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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春·流殇
姐姐离开了,只言片语之后。我知道,我终究挽留不住她。
在姐的眼中,我一直是那个无法长大的女孩,胆怯地抓着她的素袍,姐姐,带我离开,我们离开。
多年前的那个夜里,我们来到大漠,来到这座城。石城。
姐姐说,春,我们留在这里,生根。
从此,从惊蛰到清明,无数个日夜黄昏,我的世界充斥着滚滚黄沙,以及姐姐绝美的容颜。后来,后来又驻进了一个男子的微笑。
我以为姐姐一直都不够懂我的。她不关注我的一切,生活,和爱情,只是要我好好活着。活着,为她。
原来不懂的是我自己。我不懂得她,所以挽留不住。
姐姐与龙哥是相爱的罢,爱到痛彻,爱到彼此憎恨,无力自拔。龙哥,那个以石城为天的男子,沦陷了今生,在姐姐流连的眸中。
再勇猛的人,都斗不过爱情。
姐姐远去的沙尘宁静了,在风里,我已经闻不到她的气息。暗香盈袖,从此红颜为谁生?
身后有微薄的叹息,我错愕回眸。龙哥。
你看着她离开,却不阻挡她。我怒极,一标飞去。却被轻易挡开。
影儿说的对,这个世界,能伤龙哥的只有暗香一人。因为他从来不会抵挡。
春,回去吧。我给不了太多。长袖轻抚,背影在月光下拖曳的颓废。
那夜,我见了一个坚韧男子,的眼泪。
城里依然夜夜笙歌。每个角落、每个时刻,上演着分分合合的故事。
石城,大漠里的海市蜃楼。多少束贪婪的目光在注视着你,多少片仇恨的火焰在灼烧着你。你还能繁华多久?
我想起心心说的这些话,冰凉。
我留下,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等待。等一个注定的结局来成全自己。或生,或灭。
如果有天这个城池将被鲜血浸染,我,会是微笑着安息的女子。祭祀,是为了求全。用我们的血液。
一场斗争始于繁华。无声无息地。获得鲜花0朵 -
(三)影·离
哥哥三天没有休息。从嫂走了之后,这是他第二次长时间失眠。嫂不让我叫她嫂,她说走了,就什么也不是了。
什么也不是。六年没有任何消息。和暗香有关的词语,在这个城已经被尘封。好象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哥哥最初的那些天总是失眠。月明星稀的深夜里,我常听见他低低的叹息。但是他无可奈何。
他是石城的王。他为此而生。
这次红战国的人来了,要灭了我们。红战,嗜血的民族。
哥说,这是开始。繁华了太久,便会随时沦陷。
一场战役。
满城凄凉。鲜血,残躯,乱横一地。
我看见哥哥在战马上归来,忽然感到他的苍老。这几年,哥老了。在眼里,流露的经常是伤。从离伤到铭伤。
哥贪恋着酒,在迷醉里再次呼喊嫂的名字。香,香。清楚的,脆弱的。
我的眼泪无声滴落。这些年,谁被忘记了,是自己,还是记忆?每时每刻都要隐忍着,谁懂得繁华背后的伤痛。哥的痛苦因这城而生,这是个被诅咒了的城池!
哥。我上前搀扶他。
香,为什么,为什么……哥像个小孩,不断呓语。
哥。不要这样,回去睡吧。我不忍再看他此时的脆弱。
睡了可以不用醒么?
不可以。
影儿。影儿。
哥,我在……
哥睡了去。我看见他不小心留下的泪。
春说哥哥是会流泪的。原来是真的。
那个夜里,碧也流了泪。因为离别,此生不再相见。
我有时候想,眼泪是不是一种纪念。纪念未完成的故事,和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碧,你说人为什么要流泪。我这样问过。
为情。他淡淡地笑。
你也会么?
会。如果太深。
如果太深。结果深了,他走了。留下眼泪证明我们爱过。
我们都是前世被纵容太多的人,今生,才有这样多的无奈。谁都没有错。
哥,这个城里,春天何时回来?获得鲜花0朵 -
(四)心·散
终于一切战争都开始了。红战退了,旭殷、昭汕,一个接一个。成群的,疯狂的侵袭。
这些都是注定的。
石城的繁华是祖先用血砌起来的,异族的灭亡,成就了这块土地的繁茂。如今,这一切都在轮回重演。
我终于见到古书上所谓的血流成河。是的,像河流,静静地,缓慢地,流淌。在我脚下,蔓延向每一个角落。大片鲜红,殷红。
许多人来了,又走了。曾经贪恋这里的繁华,火树银花的辉煌。如今空了多少阁楼,夜夜闲对东风!
这是罪孽的延续,错不在任何人。是命运。
龙是这个城的王,却无法主宰人们沉醉的欲望。灯红酒绿的深夜,谁会看见苍白的日光下残忍的杀戮。
这场战争终至灭亡。我们,或者他们。
又一次交锋。龙负伤。
心心,你走吧。这里就快支持不下去了。艾没有看我,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知道不可能。城在,我在。我笑的苦涩。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一直不懂我。
走。一定要。他语气坚定。
明天,明天是昭汕的王亲自来作战罢。那个疯子。
是的。那个疯子。可能毁了这座城。
那就让我们一起葬在这里罢。石城,我们的冢。
心心,为什么你总是不懂我?这么多年,你守着这里,护着这里。你还要为它受多少苦?艾看着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我。
你记得龙说过吗,生为石城,这是一种命运。他如此,你、我,都如此。我一字一句地说,对艾说,也对自己说。
心心。苦了你。
我转过身,抹去一滴眼泪。爱也好,不爱也好,我等了这么些年的,原来只是这一句。苦了你。
女人。原来都这样傻。
他们都说,石城的龙爷为了暗香夜夜醉酒,石城的艾先生为了心小姐从不近女色,石城的莫言自从有了春姑娘,越来越英勇无敌。他们说……
可是女人呢。谁看见暗香的无奈,谁懂心心的痴守,谁又能了解春儿的寂寞!
多少风华,一夜老。
昭汕王没有来。他们说,他死了。死在昭汕王后的手里。背叛,离散,灭亡。
城墙上的草,已经开始荒芜。获得鲜花0朵 -
(五)飘羽·飘零
冰哥哥说,那个城是个传说。城外荒草蔓延,城里灯火辉煌。它在凋零与枯萎之间,衍生出枝繁叶茂。
于是我跟着他去了,那个传说,石城。
这是片让人沉醉的土地。像一块温玉,细腻而纯净。我问冰哥哥,这里,会一直美好下去么。
他说会的,一定会。
那么我们停留罢。当第一束月光掠过我的发丝,我这么说。
然后,我听说了许多故事。关于石城,和那些多情的男女。所有生命走进来都会迷失了自己,深陷在那些遥远而浮华的梦境中。
我想我已经厌倦了漂泊与寻觅。如果有所谓的尘埃落定,那么我的命运,也该从此安宁了。
时间在夜色与晨光中流过。流光中改变了形形色色的面容。我安静地看着所有相遇和离散。
犹离姐姐,那个决绝的女子,只有我知道她为何离开。那个黄昏暮色里,她对我说,格格,若我再回来,记得我叫犹离。
犹离,若散若离,不离不弃。
离开,是为了解脱,还只是逃避?我问她。
也许,只是给自己一个多余的选择。而这里,终究是要沉沦的。她衣上的流苏轻轻摇摆。
爱情呢?也不堪一击?
没有回答。一个微笑之后,绝尘而去。倾城笑靥中,我看见泪光闪烁。
直到后来,看见龙哥的醉酒,这个城池在没有暗香的名字后,逐渐呈现出寥落的样子。我才开始怀疑,犹离姐姐的诀别,是种成全,还是毁灭。
这些悲哀,是我们无能为力的。
冰哥哥说,格格,你为何总是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你呢。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记得当初,冰哥哥还是一个一脸阳光对我微笑的少年。曾几何时,他也会用这种忧伤的语气叫我,格格。
我的故事,是太多还是太少呢。在来到这座城以前,我有很多记忆罢。漂流在不同角落,演绎不同的角色。只是那些,我已经淡忘了。只在偶尔停滞的瞬间,浮现出过往的人群,模糊的影。
我已经没有再多的感情给自己了。所以冰哥哥,我注定是个悲哀的人。
有些歌为别人唱,所以有些泪只能为自己流。
他望着我,叹气。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让时间来决定这个城的命运吧。他们的,我们的。
终于尘烟四起,一切都要有所改变。我站在最高的城楼上,看着大漠的种种荒芜。
我们像那些沙砾,将在未知的时刻被淹埋。红尘中。获得鲜花0朵 -
(六)飘羽·无痕
那个春天开始,城里兵荒马乱。新生的枝桠浸在血水里,沐浴得鲜艳明亮。
在人们最心惊胆战地等待一场灭亡之后,灾难并没有来临。那个侵略的种族最强大的王,死了。死在他深信不疑的女子手里。我记得那把精致的匕首上,反射着他不敢置信的目光。
血一滴一滴地坠落,溅开。染红了纱裙。
他们都不知道,那个女子,就是我。
我对那个人没有感情,我跟自己说。是命运让我接近,然后深入。当我的城将被他们覆灭。
那天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问我是否愿意跟随他。我抬头望他,有瞬间的晕眩。那种眼神让我想到我的父亲,在离散前曾这样慎重地呵护我。于是我知道,这个男子的命运,已经在我手中了。
然后我从那个不小心迷失在沙漠里的柔弱女子,成了昭汕至高无上的王后。在那片野蛮却荒凉的国土里。
王说,从此由我来保护你,将最美好的土地带给你。他宽大的手掌轻抚过我的脸庞,像在膜拜一件华丽的珍宝。
羽,你知道么。在我们的南方,有一座城池,那里有这个大漠无法想像的辉煌。它将是你的礼物。他拥我入怀,没有见到我眼中忽然凝聚的寒意。
我缓缓点头。感谢你,王。
我闭上眼睛,将自己献给这个珍视我的男子,献给我生命中唯一的繁华。石城。
他进入我的时候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泪水顺着我的眼角划落,成为一种刺痛的标志。今生,我注定要负人。
终于,王穿上了战甲,告诉我他将出战石城。我幽幽叹息。命运像一个棋子,由自己手中搁下,而结局却由不得自己决定。
烛火在寝宫里兀自闪烁。我亲手解下他的战甲,听到他不规则的心跳。我抚上他的胸口,笑的凄凉。这个男子爱惨了我,所以我将毁灭他。我的昭汕王。
我将他轻轻推离,在手指刚刚触碰过的地方,刺入。
我第一次见到那样多的鲜血,不停的涌出。染红了我的眼眶,满目殷红。我最后望了一眼插在他胸口的那把匕首,转身离开。
石城的轮廓再次呈现,这样清楚地。我忽然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恐惧,开始疯狂地奔跑。
阳光刺入我的瞳孔,刺破那莫名的窒息。记忆在脑中盘旋纠缠,霎时的清晰之后又一点点消逝。
冰哥哥,这里是不是会一直美好下去?
会的,一定会。
陡然的空白涌现之前,我听到这样的回答。
在春回之后,一切变的遥远。恍然,若梦。获得鲜花0朵 -
(七)心·演梦
第十一个惊醒的夜。睁开眼的刹那忽然忘却,刚刚那是怎样的一个梦魇。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恍若逃离一片抽尽空气的荒野,我狠狠地呼吸,不去想身体里汹涌蔓延着的惶恐。
窗外月色如血。大漠的夜一向如此,我们沉浸在血色里,试图忘记一切和杀戮有关的场景。
城里纷乱起来,据说迎来了中原的贵客。
中原,那个传说中纷繁又复杂的地方。多年前暗香带着春从那里归来,归于这片土地。她说她的故乡是焚尽的黄土,人们在美丽的面具下张扬自己魔鬼的面容。
可是她终于回去了。或者于她来说,石城也早已开始荒芜。
宴上,那个中原来的男子频频向我微笑。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灼疼了我。莫名又想到这些夜里模糊的梦境,心里蓦地冰凉。我起身离开。
艾站起来看我。我们擦身而过时,他说,心心,累了就早点休息。
离开后回首。笑自己的凄凉。
站在城楼上,看不清沙漠与城的界限。我不止一次想像,从这里逃离,需要怎样的勇气。
心心。陌生男子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恩。远处的天边恍惚着,我忽然想,沙漠的尽头,会不会是汪洋。
你在回避我,还是人群?觉察到那个男子的逼近,我向旁边列了一步。
我讨厌喧哗。我忽然知道,这个男子就是宴会上那个来自中原的客人。我不自觉地苦笑。这个人,我从意识深处排斥。
你是个特别的女子。他又接近一步,我已经抵在角落,无处可逃。是的,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想要逃脱。
我回去休息了。无法退后的时候,我只好转身。我听见那个人轻笑的声音,忽然像落入梦魇。
我已经不记得,龙有多久没有与我交谈过。我们看透彼此的一切,默默替彼此悲哀。
可是他现在看着我说,心心,沦祯要娶你。
于是我知道,中原的那个男子,叫沦祯。
为什么。我望着龙,这个与我一起长大的男子。我以为他是懂得我的,懂得我的情,早已沦陷了。
中原是个美好的地方。你可以跟他回去。
告诉我为什么。我想让自己不流下泪来。但是我发现自己做不到。在得不到爱的时候,朋友的背叛也可以如此痛彻。
因为我。我回过头去,看见艾走了进来。我不想听他说的话,无论是什么。
心心。我担负不了太多。跟了他,你才有幸福。艾一字一句地说。我看见了血,从我身体里滴出来,一丝一丝滴破裂。这样疼痛。
我从来没有要你给予过什么。从开始到现在,我也没有得到过什么。
这个城是个被诅咒的牢笼,禁闭了我的爱情。我恨它,与我爱它一样多。
我想我是疯了。那个我刚刚知道名字的男子,沦祯,向我走来的时候,我看见了魔鬼。我抽出匕首,向他刺过去。那个魔鬼。
后来,我不记得了。
心里的疼痛忽然变少了,我看见鲜红的液体从自己胸口涌出。这次,是真的。我伸手去触摸,湿润的黏稠的。原来,血是可以减少疼痛的。
两个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一个是艾,一个是沦祯。他们显得那样惊慌,如同陷入可怕的梦魇。
我忽然想起那些夜晚一直重复的梦境。
一个模糊的黑影对我说,心心,爱我。然后我被自己的鲜血淹没。获得鲜花0朵 -
(八)影·繁灭
这是一场始料不及的灾难。城池守口如瓶,黄昏白日封锁漫天沙尘的视线。谁敢问及,谁忍问及?
心心,这么多年来,我看到她的隐忍和坚韧。原来她已经走到了及至。她的血让整座城措手不及。艾走了,走的时候对哥哥说,爱,不如生还。
哥哥望着烟尘,低低叹息。如果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我们又有什么选择。
那个叫做沦祯的男子,颓败地离开。我忽然想,这也许是一场较量。中原是个无法捉摸的地方,我们看不清那些人的面貌。心心曾经对我说,中原于我们,是侵占和灭亡。
纠缠,死。沦祯和心心,都是无法逃脱的。
可是艾。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他。
那年春天,心心学了刺绣,在院落里对我灿烂地笑。影儿,我将来要为自己绣了嫁衣。她手里捏着未完成的比翼丝绢,散开的长发甜美清香。
这场悄无声息的爱恋,延续至今,蓦然结束。
春深的时候,夕阳失了血色。红颜湮灭。
我不懂的事情太多。所以不再想知道。这些年,这些天,一些事情忽然淡了。我看不清它们的颜色。长久与我们,隔离了瞬间。
也许因为平静了太久,才会有这些无法预料的纷争。或者命运其实在眷顾我们,让繁华过尽,一切才开始不可抑制的凋零。
哥望着我,悲哀而没有余地。影儿,我会坚持下去。
哥哥…我压抑不了疼痛,转过身去。
我伤了香,害了心心,不能再负这个城。哥哥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沙哑着,有些颤抖。
我望着远方迷蒙的天际,不发一言。
影儿,哥是不是很无能?若石城在我手中覆灭,你会不会恨我?
不,不会。我知道,哥哥已经努力了。这是我那个威严冷漠的哥哥么,为何此时,他的字字句句都让我悲伤到想要落泪。
碧走的时候,你曾怨我没有挽留么。
没有。连我自己都无力挽留他,还能要求别人什么。哥哥,你也一样罢……我转身看见他忽然黯淡的眸子,没有说下去。
别想太多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哥哥又恢复到以前那个严肃的模样,匆匆离去。他却不知,在我看来,这个怎样脆弱的掩饰。只是我不忍道破。
院落里忽然沉静。
哥。我们怎样学会忘记,怎样善待自己。
夕阳,斜影。城里芳草正萋萋,晚风凄凄鸣噎。获得鲜花0朵 -
(九)春·问情
终于鲜血流至脚下,在我们都以为战争已经结束的时候。死离别,突然的,轰轰烈烈。
这些年,是我们不忍回顾的。那么多繁华的过往,一场绝美的盛开。早逝的红颜,像个不可触及的伤口,凝在我们心里的血随时再次流淌,不止的。
我开始想念姐姐,深深的、刻骨的想念。这是第六年了,我不知道她何时会回来,或者,她早已决定,此生不再相见。
艾走的时候说,爱,不如生还。爱,不如生还!
姐姐说。我成亲的时候她会回来。只是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欺骗彼此的理由。是谁说,最不可能实现的诺言最动人?而我们也都知道,承诺是为了不再牵念。
他们说,石城是片繁华的土地。可是我分明看见了一片颓败。这是春,我的春,苍白的阳光,刺骨的风!我们所希冀的幸福,却像隔世的图画,依稀看见,却永远触摸不到。
一如旧时月色下,煜华殿里依旧灯火辉煌,歌舞笙箫。我远远地看着,那些沉醉的容颜。有些悲哀他们永远不会懂得,所以有些疼痛在他们身上永远不会发生。
我忽然想,沉沦,是一种逃避罢,逃脱了纷纷扰扰。看似深陷红尘中,其实早已无所谓那些爱恨纠缠了。而我们,都是无法看破的人。
住在这里久了,便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任由那些去了,却无力追寻。
又一些人离开。无声的,撤离这场格斗,在看清了兵荒马乱之后。而我的停留,是注定的。对姐姐的承诺,也对自己的安慰。我始终不是个足够坚毅的女子。
莫言说,春,在这座城里,你是不是很寂寞?
是的。寂寞到窒息。我凝视他,原来,这些早已被人洞悉。我的寂寞,是无人可以挽救的。
我无法带你离开。春,石城是我的命运。他低下头去,沉痛而坚决。
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在那个夜晚,姐姐站在城外与我道别之后。寂寞,是与生俱来的。我轻抚胸前的玉袂,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安慰我自己。
春,我们成亲罢。我的手被执起,在一个温暖的掌中。偕老。
泪水忽然流淌,滑落在他的指间。被他轻轻抹去。等待,是一件长久的事。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奢望它会实现。
我是个太过普通的女子。
可我注定遇上你。
注定。在十几年前的一个午后,我无意走出那座城门;从我跌坐在沙漠里,被一个男孩扶起;从我的名字第一次被除了姐姐以外的人反复念读。于是我知道,相遇是注定。
原来,我们是彼此的注定。
如果,这是沙漠里的一次海市蜃楼。我希望姐姐也看到。美丽的绽放,我可以不管它的凋零。
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此情为谁生?获得鲜花0朵 -
(十)暗香·天惑
春深。风沙流离。
莺潋殿前,春披着红霞霓裳,轻笑回眸,倾国倾城。相比那年她与我城外作别时的娇弱,此时的她,柔软而坚韧。
人群深处,莫言执起春的手,坚定地。这一刻,我终于可以微笑叹息。
石城,于我已是无望。他们所谓的繁华,在绽放之后,只是一场无可抑制的劫难。我们早已明了,这条路终至不归。心心,格格,以及那些只来得及为自己悲哀的人。我的离开,只是对自己的无可奈何。而所有夙愿的终结,只在于春的命运。不可颠覆,不可决绝。
转身。离开,并且忘记。
然而下一刻,我才终于知道并相信,造化的玩笑作弄于每一个不可预知的瞬间,任谁也无法逃离。
忽然出现的女子,怨怼的眼神,杀气的剑。春的错愕,莫言措手不及的怒色。众人的惊慌,以及我的绝望。我是绝望了,绝望于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结局已定,我们再如何挣扎,亦只是枉然。
一地的血。那样惨烈的牺牲。一尸两命。为了不可能获得的情。
春,我们离开。我只这样说,拉着她,温柔却不留余地。
春跟着我,亦步亦趋。我不说话,她也沉默。如同很多年前,我带着她初来大漠,她那样简单听话。我不敢去想她此时,是不是可以如那年一般,忘记满地鲜血,只沉默地跟我前行。我开始奔跑,不遗余力。
沙尘飞扬,群袂飞扬。迷茫了视觉,以及思想。
香!我不想回头,不能回头。那个男子正策马驰来。
香,留下。留下春。他这样说,在我面前。我横出佩剑。阳光正刺眼,冷香凝寒。
让出道。我带春走。
那女子已自行了断,莫言受伤。你怎可带春离开。我无法避开的目光。他依然,是这个城的王,依然这样强硬决绝。
我转身望着春。她是那样苍白,执拗不发一言。
龙,让开。我不想和你剑上对峙。
你知道,我永远不可能避你的剑,也永远不会还击。他说的淡漠,轻易触及我的伤。
于是血,一滴一滴坠落。顺着我的剑锋,缓缓地。
姐。我们回去。春望向我。悲而不伤。
春,跟着我,我们离开……泪就这样漫溢出来,无声的,不可收拾。
姐,你逃避的,是石城,还是龙哥,或者你自己!春哭着,对我喊。我的城堡轰然倒塌。碎石满地。
春朝着石城的方向奔去。背影如一只鸟。
龙,我该恨你吗,或者,你其实恨我。我轻声问他。转过头,他对我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我期待的揭示。
沙尘滚滚。一如梦境。石城遥远而模糊。
他们说。浮生若梦。何者是实,何者是空。
何去何从。
_ _ _ _ _ _ 完结。获得鲜花0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