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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地震
东海往东,不知几万里也,于汪洋浩瀚处,有一小岛。此岛生得相当突兀,远看似一鱼状,于茫天茫地之间,悬浮于大海中央,四周方圆数万里内俱无人烟,其时乃莽荒时代,尚无远航船只,因此,此岛显得十分孤寂。
其岛广大,方圆千里。岛上风景绝佳,沿海边缘礁石林立,形态各异,海岛深处居然有一大山蜿延如笔架,山上郁郁葱葱,茂林修竹,奇花异草。岛内百鸟云集,多为怪相,双头鸟、四足鸟等比比皆是,然而竟无一只走兽,令人思之不解。
此时正当下午,日头偏西,山中一狭谷,极其清凉,一股大瀑布于狭谷最狭窄幽深处,倾泻而下,注入地上一巨大水潭。潭前有一大石,平坦如镜,一少年卧于其上,酣酣大睡,瀑响如雷,竟似对其清梦全无打扰。
此少年约十七八岁,浓眉大眼,鼻梁坚挺,双唇略厚,皮肤稍黑,只是身体显得瘦小。其虽处于梦中,浑身却有一股英气自然散发,而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让他于英挺中流露出几分慵懒。
约一柱香工夫后,少年怡然而醒,打个哈欠,伸伸懒腰,连叫好睡,坐了起来,在石上蹦了两下,欲令自己更清醒些,突然又摸摸肚子,笑着自语道:“倒是有点饿了。”说罢,双目四周一扫,捡起一块小石子,双指轻轻一弹,石子向水潭疾冲而去,穿透劲泻而下的流水,没入深处,接着少年运气一吸,一物从潭中劲射而出,少年双唇微张,牙关轻启,即将那物含于口中,竟是一条双尾鱼,鱼身正中,石子深深嵌入!
少年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刚才的举动显示了何等深厚的功力,只是取下双尾鱼,想道:“师傅教我的射术、回箭术、啮簇术,用来打鱼也如此好用。”想罢从怀里取出火石,生火烤鱼,这其间肚子叽哩咕噜叫个不停,鱼又渐渐飘出香味,少年不禁露出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不等鱼完全烤熟,就抓将起来,埋头大嚼。
正吃个不亦热乎之际,少年突觉身下石板似在微微抖动,头顶百鸟噪鸣,初时不以为意,以为是身边瀑布水势过盛造成的,岂料石板越抖越烈,少年赶忙起身抬头四望,这一望不得了,岂止石板在抖,四周山谷都在震动,旁边水潭里的水也开始翻腾,林间百鸟惊恐乱飞,噪声一片,山上碎石已开始簌簌滚落。少年正惶惑不安,不知所措,耳畔却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羿儿,快回来。”,原来这少年名字叫羿。
羿知是师傅无极子施展千里传音之术呼他回去,立刻纵身驾风疾驰,瞬间便冲出山谷,转到了山脚下一间茅屋前。
羿略略停住风头,定睛一看,发现尽管大地摇晃,山坡乱抖,碎石飞溅,然则茅屋却巍然不动,屋后山上飞落的石头即将砸中茅屋之际,却仿佛受到无形物体阻拦,纷纷变向落在屋旁,羿知师傅已施法护住茅屋,心中稍安。随即冲进茅屋,迎头就发现师傅闭目危坐于茅屋中央蒲团之上,面色端凝,羿从未见师傅这般凝重的神色,心知有事发生。他与师傅在这岛上相依为命了十七八年,与世隔绝,无忧无虑,师傅平日对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从未遇见什么难处之事,此时不免心中惴惴。
羿在无极子面前一蒲团坐下,急声问道:“师傅,发生了什么事?”师傅缓缓睁开双目道:“羿儿,你今年几岁了?”
羿不觉奇怪,自己是师傅一手带大,自己的年龄师傅一向十分清楚,今日怎么反问起自己来了?心里想着,眼睛不由扫了一下师傅的双目,却见平日一向慈和祥静的目光,此时竟似变得深远莫测,沉沉的目光背后仿佛蕴藏着许多东西,心中不由一震,当下不敢造次,轻声答道:“十八了,师傅。”
无极子点点头,伸手摩挲着羿的脑袋道:“你长大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就三百年了……”
羿听得摸不着脑袋,自己明明才十八岁,如何又来三百年之叹,只是师傅那一声叹息似乎十分悠远沉重,仿佛是穿透时空邃道而来,令人感到一种不堪承受的份量。羿抬头望着师傅,师傅仍是一副平和的表情,但却觉得比平日苍老了许多,十八年来,羿从能记事起,师傅的模样便从未变过,此时见到师傅神色有异,不由心中难过,本来想问今日地动山摇之故,一时也忘了开口。
无极子目光悠远地穿过茅屋外的礁岩、沙滩,望向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良久沉默不语,不知何时,大地停止了震动,夕阳照在山坡下的茅屋上,满地绿茵、清峻岩石都象在阳光下慈祥微笑,此情此景,宁静得如同平日的师傅,然而羿突然无端觉得,这样的场景如同这夕阳,即将陷入黑暗,不会长久了,作此一想,羿不由抓紧了师傅的臂膀,轻声问道:“师傅,怎么了?”
无极子身体轻轻一震,似乎方从遥远的地方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羿,依旧以惯有的慈和声音说:“羿儿,你知道这个岛的来历么?”羿茫然地摇摇头,在他心目中,此岛就象大地、天空一样,乃自然造化,生而有之,有什么来历可言?
无极子继续道:“其实,她是我的妻子。”
“什么?”羿大奇:“这个岛屿是您的妻子?”
“是的,她本来不是一个岛屿,而是一只大鱼,名字叫鲲。”获得鲜花0朵 -
正文 第二章 鲲化鹏
羿自小在孤岛长大,与世隔绝,纯朴天然,在他眼中,似乎一切都象山川河流一般,乃天地造化,存在理所当然,所以羿虽从小由师傅抚养长大,但师傅从来不说自己来历,他便也从来没想过打听师傅的来历,甚至羿的身世如何,师傅也从未讲过,他也从未问过。此时,羿知道,师傅将要叙述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而这事情,可能与师傅的身世有关,更可能与今天的地震有关,遂不敢打断,只静静倾听。
“我本也是一只鲲,我们住在极北之处的北海,又叫北冥,盘古开天辟地,一气太极化阴阳,我们便从阴阳之气中化生,我为阳气所化,你师娘北冥仙子为阴气所化,数万年来,我们与世无争,吸北海万古寒冰之精,参天地造化之道,逍遥度日。直至一日,我们参看星象,推演天机,得知以我们的修炼之法,将使形体发生变化,化为一种大鸟,身长数千里,起飞时须击水三千里,卷起巨大旋风,且一飞冲天,翱翔于九万里高空之上。变成鸟后,我们给自己起名为鹏,鲲化为鹏,不仅法力更上一层楼,更从此无生无灭,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光。”
羿听得神往,不禁道:“师傅,那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无极子苦笑摇摇头:“这于我们虽是好事,然天行有常,万物相生相克,互为阴阳,鲲化而为鹏,会在宇宙间产生巨大的能量,打破天地阴阳正常的平衡运转,或造成山川巨变,或使世间百魅毕生,必引发天下大乱。”
羿默然,他知师傅是极慈祥之人,因自己而使天下得祸,心中定然十分难过。
无极子继续说道:“那是一个月圆之夜,我们功德圆满,全身真气鼓涨,双翼破背而出,霎时天地变色,海面风浪四起,饱满的真气化为一声长啸,我们乘旋风直上九宵,背负青天,大地万物,尽揽眼底。”
羿听得血脉贲张,双手紧紧抓住无极子的手,摇晃道:“然后呢,师傅?”
“然后……”无极子语气突然黯然了下来:“此次化鹏,给凡间带来了一张大战。那时中原有许多部落,人民在一位叫黄帝的英主统治下安居乐业。在南方也有一位广受民众爱戴的部落首领,叫炎帝,他有个孙子名叫蚩尤,是巨人族部落的首领,为人勇悍强蛮,性情残暴,且野心勃勃,久怀异志。适逢大鲲化鹏,使天地变色,阴阳失衡,许多深山虫兽,浅海鱼虾,乱石烂木等受到感应,突生异变,化为怪物鬼魅,知蚩尤素有异志,都投其门下,这直接助长了蚩尤气焰,终于三百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蚩尤袭击了其祖父炎帝的领地,将炎帝赶至涿鹿,自己僭称炎帝,随后携七十八位铜头铁额的兄弟,率领投奔而来的魑魅魍魉等妖魔鬼怪及南方苗民等共计十万大军,剑指中原,所到之处,尽为废墟,民间十室九空,黄帝被迫应战,却九战九败,情势危急,人间到了盘古开天地以来最为危急的时刻……”
羿听到此,早已深身绷紧,呼吸粗重,恨不能前去帮黄帝一把,他急得乱摇无极子的手连声说:“师傅,那你不去帮帮黄帝啊?”
无极子点点头道:“我与你师娘在北冥见天下大乱,生灵荼炭,而这些与我们有直接的关系,早已心怀歉疚,坐立不安,只是方化为鹏,能量突然激增,在体内四处游荡,需要调息千日,方能将真气导入经脉,顺循周天,否则,我们二人将有可能全身爆裂,前功尽弃。一个清晨,我们终于大功告成,正在商量入中原助黄帝之事,天上的九天玄女来到了北冥,劝阻我们南去中原,她道,鲲化为鹏,对于我们,是顺理成章之事,却冲犯天行,虽然我们已然功成,但必经大劫,以为上天惩罚,如我们在北冥继续静修,以我们的无上功力,提炼阴阳,使阴阳复归正常,天道回到正轨,还可消弭前孽,若往助战,恐怕大劫来临,自身难保,并言,她已给黄帝送去天书,传授行军布阵之法,黄帝取胜已然有望……”
无极子说到此,想起当日情景,自己二人做了后来的选择却使夫妻数百年来咫尺天涯,不由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然我二人久见天下百姓陷于无边战火,民众死伤遍野,血流漂橹,如何还能静心提炼阴阳?遂不顾玄女劝告,还是南下中原,加入了黄帝战团。”
“其时,黄帝依据玄女兵书,以天玄阵与蚩尤对敌,蚩尤新败,求助于巨人族夸父部落,黄帝新得天玄阵,演练未熟,一时与蚩尤大军成相持不下局面。我们加入黄帝大军时,黄帝又从昆吾山采得火铜,锻造奇兵‘玄火剑’,此剑呈青色,通体透明,杀机动时青色火焰爆涨十丈,无坚不摧,乃天地间第一至刚利器,恰巧我与你师娘在北冥时,采北海万古寒冰,以三昧真火炼成‘寒冰刀’,此刀至轻至薄,寒气逼人,无孔不入,杀人无痕,为世间第一至柔利刃,与玄火剑正好阴阳相补,二器合力,天下无人能挡其锋,我二人到黄帝营中时,即以此刀为晋身之礼,黄帝大喜,一段时日后,天玄阵业已演练纯熟,遂命我二人与黄帝手下猛将应龙共率天兵,负责从空中袭击蚩尤部,黄帝自领大军与蚩尤决战于涿鹿之野,那一场大战真是日月无光,神鬼同哭,蚩尤大军节节败退,走投无路之际,决意与黄帝同归于尽,驱使南方苗蛮大山深处十万瘴鬼盅怪大肆施放毒气,一时间涿鹿之野变成瘴气与毒盅的地狱,双方将士猝毙者不计其数,危急之时,为师夫妇急从黄帝手中请过玄火剑寒冰刀,以二人毕生功力在涿鹿上空祭起二器,并使玄火寒冰二气融为一体,形成铺天盖地的玄火寒冰天罗地网,将瘴气盅毒一扫而空,方彻底摧垮了蚩尤部落,最终将蚩尤生擒活捉,斩杀于涿鹿之野,从彼时至今,已有三百余年矣。”
羿听至此,不由长吁了一口气,道:“到底是黄帝取胜了,那师傅你们后来回北海了么?怎么又来到了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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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重生
无极子长叹道:“大战虽然告捷,然而你师娘却在祭玄火剑寒冰刀前已身中瘴气盅毒,全靠自身功力抑制,得以暂时不发作,后因祭二器,功力消耗过度,毒气攻心,性命即将不保,只有迅速赶回北海,以寒冰深处,大洋之底,潜流运行的缓和而沉稳之能量,方能护住你师娘心脉,延续其性命,待我功力恢复,再慢慢将巨毒逼出。我其时功力也所剩无几,然看你师娘情况危急,顾不得辞别黄帝,直接负起你师娘,从战场上空就往北海飞去,但未行千里,实在有心无力,心想如此下去,恐怕两人到不了北海都将毙命于途中,我无奈之下,只好想了一个折衷的法子——就近找一海洋,借助海水潮汐涨落之能量,来震荡浑身经脉,确保经脉运行不息,以延其性命,然海水潮汐能量刚猛有余,缓和不足,在震动经脉运行之余,也有可能震乱经脉,使气血逆行,导致逐渐恢复的功力,无法归入丹田,因此就算我将你师娘身上毒素逼出,也还须再花时日助你师娘缕顺经脉,导气归入丹田,她方能完全恢复。”
羿听至此,对事情前因后果方大概清楚,道:“原来如此,师傅当时能找到的最近的海洋就是东海,所以,您和师娘就到了这里?”
无极子点头道:“不错。”
羿挠挠头又问道:“那师娘为何又化为一个岛屿呢?”
无极子道:“你师娘毒气攻心,不仅功力全失,更伤了万年修炼的根基,从大鹏又变回了大鲲,其时蚩尤虽死,然仍有部属四散于各地,我恐你师娘疗伤之所为其发现,多有不便,故将你师娘化为岛屿,掩人耳目。”
说到此处,无极子伸手指指背后的大山道:“此山即你师娘背鳍所化,唉,三百年了,你师娘所化的岛屿竟也草树丰茂了,每年各地的飞鸟也纷纷来这片世外桃源繁衍生息,可怜你师娘却只能在伤病中默受煎熬,这都是我们不听玄女劝告,遭受的上天惩戒啊。”
无极子说罢,又是一阵沉默,表情伤感不已。
羿见师傅如此伤感,也禁不住一阵伤心,突然,羿又想起一事,紧张地问:“师傅,今天的地震,莫非师娘又有什么意外?”
无极子沉重的摇摇头道:“不是,是你师娘伤势复原了。”
羿大喜道:“师傅,那我们不就可以一起回北海了么?”
无极子苦笑道:“不错,我们要回北海了。”顿了一下,无极子又道:“可是,你师娘明日就要化为大鹏,宇宙秩序再受破坏,天下又将大乱,让我如何安心?”
羿默然,知今日岛屿地震,即为师娘即将化鹏之前兆,心想修炼登峰造极,本是大喜事,为何独独师傅师娘,却要受此三百年喜极生悲之劫,如此一想心中难过之极,不禁双目泫然欲滴。
无极子见羿面色难看,知他在为自己难过,遂展颜一笑,拍拍羿的脑袋道:“傻孩子,一切皆有定数,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挽回,你也不必难过了,羿儿,为师已将全身本领都教与你,你所欠缺者,惟火候耳,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日后勤加修炼,修为自然不低。为师此次与你师娘回转北海,将静心提炼阴阳,争取早日将天之运行,导回正轨,人间之乱,就遣你前去,助正义之士一臂之力,救苍生于水火。”
羿听此,心中一惊,道:“师傅,你不要羿儿了?”
无极子笑道:“羿儿,你长大了,好男儿要在世间建功立业,造福黎民,怎么对师傅恋恋不舍,作此女儿气象?”
羿自懂事以来,从未想过有一日要与师傅分离,今日无极子突出此言,心中早已乱麻一团,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抱住师傅臂膀乱摇道:“师傅,徒儿绝不离开你,我要陪你们到北海,终身伺候师傅师娘。”
无极子面色一端,口气一沉道:“好没出息的孩子,羿儿,你可知自己的身世来历么?”
十八年来,羿与师傅相依为命,无忧无虑,从未想过身世来历,如今被无极子一问,顿时怔住了。
无极子叹道:“其实,为师也不知你的爹娘是谁,十八年前,为师西去华山采药,在华山脚下遇见两个强盗,洗劫一对过路的年轻夫妇,为师出手击毙二贼,待要救那夫妇,却为时已完,那对年轻夫妇已然伤重不治,只救下箩筐内一刚出生婴儿,为师见此婴儿骨胳清奇,日后必非凡品,遂将其带回抚养。”
羿听此,愣愣地道:“师傅,难道……我就是那婴儿?”
无极子点点头道:“不错。”
羿今日听到师傅的往事本就难受已极,又要与师傅分离,更已泫然欲泣,此时,听见自己的身世竟也如此孤苦,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苦,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要知他十八年来,从来不知忧虑为何物,以为师傅甚至天下所有的人都与自己一般,简单快乐,怎知今日一听,不仅师傅,竟连自己都是如此可怜,叫他怎能不悲从心来?
无极子抚着羿背,柔声道:“一伙小小毛贼,转眼间就叫你家三人家破人亡,若是天下大乱,群贼蜂起,有多少家庭要像你们一样,父子离散,又有多少小孩要如你一般,孤苦伶仃,他们若是无人收养,或误入歧途,或冻死饿死,思之何忍?”
羿霍地站起身来,伸手抹去眼泪,眼睛光芒突显,语气坚定地道:“师傅,我听您的,我要去拯救他们,也不枉师傅您教我一场。”
无极子欣慰地笑道:“好!我近日夜观星象,将有大乱自东方而生,你且去投奔东方上帝帝俊,我在黄帝军中时,与他相识,你只说是我的弟子,他定收留你,你在他手下,见机行事即可,记住,此次大乱发生,与为师与师娘有关,故祸乱生时,万不可惜身退缩,当尽力而为,莫让为师对天下苍生再增歉意。”
羿道:“师傅,你放心吧,我到时一定尽力而为。不过师傅,在师娘化为大鹏前,您还是让我多陪您几日吧。”
无极子摇摇头道:“你师娘已全然复原,今夜子时,她即功德圆满,化为大鹏了,我将与其一同回归北海,你届时见过师娘,也该往东天去了。”
羿默然半晌,他早已心知兆征一现,师娘化鹏不过是几个时辰之事,自己方才如此说,只不过实在不舍离开师傅,总奢想有什么转机能让自己多陪师傅一阵,这就象一个人听闻亲密的人出事了,总是大叫“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不但可能,而且已是铁定的事实了,只是打击太大,情感上一时不愿去相信此事而已。
羿只知自己难过已极,岂不知无极子此时心中更是且喜且愧,百感交集。三百年来他一直在为这一天的到来做着准备,甚至最细微的后果都做了充分的工作,比如此岛水草丰茂,三百年来孽生了无数生物,但他一旦发现有走兽出现,即借外出采药之机,或借羿练驾云术之机,将走兽送往大陆,即是考虑到妻子化鹏之机,走兽无法象飞鸟一般能自行飞出海面,又无法象鱼类一般可迁到大海居住,恐伤了众多生命,故此岛内从无走兽。但他对这一天的到来实在既盼又怕,妻子复原是他朝思暮想之事,然天下苍生命运又使他害怕此日的到来,可以说这三百年来,他每一天都在如此矛盾的心情中度过。他尽管知晓天下治乱、天道盈虚,亦是天行循环之常理,但并不想由自己成为乱世之祸端。
当下,师徒二人各怀心事,在茅屋内对坐无语,此时日已西沉,金乌东升,一个不寻常之夜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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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别离
蓦地——
无极子微闭的双目陡然睁开,两道异样的精光自眼中射出。
“羿儿,随我来。”说罢,振身而起,急步而出。
羿不敢吭声,紧随师父走出茅屋。
月上中天了。
师徒俩立于一块突兀的礁岩之巅,游目四顾,依旧默然。
此时,大海有一种沉重的平静,海水一浪一浪富有节奏地向沙滩推进。
当空皓月的清辉,洒向广袤无极、深沉难测的海洋,那点薄薄的光明,显得如此可怜,海上的月光似缕缕若有若无的轻雾,在海风的驱赶中,四处游走。
“子夜了。”无极子长吁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微发抖。羿抢前一步,搀住无极子的臂膀,轻声道:“师父……”,甫开口,只觉万种情绪自胸上涌,堵住喉头,难以作声。
突然,羿觉脚下轻轻抖动,面前的起伏的海浪泛出细细的涟漪。羿知时辰已到,转头却见师父面目肃然,也不敢开声,只静静侍立。
抖动愈来愈剧烈,脚下礁石已摇摇摇晃,海面开始翻滚,形成一个个大旋涡,无以计数的鸟儿睡梦中惊醒,扑愣愣自树林中四散逃出,黑压压一片在空中盘旋哀鸣。
“走!”无极子拉住羿的臂膀,纵身而起,海面已如热锅一般,一片海浪如山翻起,声如炸雷,师徒俩堪堪避过海浪,立于半空。
羿纵目下视,不禁骇然。
平日静谧的岛屿,此时竟如一只巨大的怪兽,兴风作浪,海面风狂浪急,空中的鸟儿早已四散逃开,海底的种种生物,正被巨浪卷出海面,拼命挣扎。
岛上的树、山、礁石在剧烈的震动中,纷纷倒下,被海浪迅速吞噬。
突然——
一片黝黑锃亮的光芒自乱石乱树及惊天巨浪中悍然而出,“那岛动了!”羿几乎喊出声来,幸好随即回神,不,是师母!!
一只从未见过,庞大无匹的巨鱼翻起一片大山一样的巨浪,随即升上浪端,巨浪被巨鱼紧紧吸住,竟在鱼与海面之间形成一片固定的浪山。刚刚黝黑锃亮的光芒即是鱼背的皮肤,鱼头至鱼背足有千里长,全身呈青色,无一杂质,光滑无比,在月色中闪闪发光。
这就是鲲!
“师父!”羿激动大叫:“师娘出来了!”无极子轻轻拍了拍羿的后背,仍不言语,神色宁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话音刚落,羿突然发现,鲲有点异样!
只见鲲自升上浪端后,便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四周依旧风狂浪大,师娘却似对外界毫无知觉。
羿大惑:“师父,这……”
无极子轻摇一下头,仍不作声。羿只好满怀狐疑,静待变化。
果然——
不多时,那一动不动的浪山与鲲鱼又开始自轻而重地震动起来。蓦地——
“唰拉”一声,两道大翼自鲲鱼两侧伸展而出,瞬间,鲲身覆盖了一层微黄羽毛。
鲲化鹏了!
一声朗朗清啸,大鹏腾空而起,风声大作,整座海面成了一个大旋涡,羿在云端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劲刮,几乎有些站立不住。
大鹏越飞越高,突然在空中一阵盘旋,竟化为一人,径直朝羿师徒俩飞来。
悠忽间,人就到了跟前。
羿定睛一看,是一个清瘦的老婆婆,麻衫齐整,华发披肩,英气勃勃。
这,就是师娘了?!
身旁,无极子早已抢前一步,与妻子相对而立。
“你还是老样子,无极。”
“你也跟原来一样,终于恢复了。”
两人语气、神情竟十分平静。“或许,这便是修为吧。”羿想。
羿从师父身后越出,跪下道“徒儿羿,见过师娘。”
北冥仙子微微笑道:“羿儿,起来吧。”
羿起身立在师娘身边,北冥仙子抚着羿的脑袋说道:“这十八年来,你没见过我,我可是天天都在看着你长大呢。”
这声音慈和以极,羿顿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羿自小无父无母,但对父母之爱的渴求,却是人之天性。师父平日虽对羿也极好,但慈祥中自有一种威严,令羿不敢过于肆意亲近,如果说这是严父之爱的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令人无拘无束的母爱可能更具吸引力。所以,当羿身受师娘慈母般的爱抚与话语时,一时竟有点沉醉了,只觉眼前的师父师娘竟就是亲生父母一般。
三人正寒暄间,突闻头上又传来隐隐如雷之声。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无极子突然神色一紧,抢在北冥仙子与羿身前,遥望天空,北冥仙子亦面色凝重,紧盯声响之处,羿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然见师父师娘进入戒备状态,亦紧张起来。
只见东天一团云朵突现,云端上隐隐约约有诸多人马。北冥仙子转向无极子道:“这么快,蚩尤余孽就发现我们了?”
无极子忽然脸色一松道:“是老朋友。”
说话间,云团已到跟前。是一队兵马,居中一位鸟身人面的怪物,其翅膀末端有五根大羽,如人手一般,执一圆规,驾着两条青龙。
此怪物见是无极子夫妇,不禁讶异道:“原来是两位,三百年不见,两位可好?”
无极子笑道:“句芒老弟,三百年了,还是如此精神,可喜可贺啊。”
句芒道:“当年战胜后,黄帝听应龙说先生夫妇伤重,回北冥疗伤,好生着急,命人往北冥寻访两位,却屡访不获,今日怎地到东海来?”
无极子道:“劳黄帝挂心了。”当下将三百年来遭遇一一叙述。
句芒听罢,长叹一声道:“未想两位当年立下大功,不但未获赏赐,竟受了如此多的磨难,真是造化弄人。”话音一顿,又接着到:“今日北冥仙子康复之时,天地震动,东天天帝不知何事,特派在下下来查访,幸好遇上了二位,天帝对二位也挂念得紧,不如两位跟我上天与天帝叙叙旧谊,如何?”
北冥仙子插话道:“不可不可,我们需立即赶回北冥,有要事要办,日后自有机会。”
无极子道:“不错,提炼阴阳,刻不容缓,我们实在没有心情与诸位相聚,还请天帝与句芒先生原谅,但有一件事,要拜托句芒先生。”
句芒道:“二位不需客气,有事尽管吩咐。”
无极子转身道:“羿儿,这位是东天天帝的辅相句芒先生,还不出来见过。”
羿应声而出,对句芒施了一礼。
句芒连忙扶住,笑道:“原来是高徒,果然骨骼清奇,气度不凡,看起来,已得无极先生真传了。”
无极子道:“这是我惟一的徒弟,跟了我十八年,能教的我都教他了,再跟着我们,便没了出息,本想遣他去投东天天帝,正好先生到来,还请先生引荐。”
句芒道:“此乃小事,不足挂齿,我一定将羿带给天帝,先生既有要事在身,我也不再多留,就此别过,有空望来东天走走。”
羿见就要与师父师母分别,心中十分不舍,师父自不必说,十八年来朝夕相处,师娘虽刚会面,却令自己如遇亲娘,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会,如此一想,羿喉头又硬,眼泪在眼眶内直打圈,勉强向师父师娘施礼道别。
无极子与北冥仙子心中也自不舍,二人早已将羿视为亲儿,虽说修为深厚,不至象羿一般情感外露,却也觉心里不好受。
二人怕羿流连太过,当下向句芒道:“我二人也就此别过,劣徒还请多费心。”
句芒点头道别,二人即转身向北飞去,羿久久凝视,直至二人不见,正欲返身随句芒东去之际,忽听师娘声音遥遥传来:“羿儿,好自为知,如遇实在为难之事,可回北冥找师父师母……”
羿一听此话,在眼眶内打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获得鲜花0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