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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人间的豆蔻年华

末日天使 发表于:2005-05-17 755人阅读5条回复 鲜花0朵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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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末日天使2005-05-17

    V3舒适三房 粉丝:0 虾油:-10 鲜花: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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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给纪生打电话,已经是大一的冬天。
      纪生念的是医科,四年级。那年的12月总有下雪的样子,云厚厚的,透不出一点阳光。特别的冷。
      家里出事了纪生,我们回去。
      纪生在我之后赶到。至始至终,纪生是木纳如雕塑般的样子,只在和他目光交错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心里有什么轰然碎裂。
                     
      家里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两个人女人和一个男人,最终以纪生的母亲喝下整瓶剧毒浓药为终止。
      而我的母亲从此亦像换了一个人,刚烈收敛,只早晚捧着经书念念有词,我喊她,和她说话,摇晃她,然后我绝望地哭出声。她木纳着,置若罔闻。终于空洞,那根维系的线已断,孩子从此孑然一身。我想她是真的开始忘记了,包括父亲,这个让她折磨半生的男人,在那个年代,他们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也许这一切,不过是过多的期许所酿的因果。他有另外的女子和孩子,他把她们带回家。她是那样的骄傲刚烈的女子,人前从未落过褒贬,但是在那个小城,她从此再不能昂头做人。
      而我和纪生,是两只尚未破壳的双茧。我们只能握紧彼此,孤绝地穿过嘲弄的人群,跌跌撞撞,进入遂不及防的人生。
                     
      纪生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心底突然塌陷大块大块的绝望。但他是孱弱无力的孩子。那次留下的创伤让他左手的小指不再灵便,按住吉他琴柄的时候会有些微的机械。
                     
      我和纪生去看望他的母亲,洁白无尘的野花。
      纪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焚烧一堆纸火。我告诉她我要带纪生走。
      太阳落山的时候,开始起风,树叶齐声地翻卷。
      天黑下来,吉他累了,纪生也累了。天空不知几时有雨点落下,白亮的,又像是雪花,零星而凄清地化进掌心。纪生把脸深深地埋进我的头发,眼泪跌落我的衣领。他终于哭泣,肩膀颤抖得厉害。
                     
      我说纪生,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别处,我们在一起,彼此温暖,再不分开。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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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
      灰涩的山道上有闪烁的红光,桃花,笑靥华灿,却是寂寞而哀艳的花朵。纪生的脸紧贴着车窗,我看着他天使样的侧脸,心底却凉意顿生。
      就这样离开。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有时候纪生送我去学校,目光涌过来。但是纪生是目中无人的样子,牵着我,用力笃定。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意识到我和纪生的样貌是怎样惊人的相似。
                     
      我不会懂得,爱是否真的让人感觉安全,即使虚空到相对而无言,只是静默着彼此陪伴和温暖,连下一秒,明天,都不敢去奢盼。
      纪生永远气息安稳,情绪平和。平时我去上课,他呆在家里,给我煮白粥和清水鱼。天气晴好的傍晚用单车载我去海埂大堤,风生猛地拉动我们的衣角和头发,我们眺望远处的鱼船和灯塔,行人则停下来打量我和纪生。周末的时候,我们去远郊的公园里看一整天的书,听纪生一首接一首弹他新作的曲子。我们去电影院,看画面干净的电影。
                     
      我们真的再没有半夜逃亡。生活这样的安宁,已是莫大的幸福。
                     
      但是我却想不起来纪生去“同志酒吧”的确切时间。
      我的记忆好象遗漏了那一段重要的情节。近来开始变得明显,原因是至纪生行刑后我开始整夜失眠。看见清晨时天边微微的亮光,听见社区里的鸟声。每每有短暂的迷睡,也总是被一声惊心动魄的枪响惊惧。
      只记得那个模样粗陋的男子,用两根骨节突出的手指衔一根烟,灭火机的时候手在半空画过一道寂寥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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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我开始给一些青春读本写稿,我写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轮廓清瘦,沉静安和,眼睛是两片润泽的花瓣,眉目清秀,表情带伤。易碎的,另人心疼的唯美。
                     
      时常写到深夜,突然想吃纪生煮的粥。
      我闭上眼睛,我说纪生,你在煮粥么,白白的香香的粥?他笑着说好,随后加一句:每次都这招,没创意。然后放下吉他起身去厨房。
      唱歌的时候,他的声线干净绝尘,胸腔里有绵长的共鸣。不止一次地有制作人找上他,但是他微笑着拒绝。
      纪生偶尔赶场得来的钱,他买顾城的诗集。我们一页一页,乐此不疲,那样童贞的诗句,就像看到我们绚丽夺目的童年,有意外的宽慰和弥补。
                     
      纪生赶场的PUB叫“同志酒吧”。就是在那里,纪生认识了虹。酒吧的主人。线条凛洌的轮廓,健硕,眉目张合间有一惯的玩世不恭。浓厚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极其酷似纪生死去的母亲的眼睛。以至让我在开门的那一刹那身体有些微的趔趄。
      我看见纪生乖顺地欠身用打火机给他点烟,他抬眼,目光笃定地看纪生,微笑。
      舒颜,这是虹。纪生对我介绍,眼睛却不曾离开男子的脸,两个人目光痴缠,无限的柔情。
                     
      又开始恍惚。那种不安,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一点一点地侵蚀我的心脏,那些天上课,时常有突如其来的窒息,按住胸口,透不过气。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第二天,纪生真的和他一起出游。去了哪里,多久,还有什么人,这些内容我全然没听见。
                     
      那晚的听力课,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竟如乱麻。终于再也坐不住,我在中途离开语音教室。
      男孩也跟了出来,紧张地问我怎么了?但是我是恍惚的,也许我的脸色有骤然的变化。他急切地追问。我依旧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这个帅气的男孩,身上有温暖的汗水和阳光的气息,那是我喜欢和眷恋的。从大一开始,就那么认真地在喜欢我。
      只是,我这样一个残缺不全的女子,何得何能。
                     
      转过了巷口,看见屋子一片黑暗,然后听见内心轰然碎裂的声音。双腿发软,试着握紧手心,虚空的,一手心的汗,渐渐风凉。
      开门的瞬间,电话急急地响起。
      脑袋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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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酒吧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区。闪亮的倪红和旋转的警灯缠绕一起。人山人海。酒吧外面已经拉起警戒线。我跟在后面,感觉心脏正被拧成一根细细的丝线,悬而未决,断而未断。在酒吧惊愕的人群中央,我看见了纪生。
                     
      纪生的白衬杉系进裤子,头发温软而清晰地垂落,眼睛依旧是清澈的蔚蓝,气质带伤,父亲给了他179的身长,这个绝美的少年,让整个画面无比的凄艳。这是纪生印在我脑海里最后一个鲜活的影象。虹的身体在担架上被封上白布,抬离现场。
      纪生的双手是荒芜的姿势,就像14岁那年纪生打了我之后垂落。那样的荒。
                     
      整个过程历时一个月。纪生没有任何申辩。
      “当时他们在争吵,越吵越凶,纪生突然拿起吧台上的水果刀对准自己,虹惊愕,以为纪生要对他行凶,大喊救命,纪生想去制止,然后……”
                     
      看守所里,剔掉了头发的纪生坐在我的对面。童话般的眼眸,有眼泪慢慢地浸润开:舒颜,我不是要那样做……
      我仍就是恍惚,这是纪生么,今夕何年?
      我知道,纪生。
      然后我的心就那样疼,那样的寂静地,恍惚地,清晰而用力地疼。
                     
      有些时候,我对时间惶恐,我想问他,纪生,这样好么?但是开了口,就变成莫名其妙的问句。因为这样的生命带着苍白和歧义,我害怕,我惶惑。
      然后看见他清绝的眸子里漾开镊人心魄的温柔,他揉弄我的头发,然后轻声地笑。
                     
      有时候我想,我们像两个得知了天机的孩子。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平静得歇斯底里的,却只显得惨烈与诡异。
      但是我真的以为,我们会这样安和地守着彼此,即便是一场错觉,一日一日,到老,到死,余生的余生。我相信在这世上真的会有一种爱,既不属于血脉之情,更不是男女之情,而是超越了世间可能的情感,没有欲望和要求,没有贪念和索取,只是安静着,呼吸关连,彼此寄生,不离不弃。想,人生若只是如此,回归婴儿般天真的童仁,回归单纯的本真,只有这样简单而卑微的求索与愿望,多好。
  • 末日天使2005-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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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南方如火如荼的夏天。
      我背着纪生的吉他路过古城。阳光毒辣。除了这把吉他,和解下颈项上一个红色锦囊静静地递给我,算是交付,便再没有其他了。21岁的纪生,除此之外真的再没有别的,离开,像来的时候一样,孑然一身。
      “人生,注定只是路过人间。”纪生这样写,然后合着和弦唱出旋律,清澈的空灵,却是绮迷如轮回的靡靡之音。
                     
      突然有人过来拉住我的衣袖,说韩语,指着前面围筑的人群,示意我跟着她过去。是只街头乐队。流浪已久的模样。地上敞开着脏旧的提琴盒子里有零散的钱币。
      6个男女,站起来微微欠身,说你好,笑容灿烂,长久的流浪在脸上留下风蚀的痕迹。生命的干脆,是可以将时间和生活装入旅袋,即时地离开和停留。因为这把吉他,要我和他们合奏。
      周华健的《朋友》。每一个指法,眼前都显现纪生修长的手指按在弦上的样子。毕了,音乐停止,掌声四起。但是我,却再也停不下来,我泪流满面,紧闭双眼,凄婉的旋律固执地流淌,原来,原来,是这首《梁祝》。纪生把手伸给我,带着我逃离,带着我迷失旷野的夜晚,他弹的,竟就是这首《梁祝》。
                     
      纪生,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已经听会了吉他。
                     
      我搬离了和纪生住过的屋子。
      新家的画室里只要天气晴好,便有阳光进来。温暖的光束中浮游细微的尘粒,伸出手,亦有真实的触觉。
      杨阳,这个蘸满阳光的男子一直在照顾我。每天的清晨亲吻我的额头说早安。像守着一缕苍白的灵魂,不乞求走近,不渴望拥有。每每在午夜惊魂时得到他温暖宽厚的肩膀,他会轻轻地拥我入怀,颜,别怕,有我在。有些时候,我感觉到他的眼泪跌落我的脖子,颜,你是这样让我心疼的女子,嫁给我,好么?让我照顾你。
      我轻轻地点头。
                     
      时隔两年,我才有勇气回来带走这把吉他。里面葬有两个少年的豆蔻年华。
      车子路过纪生行刑的山道,我用手心轻轻按住胸口。打开精巧的锦囊,从里面跳出一只干燥变形的草戒指……
      舒颜,今天起你就嫁给我了。
      好。
                     
      我轻轻地合上眼睛。嘭。纪生应声倒下,我看不见他的脸,他背对我,背对“有毒的种子”,鲜红的血花四溅,眩目的花朵怒放,波澜壮阔的红,饱满润泽,汁液丰沛……
      嘭。如此真切,然后我听见琴弦断开,吉他炸裂。鲜红而浓稠的血液顺着车窗移如蛇影,挡住了我的视野。杨阳的头慢慢慢慢地垂落,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发丝汇集,汇集……记忆停格的那处,出现少年绝美的脸孔,瘦如刀削的轮廓,沉静安和。眼睛蔚蓝如两片润泽的花瓣,带着清香,半开半合,安静,微笑,失语……
      消退。仿佛听见有风声,仍然于山道上穿梭来回……
      舒颜,今天起你就嫁给我了。
      好。
      舒颜,你的眼泪是蓝色的么?
      舒颜……

  • 沧海一溧2005-05-19

    V5豪华跃层 粉丝:9 虾油:25 鲜花:0

    我真的以为,我们会这样安和地守着彼此,即便是一场错觉,一日一日,只到余生。我相信在这世上会有那么一种爱,既不属于血脉之情,更不是男女之情,而是超越了世间可能的情感,没有欲望和要求,没有贪念和索取,只是安静着,呼吸关连,彼此寄生,不离不弃。
  • 老牛吃嫩草2005-05-19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0

    舒颜和纪生是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
  • 末日天使2005-05-22

    V3舒适三房 粉丝:0 虾油:-10 鲜花:0

    好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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