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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群说:来,洛老师,给你几个不同角度的头部特写,你希望是什么表情?鱼群扛的是日本造的价值30万元的摄影机,一心想做“顾长卫第二”,但没人找他拍电影。他一度也想拍一部像《铁西区》那样超长的纪录片,地点选了马尾区,拍了一周,放弃了。我发现他对拍人物兴致不高,听说要拍一位老师,还做了个鬼脸。不过,洛宾老师冲着镜头摆出的几个表情,让他改变了看法。也许他本来就没什么看法,是活就得干,而已。洛宾老师摆了个哲学家萨特握着烟斗冷眼看世界的表情,叫他的女友在一旁扮演波伏娃。翻开带照片的萨特的书,里头准有这一张。接着他对我说:拍脸部特写太幼稚了,弄成全身的!几乎算是命令。他摆的是文学家詹姆斯·乔依斯躺在折叠椅上,冷视旁边与他对话一小孩的姿势,这张照片在早几年的《老照片》中有,小说家张炜还写了几段猜想性的文字,吹捧乔依斯。洛宾老师随兴背了一段《尤利西斯》:“利奥波德·布鲁姆先生享用着美味的动物内脏。他喜欢浓浓的杂碎汤、填有坚果的内脏、填有作料的烤制心脏以及裹着面包屑炸过的肝片、炸鳕鱼鱼子。”扮小孩的是隔壁店主的宝贝儿子,滚圆滚圆的,念五年级。他一听过会儿有“肯德基”吃,欢欢喜喜地答应了。鱼群和我都很服洛宾老师,果然“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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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洛宾老师班上出来的学生,都会背几段现代诗,知道贝克特是哪国的大作家,哪年得的诺贝尔文学奖,等等,文学方面的知识不少。一位女同学在信中说:“莫泊桑的小说很多是太简单了,能像《项链》那样出人意料的作品并不多见。”另一位男同学以“二战”为背景写起小说来,“老师带我们看了《拯救大兵瑞恩》,讲谁是‘沙漠之狐’,谁第一个发明了闪电战,我想不去写太对不起老师了。”洛宾老师面对镜头颇为矜持地听了我的汇报,补充道:“还有几位,可能是17位吧,已合写了一部新武侠小说,叫《刀十七郎的江湖爱恨情仇》,我看了几章,超炫,正在联系出版社。”但据我所知,洛宾老师年轻时写过现代诗,写过一些情书,后来就搁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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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老马尾区,有苏式建筑的电影院,有一条很生活的小街,洛宾老师的家就在街拐角的一处院落内。”几名演员用身体围成一个地方,权当那个大院落,其中站着一名演员,权当洛宾老师的房间。“这个房间里有很多书。年轻的洛宾即便有一个月不在家中,他的妈妈也不会让任何人去动那些书。”夜晚的马尾区(当时是一个镇),洛宾和前瘦猴坐在街边闲聊,他们谈的是法国象征派诗人,波特莱尔和兰波,还有马拉美。有一位老教师临终前特意交待家人:“我的藏书留给那位写诗的学生洛宾。”洛宾第二天来到老教师的家,翻了半天,没有他要的书。他想要罗大冈译的艾吕雅的诗集。为了不让他人伤心,他拿了几本。仅《易经》一本留在他的书架上。但他从未细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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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们一听《易经》,来了精神。“头,这里可不可以用王家卫《东邪西毒》的手法来演,那里头的念白好像也有《易经》的味道,嗯?”我说OK,来吧。于是一人念原文,众人念译文。“泰:小往大来,吉,亨。”一个很粗的女声。“年轻的洛宾心想:好啊!失去小的,得到了大的,吉祥顺达啊!于是他开始尝试真正的婚姻。”合声参差不齐,如散兵游勇在相互呼唤。我和鱼群商量好了,“演义”洛宾老师的“从前”,不指派特定的演员来演特定的人物,大家随兴而发,主要“演义”的是故事,语言;人物上即兴发挥。一个人或一群人这时候觉得应该突出某人,或某几个人,就表演,没有加入的人在一旁也可以即兴增加内容,如形体,背景声音,旁白等等。有几名在“演义”洛宾老师的婚礼,另外几位在“演义”想像中他应该有的私奔情节,还有几位将他们所站的位置叫作“马尾码头”,洛宾和前瘦猴坐在码头的石阶上,谈论一件与失窃有关的事。“你总是那么冷静……”洛宾说。“因为那不是我做的。”前瘦猴答。“船”开始离港,“扑——扑”,汽笛响了,他们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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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这一段可以演长,演丰富了,我给你不少文字和照片,你这里面就做做样子,浪费素材。”我说经费和时间有限。如果这部片子在什么影展上能获奖,资金不缺了,来拍《“从前”Ⅱ》,自然会丰富一些故事。洛宾老师似意犹未尽:“看你这么有卖点的事只弄这么短,就像我几年前一位学生的作文。他写《上学》就三句话:我去上学,我从家里出来去上学,我跑着去。上学可写的很多很多,这位同学写的是看明白了,他不是跳着或飞着来上学的,但那么短,太搞笑了吧。”“他为什么这么短?”“他果然是搞笑。你也在搞笑吗?”我是想在这部片子中,找几个地方搞搞笑。那些演员演的很认真,搞笑没有了,透出幼稚的喜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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