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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他叫陆临风,就读于重庆某师范大学,外语系,大二。
他看着《郁鸶鸟》的第一章《前缘》一页页化为灰烬,想到了他最好的朋友项宇明。他记得《郁鸶鸟》的第一章是在大一上学期写的,当初他绞尽脑汁写了两天,一个周末就耗在那两三千字上。过后再看,他觉得不甚理想,并没写出他想要的东西,准备扔进垃圾篓时,被宇明捡了过去。宇明看后要帮他保存下来,说写得不错,等他有灵感了再还给他。
宇明读完大一就休学了,当初临风是和宇明一起办的休学手续,但他们休学的目的不同。临风是为了挣钱给妹妹治病。而宇明是不愿服从别人的意志,要自己主宰自己的生活。
休学后俩人再也没联系,只是相互约定好两年后在学校重逢。可是暑假后,临风却又回到了学校,而宇明真的没回学校。临风想,如果宇明知道他现在已经在学校会怎么想?
宇明是中文系的,很喜欢写作,以后想成为一个作家。宇明说他想当作家完全是因为一位外国作家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想泡妞,只要你对她说你是一名作家,这比春药还管用。说这句话的作家叫什么名字,临风不知道,他甚至怀疑这位所谓的作家可能就是宇明自己。因为宇明有个英文笔名,叫什么ITOSE,翻译成中文是“一沱屎”。
宇明本来是外语系的,他是在军训结束后转到中文系的。
认识宇明是在进学校的第一天。大一的时候他们住的是大寝室,寝室是两室一厅的格局,有卫生间,有阳台,客厅里还有一台二十一英寸的彩电,可惜没有厨房,不然真有点家的味道。两个房间每个房间住四个人,一间靠着阳台,一间没有。临风,宇明,秦超,罗荣,四个人住在那间没靠阳台的房间。临风睡在宇明的上铺。这个寝室的男生全都是一个班的,共住了八个人。
他背着书包,提着行李箱跨进4—8宿舍的门时,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家伙正在客厅的书桌旁看书,穿着件白色的T恤,蓝色牛仔裤,脸白白净净的,短头发,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给人既干净又舒服的感觉,这个人就是宇明。
宇明很热心地帮他收拾东西,帮着铺床,他感激地连声说,谢谢!
宇明笑笑说,没什么好谢的,这是东道主应该做的。
你是重庆的?他问。
是的,你呢?你是哪里人?
他想了一下,回答,滔滔江水,一轮明月照古井;万里长城,东南西方少一家。
这是他临时编的一个谜语,想考考宇明。宇明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们湖北人是不是特别喜欢打麻将?
他很惊讶,没想到宇明居然这么快就能说出谜底,说,是比较喜欢打。
宇明开玩笑地说,难怪出的谜语都离不开麻将?
住在寝室的第一天晚上,大伙聚在客厅里,想相互认识一下。开始时大家都很沉默,没人吭声,只听“咚——咚——”两个响屁,打破了沉默。大家都很尴尬,忍住笑,没出声。只有宇明说,我刚才用重庆方言跟大家打招呼,怎么没人理我?
寝室的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打破了僵局。
后来秦超又放了个响屁,秦超比较害羞,脸憋得通红。宇明走到秦超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位同学,听口音你好象不是本地人?
寝室里又一阵哄笑。
宇明讲话总是很幽默风趣,和他聊天从来不会感到无聊,就算是他给罗兰写的情书也很搞笑。
那天寝室的全体成员冒雨登山回来,洗完澡,将满是泥水的衣服乱扔,臭袜子,内裤随便地挂在窗台上,清风吹过,花花绿绿的内裤臭袜子迎风招展,犹如彩旗飘扬。
宇明见到这一景象,顿时灵感就来了,当场为罗兰写了一首诗:
啊!我爱你!
就像窗外迎风招展的内裤
急切地期盼着主人
希望能穿上它招摇过市
宇明在上课时用纸条将这首诗传给罗兰,罗兰马上生气地回了张纸条给他:我最讨厌见到别人的内裤!
宇明收到她的纸条,在寝室里伤心地宣布: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穿内裤!
那首所谓的情诗让罗兰好几天没理宇明。宇明难过得在寝室向临风直吐“苦水”。临风才知道原来宇明未经父母同意私自转到中文系是为了罗兰,原来罗兰是宇明高中暗恋的人,他考到这所学校也是为了罗兰。
临风很欣赏宇明的执着,一旦他有了明确的目标,无论什么困难他都不会放在眼里,直到达到目标,而且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
郁鸶鸟相聚
眼前的幻象渐渐消失,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件和城主一样的幽蓝色的长袍,蓝色的头发从我两鬓自然地垂下,我的大脑也多了一份新的记忆。
原来我本是幽幽城的护冥将军,我叫星华,我在尘世的那段经历是城主——也就是王的安排,目的是为了替我铸心,以便提升我的灵元之力。在冥界还有个叫魔域的地方,在冥界东方的最角落,那里也是人死后的归宿,但都是些穷凶恶极之人死后的归宿。那些恶魔不甘心生活在荒凉偏僻的地方,已有向幽幽城侵犯的举动。为了幽幽城的安危,我必须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灵力,所以王安排我经历一次轮回。
王说,你从尘世带来的怨气太重,如果刚才我不帮你把怨气输导出来,将它化为意象,你是不可能恢复灵力的。
我单腿跪下,说,谢谢王!
再次回到幽幽城,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我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亲切。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可以听到城民们对我的问候,将军,好长时间没见到您了,您上哪儿去了?
城民们的问候,我都只能抱以微笑,因为我经历轮回的事是秘密进行的。
看着深蓝色的瓦房和整齐的街道,浅蓝色的花草树木,灰蓝色的鸟儿,我感到在尘世从未有过的宁静。幽幽城才是我的世界,我的天堂,我爱它,愿意用生命去守护它。
从灵幽殿出来,我并没马上回自己的府邸——星照宫,而是压住内心的激动,来到城郊,尽情呼吸,尽情奔跑,趴在地上闻着泥土的清香,嗅遍每朵花的芬芳,触摸每棵树粗糙的纹路,这些都让我无限的快乐。
最后我来到了自己最喜欢、最熟悉的地方——蓝嫣树林。蓝嫣树是幽幽城特有的树,它开着淡蓝色的嫣花,没有叶子,每朵花由七个花瓣精致地排列,嫣花春开秋落,每到盛开的季节,远远看去,蓝嫣树就像被一层淡蓝色的烟雾笼罩。蓝嫣树在幽幽城是幸福的象征。
很久没来这片树林,感觉没什么变化,只是有的蓝嫣树长高变粗了。地上铺满了淡蓝色的嫣花,树上的嫣花却开的很茂盛。蓝嫣树就是这样,旧的花朵凋落,新的花朵再开放,不断重复,直到秋末冬初,要想再见到嫣花必须等到下个春天的到来。
我靠在蓝嫣树下,望着天空掠过的郁鸶鸟,听着郁鸶鸟在林间鸣叫的声音,那么地凄凉、哀婉,它们是在怀念生前的亲人吗?
以前王曾对我说过,幽幽城的每个幽灵死后都会化作郁鸶鸟。
我问,那么郁鸶鸟死后呢?
将会化为虚无,王说,如果不想化为虚无,他们可以在死之前选择到尘世经历一次轮回。
王摇摇头,接着说,但仍然有很多幽灵不愿经历尘世的痛苦,情愿化为虚无。
我看见一只郁鸶鸟停歇在枝头,亮蓝色的羽毛那么耀眼,它看了我一眼,如箭一般朝天空飞去,仿佛一道闪电。望着他飞去,我想,他为什么不愿选择到尘世再经历一次生死?为什么要选择化为虚无?
我又想起自己在尘世的经历,想起了子伊。子伊现在在哪里?她应该在天堂吧,她那么善良,老天不会让她来到幽幽城的。可能她现在已经是一位天使了,正在天空望着我笑呢!
将军,王刚才派他的侍者来传唤您,说有重要的事找您。朝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我回过头看着朝阳,他身着淡蓝色的长袍,左手握着晶莹剔透的玉兰笛。他是我的副将,一直和我共同抵御魔域的侵犯。我从没见过哪个男人长得像他那样俊美,柳叶弯眉,一双清澈的眼睛,精致的五官,就像一个女人。如果他真的是个女人,绝对是幽幽城少有的美女。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朝阳浅浅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我来到日照宫——王的寝宫。我走进王的书房,王坐在椅子上,显得焦虑不安。王的身边站着一位穿紫色长裙的女子,蒙着面纱,蓝色的头发如瀑布一样披肩而下。从她眉间那颗“十”字星的颜色可以看出,她的灵力不在我之下。在幽幽城,每个幽灵的眉心都有一颗“十”字星,我们称之为“眉间星”,是幽灵灵力的凝聚点,“眉间星”的颜色越蓝,他的灵力就会越强。
我单腿跪下,说,王,您找我?
王站起,走过来,扶起我说,星华,很抱歉,你的紫月剑被盗了。
我惊讶地说,这怎么可能?紫月剑不是一直由您保管吗?谁这么大胆?谁有这个能力从王宫中盗走紫月剑?
紫月剑是我随身的神兵,以前从未离开我的身边,王为了让我安心铸心,提升灵元之力,在我经历轮回时,他就替我保管紫月剑,等我回来时便还给我。
王说,我知道紫月剑对你很重要,所以在书房门口专门派了两个一等一的侍卫日夜守护,就算你亲自来取剑,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也不会放你进来,一般人更是别想靠近。刚才在灵幽殿上我忘了将紫月剑还给你,回来时才想起,我到书房取剑时,才发现剑不见了。
那您知不知道剑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冒昧地问。
不知道,我每晚都在这里阅读奏章,睡觉时会顺便看一下,昨晚在我睡觉前还在的,王说。
那么就是说紫月剑被盗可能是在您睡觉后,也可能是今天早晨您上朝的时候。站在王身边的蒙面女子说。
我看了那女子一眼,她的声音好熟悉,似曾相识。我说,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知道紫月剑大概在哪里了,只是我很吃惊,谁有这个能力可以在王宫内从两个一等一侍卫的眼皮底下盗走紫月剑?
你知道剑在哪里了?王不可思议地问。
紫月剑本是神兵,具有灵性,它与我心灵相通,它已思念它的主人太久了,我要马上去取剑,请王允许!
可以,我让蓝沁儿陪你去,这盗剑之人绝非等闲之辈,蓝沁儿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不用了,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相信现在幽幽城内除了您,已经没有谁比我强了,再说我也不想公主陪我冒这个险。我说。
可如果是魔域的人干的呢?王说。
那就更不能让公主去了。
星华,王用命令的口吻说,我已决定让公主陪你去,不用再说了,剑是我弄丢的,我也有责任。
我低下头,默默地站在一边。王的话不能违背。
蓝沁儿,你现在就助星华将军寻回宝剑,王说。
蒙面女子回答,是,父王!
蓝沁儿走到我跟前,看着我,目光冰冷,就像两道寒光。她说,将军,可以走了吗?
蓝沁儿嘴里说出的每个字犹如从冰山上崩出的一块块寒冰,让人不寒而栗。我从未见过公主,只知道王有个独生女儿叫蓝沁儿,谁也没见过她的样子,因为她总是蒙着面纱。没想到公主是如此的冷傲。
我们出了城门,施展御风术向北行,蓝沁儿跟在我身后,她不说一句话。洁白的云一朵朵从身边飘过,我们看见疲惫的郁鸶鸟停歇在云朵上,它们在阳光下晾着那亮蓝色的翅膀。
我回过头看看蓝沁儿,她专注地看着前方,裙摆随风飘荡,紫色的面纱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脸的轮廓完全呈现出来。我仿佛看见了子伊,蓝沁儿长得好像子伊,但面纱后面是一副冷酷如冰雕般的面孔,没有子伊那亲切、温暖的微笑。尘世的情感全被唤醒,如同决堤的江河,在心里汹涌澎湃。我真想揭开她的面纱看个清楚。
我忍不住和她并肩而行,说,公主,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样子?
她冷冷地说,不可以!
我不甘心,说,我觉得你好象一个人。
她说,我只是奉父王之命帮你寻回紫月剑的,没心思听你说这些!
她加快速度,将我抛在身后。
过了一会儿她又过来,说,将军,你说紫月剑和你心灵相通,那现在你可知道紫月剑到底在哪里?
我俯身向下看,下面有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山谷,我说,紫月剑应该就在那个山谷里。
这个山谷叫忆梦谷,四周被深蓝色的山环绕,谷底种满了蓝嫣树,整个山谷充满了静谧、祥和的气氛,真是个世外桃源,在这里生活的人绝对不会是坏人。
我和蓝沁儿走进山谷,越向谷底走,我感觉紫月剑离我越近,甚至能听到它对我的呼唤。我迫不及待地向前走,蓝沁儿紧紧跟在我后面。当我们进入蓝嫣树林时,狂风席卷,嫣花顿时漫天飞舞,如同漫天的大雪,令我们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说,公主,我们闯入了嫣花阵,小心点!
蓝沁儿说,难道将军害怕这嫣花阵?
她的话音刚落,风将她的面纱卷走,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我呆呆地看着她,说,子伊,真的是你?
蓝沁儿惊慌失措地望着我,好半天才说,你认错人了!
没有,你是子伊,你一定是子伊!
将军,尘世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你别忘了我是幽幽城的公主!你是幽幽城的护冥将军!蓝沁儿说。
嫣花绕着我们飞舞,将我们团团围住,我将这一切置之不理。压在我心里的感情终于要爆发出来了。
对不起,子伊,当我将你抱在怀里,你对我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我才知道自己真正爱的人是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在幽幽城偿还我欠你的一切?我说。
我不是子伊,但我想如果子伊听到你这句话,一定会很难过,很伤心,一个人不惜一切地为你付出,不是想得到偿还,她要的是你真心地爱她!蓝沁儿说。
我会真心爱你的!我抓住她的肩说。
将军,放开你的手,我是蓝沁儿公主,不是子伊!
我缩回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蓝沁儿真的不是子伊,子伊不会对我这么冷淡的。我低着头说,对不起,公主!
蓝沁儿说,没什么,先破这嫣花阵吧。
蓝沁儿准备运用灵力将这片蓝嫣树林摧毁,我急忙阻止,说,公主,不要,蓝嫣树也是有生命的!
我刚说完,,风停了,漫天飞舞的嫣花突然自然落下,犹如一群舞倦了的蝴蝶,我们面前的蓝嫣树像长了脚般整齐地向两边移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蓝沁儿望着我,觉得很奇怪,我看了她一眼,然后沿着道路向前走,蓝沁儿跟在我后面。走出蓝嫣树林后,回头再看,来时的路不见了。
在我们面前是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溪,小溪上架着一座独木桥。蔚蓝色的溪水清澈见底,可以清楚的看见鱼儿在溪水里嬉戏。远处夕阳映射在水里,看上去小溪如一条长长的彩虹。
小溪的不远处有一个瀑布,蔚蓝色瀑布飞流直下,落入下面的池塘。瀑布的正前方一块突出的巨石就像树枝一样向瀑布伸出。石头上面一位老者面朝瀑布坐着,纹丝不动,离老者不远处有一个少年正在舞剑,他舞的正是我的紫月剑。我和蓝沁儿跃上去,老者见我们到来并不吃惊,说,将军,你终于来了!
前辈,你认识我?我问。
老者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问,你可是为紫月剑而来?
既然您知道,能否将剑还给在下?
可以,不过我有个请求,你可否让小儿赤峰跟在你身边,让他也能为守护幽幽城尽一份力?老者说。
我看看正在舞剑的少年,这位少年身材魁梧,剑眉星目,脸的轮廓分明,蓝色的头发和我差不多。我说,是他吗?
是的。
为什么不把他留在您身边,而要他跟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因为幽幽城需要他!
您盗我的紫月剑就是为了引我来这里?
是的。
可我凭什么相信您?我并不认识您!甚至不知道您的名字。
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你应该相信我,凭你的直觉你应该知道我并无恶意,
直觉有时候也会骗人。我说。
既然这样,就请你带着紫月剑离开这里!老者说完安静地闭上眼。
我犹豫了一下,看看蓝沁儿,蓝沁儿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我问,公主,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蓝沁儿说,我只是来帮你取回紫月剑,其它事我不会管。
我转身对老者说,我答应你。
老者说,我果然没看错人。
老者站起来,对着正在舞剑的少年叫道,赤峰,过来,快将紫月剑还给星华将军!
赤峰走过来,舞了这么半天剑居然仍然面不改色,气不喘。他将剑递到我面前,我准备接时,他突然又缩回去,跳到一边,说,想拿剑,有本事自己来取。
我看看老者,老者说,也好,以后要想他服你,你必须现在让他对你心服口服。
赤峰说,整个幽幽城传言,只有你才配使这把剑,我不相信,今天你有本事就从我手里夺过此剑!
赤峰拔剑向我刺来,我站着没动,微笑地望着他。剑快到我胸口时停住了。赤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我就趁他慌乱时轻易地将剑夺到手中。
我说,紫月剑是不会伤害它的主人的。
赤峰见紫月剑这么轻易地夺走,很不服气,说,今天我一定要和你分个高下。
慢着,如果我赢了你怎么办?我说。
我认你做大哥,赤峰说。
赤峰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一起,顿时一股旋风围绕着他,将他的头发飘起,他伸出右手,一道白光从他的手掌射出,然后手上多了把锋利的刀。
赤峰说,看是你的紫月剑厉害,还是我的青云刀厉害。
几回合下来赤峰被我逼得只有招架之力,赤峰见无还手的机会,于是跳出战斗圈。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开始凝聚灵力,“眉间星”在他的眉心发出明亮的蓝光,喝道,青龙翱翔!
只见赤峰周围的旋风顺着刀锋化为一条青龙,向我扑过来。我御风腾在空中,用紫月剑硬生生挡了这一招,化作青龙的气流将我逼退好几步。
赤峰惊讶地望着我,说,在幽幽城我还没见过有谁敢正面接“青龙翱翔”,而你不但是第一个敢,而且毫发无伤。
我们还没分出胜负,我说。
一百回合后,赤峰败在我的剑下,当我用剑指在他喉咙时,他愣住了,然后笑了,说,我输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哥!
老者走过来,开心地说,将军,我现在可以放心地将他交给你了。
老者又对赤峰说,你现在应该心服口服了吧?将军还没有使出他的绝招,你就败了,如果不是将军手下留情,不知你这条小命还在不在?
赤峰望着老者,惊讶地说,父亲,您刚才说将我交给哥,为什么?难道您不要我了?
没想到赤峰这么快就称我为哥了,还叫得这么自然,以后他应该会很听话。
老者拍着他的肩膀,难过地说,孩子,不是我不要你,你已经长大了,也该为幽幽城做点事了,幽幽城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我不能再将你留在身边,保护幽幽城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夙命。
老者拿出一个小册子交给赤峰,说,这是《还灵诀》,照着它修炼可以提升你的灵力,这是我最后唯一能教你的,以后就看你的造化了,随你哥一起去吧!
我走过去,说,前辈,难道您真的舍得?
老者仰天长叹一声,我收养他的那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何况这也是命运的安排!你赶紧带他走吧,我不想让他看见我难过。
我说,前辈,可否在我们走之前告诉我您的名字?
老者说,名字?很多年没听见别人叫我的名字了,我都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名字不过是虚幻的东西,何必在乎它呢?
我说,既然这样,前辈保重,我们走了。
赤峰收好父亲交给他的东西,泪流满面地向父亲告别,老者面朝瀑布背对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我带着赤峰、蓝沁儿按原路返回,当我们走到蓝嫣树林时,天空传来老者的声音:星华,替我带句话给王,幽冥之界,魔域蠢动,双星会聚,星赤风华,请君安心!获得鲜花0朵 -
三
列车载着我的梦想远去
穿过熙攘的人群
来到繁华的都市
这多雨的城市是否有我的梦想
忧伤如雨丝般在心头缭绕
心早已被雨水洗得发白
太多的梦需要实现
我张开双手希望苍天借点时间
却看见雨滴从指间划过
当他第一次在临云的日记本看见这首诗时,感到心在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日记本是临云去世后在她的箱子里找到的,现在他又想起了这首诗,《相聚》已化为灰烬,不知临云现在是否生活在幽幽城。
时间对临云是那么的宝贵,可大一时他却让时间就那么荒废了,如果能将自己的时间给妹妹多好。
上大学前,临风以为大学的生活会很丰富多采,进了大学后,他却感到很空虚,感觉心就像一个黑漆漆的房间,什么也看不见,里面好象有很多东西,好象又什么也没有。他一直在心里摸索,仿佛在探寻一个未知的领域,希望能从里面找到什么,有时候好象摸到了,准备去抓时,却什么也没抓住。徒劳地探索令他的心情烦躁,什么也不想干,甚至懒得开口说话。
为了让心灵不再空虚,让心情不再烦躁,他到书店买了一本《圣经》,想在耶酥身上找到寄托,驱除心里的烦躁和不安。结果当他看到那些复杂难记的西方人名时,心情反而更加烦躁。烦躁占满了他心里所有的空间,就连主的力量也无济于事。
一天他无所事事地翻着《圣经》,无意中在《约伯记》里看见一行字:你因有指望,就必稳固,也必四围巡查,坦然安歇息。
“指望”是什么意思?他想,是指希望吗?我的希望又是什么?指梦想或理想吗?还是指耶酥?
应该是指梦想吧!想到梦想,他想起自己在文学社参加过的一次演讲。刚进学校时他准备在大学试着再追寻一下文学梦,于是就和宇明加入了文学社。刚加入不久,文学社就为社员们举办一次演讲比赛,他和宇明都报名参加了。他们俩开始忙着写演讲稿。宇明为了写好演讲稿,整天往图书馆和网吧里跑。临风不像宇明那么有精神,懒得去查资料,直到演讲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才开始写,而宇明早就将演讲稿被得瓜滚烂熟。演讲比赛的那天别人都胸有成竹,只有临风还忙着边背边修改演讲稿。
他和宇明被分在了同一个小组,先是宇明上台做演讲,宇明演讲的题目是《在云中放飞青春》,很精彩,博得阵阵掌声,尤其是最后一句:青春就如行云一样飘渺,同学们,为什么我们不在云中放飞自己的青春,让她享受腾云驾雾般的激情?
轮到临风时,他漫不经心地走上台,说,各位评委、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人生梦》。
“著名作家成星华说过,一个人只要有梦想,就算他是个疯子,他也永远是清醒的,因为一个人只有有了梦想,他就能清楚这辈子到底为什么而活。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梦想,都为自己的梦想奋斗过,拼搏过,是否每个人到最后都能梦想成真,我认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到这一生不要后悔。
我喜欢做梦,因为梦想很美,它能满足心灵,让我忘记疲惫,能使我微笑入睡。进入大学后,我常想:在大学里我应该做什么样的梦?是让梦像流星一样光辉灿烂,还是让梦平平淡淡?不知在座的同学是否有过同样的想法。也许有人会说,我们早已经过了做梦的年龄,大学生面对的将是社会。是的,我们面对的将是社会,将是残酷的现实,但现实其实不过是梦的装饰品,不过是让梦变得更有味道,让梦充满酸甜苦辣。
人的一生就是一场梦,只是每个人的梦的内容不一样而已。
在大学里我们应该做个什么样的梦?每个人的心中可能早已有了答案。做什么梦都可以,千万不要不做梦。
明确了自己该做什么样的梦,就应当勇往直前,不要有所牵挂。可能你的梦会被别人嘲笑,会被亲人反对,会困难重重,此时希望你不要退缩。《我有一个梦想》的作者马丁.路德金的梦想是希望这世上不要有种族歧视,希望有天黑人可以和白人一样地生活,他一直为这个梦想奋斗,甚至为它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的生命因为他的梦想而消失了,但他的梦想却在全世界人民心中永存。路也许会走完,但路上的泥泞险阻与如画的风景,却会在旅行者心中长存;生命或许会消失,但生命的光辉永远都不会消失。生命的光辉是什么?就是你心中为之奋斗的那个梦。这就是人生梦,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的梦。面对你生命中的梦,你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梦的途中肯定会遇到挫折,可能梦想到最后都不能成真,迎接你的会是失败。当你面临失败的时候,希望你记住这句话:只要愿意,任何时候你都能重新开始,因为我们所说的‘失败’不是失意,而是失去信念、灰心丧气。只要你坚持心中的信念,保持激昂的心情,你心中的梦想永远都不会消失。因为人间处处尽是峰回路转,到最后失败总会风吹云散。
在大学里放心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梦吧!无论什么时候,坚持你生命中的梦,让你的人生梦永放光彩!
谢谢大家!”
他愿本打算讲到“永放光彩”时,准备边讲边挥起右手,做一个播洒光辉的手势,可在台上由于太想快点讲完,快点下去,一激动就给忘了,讲完后他才想起来,想补上,只好边做那个手势边说谢谢,那样子不伦不类,滑稽的很,把在座所有人都逗笑了。
演讲比赛的结果,宇明小组第二名,临风小组第四名。小组前三名的才有资格参加决赛,他只是第四名,就免谈了。.
比赛结束后,宇明问,临风,中国有个著名作家叫成星华吗?
他大笑,说,有啊!就是我呀!我的网名就叫成星华。
宇明也笑道,真是个臭屁的家伙!把大家当白痴耍!
宇明又接着说,说实话,你的演讲稿写的内容真不错,演讲时的音调也很抑扬顿挫,可惜就是少了必要的肢体语言,不然你肯定能进入前三名,你小子,都没看见你准备,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很不错了。
他参加演讲比赛是因为觉得生活太无聊了,想找点事做一下,并不在乎能否进入决赛。
《人生梦》,演讲时说得好听,我的梦早在高中就消失了,哪还有什么梦想,什么指望?这世上有很多人就是这样,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可真正要他做的时候就做不到。
宇明说,“指望”是一种心灵的寄托。信仰宗教的人他会将自己寄托给神,认为自己有神保佑,什么都不怕;不信仰宗教的人,他的指望就是梦想,他会朝着自己的梦想不断拼搏、奋斗,无怨无悔。将自己寄托给神的人是愚蠢的,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神;那些朝着自己的梦想奋斗的人才是聪明的,才是真正的强者,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就是神。
他有次和宇明讨论“指望”时,宇明说了这番话。
宇明的“指望”是自己的梦想,他要在文学上取得成功,他要罗兰真心地爱他。所以他干什么都目标明确,坚韧不拔。
我没有什么指望,临风想,既不信仰什么宗教,又没有梦想,我有的只是无法言表的空虚。
你只是因为空虚才追我,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柯梦琴有次给他发短信说。
我真的是因为空虚才喜欢梦琴吗?有段时间他总是在心里问这个问题。如果是因为空虚,为什么我会经常梦见她?好几个晚上总是做同一个梦,在梦里,我和她手牵着手走在一条寂静的路上,四周很黑,很静,我转过头看着她恬静的笑脸,她的头发突然开始变白,慢慢变得花白,脸上渐渐呈现出皱纹,那一刻我好难过,想阻止,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老去,我紧紧抓住她的手,心里却有种幸福的感觉,至少在她老去的时候我能陪在她身边。
如果真的是因为空虚,为什么当我看见她和秦超在一起的时候会那么不开心?尽管秦超一再地向我保证绝对不会喜欢她,我也知道秦超不会喜欢她,但那段时间还是和秦超闹得很不愉快。
想起那段不愉快的时光,临风觉得很对不起秦超。秦超一直把他当无话不谈的朋友,甚至在自杀的那天晚上找他说了很多话,还将自己好看的衣服、鞋子全给了他。
那是在大一下学期六月的一个晚上,秦超把他约到宿舍楼的天台上,天台上一个人也没有,夜空有很多星星,有一点风。
秦超说,我知道现在你为了柯梦琴内心很痛苦,但我比你更痛苦。如果你真心喜欢柯梦琴,只要你坚持,她总有一天会被你感动。可我喜欢的人,就算我再怎么坚持,不管为他付出多少,也不会有结果。我感到好绝望!
他劝秦超,你为什么不试着去喜欢那些对你有好感的女生?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我做不到,如果让你将对柯梦琴的感情转移到另一个女生身上,你能做到吗?我知道你做不到,因为你和我一样,陷得太深了。
临风看着秦超,觉得他好可怜。秦超的追求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他为什么会喜欢宇明?也许他是身不由己。他怎么可以让自己陷得这么深?
秦超蹲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脸。临风听到他抽泣的声音,很想安慰他,却不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秦超抓住他的手,站起来,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默默地哭。
秦超哭了好半天,然后抬起头,说,好了,回宿舍吧!一切总会解决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临风听了他的话,很高兴,以为他真的想通了,高兴地陪他回宿舍,还对他说,这就对了,这才像个男人,拿得起放得下。
秦超当时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秦超回宿舍后将自己好点的衣服、鞋子都给了临风,说要重新做人,以后全都买新的。
临风知道秦超家很有钱,以为他真的会去买新的,收到他的名牌衣服和鞋子还开心地说,那就不客气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上学时,他们发现秦超由于服用过量的安眠药再也起不来了。
临风很伤心,朝宇明脸上狠狠打了一拳。宇明没有还手,也没有生气,对着秦超冰冷的尸体说,对不起!
秦超死后,临风很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自责中。秦超和宿舍人的关系一直搞不好,除了临风和宇明。后来不知为什么,宇明总是和他保持距离,甚至很少和他说话,秦超就只有临风一个朋友了。
现在他想起秦超依然很难过,也许秦超此时正在幽幽城。想到这里,他将《追梦》撕下,点燃……
郁鸶鸟追梦
回到幽幽城已是傍晚,王正在和文丞相在日照宫议事。在幽幽城,丞相分文武,文丞相管理幽幽城的内部事务,武丞相负责将士们的物资补给和军械制造。
侍卫通传后,我进门时刚好听见文丞相说,王,您不觉得自从一百年前从撒哈手上将武丞相救回后,武丞相好象变了很多吗?您看不出他现在对军械的制造越来越怠慢了吗?
王笑道,丞相,你不要想太多了,每个人年岁一高肯定会有所改变,没什么好奇怪的,就像我,刚继承王位的时候雄心万丈,发誓要让魔域在冥界消失,可现在我只是希望幽幽城的城民能在我手上安居乐业,不受到任何外界的伤害。
王见了我,将文丞相撇开一边,问,紫月剑找到了?
我回答,是的。
我先将事情的原委禀告了王,最后将赤峰父亲的话转告给王,王听后,轻声地重复了一遍:幽冥之界,魔域蠢动,双星会聚,星赤风华。
双星会聚,星赤风华,王喃喃自语地念着这两句,看着我和赤峰,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我从来没见过王笑得如此开心。王问赤峰,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赤峰回答,不知道,我从小就在父亲身边,只知道叫他父亲,根本不知道父亲叫什么名字,他也从来没对我说过。
王又问,你从小在忆梦谷长大?
是的,赤峰回答。
忆梦谷就你和你父亲两个人?王问。
是的。
应该是他了,王说。
我问,是谁?
是幽幽城的神!王说。
神?我不是很相信,但没说出来。
王说,星华,以后赤峰跟着你,和朝阳一样,是你的副将。赤峰,你愿意做星华的副将吗?
能跟着哥,做什么都愿意,赤峰说。
王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会像你哥一样,成为幽幽城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父王,我先回月照宫了。蓝沁儿始终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终于说出一句话。
蓝沁儿没等王说话便转身离去,没看任何人一眼。我望着蓝沁儿瘦削的背影,觉得她是那么的遥远。
王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说,星华,尘世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梦总有醒的时候,不要对梦太执着。
文丞相一直被冷落在一边,只好说,王,老臣先退下了。
这时我和赤峰也该告退了。获得鲜花0朵 -
文丞相和我们一起出日照宫,天已黑,一轮明月挂在夜空。月色怡人,我、赤峰,还有丞相三人踏着月色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路上文丞相问,赤峰,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忆梦谷吗?
赤峰回答,是的。
文丞相又问,你父亲是你的生身父亲吗?
赤峰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我说,丞相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感兴趣?
文丞相看着前方,感慨地说,如果我的松儿还在的话,应该也像赤峰这般大了。
我问,松儿是谁?
文丞相说,他叫云松,是我的孩子。
赤峰忙问,那您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应该死了吧!丞相难过地说。
快到星照宫时,文丞相和我们分手。回到星照宫,星照宫离日照宫不远,建造与日照宫和公主住的月照宫差不多,由大理石和无数粗大的石柱构成。侍从们见我回来都很开心,他们毕竟很多年没见到主人了。
赤峰问,哥,为什么你住的地方可以称作“宫”?称作宫的地方不是只有王室的人才有权住的吗?
我回答,不知道,这座府邸是王赐给我的。
星照宫的任何物件都保持着原样,每一样东西似乎都在等待它们的主人。我命一个侍从为赤峰安排了一个房间,赤峰先休息去了。
我无法入眠,一个人在宫内徘徊,整个宫殿回荡着我孤寂的脚步声。
以前在幽幽城,每当失眠时,我会站在王城的城墙的最高处——寮望台。这座寮望台建在一座连山的城墙上,很高,几乎耸入云霄。在寮望台可以将王城内阡陌纵横的街道、井然有序的楼阁亭宇一览无余,幽幽城的东南西北四方各有一座防卫城,四城由长长的城墙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四城中间就是王城,正是我现在所在的城。东南西北四城各有一条宽阔的大道通向王城。幽幽城东面是落鹰洋,其它三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今晚我又来到了寮望台。望着明月,王的话不停地在耳边缭绕:尘世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梦总有醒的时候,不要对梦太执着。
真的只是一场梦吗?为什么这个梦要醒来?为什么醒来后留给我的除了忧伤什么也没有?
站在寮望台上,俯瞰王城内外,明月仿佛为幽幽城披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棉絮,整个幽幽城正安静、和谐地沉睡。
天空传来郁鸶鸟鸣叫的声音,天快亮了。
将军,天快亮了,我陪您回家!朝阳站在我身后说。
以前每次在我失眠的时候,朝阳总会不知不觉地站在我身后,默默地陪着我,直到郁鸶鸟鸣叫时,他才会说,星华,天快亮了,我陪你回家!
我转身对朝阳说,朝阳,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星华,不要再对我称“您”。
朝阳开心地说,我以为你从尘世回来后会有所改变,没想到你一点也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失眠,一样的喜欢别人叫你星华。
其实我变了,只是你还没发现。我说。
月亮快下山了,挂在天边如一块晶莹剔透的明玉。
星华,你是否还记得小时侯的空灵学校?是否还记得芬兰?是否还记得一百年前的那场战争?
朝阳问了我一连串的“是否”,好象很担心我将这一切都忘记。我怎么会忘记呢?那些都是我在幽幽城最珍贵的记忆。
我从小在空灵学校长大,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王像父亲一样照顾我,只知道朝阳、芬兰是我最好的朋友。空灵学校是幽幽城唯一的一所魔法学校,在这所学校里可以学习至高的魔法,每隔一百年招一百名学生,每一批学生毕业后必须誓死效忠幽幽城。这一百名学生都必须是幽幽城最具天赋的。空灵学校的校长由王担任。
我很怀念在空灵学校的那段时光,那时侯我、朝阳、芬兰总是形影不离,除了睡觉,干什么都在一起,一起上魔法课,修炼至高的魔法;一起坐在蓝嫣树下数凋落的嫣花;一起躺在草坪上看七色的彩虹;下雪的时候,我们三人一起凝聚各自的灵力,让三人的力量合为一体,将冰蓝的雪花再次从地上扬起,让雪花密密地在天空飞扬,令整个学校都看不清路,教室里、寝室内也都飞扬着雪花,为此事,王还惩罚了我们,将我们分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面壁思过了一天。
在空灵学校的最后一年,王让每个学生挑选一件神兵,我选的是千古绝剑——紫月剑,朝阳选的是破冰玉兰笛,芬兰选的是制魔琴。要想拿到自己所选的兵器,都必须经历严酷的考验。想取得紫月剑,必须跳进烈焰炉陪同紫月剑提炼七天,否则就算得到紫月剑也无法操纵它。玉兰笛藏在千年冰窟中,制魔琴藏在魔窟中,有能力找到它们并活着出来,他们就能成为这两样兵器的主人。
朝阳和芬兰劝我放弃紫月剑,他们说,几百年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将紫月剑从烈焰炉中带出来。可我还是固执地跳入烈焰炉——取得紫月剑也是王对我的期望,因为只有获得紫月剑的幽灵才有资格做“护冥将军”,才有资格统帅幽幽城的所有将士。
和我争夺紫月剑的还有其他几个同学。我们坐在炉底,烈焰将我们团团围住,感觉全身火辣辣的刺痛,像要被熔化般难受。有两个同学只在炉中忍受片刻便撤了出去,到第五天的时候只剩下一人和我争夺紫月剑,他叫断愁。坚持到最后一天时紫月剑居然向我和断愁攻击,它先向断愁刺去,断愁连忙闪开,又转而攻向我,没多少气力的我已无法避开这一击。紫月剑向刺来,我用尽全力躲闪,但依旧被它刺中了肩膀,深蓝色的血液涌出,在烈火中立刻凝固。紫月剑粘上我的鲜血,发出紫色的灵光,停歇在我的面前。我和断愁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当我筋疲力尽地乘着紫月剑跃出烈焰炉时,朝阳和芬兰早已拿着各自的兵器在外面等着我。那些没有能力取得紫月剑的幽灵只有再选择其它兵器。
我们毕业的时候,也就是我们成年的那一年,魔王撒哈便率领他的魔域军团越过落鹰洋,大举侵犯幽幽城。
王率领空灵学校所有的学生和幽幽城最强的勇士在弃魂坡迎战撒哈。
交战的那天,天空是灰蓝色的,空旷而孤寂,天上看不见一只鸟,没有一丝风。那场战争很残酷,战场上到处都是悲凉的呼喊声,到处都是战士临死时凄惨的叫声,到处都是蓝色的血液。撒哈的黑暗力量实在太强大,王凝聚了所有的力量也只能和他打成平手。
在那次战争中,武丞相被撒哈所俘,王命我率一支精英部队营救,那支精英部队是由一批刚从空灵学校毕业的优秀学生组成,一共五十人。记得那支精英部队里有朝阳,芬兰,断愁,飞云,玉魄,情钦等人。
从撒哈的营中偷偷救出武丞相后,在撤退时却被发现。撒哈率领魔域军团一路追击着我们。
在撤退的过程中,我亲眼看见自己的同学洛思被撒哈轻易地一剑斩下头颅,他的身躯在撒哈的脚下抽搐,蓝色的血液流了一地。撒哈踩在洛思的躯体上,用黑色的剑挑起洛思的头颅,蓝色的血液顺着撒哈的剑流下,流到他的手指上,他得意地直笑,整个战场都回荡着撒哈可怕、恶心的笑声。
我悲愤地挥起手中的剑,用尽全力飞身向撒哈斩去,撒哈只是用剑轻轻一挡,我便弹出几丈远。洛思的头颅从撒哈的剑上飞出,滚到我的脚边。洛思的眼睛直瞪瞪地望着我,嘴角含着微笑。
我不得不使出自己最强的奥诀——“紫月灵光”,一道紫色的光剑从我的紫月剑直奔撒哈;朝阳吹响玉兰笛,——“天使之音”的音符化作无数把冰蓝色的小刀向撒哈飞去;芬兰弹奏制魔琴,——“上帝召唤”的旋律化作深蓝色的剑气射向撒哈。撒哈用剑在面前划出一道黑色的屏障,我们三人的攻击也只能将他击退几步。
我们无法抵挡撒哈,眼看我率领的精英部队要全军覆没时,王及时赶到,将魔域军团杀了个措手不及。最后在王与撒哈对决时,我在撒哈背后掷出紫月剑——紫月剑是无坚不摧的,只有它才能击破撒哈的保护屏障——穿透他的身体,王趁机重创他。
在那场战争里,刚从空灵学校毕业的一百名学生,最后只剩下十几个。撒哈也元气大伤,率领残部逃回魔域。
在追击撒哈的途中,朝阳差点被撒哈的剑气所伤,我挡在他的前面,黑色的剑气击中我的右胸膛,从此在我的右胸膛留下一个黑色的烙印。朝阳每次看见这个黑色的烙印都会难过地说,星华,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将撒哈赶过落鹰洋后,我们才发现芬兰不见了,有人说她被撒哈带走了,有人说她战死了,也有人说她当了逃兵。以后再也没人见过芬兰,我曾和朝阳四处寻找,始终没有她的音讯。也许她真的战死了,——我和朝阳相信她是战死了。
那场战争后,幽幽城的上空多了许多郁鸶鸟,它们总是盲目地飞翔,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在幽幽城上空盘旋,叫声哀婉、凄恻,让人听了想落泪。蔚蓝色的天空下,它们亮蓝色的羽毛闪烁如流星。
王说,这些都是为幽幽城牺牲的勇士。
王说完,将满地的嫣花扬起,嫣花在天空飞舞,形成一个巨大的花环,将天空盘旋的郁鸶鸟圈在中央。王望着花环中的郁鸶鸟,眼内闪烁着泪花。
四周都是昏黄的灯光,看不清路灯后面是什么,我沿着昏黄的街道一直往前走,要到哪里?我不知道,只知道向前走,走到街道的尽头,走到灯光的尽头。沉静的街道只有我孤寂的脚步声在回荡。这时,前方有个人朝我走来,脚步轻盈,穿着紫色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长长的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拖得长长的。她走到我的面前,停住,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是子伊。她带着如春风般温暖的微笑,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脸庞,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手指的温暖。她说,追忆,不要怕,有我在你不会孤独。
然后,我感到她的手指变得冰冷,睁开眼,却看见身着紫色长裙,一头蓝发的蓝沁儿。她冷冷地看着我,转身离去,越走越远,消失在灯光尽头……
每次从梦中醒来,回想起蓝沁儿冰冷的目光,我都会感到难过。直觉告诉我,蓝沁儿肯定就是子伊,可为什么她不愿承认?她是否有自己的苦衷?还是她在恨我?
赤峰和朝阳经常问我在尘世的经历,我说,在尘世,有许多人总是在失去以后才知道曾拥有过,等到他们懂得去珍惜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无法挽回。尘世的人大多喜欢去追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他们认为那些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其实自己拥有的才是最珍贵的,当他们明白这个道理时,也就是他们离开的时候了。
朝阳说,你忘不了尘世,对吗?
我抬头望着天空的郁鸶鸟,说,你知道为什么郁鸶鸟的鸣叫那么凄惨吗?因为它们忘不了生前的那些人和那些事!
朝阳看着我,问,星华,你在尘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让你如此地丢不下,忘不了,让你变得如此地多愁善感,不再像以前那样刚毅。铸心本来是让你从悲痛中变得更刚强,可你却越来越脆弱了,难道铸心对你说是错误的?
我摇摇头说,铸心至少让我懂得了什么叫爱,这是我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赤峰问,哥,什么叫爱?
看看天空的郁鸶鸟,它们比谁都理解什么叫爱,它们爱着幽幽城,爱着自己的心上人,爱着身边所有关心他的人,爱着这深蓝色的大地和山脉,爱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太多的爱束缚着它,无法割舍,令它无法远飞。
赤峰望着天空的郁鸶鸟似懂非懂地听着。
朝阳说,星华,为什么你一直不肯说在尘世的经历?
我没有回答。
是不是与子伊和公主有关?朝阳问。
我惊讶地望着朝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朝阳低下头没出声。
嫣花开始凋落,快要进入冬天了。我独自在城郊的蓝嫣树林漫步。秋风吹过,嫣花一瓣瓣从枝头飘落,地上铺满了嫣花,我踏着花瓣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为什么,从尘世回来后,每次看见嫣花凋落,我就会感到莫名的忧伤。
树林里传来优美的歌声: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
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明知道自己爱你
却对你装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装作毫不在意你
而是每天和你在一起
却要对你挖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歌词好熟悉,这是子伊将泰戈尔的原创改写后的诗,在尘世子伊曾对我说,这首诗就像写的是她自己。她最喜欢的就是这首诗,甚至可以将它倒背如流。现在她将这首诗改成了歌,歌曲是那么的哀婉动听。我顺着歌声走去,看见蓝沁儿依在蓝嫣树下,她没有蒙面纱,自从被我看见她的样子后,她就不再蒙面纱。她那蓝色的头发随风飘摆,仰着头,望着凋落的嫣花,伸出双手想接住它们。嫣花一瓣瓣地落在她的头上,肩上,手上,她一动不动仿佛雕像。这一幕就像一幅美丽的画。
子伊,我叫道。
蓝沁儿慌忙扭过头,望着我,好半天才说,我不是子伊!
不要再骗我了,刚才你唱的歌已经出卖了你。
我——
子伊!
蓝沁儿犹豫了半天,低声叫道,追忆!
她冷若冰霜的表情不见了,变得温柔妩媚,仿佛冰雪融化,恬静的脸如水一般清纯。这才是子伊,单纯的子伊,如春风般温暖的子伊。
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子伊了,我开心地说。
我——
什么都别说了。我走过去,把她拥在怀里,说,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你,好好爱你!
蓝沁儿将头靠在我的肩上,羞怯地说,我早就说过,我始终愿意做你最后的选择!
为什么现在才承认?
因为父王不允许我承认。获得鲜花0朵 -
四
在幽幽城,子伊是喜欢追忆的,在尘世柯梦琴是否喜欢我?临风想。
认识柯梦琴是在大一军训的时候。
军训服装发下来后,临风很兴奋,在宿舍赶紧穿上那硕大、极不合体的军装,系上腰带,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心中尤然升起一股自豪感,仿佛自己一下子成了一位军人,一个战士。
刚开始军训,教官教他们原地踏步。临风觉得原地踏步很简单,当教官喊口令时,他觉得自己是按照口令踏的,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脚总是踏的和别人相反,别人抬左脚,他抬右脚,别人抬右脚,他抬左脚。他认为自己没听错,也没抬错脚,结论是:其他人全错了。结果是:其他人在树阴下休息时,他一个人顶着太阳在操场上练习原地踏步。
站军姿是每个人都害怕的事,站一个小时纹丝不动,现在很多人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临风记得在站军姿的过程中,不断地有人晕倒,耳边时常听到救护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就连曾在高中参加过军训的秦超也英勇地倒下了,教官将他扶到树阴下时,秦超说的第一句话是,教官,对不起!我给连队丢脸了,我要继续坚持!
教官很感动,说,如果你要坚持,你就不再是我一排的兵,我现在命令你休息一会再归队。
看到这情景,临风脑子里出现了小时侯看的电影里的一幕:在前线,敌我双方正在交战,一名士兵受伤,连长要他回去,士兵喊道:我不回去,不回去,誓死也要战死在前线!连长没办法,说,这是命令!最后命两个士兵将他抬回去。
但秦超是个听话的兵,教官要他休息,从此他就安心休息,再也没踏进操场半步,直到军训结束。
9月23日,是野营拉练的日子,也是临风认识柯梦琴的日子,他不会忘记这一天。
那天,早上八点,朝霞很美,大家唱着军歌,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学校出发,歌声响彻山谷。走了不到五公里路,嘹亮的歌声不见了,队伍变成了默默地潜行。
宇明说,这是害怕惊动敌方。
宇明那天本来可以请假不去的,因为他前一天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晚上拉了一夜的肚子,早上起来双腿都快站不住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行军的途中,宇明看见厕所就飞快地往里钻,那样子就比看见他亲爹妈还高兴。
临风说,你这又是何苦?
宇明说,所谓“拉练”就是拉稀后的锻炼,我能不来吗?
学校选的路又是翻山越岭,又是跋山涉水,越往后走,山路越难走,掉队的人也越多。出发前营长说过,如果实在跟不上,可以上收容车,但会给自己所在的连队扣分。
临风见宇明有气无力的样子,说,不如你上收容车吧!
我就算被野狼叼走也不上收容车!宇明说。
走了一半路,前面几个女生排的有的实在走不动,让教官或男生背着走,有的由同伴搀扶着走。临风他们所在的排在行军途中主要负责连队队员们的安全,有人掉队走不动,肯定要帮忙,实在不行的就得背着走。
林刚和临风在同一个排,他们也是同一宿舍的。林刚很胖,圆嘟嘟的脸加上圆滚滚的身材,乍一看,就像一水桶。
林刚背女生很积极,见有女生走不动,跑过去背着人家就走,根本不理会别人是否难为情,等收容车到了,再将她送上车。
宇明说,林刚背女生的样子像不像猪八戒背媳妇?
临风笑了笑,我也很想背女生,长这么大还没背过女生。
说也真巧,正好前面有个女生扭了脚,一瘸一拐地走,却怎么也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助。
宇明说,你的机会来了。
临风叹了口气,说,那么多帅哥都被她拒绝了,我肯定不行。
别这么小看自己,去试试。宇明说。
临风硬着头皮走到那女生旁边,小声问,同学,是不是扭到脚了?
那女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临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个女生,那女生梳着个长长的马尾辫,脸微微泛红,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临风看着她的眼睛,觉得那眼神好熟悉,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惶恐,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慌。他感觉她是那么的柔弱、娇小,那么地害怕,就像临云小时侯拉着他的手说,“哥,千万别丢下我!”时脸上害怕的表情。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怜悯,渴望能保护她。
太阳光很刺眼,此时队伍正经过一条山间小道,两边是苍翠的树林,地面上树影班驳陆离。临风和那女生并肩而行,他觉得好象回到了小时侯,他的脑子里浮现着小时侯临云拉着他的手的画面,临云说,哥,我好害怕,你千万别丢下我!
他抓住她的手说,不要怕,有我在!
那女生慌忙缩回手,说,你干什么!
他回过神,才发现身边的人不是临云。他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我……我刚才想起了我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临风道过歉,那女生还是有点生气,说,我很像你妹妹吗?怎么看见我会想起你妹妹?
他说,不像,你没她漂亮,你的眼神和我妹妹很像。
那女生看了他一眼,奇怪地笑了笑。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说错了话,忙说,你也很漂亮。
那女生说,你很老实。
临风不大理解这话的意思,又不好问她。他陪着她走了一会儿,犹豫了半天才问,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那女生回答,柯梦琴。
柯梦琴没让他背,就连搀扶也不让,也不肯上收容车,临风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学校。
军训结束后,临风怎么也没想到,后来分班时居然和她分到了同一个班,每次看到梦琴的眼睛,他都觉得很亲切,仿佛看见了临云。
梦琴在他的脑中一直是个问号,他自问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分析得很透彻,可是对于梦琴他始终不能猜出她到底在想什么。每次上课,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教室后面,低着头看书,很少说话;每次班上有什么活动,她总是坐在最角落观看,从不参加。刚开始,临风认为她是个性情孤僻、乖戾的人,可是后来,他又发现她在班上的口碑是那么好,每个人都愿与她交往。
认识梦琴后,他失眠的次数更频繁了,每天晚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想到梦琴的眼睛,便想起了临云。回想小时侯临云拉着他的手说,哥,千万别丢下我!回想夏天的晚上,和临云坐在家门口,望着明月聊天,直到夜深人静;回想他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临云在电话里说,哥,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在大学你一定要努力,你的幸福是我唯一的追求!回想他来学校报到的第一天,临云打电话说,哥,好好照顾自己,爱惜你自己就等于爱惜我;最后又想起临云在外漂泊,大概有一两年没回家了。
迷迷糊糊地睡着后,他又梦见临云。在梦里,临云的头裂开了,满脸是血地站在他面前,说,哥,我的脑子里长了一个肿瘤,我把它取出来了,我快要死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的幸福是我唯一的追求!然后临云转身就走,他在后面追,追了好久才追上,仔细看时才发现,追上的这个人是梦琴。
梦醒后,他就好想见临云,好想到临云身边照顾她,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然后又想到梦琴,觉得她和临云一样需要呵护,需要照顾。他认为自己可能喜欢上梦琴了。
当临风在寝室对宇明说,他喜欢梦琴时,宇明问,怎么个喜欢法?
他说,每次我看见她时,觉得她是那么的娇小、柔弱、单纯,心里就会产生一种怜悯,很想保护她,照顾她。
宇明又问,那你有没有对她产生过性欲?晚上有没有想着她干那个?
他说,别把我想得那么下流,对心爱的人我绝对不会想那种下流的事。
宇明说,这有什么下流的,我就经常想着罗兰手淫。对于我们年轻人来说这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需要。
难道你每次想着罗兰做那种事时,心里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喜欢她,心理和生理上都喜欢她,渴望与她从心理和生理上结合,这才是真正的爱。
少来了,难道爱就一定需要性吗?
是的。
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真爱等于爱减性?
听过,这句话与我说的并不矛盾。宇明说。
什么意思?
真爱等于爱减性,怎么减去性?不通过做爱能减去性吗?所以它只是减去性,但还是需要性的。在减去性的过程中,你脑子里想的人才是你真正爱的人,从精神上来说,此时与你上床的人并不是床上的那个人,而是你脑子里想的那个人。因为在做爱的过程中,你是在不断的幻想与你喜欢的人做。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临风打断宇明的话。
这是超现实主义,你当然不懂了,要想弄懂,除非你的精神达到一定境界。宇明笑了笑。
宇明又说,我还没说完,其实性也是检验是否真正爱一个人的标准,如果哪天你与自己喜欢的人做爱,在那过程中,你心里想的只是做的快慰,根本没想到她,那就证明你已不再爱她;同样,你只是关心、思念一个人,而不想与她在肉体上结合,也说明你并不爱她,你不过是想给她亲人般的呵护。
他愣了一下,接着陷入沉思。
宇明问,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说,哦,我刚才在想,照你那么说我并不爱梦琴。
宇明想了想,望着他问,你这辈子最想保护的人是不是你妹妹?
你这不废话,早对你说过了,还用问?
其实,你对梦琴的感觉就是哥哥对妹妹的感觉。你渴望保护别人,一般渴望保护别人的人,从小就是被人保护的,而他心里却又不想被人保护,可又离不开别人的保护。尤其是当你最想保护的人反过来保护你时,那种渴望就会更加强烈,你就会想试着找一个与你想保护的对象相似的人来被你保护。宇明说。
他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想起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妹妹照顾自己,他从来没尽过做哥哥的责任。
他想,也许大一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只是把梦琴当妹妹,但只是在大一那段时间。获得鲜花0朵 -
郁鸶鸟无言
冬天到了,下起了大雪,这是我从尘世回到幽幽城后见到的第一场雪。冰蓝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犹如精灵在空中舞蹈。大雪将整个幽幽城覆盖住,就像为幽幽城披上了一层由郁鸶鸟的羽毛织成的毛毯。
在灵幽殿,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我跪在王的面前,说,王,请将蓝沁儿公主嫁给我!
殿内死一般沉静,我看见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王说,不行!星华,为什么你还是执着于尘世的梦?
我说,王那不是一场梦,那是上天安排我和公主的相遇,求王成全。
王大发雷霆,我说不行就不行,如果再提这件事,我就将你赶出幽幽城。
我不明白王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一向是很疼我的,在空灵学校他对我像亲生儿子一样疼爱,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给我,可为什么不愿将蓝沁儿嫁给我?
我倔强地说,不能和蓝沁儿在一起,我宁愿被赶出幽幽城!
你——,你给我滚出去,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幽幽城的护冥将军!
大臣们见状,都跪下,说,请王息怒!
赤峰悄悄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哥,不要让王生气,快求王息怒!
王转身背对着所有人,我站起来,退出灵幽殿。
风刮得更加猛,雪也下得更加大,我来到操练场,雪花落在我的头上,肩上,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一片冰蓝,冰蓝的雪刺得我睁不开眼。操练场仍然还有少数的士兵正迎着风雪操练。
我已不再是幽幽城的护冥将军,看着那些士兵,我心里充满了不舍。朝阳和赤峰追了过来,他们俩人的头发上,衣服上沾满了雪花。
赤峰说,哥,既然王不答应将公主嫁给你,你为什么还要强求?
我说,你不会明白的。
朝阳拍拍身上的雪,说,我明白你!王一向很疼你,他不答应一定有他的理由,你不该太冲动!
什么理由硬要两个相爱的人分开?我说。
你和公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朝阳问。
很早,只是你们都不知道。
是不是在尘世?朝阳说。
你好象对我的事什么都知道。我诧异地说。
你别忘了,我们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你心里想什么我都能猜到。
有你这样的朋友不知应该感到幸运,还是应该感到害怕,你真的好可怕,在你面前我一点秘密都没有。我说。
你打算怎么办?朝阳问。
我要带沁儿离开幽幽城!
赤峰看着我,说,我可以帮你们!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公主的感情有多深,我想应该很深,不然你不会连王的话也敢违背,我不想看见哥你这么痛苦。哥,你能不能也带我一起走?我要留在你的身边!
不行!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你不能背叛王,你要留在王身边,替我继续保护王,守护幽幽城。我的事希望你们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别管。
朝阳望着我,眼神很忧伤,说,我早料到王拒绝你后,你会走这条路。
朝阳说完,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茫茫的大雪中显得格外孤单。
朝阳已离去,我对赤峰说,你也回去吧,从现在起我不想与你们有任何联系。
赤峰用脚猛地踢起地上的雪,难过地说,哥,难道公主对你这么重要?能抵得上我们兄弟间的情义?还有你对王和幽幽城的感情?
我无言。
我欠子伊的太多了,在幽幽城我一定要给她幸福,——其实也是给我自己幸福。
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一弯新月挂在夜空,地上,屋顶,树上的积雪散发出幽蓝的光,将夜晚映衬得如同白昼。
我潜进月照宫,蓝沁儿房间的灯仍然亮着,从窗口的缝隙我看见王正坐在床边,关切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蓝沁儿,屋内有四、五个宫女站在两边。蓝沁儿的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难道沁儿出事了?我的心纠成一团。我守侯在窗外,想等王离开后再进去。
进来吧,星华,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沁儿的,王说。
我进屋,王依旧坐在床边,没看我一眼。我看看躺在床上的蓝沁儿,问,王,公主怎么了?
沁儿中毒了,王说。
什么?中毒了?中的什么毒?要不要紧?
黑死毒。
黑死毒!再次听到这个可怕的名字,我很震惊。黑死毒是魔域的一种奇毒,幽幽城根本没有这种毒。我第一次见过这种毒是在一百年前的那场战争中,亲眼看见许多将士中了这种毒后,开始是昏迷不醒,一天后身体渐渐发黑,然后从体内发出阵阵恶臭,最后腐烂而死。当时由于没有解药,那些将士就白白地牺牲了。战争胜利后,王便命令幽幽城内所有的医师研制出这种毒的解药。后来听说有一种花可以解这种毒,可是要得到这种花却很困难,几乎不可能。是什么样的花,没人见过,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难道有魔域的人潜进幽幽城?我问。
不知道,很有可能是,王说。
什么时候中的毒?
半个时辰前。我来时看见一个身影跃出窗外,沁儿躺在地上,我追出去时,已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那个人衣服的颜色和你的一样。
会是谁?
我检查过沁儿的身体,她的灵力没有消耗的痕迹,也就是说她没有和人交过手。
会不会是有人趁她不备暗算她?我问。
以她现在的灵力,一般人绝对暗算不了,除非是她完全放松了警惕。
这不可能,她只有对完全信赖的人才会毫无防备,我说。
现在不是讨论凶手是谁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沁儿,王说。
王,这种毒有没有解药?
有,医师说这种毒只有彼岸花的汁液才能解。
彼岸花?
是的,医书上记载,彼岸花的花瓣呈鲜红色。其汁液在冥界可治百病,服用者可提升灵元之力,可解黑死毒,可惜幽幽城没有这种花。
哪里才有这种花?我一定要找到彼岸花,就算是在魔域我也要去闯一闯!
在冥界和尘世交接的地方。
怎样才能到那个地方?
一直朝西行,直到冥界的尽头,通过冥界之门,就能到达那里。
我现在就去找彼岸花。说完,我迫不及待地准备动身。
等一下,你一定要记住,过了今晚你就只有一天时间了,一天过后,沁儿的体内就会发出恶臭,到时候就算有彼岸花也没用了,一天时间你能赶回来吗?
不管怎样我都要试试。
你还要记住,古书上记载,冥界之门只有在太阳刚从西边升起的时候才会打开,而且只打开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内你还没返回冥界,冥界之门就会关闭,你将在尘世灰飞湮灭。谁也没去过冥界之门,不知道是否真有这道门,你一定要细心寻找。
我施展御风术,一直朝西行,白色的云一朵朵从我身边飘过。月亮离我越来越近,仿佛我一伸手便可触摸到它。我看见一只只郁鸶鸟在云朵上栖息,它们安静地闭着眼,在梦中沉睡。
太阳刚升起时冥界之门才会打开,就是说我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感到冥界之门,不然就来不及救沁儿。沁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下山了,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身后隐隐约约传来郁鸶鸟的鸣叫,天快亮了,太阳快出来了,我加快速度,争取在太阳升起前赶到冥界之门。
太阳从海面漏出了半个脸,我离太阳越来越近了,感到全身如同被火烧一样,我不得不在自己周围布一道防护屏。太阳渐渐升起,可我不知道冥界之门在哪里,慌乱地在天边冲撞,却被一堵无形的墙给弹回来。
太阳完全跃出了海面,防护屏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我觉得自己快要被熔化了。我着急地往那堵无形的墙乱撞,很不得将那堵墙撞个粉碎,可一点用也没有。想到沁儿会永远离开我,我绝望地朝太阳扑过去。
沁儿,在尘世我欠你太多,我没能力偿还了,就让我为你灰飞湮灭吧!如果可以,希望还有一个不属于尘世和冥界的世界,在那个世界我们一定要再次相逢……获得鲜花0朵 -
经过一阵烈火焚烧的剧痛,我发现自己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四周好静,一弯新月悬在夜空,我站在墓碑上,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不远处是个村庄,有零星的灯光。我低下头看看两边,到处是如山丘般的坟堆。
这一切好熟悉,这个坟场我好象来过。我跳下墓碑,看见碑上写着“追忆之墓”,这是我的墓碑。原来尘世的坟场就是冥界与尘世交接的地方。我在看看两边的墓碑,左边的墓碑写着“我儿子伊之墓”,右边是我妈的墓碑,再往右是我爸的。
不远处的村庄是我和子伊一起长大的地方,看着这一切,我想起了许多小时侯的事。那时侯我和子伊一起玩泥巴,一起数天上的星星,一起捉萤火虫。那时侯虽然我从小被人欺负,被人孤立,有子伊在身边却从来没感到过孤独,而且很快乐!谢谢你,子伊!
看着子伊的墓碑,回想起她舍身救我的那天,我把她搂在怀里,鲜血如火蛇一样从她的鼻孔里,嘴里钻出,她说,我知道,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一定会感到孤独!
我抚摸着子伊的墓碑,说,子伊,对不起!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的确感到很孤独,我会在另一个世界好好地爱你,照顾你,呵护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我在坟场四处搜寻彼岸花,最后在不知是谁的土坟堆上看见了一朵开得很鲜艳的花,花瓣很红,红得就像尘世的人刚留出的鲜血。这应该是彼岸花了。
我摘下它,细心放好,再次经历烈火焚烧回到了冥界。
我赶到月照宫时,已是傍晚,蓝沁儿的手和脸已经开始发黑。王见我拿着彼岸花回来,激动地迎上来,接过彼岸花,说,再迟一点可能就来不及了。
王将彼岸花的汁液挤出,滴入蓝沁儿的嘴里。过了一会儿,蓝沁儿脸上的黑色慢慢消退,可还是没醒过来。
我问,王,为什么公主还不醒?
王说,没这么快,要等一两个时辰她才会醒。
沁儿没事了,我的心总算安定了些。想到沁儿这次差点离开我,我仍然感到后怕,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离开,我该怎么办?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定,最重要的是现在她还在我身边,我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不会让她离开我。想到这里,我跪在王的脚下,再次向王提出请求,王,等公主醒后,请将公主嫁给我,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不会再让她受到类似的危险。
王无奈地说,星华,现在凶手都还没找到,你却又提此事。
我恳切地说,请王放心,我会将凶手找出来的,我希望王能成全我和沁儿,我不想她再有任何危险,我害怕承受再次担心失去她的痛苦。
王叹气地摇摇头,说,你跟我来。
我起身,看着躺在床上的沁儿,她仍然不醒人世,我说,王,我们离开后,万一再有人害公主怎么办?
王说,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了几十个一等一的侍卫守护在公主房间的周围,他们绝对的忠心,不会有事的。
我跟在王的后面,王将我带到日照宫的一间密室。密室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女人,画像里的女人穿着件紫色的衣裙,衣裙随风飘摆,很美,犹如仙女。
王问,你知道画像里的人是谁吗?
我回答,不知道。
是你娘。
我娘?我不赶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不可能,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那是因为我有我的苦衷,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是谁?
王犹豫了一下,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轻声说,是我。
我不相信,你曾说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现在你又说你是我父亲,画里的人是我母亲,全是你一个人在说。
你真的是我的孩子,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认我?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我不能呀!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在面前却不能相认,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知不知道,你娘是魔王撒哈的妹妹。
那你是怎么和我娘生下我的?
一言难尽,这要从我和你娘刚认识时说起。你娘叫落霞。四百年前,魔域侵犯幽幽城,那时侯我只是幽幽城的王子。父王带着我率领幽幽城的将士迎击,那场战争很惨烈,双方死伤不计其数,最后我们终于将他们击退。在那场战争中我救了你娘,当时你娘正被魔域的人追杀。你娘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说愿意进宫做婢女照顾我。我当然不想她报答我什么,可她坚持要那么做,说我嫌弃她,如果我不答应,她情愿死在我面前,最后我只好答应。就这样,你娘被我带进宫,她在宫里潜伏了一百年,这一百年里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是撒哈的妹妹,包括我,在这一百年里我和你娘朝夕相处,相互之间便有了感情。有一天,我发现你娘正在用黑魔法给一只受伤的郁鸶鸟疗伤,才知道原来她是魔域的人。我质问你娘时,你娘什么都对我说了。当时我很生气,想去告诉父王,可又不忍心,因为我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娘。我知道你娘是个善良的人,她在幽幽城那么多年,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幽幽城的事,更别说害幽幽城。于是我瞒着父王继续和你娘厮守在一起。后来我对父王说要娶你娘时,他答应了。就在我们准备成亲的前一天晚上,撒哈威胁你娘,要你娘加害我和父王。你娘不答应,而且从此和撒哈决裂。于是撒哈派人在父王面前接穿了你娘的身份。父王很生气,要处死你娘,可你娘那时已经怀了你。父王只有将她暂时关在一个连我也不知道的秘密地方,等你出生后再处死你娘。我四处寻找你娘,可没有人知道你娘到底被关在哪里。后来我才知道,你娘生下你后就自尽了,她在死之前给你取了“星华”这个名字。
听着王的故事,我终于明白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将只有王室才有权居住的星照宫赐给我,为什么在空灵学校对我特别照顾。尽管一切都明白了,可我还是不愿相信,说,你骗我的,你是不想将沁儿嫁给我,才编出这个故事。
我没骗你,这里有你娘留给你的信。
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它,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信纸微微发黄。
我接过信,展开,里面字迹依然娟秀清晰。
星华,
你刚出世,我就为你想好了这个名字,因为你出生的这个晚上,天上的每颗星都那
么亮,仿佛在向幽幽城播撒着星的光华。于是我给你取了这个名字——星华。
娘对不起你,不能看着你长大,希望你不要怪我。你也不要怪你父亲,他是个好人。
我从小在魔域练习黑魔法长大,在那里看不到亲情、友情,更不知道什么叫爱。因为那里
的每个人都那么贪婪、自私、虚伪、卑鄙,更是残酷无情,在那里永远也不会知道真诚和
善良是什么。直到我遇见你的父亲,我才知道,在冥界原来还有正义,还有亲情,友情,
还有每个人都向往的爱。
从那以后,我决定不再回魔域,留在幽幽城,将我哥交给我的任务抛置脑后,从此忘
记,准备在幽幽城过新的生活。
可我始终是魔域的人,王不会相信我,幽幽城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我,但值得欣慰的
是你父亲是相信我的,只要他相信我,我死也无憾。
我不恨王,也就是你爷爷。能在幽幽城有一两百年新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能
奢望太多。我永远爱你父亲,他让我知道爱一个人是多么美妙,被一个人爱是多么幸福。
听说幽幽城的人死后可以变成美丽的郁鸶鸟,而魔域的人死后什么也没有,所以他们
对死亡恐惧得要命,总希望去经历轮回,即使他们知道经历轮回也只能变成畜生,但为了
逃避死亡,还是愿意去经历轮回。
星华,我不知道自己死后是否能变为郁鸶鸟,但不管怎样,娘都会想你的,还有你的
父亲。
娘
我看着娘临终的信,泪流满面。
王说,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你和沁儿在尘世可以在一起,但在幽幽城你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因为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那你为什么要安排我和沁儿一起经历轮回?我问。
沁儿将会是幽幽城王位的继承人,一个灵力平平的人怎么有能力继承王位?所以她也要通过铸心提升灵力。
我绝望地望着王,无言。
不要怪我,孩子,这就是命运,谁也无法选择,王说。获得鲜花0朵 -
五
人活着就是为了经受苦难,这就是命运,谁也无法选择!这是他爸爸生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大一放寒假前,辅导员要求她带的所有班都写一篇总结,总结在大学里一学期学到了什么,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
回家后,他想,大一一学期我学到了什么?做了些什么?——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参加过一次演讲,却没有取得成绩;还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冬季跃野长跑;系里组织元旦晚会时,写过一个话剧,但没有被采纳;英语还是那么差,没有一点进步,还挂了两科。
过年时爸爸没回家,临云也没回家,家里只有他和妈妈。他有一年多没见爸爸了,没想到再见爸爸时,爸爸已化为尘埃,被装在那个黑漆漆的小木盒里。
爸爸是在大一上学期放寒假的正月十六去世的,客死异乡。那天晚上他正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返校,姑妈打来电话,从电话里传来了爸爸去世的噩耗。听到那个消息,他全身麻了,握着电话呆呆地站着,不知怎么说话了。
姑妈要他先暂时瞒着妈妈,他骗妈妈说爸爸只是病了,正在医院抢救。妈妈一听爸爸在医院抢救,急得直掉眼泪,跪在观音菩萨的神像前不停地磕头,嘴里不断呼唤着他爸的名字,说,观音菩萨大慈大悲,保佑风儿他爸返阳,返阳,快返阳!……
他站在妈妈的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妈妈的愚昧令他心碎,看着那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的泥菩萨,他心里充满了憎恨,一把抓起观音菩萨的神像向墙上猛地摔去,神像被摔成了粉碎,妈妈惊吓得跳起来,问,风儿,你干什么?
他没理妈妈,又拿起神案上的香坛朝墙上摔去,哭喊着说,爸爸已经死啦!
妈妈瘫坐在地上。
他永远也忘不了双手接过爸爸骨灰的那一刻。
那天,天灰蒙蒙的,站在公路边等待爸爸回家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不停地发麻,差点失去意识,好几次他感到自己快站不住了,但他还是硬生生地挺着。
从姑妈手里接过爸爸骨灰的那一刻,他什么也看不清,视线被泪水模糊,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接过爸爸温暖的骨灰,哭着说,爸,我接您回家!那一刻,痛不欲生。
抱着爸爸的骨灰,走在破烂不堪的石子路上,他的心好痛,一阵阵的巨痛,咬着嘴唇,任凭泪水流出,紧紧地将爸爸抱在怀里,贴在胸口,希望爸爸可以治疗他内心的伤痛。
他忘不了爸爸的骨灰有多温暖,——尽管从东北到家走了一两天,那温暖就像是爸爸的体温。他将骨灰盒抱在怀里,爸爸的体温穿过那层冰冷的骨灰盒,顺着他跳动的心脏流遍全身。他感觉到爸爸的生命已溶入他的身体里。
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这条路他曾无数次和爸爸一起回家,爸爸走在他后面,总是夸他走得快,走路的姿势很好看。每次听到爸爸的夸奖,他都会回过头,看着爸爸微笑的脸庞,那笑容里含着无限的怜爱。
他记得小时侯,有次问爸爸,爸,人死之后真的会有灵魂吗?
爸爸抱起他,微笑着说,爸爸不知道,爸爸只知道你就是我的灵魂。
爸爸真的死了。他讨厌这个“死”字,讨厌一切有关“死”字的词,害怕别人提起这个“死”字。生与死将他和爸爸的距离拉得太远。
他觉得爸爸没死,爸爸一直在他身边,他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爸爸的呼吸,爸爸的心跳,爸爸抚摸他时的温暖,甚至睡觉的时候也能听见爸爸的鼾声。无论在哪里他都能感觉到爸爸的存在,他从来没觉得爸爸离他这么近过,这是在爸爸身前他所不能感觉到的。可能死亡并没拉开他与爸爸的距离,反而更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可他还是害怕面对死亡这个现实。
他想起爸爸走后,妈妈说的话。她说,你爸生前很累,没有一天轻松过,他害怕没有能力再供你读书,害怕自己撑不到你出人头地的一天。
他呆呆地听着妈妈这番话,没有一滴眼泪。他的眼泪早已流尽,在听到爸爸去世的消息的那一刻,在抱起爸爸骨灰的那一刻,在亲手将爸爸的骨灰放进坟墓的那一刻。他不会再哭泣,因为他在爸爸的墓碑前说过,爸,以后我不会再流一滴泪!
爸爸去世的那天,临云一直在广东打工,她没有回家,只是打了个电话回来,她说,哥,爸爸已经走了,但活着的人仍要继续生活,我要用自己不多的时间担起爸爸的责任,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
许多人都骂临云不孝,只有他理解临云。
回到学校后,他几乎每晚都梦见爸爸,梦见爸爸微笑地望着他,摸着他的头,说,风儿,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坚强点!说完爸爸就消失了,然后又出现在屋顶,他望着爸爸,不停地哭泣,喊着要爸爸下来,可爸爸始终不肯下来,爸爸摇着头,叹息一声,渐渐地向天空飘去,消失。他望着爸爸慢慢消失,越哭越伤心,最后从哭泣中醒来,醒后仍然无法止住眼泪。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悲痛中,无心上课。有天晚上,他又一次从梦中哭醒。第二天早上,他仍然忘不了那个梦。于是拿出笔,在课桌上乱写: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做梦
在梦里有爸爸的身影
可以看见爸爸慈祥的笑脸
可以听到爸爸熟悉的声音
可以感到爸爸温暖的抚摸
在梦里我不愿醒来
因为醒来后爸爸便化为泪珠
从我脸庞轻轻划过
留下忧伤的痕迹
梦琴将自己最喜爱的一本书借给他看,他翻开书,里面有张纸条,上面写着:梦总有醒的时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每个人的生命都没有必要为任何人而停留,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为什么不放开手,让他们安心走自己的路?
他看着那张纸条,想了很多……
宇明很长时间没见过他笑过,于是将自己的笑话书给他看。他翻着宇明的笑话书,在最后一页看到一句话:作家要若勾引女人,他只需要做的便是告诉他:“我是作家。”这跟春药一样有效。——美国文学家索尔.贝罗。
原来真有这样一位作家,他一直以为那句话是宇明自己说的。他看着这句话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爸,我好想你,你在哪里?在幽幽城吗?你现在是否已和妹妹重聚天伦?我好孤独,好想你们。爸,我让你失望了,我依然无法承担那份责任,无法经受失去您的悲痛,无法经受失去云儿的悲痛。他拿着《伤逝》,流下眼泪。获得鲜花0朵 -
郁鸶鸟伤逝
王恢复了我护冥将军的身份,幽幽城所有人都为我高兴,而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们以为我的不高兴是因为我为选择做护冥将军,不得不放弃公主而难过。
蓝沁儿的身体渐渐康复,在她的康复期间,我很想去看她,可每次快到月照宫时又返回。我怕看见她,会忍不住把她当作子伊,而她不再是子伊,她现在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蓝沁儿。
我的失眠越来越频繁,几乎每个晚上都是彻夜难眠。我每天晚上坐在屋顶,不断回忆尘世和子伊在一起的时光。回忆在大学时,我和她晚上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打篮球,灯光下留下我们奔跑的身影,球场上撒下子伊如银铃般欢快的笑声;回忆打完篮球送她回宿舍时她说,追忆,我希望你能永远都这么快乐,在球场上你就像只正在飞翔的鸟,无拘无束;回忆在运动场上子伊为我加油呐喊的声音。
回忆像蛆虫一样撕咬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每天晚上在回忆里沉沦,挣扎,无法入眠。迷迷糊糊地睡着后,又会在梦里看到子伊,梦见子伊站在尘世的街道,街道两边是昏黄的灯光,街道上空际无人,她一个人在前面走,然后转过头,说,追忆,你孤独吗?为什么不来到我身边?说完她便消失,我一个人站在街上,听见整个街道回荡着哭泣的声音,是蓝沁儿的声音,很凄凉,很伤心,可我却看不到她的身影。
在一个失眠的晚上,冰蓝的雪,银白的月光,我坐在屋顶看着月色下的雪景。朝阳像从前那样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身后,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默默站在一边,他说,星华,为什么你不象以前那样,失眠时站在寮望台上?
我没回头,看着雪景说,因为我渴望睡觉,希望想睡时可以随时回到床上。
你是想通过睡觉避免去想一些事情,对吗?可你又无法让自己不去想。
我没有回答。
王恢复你护冥将军的身份,是不是因为你放弃了公主?
是的。
为什么?这可不象你。
不想放弃也得放弃,有些事并不是说你坚持就能得到的,该放弃时还是要学会放弃。
星华,朝阳叫道。
什么事?我回过头,看着朝阳,那飘逸的长发、精致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更加俊美,仿佛月宫里的女神。朝阳从腰间取出他的玉兰笛,玉兰笛在月光下发出明亮的光,犹如蓝色的水晶。
他说,我为你吹奏一曲。
他将玉兰笛放在唇间,笛声响起,我感觉就像有阵温暖的风吹拂着我,笛声悠扬,舒缓,犹如天空悠闲的云朵,随风飘荡。我感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片云朵,在空中自由自在,忘记了烦恼和忧伤,随着风飘呀,飘呀……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了,这个晚上我没有做任何梦。
我起床后,蓝沁儿来到星照宫。她一步步向我走近,我低垂着眼,不敢看她,我怕看到她会想起尘世的事,会把她当作子伊。
蓝沁儿走到我面前,撩起我后颈的长发,将头向我的左侧凑近。我站着想后退,心里却无法拒绝她的亲近,只是呆呆地站着。她轻轻在我耳边说,我知道不会是你,请原谅我对你的怀疑。
她将头靠在我的左肩上,我慌忙躲开,说,你刚才说什么?怀疑我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我,对我刚才的举动很疑惑,问,你怎么了?在生我的气吗?
我忙说,没什么,告诉我,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对不起,我刚才看你的后颈是想确信是不是你伤我的。
我怎么会伤你?
现在我知道不是你了。可那天晚上,我看见的就是你。你偷偷来到我的房间,说要带我走,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正在我犹豫的时候,你突然从背后打了我一掌,当时我在倒地的那一瞬间,窗外吹过一阵风,将你的头发扬起,我看见你后颈左侧有一颗黑色的痣,之后我就晕倒了。
那个人不是我!我的后颈没有痣,我说。
我知道不是你,请原谅我对你的怀疑!蓝沁儿再次向我靠近,望着我,好象在乞求我的原谅,我不知所措,很想一把抱住她,对她说,我不怪你!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说,这个人是你妹妹,你不能那样!
就在我慌乱时,赤峰进来,他说,哥,王找你有事,希望你立刻进宫。
我低下头,急忙朝外走,对赤峰说,你替我招呼公主。
日照宫,王的书房里。
王看上去很开心,笑容满面,他说,星华,我的孩子,我终于可以解脱了,终于可以在天空自由地翱翔了。
我说,王,难道你——
没错,我将变成郁鸶鸟去寻找天堂的大门。
王的话让我难过。
王说,昨晚我梦见灵光的召唤,柔和的光照耀着我,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舒畅、温暖,我知道那是幸福的召唤,我将开始新的使命,我在幽幽城的时间不多了。
王,为什么您不选择经历轮回?您放得下幽幽城吗?舍得沁儿吗?
王走过来,伸出右手,抚摸着我的头,从头顶慢慢向左边滑下去,然后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微笑着说,我知道你会难过,可我必须选择死亡。
王走到窗口,推开窗户,指着天空的郁鸶鸟,说,你看看它们,孤独地飞翔,没有方向,只知道飞,累了就在云朵上栖息,等待它们的将是化为虚无;它们都是幽幽城善良的城民,等待它们的应该是天堂,而不是化为虚无。
我说,这是它们的宿命,谁也无法改变,您选择死亡不过是陪它们一起化为虚无。
不是,在幽幽城,王的使命是:生,是为了保护幽幽城;死,是为了寻找天堂之门。这是历代先王的遗训,谁也不得违背,否则幽幽城将会在冥界消失。
天堂之门?有谁见过?也许在冥界根本就没有天堂之门,王,放弃吧!幽幽城不能没有你。
你别忘了,救子伊时你去过冥界之门,既然有从尘世到冥界的门,就有从冥界到天堂的门,我相信冥界一定有天堂之门。
王替我拭去眼泪,说,不要难过,以后幽幽城的命运就交给你们了。
王——,我哽咽地说。
孩子,叫我一声父亲好吗?王忧伤地看着我。
我望着王的眼睛,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叫道,父——亲——
王流下两行热泪,搂着我的肩膀,说,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没什么东西能留给你,只有将我毕生的灵力传给你。
没等我反应过来,王便将我腾空悬起,有股强大的力量往我体内涌,我看见王蓝色的头发渐渐泛白,深蓝色的“眉间星”正一点点地消失。体内由于那股力量的冲击,我感到身体快要爆炸般地难受。我痛苦地喊道,王,不要——父亲,不要——
王咬紧牙说,孩子,忍耐一会,马上就不会难受了。
王的头发已全变白,就像天空的云朵。我跌落到地上,王无力地倒在地上。我爬起来,扶起精疲力竭的王,让王坐在椅子上。
王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每一届王临死前都会将毕生的灵力传给下一个即将继承王位的人,可我欠你的太多,只能用这种方式补偿你,但王位只有沁儿能继承。答应我,以后你一定要保护好沁儿,好好守护幽幽城。
我跪下,泪如雨下,说,父亲,我从来没怪过你!我答应你!
你可不可以现在叫沁儿立刻来见我?
我泣不成声地点点头。
沁儿仍然在星照宫等我回来,朝阳和赤峰也在。沁儿见我神色凝重,表情哀伤,问,星华,发生了什么事?你的“眉间星”——
我看了朝阳一眼,朝阳不敢看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兰笛。我拉起沁儿的手说,跟我来,快点!
我和沁儿赶到王的书房,王看上去很累很苍老,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就像是突然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一样。
沁儿看见王变成这个样子,扑过去,问,父王,发生了什么事?
王说,我将开始新的使命,蓝沁儿,现在我宣布你就是幽幽城下一任王,遗召我已经写好了,就在书桌上,幽幽城就交给你了。
沁儿抓着王的手,泪如雨下,说,父王,您怎么能说走就走,这太突然了。
王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沁儿的脸颊,说,孩子,这就是命运,谁也无法预料。
沁儿摇着头,不停说,父王,我不要你走,不要……
王擦去沁儿的眼泪,说,孩子,坚强点,只有坚强的人才有资格做幽幽城的王。
沁儿趴在王的怀里,呜呜地哭,嘴里说,我不要做王,我不要做王……
以前那个外表冷若冰霜的蓝沁儿不见了,趴在王怀里的蓝沁儿才是真正的蓝沁儿,像个孩子般脆弱。
看着沁儿哭泣的样子,我又想起了在尘世的子伊,想起子伊在我面前哭泣的样子,那次和现在的蓝沁儿一样。上初中时她的外婆去世了,那次她趴在我的怀里哭得很伤心。
王说,以后你哥会帮助你守护幽幽城。
我哥?沁儿抬起泪眼,望着王。
是的,星华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星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妹妹沁儿。
父亲,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呵护沁儿,不让她受一点伤害!我跪在王的面前挚重地说。
好,我现在可以安心地去寻找天堂之门了。王的手无力地垂下,安详地闭上眼睛。
蓝沁儿坐上王位的那天,灵幽殿上空有只巨大的郁鸶鸟在盘旋,叫声哀婉凄恻,响彻云霄。沁儿望着那只郁鸶鸟沉重地说,父王,你放心吧!
然后那只郁鸶鸟箭一般朝南方飞去,犹如一道撕破长空的闪电。
夜空繁星点点,我站在寮望台上,寒风凛冽。
朝阳站在我身后,我问,为什么?
他说,你很长时间都没来这里了,你今天来这里,我知道你肯定会问我,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我不想太早失去你这个兄弟,我说。
既然迟早都会失去,早和晚有什么区别?
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易容成我的样子害蓝沁儿?
因为你?
因为我?我转身看着朝阳。
朝阳手中的玉兰笛在发抖,他握紧玉兰笛,迟疑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魔域的内应?
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有黑死毒?
那是我在一百年前的那场战争中偷偷留下的。
你走吧,我不想再在幽幽城看见你!我说完转身离开。
我准备下寮望台时,朝阳追过来,挡在我的面前,说,你为什么不杀我?我宁愿死在你的手上。
我不会杀你,但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我冷冷地说。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为了你而杀公主吗?
不想知道,不管以什么理由,只要是伤害沁儿我都不会原谅他。
朝阳望着我,眼神忧伤,他说,星华,我陪你回家!
声音凄凉,充满了乞求和绝望。
我与他擦肩而过,漠然说道,不用了。
我走下寮望台,走下城墙,背后传来朝阳绝望的声音,星华,让我最后再为你吹奏一曲。
笛声优美,凄凉,我泪流满面、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脑子里不断回想在空灵学校和朝阳朝夕相处的时光,那时候我们很快乐,很单纯。笛声在幽幽城上空回荡,犹如郁鸶鸟的歌声。
这个夜晚我彻夜未眠,坐在屋顶,看着星星在天空舞蹈,朝阳的眼睛就像这星星的光辉,在夜空中闪烁,仿佛在说,星华,我陪你回家!
不管以什么理由,只要是伤害沁儿,不管是谁,我绝不会原谅他,绝不!我对着天上的星星说。
早上,赤峰来找我,交给我一封信,是朝阳写的。
星华,
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幽幽城,我说过,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你叫我离开幽
幽城,我就会离开,你的话对于我来说就是命令,我绝不会让自己违背。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为了你而杀公主?这让我更加难过。我以为终于有机会说出埋
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可你却不给我这个机会。一个人为你做了那么多,可你却连句为什么
也不问,这令我的心都碎了,这比死在你的紫月剑下还难过。
告诉你,因为我爱你才会去杀公主。自从你从尘世回来后你完全变了,变得郁郁寡
欢,再也看不到你以前那纯真的笑脸。你以前失眠是担心幽幽城的安危,可现在失眠却只是
因为一个女人。
星华,你知道为什么你失眠的时候我都能陪在你身边吗?因为每次你失眠的时候我都能
在梦里看见,看见你的面颊呈现痛苦的纹路,看见你的眼睛里写满了忧郁,看见你幽蓝的长
发在哀伤的晚风中挣扎。我知道这时你很需要人陪,因为你害怕孤独,
其实我也经常失眠,因为想你,可我喜欢失眠,每次失眠的时候我都会守在你的窗外,透过
窗户的缝隙看着你恬静的脸,看见你安静地沉睡,我觉得很幸福。可自从你从尘世回来后,
总是在睡梦中叫着“子伊”和“蓝沁儿”这两个名字,听见这两个名字我心如刀割,为什
么你从来没在梦中叫过我的名字?
我妒忌她们,妒忌都快要发疯。直到那天你跪着求王将公主嫁给你的时候,我无法再
抑制心里的妒忌,我很不得她死去,让她在幽幽城永远消失,在你心里永远消失。
在你拒绝我最后一次陪你回家时,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蓝沁儿在你心里太重要了,谁也
无法取代。
星华,我离开幽幽城了,以后你会想起我吗?会在梦里看见我吗?
星华,我好怀念在空灵学校和你一起看彩虹的日子,那时是多么的快乐,多么无忧无虑。
我们为什么要长大?
星华,如果有一天你看见彩虹挂在天空,记得想起我,因为那是我对你的思念划过天
空留下的痕迹。
星华,以后你失眠的时候我依旧能在梦里看见,可我不能再陪你回家了,但在梦里我
仍然会说,星华,天快亮了,我陪你回家!
朝阳
看完朝阳的信,我很难过,有点后悔赶他走,可我不能让一个对沁儿有危险的人留在幽幽城。朝阳,对不起,你现在去了哪里?
赤峰说,哥,朝阳今天一大早将这封信给我时说他要离开幽幽城,永远不再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在信里有没有说?
我将朝阳的信叠好,说,他有新的使命,必须离开幽幽城。
是什么使命?也用不着永远不回来呀。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赤峰生气地望着我,像个孩子,说,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总是故作神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笑笑,拍拍赤峰的肩膀,说,希望你能永远像个孩子,不要有那么多烦恼。
赤峰莫名其妙地睁大眼睛,说,我才不是孩子,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使命是守护幽幽城,这是我父亲说的。获得鲜花0朵 -
六
他看着《无言》在火光中消失,又想起了爸爸,想念爸爸喜欢像王抚摸星华那样从头顶慢慢向左边滑下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微笑地望着他。他总是在梦里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温暖的爱抚,有时候无法分清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爸爸去世后,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好象没有了阳光,一个人孤独地在到处是荆棘、满是泥泞的生活道路上走,好希望有个人陪他走完这段最艰苦的路,一直陪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说,不要怕,我会陪在你身边!
大一下学期,三四月份,重庆总是终日不见阳光,阴沉沉的天空布着一小块一小块的白斑,像发了霉一样,时不时下几点雨,有时候眼看乌云密布,将有一场大雨,可是滴两下就停了,天空又变成铅灰色。空气潮湿得粘人,寝室的被子和棉絮几乎可以拧出水来,衣服无论在阳台上晾多久,穿在身上还是粘乎乎的。
他开始喜欢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抽烟,每次抽烟他都会为爸爸另外点上一支放在窗台上,边抽边看着窗台上的香烟一点点烧到尽头,只剩下一节长长的烟灰。临云经常劝他不要抽烟,但现在他除了抽烟,实在找不到其它方法来化解内心的伤痛。临云说抽烟会影响分辨颜色的能力,尤其是对红色。他现在的确很难分辨红色,光线暗时总是将红色看成黑色。他是在高考后学会抽烟的,这应该归功于他妈妈。高考结束后,他妈妈买了一条好烟,叫他去填志愿的时候送给班主任,说什么如果还差几分,说不定班主任会给他加上去。他觉得妈妈的想法很愚昧,很可笑,接过妈妈买的香烟塞进包里,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在学校填完志愿后,他就把烟拆开,给那些要好的同学一人一包。他们在抽烟的时候刚好被班主任看见,他顺便递了支烟给班主任,然后和班主任边抽烟边讨论填志愿的事。回家后还剩下几包,晚上他就躲在房间里抽。一个暑假他什么也没干,只是学会了抽烟。
林刚自从返校后,老是在寝室里动员大家尽早找个女朋友,他说大学四年如果找不到女朋友,是件最丢人的事,要他们赶快行动。
一个晚上,他们宿舍再次讨论女朋友的问题。林刚问临风,你想不想找女朋友?
临风回答想。林刚又问,准不准备在本班找?
临风说,我这个人有点怕生,其他班的都不认识怎么找?还是在本班找好,彼此都了解一些。
林刚说,我也想在本班找一个,我们班就柯梦琴和方雨两个女生长得还可以,她们两个你选哪个?
临风一听林刚可能会打梦琴的主意,忙说,我选柯梦琴。
林刚说,就这么说好了,选了对象从明天起就要开始付出行动。
那天晚上秦超和罗荣都睡着了,他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在他下铺的宇明被他吵得也睡不着。宇明不耐烦地说,你他妈怎么了,是不是发春了?
临风说,睡不着,在想刚才的事。
宇明问他,你是不是真的准备追柯梦琴?
他回答,不知道,我现在的确想找个女朋友,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我不想再沉浸在失去爸爸的悲痛中,需要有个人在身边安慰我,给我面对生活的勇气。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柯梦琴?
不知道,应该算是喜欢吧。
你不要老是不知道,最好想清楚,不要把你那种对妹妹的亲情当作爱,到时候害了人家。
如果我不喜欢她,可为什么当林刚要我从柯梦琴和方雨两个人中选一个的时候,我心里好紧张,就怕梦琴被别人抢走了。他说。
那是因为你害怕她受到别人的伤害,就像你害怕你妹妹被人伤害一样。
临风想了半天,说,是的我害怕她受到伤害,把她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现在我决定了,不管我对梦琴是亲情还是爱情,我都要她做我的女朋友。
临风可以说是第一次追女生,他根本不懂怎样去追。在高中的时候他也有过女朋友,可那时侯只是写了张纸条对那个女生说,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然后那女生就答应了。说是女朋友也不过是上课不想听讲时传传纸条,隔一段时间写一封信,信的大概内容也不过是聊聊学习,相互鼓励对方考大学,甚至连一次约会也没有,更别说牵手之类的。这就是他所谓的初恋,现在想起来,一点感觉也没有。
大一上学期,高中的女朋友也经常打电话给他,说是很怀念高中那段纯真的感情。现在他觉得可笑,什么纯真的感情,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感情是什么,难道感情就是那几张纸条,几封信?
他的初恋应该是在大学里,就是梦琴。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梦琴既是他的初恋也是他的最后一次恋爱。
他第一次约梦琴,是约她去网吧一起上网。所谓“一起”只是时间上的一起,他们是在不同的网吧。在网上和梦琴聊天,他以为和在高中写纸条一样,发条信息过去,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原以为梦琴可能会回,“但我不喜欢你”或“好”。梦琴回的却是,我这人不值得人喜欢的,什么优点也没有。
他以为被梦琴拒绝了,很不甘心,说,你值得我喜欢,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单纯,你在我眼中是最好的。
事实上梦琴在他眼中的确是最好的,因为她的眼睛像他妹妹。
梦琴回,我觉得太突然了,不如我们先试着交往一下,你觉得我不怎么好时,就算了。
这算是答应还是拒绝呢?他想,管他呢试着交往就交往一下。
怎么交往?这一直是他头痛的问题,约她出来又怕她拒绝出来,平时除了上课能看到她,基本上没机会接触。没办法,他只好托林刚约方雨的时候顺便把梦琴一起约出来。后来方雨不怎么搭理林刚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第一次单独约梦琴,可这第一次单独约会却很失败。那天晚上学校正好停电,他打个电话说在她们宿舍楼下等她。他们的宿舍楼离梦琴的宿舍楼很远,他到了梦琴的宿舍楼下,一个人在楼下等。黑漆漆的天空,黑漆漆的宿舍,路灯也是熄灭的,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漆漆的。黑漆漆的环境下反而成全那一对对的情侣。在黑暗中到处可以听到他们的嬉笑打闹声,近处的甚至可以听到他们悉悉碎语的情话。
他很羡慕这些情侣,很希望有一天也能和梦琴这样,不过更希望梦琴能早点下来。可始终没看见梦琴的影子,准备再打个电话,偏偏手机这时没电了,没办法,他只好一边抽烟一边等,烟抽完了,他就隔一两分钟打燃火机,希望梦琴下来的时候能看见,结果火机都烧坏了梦琴还是没下来。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学校来电了也没见梦琴下来。他还是继续等,
他准备一直等下去,等到天亮,等到梦琴早晨下楼去上课的时候看见他。十一点多钟时,梦琴终于出现了,她和方雨正准备回宿舍。梦琴走过来惊讶地看着临风,问,你一直在这里等吗?
他傻傻地笑了笑,没说话。
梦琴说,你不是说在大校门口见吗?我一直在大校门口逛,都没看见你,原来你在这里等。
临风无语。和梦琴随便说了几句便回宿舍了。回宿舍后,他将这次约会的经过讲给宇明听,结果被宇明狠狠地笑了一通。
第一次单独的约会就这样在相互的等待中结束了。
约会失败的晚上,临云打来电话,当时已是晚上十二点。临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没有。
临云在电话里说,为什么不找一个?一个人在学校不孤单吗?哥,我真的希望你能找一个女朋友,希望有个人能在你最难过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不要再沉浸在失去爸爸的悲痛中了。
临云的话让他好感动,他说,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我也希望在需要安慰的时候有个人能陪在你身边。
我——,我现在这样有谁会喜欢?电话里传来临云苦涩的声音。
瞎说,你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会没人喜欢?
哥,你不知道这两年我的病将我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如果你现在看到我肯定认不出我。
我不相信,不相信,你是不想找男朋友才这么说,你是想全心全意供我读书才不想找男朋友,一定有很多人在追你,只是你不愿意答应。临风说。
临云叹息一声,无奈地挂断电话。
他不愿相信临云真的变成她所说的那样,在他心里临云始终是美丽清纯的样子。
想起和梦琴的第一次单独约会,他不禁笑了,他真佩服自己有那么好的耐心,那天竟然从晚上六七点钟等到十一点多钟,不过还好,终于等到了她。
郁鸶鸟梦尘
蓝沁儿成为幽幽城的王之后,她又恢复以前那冷若冰霜的面孔,不同的是,冰冷的面容后多了一份沉重和严肃,具备了王者应该有的风范。
有一天,蓝沁儿在灵幽殿上问我朝阳到哪里去了,我回答,我派他去执行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蓝沁儿又将我叫到她的书房,问,那天刺杀我的人是不是朝阳?
我不知如何回答,犹豫了半天,单腿跪下,说,王,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王自言自语地说,我真希望那天他将我杀死就好了。
王为何这么说?我问。
难道连你也不明白吗?我一直以为在幽幽城你是最了解我的。
我——
我想说,可我不会允许自己说出口,只能选择沉默。
蓝沁儿说,有时候我好恨父王,他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残酷?
我说,王,没什么事,臣先告退了!
然后低下头,退出书房。
自从蓝沁儿登上王位的那天起,我感觉到她不再开心。每天晚上我都梦见她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空旷的王宫里,眼神忧郁,有时甚至梦见她蹲在宫殿阴暗的角落里哭泣,哭泣声在整个王宫回荡,化作绝望的细雨声。
每次梦见她伤心,我都会立刻醒来,赶到王宫,躲在她附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看着她瘦削的身影在烛光中摇曳,一直陪她到天亮,然后默默地离开。
想起朝阳无数次默默地站在我身后陪我到天亮,我觉得自己现在好象成了他,好象在走他的路,原来爱一个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是这么的痛苦。这种在绝望中挣扎徘徊的爱,让人感觉就像在风中挣扎的嫣花,身不由己地坠落,无法摆脱风的纠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落到哪里。这就是绝爱,就像残酷的风,而我不过是在风中坠落的嫣花。
突然觉得朝阳好可怜。只有当一个人体会到那种痛苦后,才能真正理解当事人的绝望,可当你理解时,你的朋友早已被你伤得体无完肤。有时候我甚至后悔赶朝阳走,他本来那么痛苦,而我却在他的痛苦上给了他绝望的一击。他现在一定很恨我!
文丞相自从见了赤峰以后,没事就经常来星照宫,有次我趁赤峰不在的时候问他,丞相,您好象对赤峰特别关心。
文丞相笑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赤峰这孩子,我就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您上次说,如果您的孩子还在的话,应该和赤峰差不多大了,您是不是觉得赤峰就是云松?我问。
文丞相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我又问,您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他——,我也不知道,松儿刚出世的时候就被我抛弃在了荒郊野外,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对不起他。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可是您的孩子?
我也不想,在松儿出生的前一天晚上,有个占卜师来到我家,指着我妻子的肚子说恶龙即将转世,幽幽城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让我们千万不要让他出世,如果他出生,长大后就会毁灭整个幽幽城。当时我们不信,那个占卜师走的时候说,他将会在明天子时出生,出生时会乌云密布、狂风阵阵,所有的一切都是不祥的预兆。他出生后背上会有一条青龙,那就是恶龙的象征。没想到第二天松儿真的是在子时出生,本来那天晚上明月当空,可他出生时却突然变得乌云密布、狂风阵阵,而且他背上果真有条青龙。
我说,就因为被那个占卜师说中了,所以您就相信您的孩子会给幽幽城带来灾难,于是就偷偷地把他扔到荒郊野外,是吗?
我——,
文丞相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星照宫,萧瑟的背影在寒风中颤抖。获得鲜花0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