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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于罘不知所措时,身后再次传来声音,拖的长长的刹车声,还有女人的尖叫。于罘回头望去时,发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倒在血泊里,七八米外,红色出租车里的司机走下车,是个年轻人,一脸的惊慌。许多的人,陆续围拢过来,形成两个圆,他们面无表情。
“救救我,救救我。”
那女人艰难的求救,眸光已经有些散了。
可是围观的人们,都在等待,他们不知该不该做第一人。
“救救我,救救我。”
那女人的声音有些弱了,头也不再能仰起。
于罘在边缘观察着,那些人,他们蠢蠢欲动,眼睛里有复杂的光芒。出租车司机挤进圆里,看见倒在地上的女人,神色更加慌张了。也许他刚刚拿到车票,也许他刚刚买下车子,也许他是全家的依靠,也许这起意外会终结他的这份工作。他犹豫着,目光在女人与远方间徘徊,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但在这个时候,围观的人们开始如苏醒的虫子般骚动起来。
“你怎么开车的?”
“撞人了还一脸无辜,有没有搞错啊?”
“我看他像是故意的。”
“心也太狠了!”
年轻的司机惊慌失措,想要逃离,却被人推到圈中央。那女人还在微弱呼救着,挣扎着坚守最后一点意识。太过年轻的司机急的要哭了,他大声争辩着,大声的喊快救人啊,可是无人应答。那些围观的人,他们脸上只有麻木的好奇,嘴角抑或还有不屑的笑容。
于罘站在渐渐聚集成一个巨大的圆的圈外,望着这人间的悲剧,颤抖着。他感到无比的悲哀,那些人不知生命的意义,只是虚度,蹉跎。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妻子,那是在五年前的事情,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也是这样的路段,被车撞倒,那么多围观的人,有几百人吧,他们拥来挤去,却没有一个挺身而出。于罘的妻子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因失血性休克而死去了。这是怎样残酷的现实啊,这是怎样冷漠的人性啊。
那个年轻的司机还在试图把女人抱上车,却被精明的市民拦住,遭遇无情叱问:“你想干什么?毁尸灭迹吧?告诉你我们这儿决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年轻司机苍白的脸上滚满泪水,他哑了嗓子大喊:“救人哪,快救人哪!”但等到的答案却依旧是无情的:“告诉你交警来之前,你哪也别想去!”
于罘胸中的烈焰燃烧几乎要爆炸了,他再也忍不住了,猛的向前冲去,狂怒的喊:“你们为什么不救人?为什么?!!”于罘穿透了那么多肮脏的躯体,出现在圈内。身后的人们震惊的睁圆了眼睛,然后霎时消失。这像是引发了某种链锁反应,他们一个连一个的消失在空气中,留下圆中心的年轻司机,他仍旧泪流满面,抱着女人上了车,启动,在白雪覆盖的路面前向前行驶,然后忽然消失了,连同地面的血迹。
这些,于罘都想到了。他站在路旁喘息着,泪水渐渐干涸,凝结在脸上。他是那样的孤独,以至于失去了方向。获得鲜花0朵 -
“你应该快乐!”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于罘抬起头,看去,是一个女人。尽管天气寒冷,但是她的衣着仍旧十分暴露。这是一个靠肉体生存的女人。
“再也无人会怀念你了,就像没人记得我一样。我们被世界遗忘了,这是真的。”
女人穿过马路,走了过来。于罘擦拭去脸上的泪痕,挺起腰,像是还有自尊般的望着那女人。女人笑了,她的眼睛表明她已清楚的知道于罘在想些什么,可是她依旧无所谓的走过来,也把腰挺直,像一个有尊严的女人。
“你是谁?”
“吴欢。”
吴欢说她之所以叫吴欢,是因为她的生活没有欢乐。于是于罘便明白,这只是个假名。每一个人都会有许多的假名,他们躲在假名后生活,把柔软的心肠藏起来,不使人看见。但真的与假的有区别吗?这只是一场假面舞会,人人都要登台亮相,谁也不会看到谁的内心,即使看到也不会知道。那样多的假名、假脸、假发、假乳房……噢,真真假假,这个世界。
“你需要女人吗?”
“嗯?”
“我是说,你需要女人吗?”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做这个的。”
“你的尊严何在?你的廉耻何在?”
“哈,不要跟我说那个,如果不是你们男人,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收起你那套假面具,让我看看你里面的颜色吧!”
于罘吃惊的看着吴欢,心里在暗暗颤抖,这个女人已不知羞耻为何物,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呢?自甘堕落还阵阵有辞,仿佛她个人所有的不幸都是他人所致。是啊,也许第一次是不幸,但之后便不可再称不幸,那已是她自己的选择。于罘不知该如何驳斥吴欢,因为他不知是该同情还是歧视,也许都不必。
“是的,我需要女人。”
“哈哈,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于罘拉着吴欢的手穿过马路,回到自己的家中,关上门,然后将吴欢拥在怀中。吴欢冷冷的笑着,任凭于罘做一切的事情。可是于罘却只是拥抱着她,心跳那样的平静。
“你不想解开我的上衣吗?你不想剥光我吗?你不想骑在我身上像个皇帝吗?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欲望吗?”
“不,请不要动,就这样拥抱,不含情欲,只是两个孤独的人之间用身体温暖彼此的灵魂。”
“哈,不要假惺惺的啦!我知道最后还是要以做爱来结束这闹剧,所以不要浪费时间,来,骑上来吧!”
于罘在吴欢挑逗的目光里,悲悯的注视着她,直致吴欢开始颤抖,然后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深深的,无语。这样的两个人,在寂静中拥抱着。吴欢哭泣起来,她说她又再次是一个人了,这真是幸福。因为不是所有的娼妓都有机会回头,不是所有的。
于罘悲怆落泪,无语。
窗外有闪光的雪花飘舞,如生灵从城市阴暗的角落醒来,渐变成光明。
这来自天堂的光啊,它让万物苏醒,复归温暖的彼岸!获得鲜花0朵 -
于罘向吴欢说起自己的妹妹,一个在发廊做按摩女的亲人,她每日忍受着屈辱在歧视或色情的目光里强颜欢笑,被认识或不认识的男人在身上揉搓。她说自己左边的乳房是五元五角,右边的乳房也是五元五角,下面则是六十元,有零有整,可是灵魂却丢了,一钱不值。
吴欢嚎啕起来,她捶打着于罘,嘶哑了声音的大喊:“我们有灵魂!我们的灵魂一样是无价的!你们凭什么歧视我们?难道我们不想好好的生活吗?可是我们没有退路了啊!没有
退路了啊!”
于罘任她狂疯的捶打,那压抑以久的爆发,那灵魂苏醒的阵痛。
人啊,多么的可悲!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闪耀的精灵,它们沉默着落在大地上,像是回到了家,安宁的躺下,互相拥挤在一起,互相传递着体温。它们那样的团结,以至于铺天盖地,遮住了大地上一切的肮脏。
每一个不幸的人背后都有一个不幸的故事,吴欢也不例外。
这将是一个令人悲愤的故事,多少的现实将被无情的揭开,无助、血腥、绝望连同时代的脉搏,每时每刻的在发生。于罘已泪流满面,虽然这悲愤的故事还未开始。
“我是一个下岗女工,我今年二十八岁,是一个孩子的妈妈。这真让人难堪,可是我要生存,不能让孩子没有希望。那一年,我做过许多工作,可是都做不长久。我知道我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这不是我的错,可是,那一次,我去县城打工,那是一家玩具工厂,起初我以为遭遇了希望,但是,那是怎样的事情啊!第一天,第一天我便被一群无耻的人轮奸了!他们让我做那种事,可是我不同意,他们便将我关起来,每天只给一点水喝,而且每一天都被轮奸。我能怎样啊?又有谁能救我呢?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妈妈,那时候她才刚刚满周岁啊!我绝望了,妥协了。原来这个工厂里的每一个女工都有过这样的遭遇,我们夜里偷偷的哭泣,可是这个时候,那些道貌岸然的人都在哪里呢?他们骑在我们身上,他们的嘴脸那样的丑陋恶心,他们就是我们的原罪!是他们将我们推向无底的深渊!那是怎样的地狱啊!我们每天任人蹂躏,还要做工,没有黑夜白天,许多人病倒了,便被抬走,不知去了哪里。我们不敢病啊,生怕再也见不到早起的阳光。就这样,整整七个月,我不知被多少男人骑过,他们的样子模糊了,我麻木了,绝望了。终于有一天,警察们来了,有枪声,然后警察们冲了进来,他们让我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点名,然后一个个排着队走了工厂。终于又见到外面的世界了,我们所有姐妹都哭了。我们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农村的,有城镇的,有不识字的,有大学毕业的,可是我们的遭遇都是一样的不幸。就在我们以为得救了时,却被送进了女子劳教所,他们给我们治病,给我们上课,要我们背一些东西。在他们眼中我看不到尊重,讥笑,蔑视,斥责,这让我们仅存的一点点的尊严都荡然无存!三个月后,当我回到自己的城市重见天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异类,不论街道还是职业介召所,没有我容身的地方,那么多的耻笑那么多的异样的目光那么多的回避!这让我如何生存下去?离婚的丈夫不愿让人知道我曾是他的妻子,抱着女儿不肯见我的父母在门后说不认识我,再然后他们居然搬走了,再也找不到了。那些往日的朋友,他们纷纷不见了,没有人同情我,没有人愿意给我一个温暖的家,哪怕是温暖的拥抱。我孤伶伶的走在自己的城市里,孤独而饥饿,这叫我如何生存下去?我想念我的女儿,我在城市里追寻她的下落,可是这唯一的寄托却总也不见踪影。这让我绝望,无助。我该如何生存下去啊?街边的发廊亮着灯,有男人进进出出,我知道那是什么勾当,可是我还有的选择吗?我的挣扎软弱无力。我从此处流浪到彼处,在那些男人的胯下生存,渐渐失去了希望。只有在梦里才会见到女儿,她是那样活泼可爱,然而梦总被男人的出现惊醒,那样的恶梦啊,永无止境。可是我遇到了你,你让我感到了尊严,可你为什么要让我感到尊严啊?走出那扇门,我还将继续无望的生活,每天每夜,我的痛苦将更加不堪啊!”
于罘时而悲愤时而落泪,他轻轻拥抱着吴欢,发自心底狂怒的嘶喊着: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这是怎样的社会啊!这是怎样的人性啊!正义都沉睡了吗?良知都死去了吗?
没有答案,寂静中只有吴欢低低的哭述。
墙壁上的钟停止了,嗡嗡的声响自天空降临,巨大的火球滚过城市,碾碎了一切虚无中的燃着蓝色火焰的罪恶。然而,当火球滚过之后,罪恶之火焰依旧复生,继续蔓延在角落里。
原罪,来自人性,扑灭不尽。
于罘站到窗前,狂呼:“你们!这些灵魂贫穷的人!我鄙视你们!”
吴欢也站过来,怯懦的深吸一口气,终于喊了出来:“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肯给我一点点的爱!!!”
泪水从脸上滚落,啊,这城市的贫民,灵魂之孤独者。获得鲜花0朵 -
于罘问吴欢的真实姓名,吴欢刚要说却停了下来,她震惊的望着于罘,突然失声尖叫:“啊!我忘记了我自己的名字!我忘记了!!”
吴欢无望的捶打着墙壁,甚至用头去撞,于罘在她背后紧紧的抱住她的腰,任凭吴欢的拼命的挣扎。可是于罘的内心却在思索:‘一个人,如果他将自己的名字都遗忘了,那他又如何会记得别人呢?人啊,由善良的此端出发,却走向了自私的彼岸,是自然的决择?还是
人性的决择?’
窗外的天空突然暗淡了,浓浓的雾气封锁住一切,目光所及,只有五米的距离。更为可怕的是,外面寂静的世界里居然有嘶嘶的喘息声,仿佛隐藏了只不知名的凶猛残忍的怪兽。于罘一下子就想到了科幻电影里的异形,有智慧的异类,人类的恶梦!这使得于罘有些惊恐,但是吴欢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听,窗外的声音,那黑暗里的异类,它们在窥视着你我。”
“是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听到呢?”
吴欢的回答让于罘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把自己的左手紧紧握住吴欢的右手,然后目光如炬的盯住吴欢的眼睛,如同发现奇异之物。这使得吴欢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暂时遗忘了悲伤。
“你为什么这样的看着我?难道我不再是我了吗?”
“正是这样!你在苦难之中,由一个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你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你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的生活,这是你的宿命,同样也是社会发展清晰的走向!”
“可是,我不明白,难道我是这个世界前进的障碍物吗?为什么要我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因为你不再是你自己,所以你看不到世界的真相。”
“那是什么样的真相呢?”
“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将自己遗忘,所以世界才会变得沉沦!人性才会变得蒙昧!种种恶行才会于昭昭白日下横行!”
吴欢继续用不解的目光望着于罘,只是那目光里有仰慕的光泽了。
于罘兴奋的跃到床上,他指着窗外,激动的对吴欢说:
“你看!那窗外,大雾锁住了一切,车辆不通,行人不前,为什么呢?因为前方的路是未知的,所以每一辆车都不敢贸然前行,每一个行人都不愿如初盲的人般出门,可是他们不得不前行,因为那是他们的宿命。所以车辆用坚硬的壳保护自己,行人伸出双臂或是用伞挡在前面好使他人不撞伤自己,这样的前行,谁又会知道谁的真面目呢?那么,自保是可以的,伤害他人又为什么不行呢?正好有大雾掩护,人与人间,伤害者或被伤害者都并非本来的那人啊!无耻由此诞生啦!吴欢,你是否明白我的话呢?”
可是吴欢,她的目光里仍旧是一片迷茫。
于罘跳下床,他拉住吴欢的手,轻声的笑了,他继续的解释:
“社会给你的苦难,并非出于那每一个人的本来面目,只是本来面目外的那层为种种欲望驱使的变了形的自我保护意识的作为,就是这样!”
吴欢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些生气了。她甩开于罘的手,站了起来,用冰冷的话语将于罘泼醒。
“自我保护意识?当那些男人压在我身上时,你会这样想吗?当那些泯灭人性的人无情的摧残他人的生命时,你会这样想吗?当人间的悲剧一次又一次的上演时,你会这样想吗?你是个腐儒吗?还是权贵的口舌?再不就是有产阶级的走狗吧?收起无用的哲学!人间的事还得由人间里的人解决!”
于罘被吴欢骂的脸色苍白,他呆呆的坐到床沿,猛的想起自己的遭遇,种种的不幸,又怎能是一句自我保护意识所解释的了呢?世界是如此的复杂,人性是如此的莫测,妄然定论,只会招至耻笑。
屋子里没亮灯,两个人坐在黑暗里,漫长的时间流逝了,在钟声和匀称的呼吸声里,窗外也寂静下来。
于罘站起身来,他打开灯准备向吴欢道谦,可是转过身来才发现,吴欢已经靠着床上的被褥睡着了,香甜像初生的婴孩。于罘的目光里柔和起来,他轻轻的将吴欢拥起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悄悄的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头靠在窗沿上,沉沉的睡去。
今晚是平安夜,人人都应该有一个平安的梦境。
于罘想到了自己一定会做奇怪的梦,是的,他果真做了奇怪的梦。在梦里,于罘变成了鲤鱼,在龙门前自在的游着,并且对另一条鲤鱼说:“鲤鱼的命运就是跃过那道门吗?这是谁的规定?还是跃过那道门生活就真的不一样啦?可是谁又见到造物嘲弄的微笑?我情愿终老门前自在的生活,也决不跃过那道门。”于是,于罘便被看不见的大手按住,在水底窒息。可是,他是条鲤鱼,鱼是不该在水中窒息的。那么,是什么使于罘窒息了呢?
是被人所遗忘了,是被自己所遗忘了。获得鲜花0朵 -
于罘问吴欢的真实姓名,吴欢刚要说却停了下来,她震惊的望着于罘,突然失声尖叫:“啊!我忘记了我自己的名字!我忘记了!!”
吴欢无望的捶打着墙壁,甚至用头去撞,于罘在她背后紧紧的抱住她的腰,任凭吴欢的拼命的挣扎。可是于罘的内心却在思索:‘一个人,如果他将自己的名字都遗忘了,那他又如何会记得别人呢?人啊,由善良的此端出发,却走向了自私的彼岸,是自然的决择?还是
人性的决择?’
窗外的天空突然暗淡了,浓浓的雾气封锁住一切,目光所及,只有五米的距离。更为可怕的是,外面寂静的世界里居然有嘶嘶的喘息声,仿佛隐藏了只不知名的凶猛残忍的怪兽。于罘一下子就想到了科幻电影里的异形,有智慧的异类,人类的恶梦!这使得于罘有些惊恐,但是吴欢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听,窗外的声音,那黑暗里的异类,它们在窥视着你我。”
“是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听到呢?”
吴欢的回答让于罘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把自己的左手紧紧握住吴欢的右手,然后目光如炬的盯住吴欢的眼睛,如同发现奇异之物。这使得吴欢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暂时遗忘了悲伤。
“你为什么这样的看着我?难道我不再是我了吗?”
“正是这样!你在苦难之中,由一个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你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你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的生活,这是你的宿命,同样也是社会发展清晰的走向!”
“可是,我不明白,难道我是这个世界前进的障碍物吗?为什么要我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因为你不再是你自己,所以你看不到世界的真相。”
“那是什么样的真相呢?”
“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将自己遗忘,所以世界才会变得沉沦!人性才会变得蒙昧!种种恶行才会于昭昭白日下横行!”
吴欢继续用不解的目光望着于罘,只是那目光里有仰慕的光泽了。
于罘兴奋的跃到床上,他指着窗外,激动的对吴欢说:
“你看!那窗外,大雾锁住了一切,车辆不通,行人不前,为什么呢?因为前方的路是未知的,所以每一辆车都不敢贸然前行,每一个行人都不愿如初盲的人般出门,可是他们不得不前行,因为那是他们的宿命。所以车辆用坚硬的壳保护自己,行人伸出双臂或是用伞挡在前面好使他人不撞伤自己,这样的前行,谁又会知道谁的真面目呢?那么,自保是可以的,伤害他人又为什么不行呢?正好有大雾掩护,人与人间,伤害者或被伤害者都并非本来的那人啊!无耻由此诞生啦!吴欢,你是否明白我的话呢?”
可是吴欢,她的目光里仍旧是一片迷茫。
于罘跳下床,他拉住吴欢的手,轻声的笑了,他继续的解释:
“社会给你的苦难,并非出于那每一个人的本来面目,只是本来面目外的那层为种种欲望驱使的变了形的自我保护意识的作为,就是这样!”
吴欢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些生气了。她甩开于罘的手,站了起来,用冰冷的话语将于罘泼醒。
“自我保护意识?当那些男人压在我身上时,你会这样想吗?当那些泯灭人性的人无情的摧残他人的生命时,你会这样想吗?当人间的悲剧一次又一次的上演时,你会这样想吗?你是个腐儒吗?还是权贵的口舌?再不就是有产阶级的走狗吧?收起无用的哲学!人间的事还得由人间里的人解决!”
于罘被吴欢骂的脸色苍白,他呆呆的坐到床沿,猛的想起自己的遭遇,种种的不幸,又怎能是一句自我保护意识所解释的了呢?世界是如此的复杂,人性是如此的莫测,妄然定论,只会招至耻笑。
屋子里没亮灯,两个人坐在黑暗里,漫长的时间流逝了,在钟声和匀称的呼吸声里,窗外也寂静下来。
于罘站起身来,他打开灯准备向吴欢道谦,可是转过身来才发现,吴欢已经靠着床上的被褥睡着了,香甜像初生的婴孩。于罘的目光里柔和起来,他轻轻的将吴欢拥起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悄悄的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头靠在窗沿上,沉沉的睡去。
今晚是平安夜,人人都应该有一个平安的梦境。
于罘想到了自己一定会做奇怪的梦,是的,他果真做了奇怪的梦。在梦里,于罘变成了鲤鱼,在龙门前自在的游着,并且对另一条鲤鱼说:“鲤鱼的命运就是跃过那道门吗?这是谁的规定?还是跃过那道门生活就真的不一样啦?可是谁又见到造物嘲弄的微笑?我情愿终老门前自在的生活,也决不跃过那道门。”于是,于罘便被看不见的大手按住,在水底窒息。可是,他是条鲤鱼,鱼是不该在水中窒息的。那么,是什么使于罘窒息了呢?
是被人所遗忘了,是被自己所遗忘了。获得鲜花0朵 -
一切都不曾发生变化。可这是真实的吗?于罘心中疑惑,如他所料,吴欢的刀穿透过了那人的身体。而这一切仍旧都是虚幻,都是虚空,没有一物是真实存在的。
此一刻与彼一刻之间,物体是不存在的。
“怎么会这样?”
吴欢惊恐的望着那两个消失了的人,声音发颤的问于罘。
“我也不知道,昨天起世界就这个样子了。不过,也许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我们的眼睛所见的一切,都是虚空。”
吴欢抛开刀,抓紧了于罘的手臂,颤栗着不使自己倒下。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昨天竟没发觉?”
“你看不到他们是因为你自己不想看到,你不想看到他们是因为你的自私蒙蔽了你的双眼。……是的,自私啊,正如我刚才因为自私而使一个女人的生命消失了。”
“我自私?我只是一个不幸的女人。”
他们不再言语,呆呆的站在楼道内,听风声呼啸着从远方来又向远方去。
“我们都是有良知的人,可是罪恶都是我们这样懦弱而有良知的人纵容出来的。有良知并不表示不会自私,所有我们都是有罪的人。”
吴欢没有作答,而是茫然的思忖着自己内心的小秘密。过了许久才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是的,我知道了,不幸不是自私的理由,贪欲才是。”
解决了这个问题,可是还有更大不解困惑着吴欢,那就是这世界的异常。于罘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于是决定让她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身体去感觉。探寻幕后的真相。
离开家,于罘和吴欢上路了,去寻找他们的真相。
今天是圣诞节,街道上行人如织,欢乐在彼此的脸庞间传递,这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于罘伸出手去,承接着阳光,那果然是没有温度的,他呵出一口气,也看不到任何白雾,虽然是深冬。吴欢也试着用感官去感觉这个世界,甚至冲上马路去拦截汽车,正如于罘所说,一切都是虚空。吴欢看着汽车在眼前消失,看着惊呼的行人遁入虚空,看着阳光蜕变成墨绿天空浸染成昏暗,吴欢面如土色的呆立不动。
“你能告诉我,我这是在哪里吗?”
吴欢怔怔的望着于罘问,于罘叹息着,做如下回答:
“我们生活在现实里,是我们的现实世界。”
吴欢回头继续望着街道、行人、天空、树木、远方的建筑,这些都是现实吗?她深深的陷入思想的漩流中。一座城市,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空间,一些人永远不会见到另一些人,因为他们所走的路不同,也就是说每一个人可能终其一生都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不会与他人相遇。那么,这座城市的底下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呢?
种种怪异的现象,在贫贱中生存的礼者,那些尚存古风的人,他们不断堆砌互相牵连组成社会的基础。还有罪恶的人,横行在城市的方格间。善良的大多数却都在沉默着,失语的时代啊!
思想的巨人还在孕育中,也许要等到下一个动荡的年代。
然而,吴欢思索着:这一切与我有关吗?
“走,咱们一起去探查世界的真相吧!为了做一个正直的人。”
于罘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正直。吴欢没有犹豫,立即跟随着他,向立交桥的方向走去。只是他们没有查觉到,在他们的背后,那种种墨绿的光影里,鬼魅的影子重重叠叠,又像是窃窃私语。
“他们醒了吗?”
“他们要出发了吗?”
“他们会找到光明吗?”
“他们能救自己吗?”
“他们圣洁啊!”
……获得鲜花0朵 -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那天我是要自杀的。”
于罘立在立交桥上,望着车流从桥下涌过,目光追随着远方的尽头,这无边无际的人世间。吴欢站在他身旁,左右张望着,行人依旧,他们各自愉快或落寂的行走在墨绿的天空下,却什么也没察觉到。
“为什么会这样?”
吴欢再次问起这个问题,却并没有听到于罘的话。或者说吴欢听到了,却没有思考,此刻她的心智全都被这奇异的现象所占用。于罘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的想到:没人任何一人可以倾听另一人的心声,此一刻与彼一刻的关怀终将擦肩而过。
“他们,就像一天前的你,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想到了阳光,于是阳光便明媚起来;想到雨,天空便堆栈起乌云;想到风,空气便加速的流动,所到之处尘埃尽起。但是,这一切仍旧都只是虚幻,没有一事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只存在于我们的心中,或者说我们的心灵构建了世界的繁华。”
吴欢斜脸望着于罘,眼睛明亮的望着于罘,用含有笑意的声音说:
“我发现你越来越像哲学家了!你以前是学什么的?”
“海运理货。”
“理货?这真奇怪,似乎每个人都怀才不遇,都在错误的岗位上把自己的青春耗尽了。你知道吗?我以前是在单位是文艺宣传骨干,我写的文章上过省报。”
“噢,那你为什么下岗了呢?”
“我的上司是个好色之徒,我拒绝了他,于是遭到排挤,下岗了,没想到会被更多的男人污辱,还不如当初答应了他。”
“那个时候的你,会同意自己这样做吗?”
“不会。所以这就是我的命运。”
“命运总是变幻莫测,但却都是自己决定的。”
“是啊!咱们走吧!”
两个人一路向前,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车辆渐渐稀少,但速度都很快。这座沿海城市的发展正进入爆发期,新生的事物像瘟疫般迅速蔓延。这个说法会招致许多人的异议,但它暗合与经济发展同步的罪恶勾当,人性正以雪崩的速度变质,沦为金钱的奴隶。笑贫不笑娼,正在局部被某些人推崇。而黄祸正在侵蚀校园,只需看一下校园周围的那些简易屋,甚至只是一层铁皮,却变成天堂被租赁出去。
起起落落的人生,分分离离的爱情,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人际关系,围绕着校园展开。可是那些自以为苦难的人,自以为陷入绝望的学子们,他们何曾见到过真正的苦难?
于罘思绪乱糟糟,目光游移,突然发现路边端坐的一人。确切的说是一个老者,衣衫不整,面目可憎,可是他的眼睛却非常明亮。
“你看那人!真奇怪,眼睛如此明亮的穷苦人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噢,你没看见他身边的那根棍子吗?他是个瞎子。”
“瞎子的眼睛怎么会这样亮呢?”
“因为他们用心看世界,所以眼睛不会被无用的事情遮住。”
“那么说他们的见解一定很高明了?”
“只是异于常人。”
老者转过头来,望着于罘的方向,呲牙笑了。仿佛听到他们的对话。
“看呀,那异人的触觉已发现你我的存在。”
“果然是异于常人啊!”
说话间,突然从绿化带里跑出几个肮兮兮的小孩,他们伸着小手跑到于罘和吴欢面前,嘴里喊着行行好,给两块钱吧。
“稀奇啊!如此偏僻的地方居然也会有乞丐的存在。”
吴欢的话音还未落,那几个孩子的手便已穿透她的身体,于罘身前的孩子已张大了嘴,呆呆的说不出话来。孩子的眼睛是洁净的,虽然身上的衣服是肮脏的,虽然他们在从事着一项于灵魂有害的事情。
于罘悲悯的望着遁向虚空的孩子,他的眼睛里有泪水涌动。是的,于罘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也该是这个年龄吧,也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吧,也该会笑会哭会害怕会跑向自己喊爸爸吧。但是无辜的女儿死去了,不曾犯下过什么罪恶勾当。这是上帝的过失?还是因为于罘的无能?想起了这些,于罘的心不由自主的发起颤来,他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不让泪水滚落。
“孩子们呢?小四?小六?小七?……”
老者站起身来,探路的木棍一路叩击着地面,啪啪啪,啪啪啪,伴随着呼喊,向于罘和吴欢面前走来。于罘和吴欢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请问两位,刚才那三个小孩子去哪了?”
这乞讨者是有礼的,脸上甚至挂着尊严的牌子,在布满皱纹眼角,可憎的面容中竟有善意,未流露出一丝无耻的痕迹。这是多么的奇异啊,底层的底层,流民也不曾忘记礼仪。于罘和吴欢对这老年的乞者都感到惊讶,这定是个有真见识的人。
“你是说那些孩子吗?他们不见了。”
“噢,这些贪玩的孩子,一时不看着就又跑去玩了。”
老者说着转身走回路边,重又坐下,神态安祥。于罘在惊奇老者没有随孩子们消失,吴欢在惊奇老者的不同于其他乞丐的风度。他们不约而同的向对方看去,眼里有隐约的笑意,然后点头,同向老者走去。获得鲜花0朵 -
“老人家,可以聊一会吗?”
“当然可以啊!我正愁没人说话呢!”
“我觉得很奇怪,这里行人这么少,你怎么会选择在这里行乞呢?”
“噢,其实我也想在市里讨钱的,可是你知道,市里的地盘都被年轻人分了,我这样的老家伙只好在靠近市里的地方讨点生活了。”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我看你很有风度,不像是乞丐啊!”
“我生下来时就是乞丐了,我们那个村子全都是乞丐,我们世世代代都是乞丐,这是命啊!我以前总不信命,有一阵子到邻村当过学徒,进城当过临时工,甚至读过书,可是现在不还以乞丐为生?人活着为了什么?不就是三餐一宿?既然做乞丐也能满足这些,那这样活着与那些每天都大鱼大肉的活法又有什么区别呢?”
“做人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理想呢?”
“年轻人,你有没有想过,理想实现后,再做什么呢?我想过,我年轻时的理想就是娶个城市媳妇,然后我做到了,可是烦恼的很。然后我又定了一个理想,当个有钱人,然后居然中奖了,十万哪,可是烦恼更加的多了。再然后我定的理想是不再有这么多的烦恼,于是我变回了乞丐。所以年轻人哪,理想永远是没有止境的,只要你心中还有欲望。”
“果然是奇异而有见识的人啊!”
于罘忍不住的说,吴欢却不以为然。她说:
“那么你现在就没有欲望了吗?还是无法实现那些欲望了?”
老者一副感到愉快的样子,他坐正了身体,双手握住木棍顶端,像个印度学者般饶有兴趣的侧耳倾听,思忖片刻,然后才回答吴欢的问题:
“都不是,我心中还有欲望,但它们渺小像尘埃里的尘埃,这些又怎能破坏我的心境呢?试问我又怎么会为如此微小的事情改变自己的生活呢?在我的眼睛没瞎以前,也许我会因为花花世界的诱惑而去做出种种努力挣扎,可是现在,我的眼前是一片漆黑,睁开眼睛与闭上眼睛是没有区别的,我又怎会再为看不到的虚妄的事物而变得狰狞可恐呢?”
“您的理论听起来很道理,可是又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
于罘在听完老者的话后,这样说。他察觉出老者逻辑里的悖逆,却并未想的清楚,这绕人心魂的一圈。可是,这个时候,吴欢却把问题引向了其他方向。
“那么,您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呢?”
“这个……那是在我四十三岁的时候,村里人为了让我更像一个乞丐,而给我喝了假酒,虽然是在医院门口喝的,但也差点没抢救过来。不过总算还好,眼睛是瞎了,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没什么大损伤。”
“啊?!!”
于罘和吴欢同时惊叫出声来,这是怎样残忍的事情啊!可是听起来,这老者还是自愿的,天下竟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村子!叫人无法想像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等过几天,那三个孩子的娘来后,就要打断他们的腿了,再不就是胳膊,也可能烧伤他们的脸,让伤口总流脓。想要当乞丐就总得像个样子啊!”
“啊?!!!”
于罘和吴欢的惊叫更加大了,只是多了些愤怒的味道。这种事情常听人说起,最先是印度,他们的穷人将孩子在婴儿时期就有意识的制造残疾。然后是美国,那里的乞丐甚至将成年人打残然后上街冒充越战老兵行乞。再然后是非洲的那些穷困国家,他们的乞丐是有组织的集体制造残儿童,这样就可以不用做童子兵上战场了,活到成年是他们唯一的理想。
只是没想到,在中国,居然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村子世世代代都是这么做的,族谱里都记载着从明朝开始,我们从凤阳迁居到山东地界,就开始这种生活方式了。如果不在孩子们还小的时候打断他们的手脚,到长大的时候再做这种事情,就不太好了。他们不像城市里的孩子,有书读,可以做事,他们什么都不会,不做乞丐还能做什么呢?”
“一派胡言!”
于罘突然打断了老者的话,他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在老者面前来回的走,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吴欢则在一旁不说话,她见识过种种无耻的罪恶,却也觉得这貌似善良心肠太过恶毒。人怎么可以愚昧到这种地步呢?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我来问你,如果人人都当了乞丐,那谁又来做施舍者呢?!”
“总会有不信命的人啊!比如你们。其实每个人都是乞丐,你要生存就要接受他人的帮助,这与乞丐有什么分别吗?我们已走在前面,而你们却还没有觉醒,但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无耻之尤!你们是社会的毒瘤!人类的渣滓!天怎不杀你?!”
老者站了起来,脸上落着不肖一顾的笑容,大概是觉得于罘不可理喻。这让于罘更加愤怒了,伸手去抓那老者的手腕,却穿透了他的身体。那老者向前走去,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边还喊着几个孩子的名字,就这样一路走远了。可是他的呼喊,却像悠长的歌声,透过天空,震憾了大地。任此下去,国将不国!
“什么是悲惨?什么是绝望?这才是人间悲剧!摧毁孩子的未来还自以为是爱,被最亲的人摧残还要默默承受!愚昧!人间的事,怪诞莫过于此啊!”
于罘自言自语似的说,然后突然拉住吴欢的手,向市里走去。
真正的荒野并不在城郊,而在城市之中。获得鲜花0朵 -
“你可曾有过醒不来的梦?”
“你可曾在午夜被未知的原因惊醒,然后茫然不知所措?”
“你可曾迷失在人群里,不自知此一时是何年何月?”
“你可曾感到找不到出口,整个世界像困在壶中?”
“你可曾刹那间有死的欲望?”
……
于罘一路在心底自问着,当他从那个未知的时刻站起身来的时候,他就在思考了。世界的意义,人的意义,活着的意义。然而又总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嘲笑着他的思想,这声音是如此的恼人,它透析了于罘的自卑,总在关键的时刻跳出来哈哈一笑,打断于罘的一切思索。然而现在,于罘不再畏缩,他灵魂中的真我已苏醒,站立起来将那被人歧视而形成的狭隘无聊的自我夹成小字,甚至烟灭。此一刻,是到了醒来的时刻了。
吴欢紧紧的跟随着于罘,她不时的小跑,手心渗出点点汗渍,可是她没想过要松开于罘紧握的手。这是一种异常的信仰,也许是爱的萌芽。这每时每秒的刹那,纯洁无瑕。吴欢的眼睛追随着于罘的身与心,她感觉得到那股跳动着的激情,还有毫无设防灵魂。这使吴欢感动,并愿为他付出一切。
圣诞节是耶稣诞生的日子,这本就是个充满奇迹的日子,是耶和华向世人显示其神迹的日子。于罘在这样的日子里向荒野前行,众神又怎会不露出微笑呢?
天空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于罘和吴欢抬头仰望,却看到天空裂开了道缝隙,有火焰从中倾泄滚落人间。但是除了于罘还有吴欢,其他人并未发现这骇人的景象。
“啊?天裂啦!罪人们要有难啦!”
于罘这样大呼,不停的重复这句话。行人们斜目,目光不解仿佛看到一个疯子。吴欢紧紧的站在于罘身旁,丝毫不介意他人的目光。一切讥笑嘲讽于一个心中有爱的女人来说,都是无用的。
正在这时,一团流火落向这边,那些行人瞬间化为了灰烬,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心与他们的灵,都从这世间消失了。于罘感到一丝悲悯,那些人或许有罪,但他们也是有家庭的,他们的儿和女再或者父和母,不知该如何生活下动。余下的人并未发觉任何异常,他们仍旧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死亡的降临。于罘想到那些人的家与幸福,不禁肝肠寸断。救的人才是可救的,爱人的人才是有希望的。
可是,在这时又有一团火焰落了下来,于罘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那些人如惧怕疯子般一哄而散。而于罘,还有不肯松手的吴欢,却被火焰所吞噬。围观的人发出惊呼,因为这一对男女突然间燃起了烈火,像在用汽油做一次淋浴。他们脸上有惊奇的表情,是的,他们并未露出疼痛的迹象,而是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了。
于罘和吴欢沐浴在这火焰中,他们发觉这火焰是温暖的,如水般荡漾。
“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吴欢问,于罘紧握住吴欢的说,四处张望,他们被火焰温柔的包裹,在大地上急行。这说法并不确切,应该是无数人间的事在他们眼前掠过,如影如电,又似一场幻梦。仿佛乘上时光机械,在刹那间穿梭于时间的长河,人类的城市消失了,饿殍遍野,异族的铁骑纵横驰骋,下一瞬间村庄出现了,然后丛林生长出来,然后人类不见了,大自然和谐的存在。
于罘和吴欢停留在这一空间,他们伸出手去,甚至能够触摸到好奇走近的动物,还有植物鲜艳的色泽,天空深而湛蓝,流动的风里有清新的味道。多么的和平,多么的安定,深山里猛兽的呼啸都慵懒像少妇的娇嗔。于罘脸上有喜悦的神情,他拉着几乎有些雀跃的吴欢的手,向前走去,地面是柔软的,草地如细柔的地毯,花开的四四散散,一簇一簇,让人欢喜。
“这是哪里?”
吴欢转身问于罘,于罘却望着不远处的什么东西,一脸惊喜的样子。
“看哪!那是什么?苹果树?是的,是苹果树!”
吴欢有些不解,苹果树有什么稀奇呢?可是于罘下一个喊出的字眼却与她猛然间喊出话是一样的充满惊奇。
“伊甸园!!”
苹果树与动物与两个人还有天空,明亮的光线柔和的轮廓,构成一副绝美的图画。天空中流动着奔去的云,在阳光中变幻着色彩,火般红彤彤。
“你是夏娃!”
“你是亚当!”
“我们是人类的始祖!”
“不,是新的人类始祖!”
“用我们洁净的灵魂,去打动世间人心。”
“制定新的律法,每一个人都有希望!”
“再没有苦难,让相爱的人得团圆。”
“再没有分离,让异样的扭曲的人性都变得善良。”
“是啊,使心感有罪的得解脱,使做恶不知悔改的消失。”
“让人间也变成伊甸园,和谐的与大自然相处,人与人之间不再有纷争。”
“让世间充满爱,战争和恐怖都消失,人性都得拯救!”
“是的,我们要让人间充满新的秩序!”
……
但是,两个人的话还未说完便又被火焰所包裹,流风,惊雷,闪电,嘶喊,黑暗,不停的轮回。仿佛只是一刹那的事情,于罘和吴欢便已重在人间显现,而火焰腾空而起,带着呼啸,消失在天空深处。留下迷茫的于罘和吴欢,在空荡荡的长街伫立。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也许它在暗喻什么?”
两个人疲惫失望的前行,这样的经历实在奇异,可是两个人却想不通要他们见这一切的目的。
于罘抬起头,天空依旧是墨绿的,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间,吴欢也不知道,他们都不曾戴手表,也不曾带手机。即使此刻有这些东西,他们也不知是否应该相信。
“我明白啦!”吴欢突然大叫。于罘忙问:“是什么?”
“伊甸园向我们显示,我们可以建立自己的新世界!一切都是可创造的!耶!!”
“是啊!”
于罘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有一抹失望。
男人是理性的动物,而女人是感性的动物。此刻是如此,下一刻也是,将来直到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男女因不同而相爱,世界因为不完美而发展,真理永远都是这样子。
夜幕即将落下,城市的方格间行走着两个新的人类,却无人知晓。获得鲜花0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