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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迟(短篇已完)

春天飞花雨 发表于:2008-03-31 953人阅读17条回复 鲜花0朵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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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天飞花雨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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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她给素菱喂了一片安眠药。看着她睡过去。
      
      半夜里,她感觉有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水从脚底冒上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淹没了她的脚,小腿,大腿,腰,胸部,肩膀,嘴唇,鼻子,眼睛……她看见自己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飘散在黑色的水里。她想呼救,一张嘴,腥臭的水就直灌进来,她感觉肺就快要炸掉……
      不过是梦。她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安然躺在家里的床上。她感觉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想要喝水。看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她忽地又想起那股腥臭的气味来,禁不住一阵干呕。
      宝贝,连你都这么讨厌我,要这样折磨我吗?
      她抚住自己的肚子。
      
      她曾经做过一个离奇的梦。在那个梦里,她在古代,面孔不是现在的模样,但她却知道,那就是她自己。她是个江湖女子,练水系法术,穿鹅黄葱绿湖蓝的衫子,拿一把碧玉的笛子做武器。她在冰冷的湖水里修复自己的笛子,却因为笛子放出冷光而误伤一个男人。那男人高大魁梧,面孔如火焰般让她灼热。但这人,练的是火系法术。
      在梦里她知,他们并没可能。水是火的克星,这点她非常清楚,从一开始,她就在伤害他,不是吗?后来,那男人果真和另一个女子双宿双栖。那女子,穿桃红的粉紫的裙,她精通医术。
      
      这个梦的第二天,她从意大利回国。在机场她遇到一个男人,高大魁梧,有火焰般热烈的面孔。她奋不顾身,飞蛾扑火。她并没如梦里那般法术,所以,她被烤干了。
      多么老套的故事,那男人是有老婆的,他妻子,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她知道是错,但她更加知道已无法回头。她贪恋那男人的拥抱,他的柠檬气味的呼吸,薄荷味道的头发,水蜜桃味道的吻。
      直到有一天她说,我有了你的孩子。
      他那令她眩惑的热烈瞬间转化为惊恐,不安,和无赖。他说,你有孩子了?你怎么没在吃药!他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说,我知道,你是故意不吃药,你想以此来得到什么?他说,哈,我怎么知道这孩子一定是我的?
      她颓然崩塌。
      曾经她以为的值得都不存在了。一直以来的坚持,突然间找到了出口,忙不迭的溜走了。这个她所倾心付出的人,这个她为之不惜背叛友情半年来与朋友避而不见的人,就为着这样的事情原形毕露。他甚至不愿意听完她下面要说的那句话。她只是想说,我会去医院处理掉的,你放心。
      她统统失去,没有获得任何。
      
      她还是说出了那句话。男人明显松了口气,他说,这样才是我的好宝宝。然后进了卫生间。她恨意如潮,将感冒胶囊里的小颗粒倒在他盛满烈酒的杯子里。
      她早听说用烈酒吃感冒药会死。
      他真的死了。
      
      趁着他的尸身还暖着,她将他搬进浴缸,开肠破肚,将他的内脏都掏了出来。然后,她将他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就算是死,她也要让他体会这从宋朝就开始施行的古老刑罚。
      我该将你还给她。看着那堆肉,她说。
      
      再次拒绝了主管孙,她照例来到素菱的家。
      开门,她看见素菱的脸又一次黯淡下去。她听见素菱说:禾苑,为什么又是你?
    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 春天飞花雨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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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泉
      恩诺在周末的时候,和韩格一起去了附近的雪山泡温泉。
      那地方很有名,终年积雪,有美丽的冰川,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各种温度的天然温泉池。是真的天然地热,不像某些拿温泉做标榜的度假村,实际上却是用大锅炉烧开水,泡在池子里甚至都能闻到锅炉房的煤气味。
      韩格虽然嘟嘟囔囔地说不愿意在大冬天的爬雪山受冻,最终也还是没能抵挡恩诺的撒娇攻势。
      恩诺肤白胜雪,娇俏可人,何况在一起两年,她的撒娇功力也实在渐长。
      
      第一天,他们爬到四号营地,在当地黑导游的带领下去到了冰川。那导游信誓旦旦的说,我带你们去看最大的冰洞。那该是个像钟乳石洞一般的去处吧,人可以钻进去逛来逛去。恩诺如是想。
      可实际上那个所谓“冰洞”只有一人高半人宽,里面早已经被冰雪封住,别说逛,就连进去都是不可能的事。恩诺能做的,只是在“洞口”拍了几张照片,表情郁郁。返回的时候,也再没有了徒步的兴趣,叫了一乘滑竿,颠颠的下山。韩格跟在后面,偷笑出来。
      第二天,他们住进了二号营地。这里是温泉池最多的地方,住宿条件也最好。冬天这里算是淡季,住的人不多,两人挑了间三人别墅住了进去。
      
      其实不过是一个小套房,有一个小厅和两个房间,一间放双人床,另一间则是两张单人床,每个房间里有电视——虽然只能收到5个台。
      去临近的餐厅吃了顿少滋没味的午餐后,两人回到了房间。
      另外那间有两张床的房间是没有用了,韩格将它的门关起来。套房里暖气充足,恩诺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唉,不行了,我得睡会儿。等下我们再去泡温泉吧。脱掉外套,恩诺拖过被子就往身上盖。
      你睡觉,我干嘛?
      看电视呗。
      五个台……
      那,你也睡会?
      不困。
      ……
      要不,我先去泡会儿,你醒了下来找我?
      恩诺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随便随便,那你去吧。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可是……她又补充,我睡着了你才能走!
      模模糊糊中,恩诺还听见韩格在外面弄出挺大的动静。半天才出门。
      
      咯……咯……
      恩诺在浓睡中,被一阵古怪的声音惊醒。
      那声音其实不大,只是一直持续,扰人清梦。
      什么东西。
      恩诺嘟囔着起来,拉开房间的门。
      声音,从关着门的那间房传来。
      这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这个季节的山里,四五点钟天已经开始阴了起来。
      恩诺终究是怕的,声音也就有点稳不住。
      韩格,是你吗?你在那屋干什么呢?
      没人回答。
      在给自己壮了三分钟的胆之后,恩诺还是走了过去。
      拉开门。心里念,不过是老鼠,不过是老鼠,不过……是……
      那声音停了。
    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 春天飞花雨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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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很小,两张床中间也就能过一个人。窗帘拉着,房里的东西都变得有些影影绰绰。
      应该是老鼠吧,听见人的声音,就不敢动了。
      
      经过这一吓,恩诺也就睡意全无。乒乒乓乓的奔回房间翻出泳衣,就去找韩格了。
      
      虽说是淡季,温泉池那里还是有不少当地人。恩诺晃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韩格在哪里。猪!猪!她在心里骂着,索性不再管他,去更衣室换好泳衣,找了个没人的池子就泡了下去。
      38度的水温,很舒服,池子有一半被棚子遮住,周围铺满小石子。有点北海道范儿啊!恩诺心里说。随之一蹬池壁,滑到池子远端。
      
      开始下雪了。
      死韩格,到底跑去哪里了?
      天色愈发的阴暗。当地人开始纷纷离开。刚刚还人声鼎沸的温泉区,渐渐静了下来。
      要怎么办呢现在?是要再去找找韩格,还是干脆回去?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正着急找我呢。
      可是那屋子……
      
      嘭~
      身后传来人跃入水中的声音。
      韩格?恩诺转身。
      没有人。
      她的听觉没有问题,这一点,她非常确信。这地方的寂静,让身后传来的入水声格外的清晰。
      同样的,她的眼睛也没有问题。整个池子,仍然只有她一个人。
      刚刚在屋子里好不容易摆脱的恐惧,现在又追来了。
      
      有东西缚住了她的脚踝。
      这是温泉池,不可能有水草,或者别的什么生物。
      恩诺来不及尖叫,就被拖入水里。
      
      她最后看见的,是一张美丽狰狞的面孔,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这个时候,如果恩诺还可以回到她和韩格租住的3003号小别墅,她会在那间有两张单人床的房间里看见地上血泊中的韩格。他早已经没有气息。他左手的两根手指,还贴着衣柜的柜门。
      是的,韩格从来也没有去泡过温泉。在出门前,他被人从背后捅了两刀,丢进了另外的那间房间。他并没有马上死去,他用手指敲击着衣柜的柜门,既是向恩诺呼救,也是想要警醒她。在恩诺拉开门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得救了,一放松,昏死过去。而他不知道,恩诺最终没有走进这间屋子。他的血越流越多,他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一年前,韩格的公司曾经组织所有员工来这座雪山玩。也是冬天,也住在这二号营地。
      那时,有个年轻的少数民族女孩常出现在温泉区。她很美,只是,她是个疯子。她常常偷看韩格,在他们离开温泉池的时候对韩格灿烂的笑。
      终于有一天,她对抱着衣服的韩格说,我,当你老婆。
      因为她的美丽,韩格并不反感她。只是笑着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
      女孩不相信。
      韩格也就从衣服包包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照片给她看。你看,这个是我女朋友,她很可爱对不对?
      女孩死死盯着照片上的恩诺,说,那你什么时候跟她分开,娶我?
      韩格笑。那,除非我和她都死了,重新投胎!
      他想,这话很伤人,但是跟一个疯子说,是没关系的。
      女孩看着他,说,好。
      
      她是个疯子,她确实只是疯子。这故事没有隐情。因为她是疯子,所以,他们死的荒谬,甚至,不能追究。
    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 春天飞花雨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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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慕
      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这个酒吧,是C市地下摇滚青年的聚集地。
      地方并不大,桌椅全部腾开,也就最多能容纳300人。楼上的空间原本是给演出的乐队和工作人员休息的,却常常有摇滚迷偷溜上去,图它能看个一览无余。
      今天在这里演出的,是一个在圈内名声不小的歌手。乐器简单,两把木吉他,三把口琴,五套手鼓。
      桑桑坐在二楼的栏杆边,手里夹一根KENT。
      她是今晚的和音。只是今晚而已。并不是专职,只是今晚演出的这人,和她有些交情。
      桑桑,去下面试一下话筒音量。
      调音台有人对了麦克风喊她。
      就是他,就是他。
      事实上,他才是桑桑今晚来这里的原因。
      这里并不属于她,太多人高涨的情绪兴奋的表情,会让她迷茫。
      她之所以最终答应来和这场音,不过是因为此刻在调音台的某人。
      
      是,这人并不是今晚主角。他常常在这里帮忙调音,这晚,还要为这个歌手的演出,负责鼓的部分。他们是一同上大学一同辍学一同玩音乐的朋友。
      他是桑桑爱慕的人。
      她迷恋他打鼓时的姿态。神情专注,眼神单纯。
      他用得多的,是手鼓。仿佛只是随意的敲击,听上去就很美好。那些单用手指敲出来的音符,桑桑试过很多次,不但发不出那么大的声音,连节奏也轻易跑掉。
      他是她可以依赖的朋友。她习惯了在搞不定任何事情的时候拉大嗓门叫他:林越!!然后他便慌慌赶来说,哎哎哎,妈妈来了。
      好有趣。所以有一段时间里,桑桑总是叫他,小妈。
      
      可他也仅仅是她可以依赖的朋友而已。他有女友,她有男友。
      从认识那天起,这样的关系就已经成型。她见过他宠那女孩子的样子,只是死不了心。
      如果心死如人死一样容易,那一切就简单多了。
      
      喂。
      有人拍她肩膀。桑桑转过头去,是那个歌手。
      怎么了,状态不好吗?林越让你下去试试麦克风。
      哦,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我这就去。她赶紧掐灭手里的烟头,站起来就往楼下走。
      歌手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嘴唇贴到她耳边。他说:你走神时的样子,很美。
      谢谢。她冷应一句,不着痕迹地推开歌手。这是他的朋友,她不想让他难做。
      
      他的女友来了。
      他从调音台奔下来,两人靠着吧台聊天。女孩娇憨可爱,不知说了句什么,他笑着揉她的脑袋。
      她手里握着麦克风,呆呆的被晾在打了炫目灯光的舞台。
      站在这样舞台的人,总该是引人注目的吧。但此刻她在舞台上,却得不到他的关注。
      
      在演出里,桑桑出了不少错。忘记在对的时间进和音,忘记摇响他托付给她的铃鼓。好在即使是这样,台下的人们仍然热烈,这场演出,总算是顺利结束了。
      收好乐器以后,歌手请大家吃夜宵。桑桑原本是不想去,但因为他会去,又改变了注意。即使只是在旁边看着,她也不想错过哪怕一次与他共处的机会。
      他们一起去了一家小店吃盆盆虾。
      她只是低着头对付面前的菜,耳朵捎带着他的声音。他和其他几个人高声说笑着,他的女友也没有出声,安静坐在旁边听。
    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 春天飞花雨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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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桑桑,你今晚可出了不少错啊!林越常跟我说你是天籁之音,怎么,今天是不给我面子咯,这怎么着啊?
      是歌手的声音
      她发现,有时候她希望被关注,却往往被忽视;当她想装做不存在时,同样也不能如愿。
      是啊,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太不好意思了。
      怎么怎么,说对不起就不用了,但罚酒可是必要的。来来,喝了这杯。
      歌手的手里,满满一杯的高度白酒。
      桑桑下意识的望向林越。他知道的,她不会喝酒不能喝酒,他会帮她挡的,是不是?
      他的嘴角微微带点笑意,眼睛只是微微向下低着看桌面。
      看林越干什么,他还真是你妈啊?又不是小孩子了,喝杯酒怎么了,来快接着。
      他仍是不语,甚至,一点为她挡酒的意思都没有。
      她接过酒杯,死闭着眼睛朝嘴里灌了下去。
      在辛辣的酒流过喉咙的瞬间。她的鼻子开始酸了起来。林越,如果今天你的女友不在这里,那么是不是也许,你会帮我挡下这杯酒?她放下杯子,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香烟。
      接下来是第二杯,第三杯……
      
      她的确是不能喝酒的。散的时候,她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他终于还是有了点担忧的神色。桑桑,你怎样。回得去吗?
      回得去吗?这真是一句废话。每个问这句话的人早知道事实究竟是怎样。要知道这么一句话,还不如“死了没有?”来的有意义。
      没事没事,我送桑桑回去。歌手自告奋勇。
      他也就放宽心,好吧好吧,那你看着她点,路上小心。
      
      桑桑死了。
      从五楼跌下去,后脑着地。
      歌手进了加护病房。鼻青脸肿,最严重的是腹部的一刀。
      那晚,他的确是送桑桑回家了,不过,是送回他家。
      他没料到桑桑会反抗他。好多女人排着队想要跟他上床,他看上桑桑,是桑桑好命。
      她虽然醉,意识却清醒,他吻她,剥她的衣服,她推,她挡。
      歌手就突然发起狂来用强了。
      还不仅仅是强迫,他甚至用上了器具。
      
      林越在回到住处之后,给桑桑打了电话。关机。再打给歌手,同样关机。歌手倒也算是个细心的人。
      他终究还是担心了,跑去她家找她。她不在家。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他到了歌手住的地方。
      推开门。
      桑桑缩在床的一个角落里,头发蓬乱,身上不知道是被什么物事抽得一道道血痕。
      在看到他的瞬间,她的眼睛里滑出一颗眼泪。
      他气炸了,抓住旁边手软脚软的歌手,拳头就挥了上去。
      桑桑在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将床上自己的衬衣披上,跨上了窗台。
      林越。她扭头过来唤他。
      他住手,看见她蹲在窗台上。慌得大叫,你干什么!你下来!
      林越。她说,我从来不知道,爱你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之后,她跳了下去。
      林越在短暂的呆滞之后迅速清醒过来,将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扎入了歌手的肚子。
      
      有一件事桑桑永远没机会知道。林越,一直都在爱她。
    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 春天飞花雨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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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人
      
      苏原的人生使命就是出差——至少,韶颜这么想。
      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韶颜得一个人留在租住的小屋子里,过看似规律实则杂乱无章的生活。说有规律,是因为每天顺序大体相同,上班、下班、吃饭、上网下电影看、洗澡、窝在床里玩PSP、睡觉;至于杂乱无章的,该是心情吧。她胆小,怕黑,回到家总要将所有的灯点亮,然后睡觉前,灯一盏盏的关掉,心情也就跟着低落下来。黑暗中听觉特别灵敏,老是听到各种家具发出咯咯呀呀的声音。这导致韶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躺在床上总会有这样的幻想:她锁好门,检查过客厅、厨房、卫生间之后回卧室关上门缩进被子之后,一片漆黑之中,突然,砰砰砰,卧室的门被敲响了……人真是难以解释的生物,越是害怕的时候,越是要将所有恐怖的东西被翻出来想一个遍,然后,自己被吓住了,成功地失眠了,似乎目的也就达到了。
      韶颜正经历着严重的失眠。
      苏原在家的时候,总是会握着她的手入睡。虽然他的呼噜声常常很响,但这却同时让她觉得安宁。而如今在这绝对的寂静里,她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四处搜寻着让人心安的声响。隔壁那栋楼的人家又开始炒菜了,真好,那声音让她觉得,她还生活在有人气的世界里。尽管在半夜一点钟炒菜是一种很古怪的行为,不过,好吧,那也算了。
      好不容易朦胧有了些睡意的时候,电话响了。
      最近常常是这样。睡到半夜,总会有电话打过来,每次只响一声就挂断。初时,韶颜以为是那些妄图骗人钱财的欺诈电话,等你打过去,便听到那头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说:恭喜您,中我公司大奖!奖品为……也就置之不理。而最近这个常常响起的电话,每次都用的是一个号码。陌生的,正在逐渐变熟悉的号码。
      韶颜想了想,按了回拨键。
      电话通了。
      五声之后,有人接了起来。
      是个女人的声音,只是喂了一声,但听得出来,那声音很清醒。
      你是谁?
      你是韩韶颜。
      那又怎么样,你究竟是谁?
      哒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莫名其妙!韶颜把电话丢到一边。总不至于是我惹到鬼了吧。
      
      小区里最近不那么太平。这是某个厂矿的家属区,房子有些年头,很多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有钱之后都重新买了房子,把这里租出去。韶颜和苏原租的这套算好的,装修过,家具电器也齐全,其他的房子多数都是清水房,租给各式各样来这个城市讨生活的人,小区也就有点鱼龙混杂。倒是有守门的大爷,不过既然是大爷,也就难免有些老眼昏花,再加上这里人口流动的快,很难分得清每个人究竟是不是这里的住户。这两天,有好几户人家的大门锁眼都被堵住了,不得不去附近找开锁匠换锁。不少人去找看门大爷的麻烦,可骂骂咧咧之后仍然无计可施。这也实在算不得大案,不会有警察24小时守着,于是,堵锁眼仍在进行,小区里仍是人心惶惶。
      终于轮到韶颜的房子了。
      钥匙无论如何插不进锁眼。她的手里还淋淋漓漓地提着一盒麻辣火锅粉,汤汁一点点滴下来。靠!她忍不住骂了句粗口,奔下楼,对坐在大门口面对雪花牌电视机发呆的大爷喊了句:大爷!你到底管不管事啊!就冲了出去。
    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 春天飞花雨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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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光顾过的那家锁匠关门了。倒是在门的右边,又新开了一家。
      摊主是个女的,二十八九的样子,很清秀,但脸上不知抹了什么,黑黑的一块块。韶颜奔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麻烦你,帮我下个锁,然后换个新的。
      摊主不说话,两只手揣在兜里,带点微笑的看着她。
      这时候,韶颜的电话响了。
      又是那个常常半夜打过来的电话。又是只响一声。
      最近这电话有越来越猖狂的势头。白天也常常打来。
      她此刻顾不上管这电话的事,急急看着那个不说话的女人,说:你听见没有?我要换锁呀!
      那女人伸手从耳朵里取出两个耳塞,笑了笑,说,哦,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听音乐呢,没听见你说什么,你要换锁是吗?
      是是,跟我来吧,我家就在附近。
      
      很快,锁头换好了。女人给了韶颜两把钥匙,收过钱,就离开了。火锅粉早已冷掉,韶颜叹口气将汤水倒掉,再将盒子丢进垃圾箱,进厨房煮了包泡面。这么一折腾,没有了看电影的心情,上网随便晃了晃,就关机缩进被窝玩PSP,临睡前,吃了颗感冒药——感冒药总是有帮助睡眠的功效,最近,通过这样的办法,韶颜开始很快入睡。
      砰砰砰。
      砰砰砰。
      有声音将她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砰砰砰。
      是敲门声!敲的是卧室的门!
      自从苏原走以后韶颜每天晚上的幻想,居然成真了?
      她用颤抖的手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很痛!
      她开始四处摸自己的手机,睡前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情急之下居然摸不到。
      有人转动卧室的门把。
      门开了。
      韩韶颜。
      这是她最后听到的声音。
      
      五年前,在韩韶颜刚刚上大一的时候,上大四的苏原有了初恋女朋友。他很羞涩内向,几乎不会主动追求女孩儿,这个叫阮玉的初恋女友,是主动向他发起的进攻。在他之前,阮玉曾经有过好几任男友,还曾经为其中一个堕过胎。她深知男人的心态,搞定苏原这样情窦初开的男人易如反掌。苏原很爱她。而不过两个月,两个人便分手了。阮玉给出的理由倒也坦然,他们毕业了,她需要钱,而苏原,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你来我往的纠缠两年之后,苏原终是下定决心忘了她。然后他认识了韶颜。再然后他的工作逐渐开始有了起色,薪水越来越丰厚,而韶颜是难得只是依赖他,并没要求什么的女孩。童话故事说,这就是幸福快乐的生活。
      而阮玉并没像她自己所想的那样,获得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她跟过的男人一个又一个,被他们所厌弃。她孤身回到这个城市,当她想起要向苏原寻求一点温暖的时候,他已经是人的那个他了。她不甘心,那个女人,这后来的第三者,凭什么轻易就坐享其成?她也不相信,苏原会一点也不念旧情。她打电话给他,说想要回从前的日记本。可是,当那个男人带着她的日记本和一脸好看的坦然坐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知道,这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苏原了。她恨这一切,命运的不公,苏原的背叛,还有那个叫韩韶颜的女人,他们让她一无所得!她没办法跟命运讨公道,但是,她至少可以找到韩韶颜!
      她从苏原的手机里偷到韶颜的电话,一切开始了。
      其实,一切也结束了。
      只是,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究竟,谁才是不该出现的那第三个人?
    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 春天飞花雨2008-03-31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双生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回过老宅。
      父母离婚的时候,我随了父亲。手续办好之后我们很快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年,我不过12岁。
      后来父亲再婚,娶了个温婉的女子。这让我开始懂得他和妈分开的缘故。从我记事以来,我对妈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每次她面对父亲时那一脸嫌恶的表情,似乎在她眼里,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家里仿佛每一天都充满着她提高了声音的斥骂。董承霄你这个……你到底……你是不是……你有没有……父亲忍了13年,都算耐力超强。
      其实妈很美。但爱情在时间里,或许真会渐渐与美貌无关。
      我们离开了11年,老宅对我来说,早变成个灰色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大量的尘埃。我记不清那里的一切,虽然哪里是我永不可能忘记的地方。我的整个童年在那里度过,那是我的家曾经完整的唯一凭据。如今我必须回去了——妈死了。
      和彦在身后抱住我,他说,没事,别难过,我会陪你一起去。
      其实我并没有怎样的伤痛。十几年的时光,早已经将原本就不深厚的感情磨光了。我只是很愕然,愕然的呆着。
      老宅的影子在脑子里浮现的时候,我有莫名的坏预感。
      
      那宅子看上去衰败了。虽然我不记得从前它是什么样,但至少不该是这样子。院子里种满的大叶子植物枯黄着,倒是杂草长得茂盛。黑色的土散发出不祥的气味。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子里倒还干净,只是有些昏暗,看上去影子罩着影子,有点幽幽的。没人出来接待我——下意识里,这曾经的我的家已经不再属于我,我是个客人,我得等着主人来迎——但我也实在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会有人来接待我。
      某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被目光注视的感觉。抬头一看,惊出了我一身冷汗。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站了个女人。
      第一眼看到她,我以为看到了妈。
      她的头发很长,海藻一般的蔓延在背上肩头。家常穿着件月白色的袍子。她背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脸,但那衣服那发型,一下子将我拉回12年前。那时候,妈分明就是这样一幅模样。
      她慢慢走了下来,越走越近。
      我渐渐看清楚她。像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
      她是我的双胞妹妹,夕莲。
      当年我们一个跟了父亲离开,一个留在母亲身边。分开的时候,也并没怎样不舍。夕莲从小就不爱讲话,不对,应该说,她从小就几乎不讲话,大多数时间里,她呆在我和她共用的房间角落,抱着她的布娃娃坐着,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我很愿意和她有点姐妹之间的小秘密,只是,她不回应,我也渐渐不再搭理她。
      
      和彦在我身后发出惊讶的低呼。我扭过头去,说,这是我妹妹,夕莲。
      他仍是惊讶。跟他在一起一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有一个妹妹,还是双胞妹妹。猛然间见到一个和自己的女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任谁也无法不惊奇的吧。
      你们真的太像了!朝莲,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我你有个妹妹?他说。
      我不答。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不过还算好认,他接着说,并伸手摸摸我的头发。
      我新剪了最近流行的BOBO头。
      你们的房间在楼上。夕莲并不关心和彦是不是能分清我和她的问题。上去洗个澡休息下吧,吃饭我会叫你们。
      说完她朝厨房走过去。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凉。
      
      晚饭很简单,夕莲熬了荷叶粥,配两样小菜。和彦似乎很饿,整个晚餐时间一直埋着头大吃,不出一点声音。我和夕莲的话仍是不多,只是从她那里我知道,自从上大学开始,她就一直留在H市。她说,妈是因为一个人在家里二楼换灯泡,一脚没踩稳。由于离边缘实在太近,她直从楼上跌倒堂屋,撞到了后脑勺。医生说,她的脑已经摔散了。靠着仪器支撑了5天之后,她没有了生命迹象。
      我的心很揪。妈的去世怎么说都是让人难过的。而夕莲,她在描述整件事的时候,语气凉薄的就像在讲一个不相干的虚构故事,平的没一丝波纹。我觉得,她对妈的感情,似乎比我更淡。
      妈的尸体早送去火化,我这次回来,不过是要跟夕莲商讨下葬的事。
      就葬在松山公墓吧,我去看过了,那里环境好些。夕莲说,现在有很多人都把墓葬在那里。
      原来人死了,仍然是要在意人气这回事的。
    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 春天飞花雨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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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夕莲将碗筷收进了厨房。我在堂屋徘徊了一下,其实我很想跟她多说说话,我很想告诉她,看到她让我想起从前的一切我很感慨,可是我终究回了房间。那是我和夕莲从小一起住的房间,她留给了我,而自己住进了远一点的客房。
      隔壁就是妈死之前住的房间。那是我的妈妈,尽管我们已多年没有联络尽管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这仍然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我却觉得有些害怕。
      我躺在床上看带来的书,和彦则在书桌前用带来的手提电脑做计划书。他在银行工作,具体是什么头衔每天做些什么,我不是太清楚,对于我不感兴趣的事,我向来都不关心,反正他薪水不薄,反正他是会娶我,这就得了。
      
    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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