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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羁(穿越篇)

凤怡 发表于:2008-07-20 3650人阅读39条回复 鲜花0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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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凤怡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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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7章
    章节字数:5005 更新时间:07-08-30 22:00
        重阳

        第二天,高福儿给我送来一瓶药。

        一大早,高福儿在院子里找到正在晒书的我,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说:“凌儿,四爷说,叫你把这药敷到指头上,拿布包起来,去淤生肌的。”我正要随手接过来,却看到兰香又在窃笑,不由得恼起来,跟高福儿说:“高总管,请你退回去给爷,就说奴婢手指这么点小事也劳贝勒爷想着,实在是担待不起。”高福儿却眯着三角眼笑嘻嘻的说:“姑娘,要是我没把东西送到你手上,咱们爷就该责罚我了,你好歹体恤着我收了东西,话,还得你自己跟爷去说……”我发了个愣,他就把瓶子塞到我手里,又说:“姑娘,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怪不得咱爷疼你,昨儿你唱的那曲儿,啧啧,真是好听。”一头说,一头摆摆手走了。

        我自己研究了一下手指,也就一个指甲齐根断掉了而已,指甲可以再长,弹琴也可以戴假指甲的,我最讨厌婆婆妈妈了,于是顺手把小瓶往哪儿一放,转眼就把这事忘记了。

        又提心吊胆过了好多天,什么事也没发生,我才渐渐松懈下来。自嘲的想,看来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那些阿哥爷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而且每天勾心斗角,哪还真的会记得我这么个小丫头?于是一颗心放下来,照常生活。

        户部追缴亏空的事还没有完结,京城又出了件大事。康熙微服出宫私访,正好碰上秋决犯人在菜市口杀头。一个富户人家居然花钱买了佃户来代死,被康熙亲自发现,龙颜震怒,立刻要求停止一年人犯勾决,整顿刑部,清理冤狱。这件差使却是派给了八阿哥,四阿哥他们户部的差使在中秋节之后被迫由皇帝亲自出面停止了,虽然说事情早已计议好,但委屈落到眼前,他们还是显得有点失落,经常没事就到书房邬先生处盘桓一下午。

        这天上午,福晋那边的人过来找邬先生说,今天重阳,府里过节,要给几位世子告个假。不要说我这个不熟悉传统节日的现代人了,就连邬先生都是这才知道又过节了。之前因为四阿哥户部事务烦心操劳,府里过中秋时我们书房里外人等都跟着没有过成节,没想到这么快已经是九月九了。

        邬先生有些不胜感慨的样子,研究着笔墨,吩咐我们把写字的桌子收拾出来,他却到枫晚亭下,细细看了一遍那几株含苞待放的菊花,说:“我们来四贝勒府这些日子竟也就忙过去了,今天我们来好好过个节。早就想写几幅字出来,把书房的槛帘换换,今日总算得空了。凌儿,给你写点什么好?”

        看着菊花,我还真想起来我最喜欢的菊花诗,于是一边磨墨,一边念到: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好个‘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真把菊花问得无言以对!”邬先生击桌赞赏一番,立时笔走龙蛇,在一张大宣纸上写了下来,放下笔,疑惑的问:“这可是你做的?”

        我“扑哧”一笑,道:“我倒真希望是我写的,可惜,凌儿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先生还不知道吗?还实在是喜欢这首诗才记得的。”

        “哦?但这词句显见不是古人的,也不见于各前人典籍,而且,度其气韵,应该是女子所做啊。”

        我也在想,这样,不会对历史有什么影响吧?红楼梦还要几十年后才写呢,版权倒是我在先了,那不是会出现“时间悖论”?如果这诗现在还没有人作,流传出去被曹寅家的人知道……然后才出现在红楼梦里……那算是我抄了他的呢?还是他抄了我的呢?

        又天马行空的走神起来,却见邬先生回味似的低吟几遍,突然饱蘸浓墨,在诗的下面点、染几笔,一株菊花竟栩栩如生的跃然纸上。虽然知道先生是才子,我却从来没见过他画画,没想到他一下笔竟如此不俗。

        我侍立桌旁正看得出神,又远远看见胤?胤祥被一群长随簇拥着踏进了院子月洞门,随从们自觉停在门外,胤?拿着一小叠文件,胤祥则兴冲冲的拎了一壶酒向这边走来。

        我正要给他们行礼,胤?一摆手示意我不要出声,两人静悄悄的绕了过来,也看邬先生画画。

        只见先生在几株菊花边勾勒出低疏的几笔篱笆,篱笆后一个少女的背影欲走还留,发丝和衣角在秋风中微拂,似乎无尽感伤徘徊,画面本是一派说不出的清高萧索,却又因这少女的姿态而让人无限依依。

        看得胤?胤祥连我都是默默无言,邬先生才笑呵呵的放下笔道:“四爷十三爷,今日邬某失礼了!”

        胤祥似乎还沉浸在画的意境中,又把上面的诗念了一遍,才问邬先生:“先生高才!我这菊花酒真是送对了。”

        邬先生笑道:“哪有什么高才啊,因见重阳节又至,似有所感,谁知近日俗务绕心,竟连一首诗都做不起来了。唉……还是凌儿吟此诗,尽惹起我无限秋情。”

        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分辨,胤祥就大惊小怪的看着我:“又是你?”

        什么叫“又”是我?我连忙说:“这诗不是我做的,只是喜欢,便求先生替我写出来的。”

        胤?一直站在桌前低头默看着那副画,这才抬起头来,浅笑着看了看邬先生,又看了看我,说:“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我也觉得这诗是女子所做。凌儿,如今我也喜欢这画,你就让给我如何啊?”

        居然连副画也要抢,我不情不愿的说:“奴婢连人都是四爷的,一副画就算挂在奴婢房间,也是四爷的。”

        “哈哈……那就是不愿意了?”胤?笑了,显得心情很好,“那我让人把它裱好,再送到凌姑娘房里,这该满意了吧?”

        胤祥也笑我:“你这丫头原来这么小气?”又对邬先生说,“今日皇上单独见了我和四哥,说我们户部的差使办得不错,封了四哥为郡王,明日就下恩诏。”

        “哦?恭喜王爷!”邬先生欣喜的看着似乎不甚在意的胤?,“果然,虽然差使没有完成,这一趟却让皇上看清楚了不少人、事啊。”

        “但是八弟他们如今在刑部办差……”知道他们又要议论政事,我连忙拿起我的专用道具——一个空茶盘子,转身就要开溜。
  • 凤怡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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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凌儿站住!”居然是胤?在叫我,“你这丫头!你在书房原就可以不必回避,怎么还老是想跑呢?过来。”

        我只好乖乖回去站好,等候发落。只听他说:“皇上已定于十月初六出发巡幸热河,所有皇子和五岁以上皇孙都要随驾,此次首次召集东西蒙古各王公台吉觐见大礼,事务礼仪隆重。近日,皇上将太子的侍卫全换了,听说到承德后皇帝跟前的侍卫也要换,这明摆着是针对太子和大哥的举措啊,我心中不安,总觉得这次会出事似的。当此多事之秋,胤?想请邬先生也到热河我的狮子园去,凌儿你仍随先生一道,邬先生你看如何啊?”

        邬先生说:“这样很妥当,只是以我身份,不便与四爷一起随皇上车驾同往……”

        “这个我已经安排好了,月底就派性音护送你们先去狮子园安置,我再同皇上车驾一起随后便到。”

        终于可以出去玩了!还可以去看热闹的狩猎!我心里已经忍不住欢呼起来。

        剩下的一整天,胤?在府里设家宴,又得与一众皇子兄弟应酬,都没有再出现,我们书房众人乐得轻松的好好过了个重阳节。

        李卫他们两个吃过晚饭又在院子里找蛐蛐,说什么秋后叫声清脆的蛐蛐最厉害,我兴致勃勃的和他们玩到深夜,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才迷迷糊糊回去休息。感觉刚睡着一会,就有人敲门,我睡眼朦胧的,懒得理。

        又安静了好一会,胤?的声音在外面低低的响起:“凌儿,是我。”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猛的坐起来,看见他的身影被外面的光芒淡淡的投到门上,竟站得柱子般纹丝不动。他来做什么?

        磨蹭着穿上衣服,我迟疑的打开门。他一手挽着自己的披风站在走廊里,看他一身整齐的服饰打扮,像从什么地方刚回来。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看看四周,书房和整个府里都已经是一片黑暗的宁静。

        他默默看着我到现在,才开口,带着一点笑意和醉意:“我从侧门进来的,不要吵醒他们。我在太子宫里喝酒喝过了,不想睡觉,想叫你陪我走走。”

        原来他还真有雅兴,可惜我一点兴趣也没,外面这么凉,我只想回去睡大觉……

        他看看我,笑了,声音依然很低:“怎么,又不愿意?”突然又有点黯然似的,“你就不能陪我一会吗?”

        我看着他。不管他未来会是谁,此情此景,这个男人,谁能拒绝?

        于是转身关上门,轻声问他:“四爷想去哪儿?”

        他的右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握住我的左手,也不说话,就往走廊后很少有人出入的侧门,沿那条我进府时走过的甬道走去。

        我被他温热有力的大手拉得发了呆,直走出好远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一路上不停的经过小路、院子的红墙,和长长的甬道,似乎永远也走不完,我揣揣不安的看着他的侧脸,他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好跟着他像幽灵一样在深夜的雍和宫里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我糊里糊涂的跟他穿过一个围墙很低矮的院子,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湖水在夜晚星光下幽幽泛着水波,我这才发现,今晚只有满天星斗,没有月亮。

        他终于开口了:“你好象很不愿意和我多待在一起?”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他的声音低沉浑厚,撞醒了我的梦游状态。但是这个话,如何回答?我没有说话。

        “回答我。”他强势的盯着我。

        我只好无奈的开口:“王爷你深沉威严,崖岸高峻,连众皇阿哥和满朝大臣哪个不服?奴婢只是……”

        “怕我?”

        我想否认,又觉得不好直接否认。他一直拉着我,沿湖边走了好长一段,眼看湖畔已经荒凉起来,湖水里渐渐挤满了枯萎卷起的荷叶,只让人觉得一片秋色苍凉,他才又开口。

        “可是我看到你,却总是觉得很开心。”

        这是什么意思?我吃惊的看着他,千万不要说想要我做第N个小妾!我急忙想缩回手,他感觉到了,猛的握紧,很痛哎!我皱眉。

        他停下来,拿手掌托起我的左手,只用一根手指,拨弄什么小玩意似的抬起我已经开始长指甲的食指,仔细的看了看。

        “你还是没有用我给的药?”他有些愠怒。

        我被吓住了,瞪着他结结巴巴的说:“那个……我……忘记了。”

        “忘记?你不是还想退回给我吗?”他扔掉我的手,紧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怕我,我却偏又从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奴才!”

        我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退开两步,低下头只看着他的靴子。

        他在我眼前来回踱了几步,又说:“可能我的确不太招人待见,做事出了名的刻薄,向来惹人忌恨。连皇上前两年都说我“喜怒无常”,或许我真是太‘冷面’了些,不像八弟那样,和煦温柔,专能收买人心。”他似乎有些叹息,语气悠悠的,至此只剩下寂寞。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一脸的失落,顿时发现了自己的自私。这个平日里一身钢骨的“冷面王”居然也会怀疑自己?也会没有自信?我,我想着的,怎么就只有自己的利益?

        一阵愧疚,我像以前安慰死党兄弟那样拍拍他的肩膀,恢复了我法学系学生的本色,慷慨陈词:

        “王爷,何必感叹行路难?你办事精细认真,光明正大,是为朝廷,为社稷,普天之下小民无不能感受你的恩德,那些怕你恨你的,不过是少数贪官污吏卑污小人,有何可惧?

        至于“喜怒无常”,其实那是因为王爷你性子刚毅,外冷内热,不了解你的人看到你这冷热两面,可能会误解;但是当今皇上圣明烛照,只要你秉持自己的本心,实实在在为他老人家分忧,所谓日久见人心,他岂有不知之理?

        至于八阿哥,能被他的温和仁义轻易收买的人,不过是些为谋私利的墙头草,能被他收买,就不能被别人收买?王爷,你想想那些人,你是不能收买,还是根本不屑收买?”

        一番长篇大论掷地有声,我满意的喘了一口气,不错,语言表达还没有生疏,只可惜面对的只是一片夜色而不是在学校的模拟法庭上——一想起现在的处境,又豪情顿消。

        这才想起我说话的对象,连忙看他。

        胤?的面色泛起了我从未见过的潮红,原本深不见底的目光此时就像被台风掀起了惊涛骇浪的海洋,似乎想说什么,又迟迟没有出口。他凝望我,慢慢的伸出双臂,很轻、却又很肯定的将我拢到他怀中,用披风把我裹在他胸膛前的小天地里。我呆呆的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直到多得数不过来,仍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才听到他好象被压抑得发闷的声音响起:

        “邬先生说的不错,你是上天送给我的,谢谢苍天。”
  • 凤怡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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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8章
    章节字数:7469 更新时间:07-08-30 22:00
        踏雪

        我后来也想不起那天是怎么回去的了,只知道自己像梦游般仍被胤?送回了房间,一路上我们还是一言未发,他只紧紧握着我的手。而那一夜,我整个梦里都是那个怀抱的温度。

        后来几天,胤?在刑部的勘察有了结果,锁拿一批大小官员的名单进呈康熙,皇帝大笔一挥全部准奏,各有司衙门立刻忙起来。为此连辅助办案的胤祥也忙的几天没有过来,胤?来了书房两趟,我都不敢看他,迅速溜掉了,他也没有再叫我。弄得我过了这几天,越想越觉得那天晚上是一场梦,只除了那体温。

        这一天,高福儿给我送过来一副装裱好的画,通知我和邬先生收拾行装,明天启程去热河。

        打开卷轴,画中女子清淡如菊,纤细的背影脉脉如诉。我把它挂在房间的墙上,看着出了好一会神。

        第二天一早,我叮嘱梅香兰香打理好院子不要偷懒,又检查了一遍邬先生的御寒衣物,这才由性音带着,仍出到我们来时的侧门,登车启程。

        我们三个人又回复了在路程中的轻松,有说有笑,一路向北。走了一两天,隔窗眺望时,景色已经不同,夹路枯黄的衰草、盐碱白地直接天际,一群群乌鸦在草滩上忽起忽落,翩翩盘旋,让人顿起苍凉之意。

        天气甚好,走了四天就顺利的来到热河。因为康熙四十三年避暑山庄的修建完善,朝廷已下诏将这里设为成为外夷常朝之地,漠南漠北的蒙古王公,青藏喇嘛、教主及朝鲜使节,也都在这里造起了不计其数的馆驿、别墅,以备迎驾朝觐。一些精明的行商瞧准了这块风水宝地,便在山庄四周蜘蛛网似地营建起店铺房舍。如今我看到的热河,俨然已是一个不小的都会之市了。

        车行到一处庄园停下,自有常驻狮子园的太监仆妇来接了我们进去。大概因为现在里面还没有住进“主子”,所以我们竟也得到了很殷勤的服侍,被妥帖的安顿在园子东北角落的梵清阁——看这里布置,显然也是书房。

        安顿下来,我就忙着想到处看看塞外风光,却又放不下一心在书房看书的邬先生,只能在梵清阁附近郁闷的转转便罢。还好离梵清阁不远有一道后门,出去就是田庄,地形平坦,可以望见远远的一片衰草枯黄直接天际,苍茫辽阔,大快胸襟。我跃跃欲试的想骑马感受一下自由飞驰的感觉,却被马厩的太监死活劝住了,他们说第一次骑马千万不可卤莽,更何况这些马儿也不熟悉我……

        我晕~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我就不信……于是从到热河的第二天起,我每天都来跟这十几匹马儿玩。一来,这里远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有意思,景色看久了也十分萧瑟;二来,我真正喜欢上了这种动物,看看他们善良的眼睛,远望草原时渴望奔驰的神情,都让我心疼。我学着给他们刷刷毛,说说话,辨认着它们每一个的特点,就此消磨掉不少时间。邬先生在我的怂恿下,也时常四处转转,由我陪着看看马儿。


        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把邬先生当做了我在古代的唯一一个亲人,我完全信任了他无双的智谋和深沉的胸襟,我还记得他在进府之前跟我说过的话。那么,那天晚上,胤?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邬先生就是那样想的吗?我不相信!而且,我最讨厌让别人来预言和掌握我的命运,休想!我出神的拍着一头不十分高大,却温顺可人的小母马顺滑的鬃毛,暗下决心。

        在这人迹稀少,秋草连天的塞外,我感觉到了回古代之后从没有过的宁静,如果没有这些人,这些事,就算不能回现代,能平安喜乐一生不也算人生有了结局?可惜我也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第一次废太子的巨变,马上就要在历史舞台上演了。而我,不过是一个茫茫时空中路过这里的尘埃。

        进入十月,这里下雪了。听说康熙和众随从皇子大臣已经从北京出发,提前来到热河等候的各外藩王公都开始打点布置接驾事宜,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

        下了好几天的雪在一天下午暂停,我连忙抽空到外面转悠,想去看看马儿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了,却听见远处鞭炮喧天,鼓乐其鸣——他们到了!我连忙回去想扶了邬先生去迎接,他却笑道:“王爷说了,不要出去迎接,一则,雪天我腿脚不便,二则,同行王公贵族也多,我不便相见……呵呵,王爷体恤我,你也在这里一起等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车马喧哗声在院外不远处响起,一阵忙乱的声音之后,府里又恢复了宁静。我并不想见到胤?和他的福晋,所以一直坦然的拿着一本珍版《牡丹亭》在研究,偶尔偷眼看看邬先生出神看书的平静侧脸,我想,胤?刚到,应该不会来书房了吧?


        谁知院中响起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你们在外面耳房候着。”胤?的声音真的就响起来了,他匆忙的一头钻进书房厚厚的棉帘,一边沉着脸脱掉身上的大衣裳,摘掉帽子,看样子竟是一点也没有歇息,衣服都没换就直接来了书房——一定是心中又有了疑惑或为难的事情。
  • 凤怡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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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到这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丫鬟,我连忙上去接着他的衣帽,退出到外间倒茶。他面无表情,定定的看了我一眼,才从容进了里间和邬先生简单的招呼着坐下来。我没注意他们的低语声,顺手把他的衣帽搁到椅背上,先把小茶炉里暖着的水泡了杯茶,端进去送到他手里。他头也不抬的接过去,继续在对专注盯着灯光思索的邬先生说“三哥”如何如何。转身出来,我却看到椅背后面地上掉了一个小小的卷轴。捡起来想塞回他衣服里,谁知这沉重的大衣服竟找不到口袋在哪,我一手拿着卷轴,见系它的缎带已经散开,卷轴一角看起来好象是一幅画。好奇心上来,心想,他一路上带幅画做什么?画里面总不会有什么机密,看看无妨吧?

        这么想着,手已经展开了画卷,我的目光立刻被它完全吸引了。

        在这副只有一般卷轴四分之一大的小画卷上,一个少女青裳朴素,面色苍白的斜倚在床上,眼睛微睁,目光迷离,似乎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她五官显得十分精致,但最吸引人的,并不是她的容貌,而是眉目微拧,嘴唇紧抿的那一股倔强之意。这副画题材很一般,但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传神,其成功之处应该就在于捕获了她的这一细微神态吧。

        我心里又惊,又怕,又甜,又涩。

        牢牢的再看了这幅画一眼,记住画上这个女子的模样,我把画小心的系好,塞到他衣服里面胡乱盖起来,就蹑手蹑脚走出书房。李卫开心的比着手势和我不出声的打招呼,我恍若无睹,直奔我住的房间而去。

        掀开蒙着铜镜的布,我的手都有些发抖,在烛光下仔细研究着镜子里那张我并不熟悉的脸,特别是此时拧着眉,这惊慌、不甘的表情。我一再希望找出些不同的地方,但是观察了很久,终于绝望的承认,我,就是那个画中人。

        走出来,我语无伦次的叫李卫替我在书房外面守一会,自己就漫无目的的转出了院子。不知不觉来到马厩,外面一个看守的太监都没有,我打开门,那匹枣红小母马亲热的站起来拿脸蹭我。

        顺手抓了一把草料喂她,借着外面地上白雪映进来的光芒,我心不在焉的理了理她的鬃毛,看她呼扇着长长的睫毛温柔的看着我,我低声问她:“他身上带着我的小像,为什么?我今后要该怎么自处?你说,难道他会爱上我吗?我有可能爱上有妇之夫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都没有回答,我却止不住的继续说:“但是问题根本不在于爱不爱……你知道吗?我和这个世界简直格格不入……你就不能带我跑掉吗?让我回到属于我的世界里去?”

        她还是不回答,只从鼻子里呼哧着气,舔舔我的手。

        我沮丧的解下她的缰绳,试着拉拉她,她居然温顺的跟我走了,一直把她拉到后门处,却没想到还会有守门的军士,他们拦住了我。

        ……

        “姑娘,这天气你还是不要出去了,外头黑乎乎的,危险。”

        “就让我在附近转转不行吗?只转一小会。”

        “不是我不让,你看这马连鞍子都没有配,你也不能骑啊。”

        我一看,果然,不禁泄气,却又不甘心,“那我就让她陪着我出去转转也不行吗?”

        “姑娘,不是我说你,要是遇上什么危险,这马反而会拖累你的,还是不要出去了……”

        “怎么回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十三爷!小的们给十三爷请安了。这位姑娘硬要这时候出去,奴才们怎么都劝不住……”

        胤祥今天的神色不像平时那样嘻哈飞扬,甚至有点严肃,而且只身一人没有带护卫,这些都很反常。他掀起毛皮斗篷,从马上一跃而下,踱了过来,皱皱眉问我:“凌儿,你又想做什么奇怪的事?”

        怎么,原来他看我现在也挺奇怪啊?我笑了笑不说话。

        他歪头看看我,说:“今儿个你怎么怪怪的?我四哥呢?”

        我此时很不愿意想起他的四哥,只简短的回答:“在邬先生那。”

        “哦……那你怎么不在跟前伺候?却往外跑?”

        我不耐烦了:“我想出去转转也不让啊?”

        “……就带着一匹没有鞍的小马?”

        我恼羞成怒,瞪他一眼,拉着马就往门外走去。军士们听我们的对话听得愣了,一时竟没来得及阻止。

        “你等等!”他也牵着马走出来,说:“既四哥有事,我就不找他了,你去哪?外面危险,你随我一起吧。”

        我们两个都牵着马,一直走到看不见狮子园后门的灯光,眼前是一片茫茫雪原,往四周看看,只有我们身后和右手边能看见远处黑压压一片一片,还闪烁着点点灯火的重重房屋馆舍。

        他仍然往前走,我想,胤祥好象还在塞外练过兵,跟着他再走应该也不会迷路吧?不过,就算迷路,也没什么,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只听见两双脚踩着雪,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好象烦乱的在想着心事,却又像什么都没有想。他突然说:“坐上我的马吧,你没穿踩雪的靴子。”

        其实我早就感到了脚上的冰凉,只是懒得管而已。既然他发现了,我也老实不客气的说:“我还没骑过马呢?怎么上去啊?”

        借着雪地微光,我看到他无声的笑了笑,突然一把托起我的腰,转眼间我已轻轻的落在了马鞍上。他又绕着马转了一圈,抓着我的两只脚分别塞进两边的脚蹬子里。

        我欣赏的看了看他,因为他的举动让我想起武侠电影中那种一身侠肝义胆,但又心思细密的江湖侠客。但又发现,他牵着马,我坐在马上,那现在我不成了唐三藏?

        一笑,忍不住问他:“十三爷这是要去哪?”

        “塔古寺。”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去什么寺庙?我奇怪。但我的原则一直是,如果别人想告诉我,自然会说;如果不想告诉我,问了也只能得到敷衍或者虚假的回答。所以我不出声的等着他自己继续。

        果然,又默默走了一阵,我已经感觉到身上都冰冷起来,胤祥才自言自语似的说:“四哥每次来热河都会陪我去塔古寺。我额娘,她去世前就在塔古寺带发修行。”

        原来是这样!我同情的看看他。我只知道他从小没了娘,在宫中很受众皇子欺负,只有四阿哥经常护着他,所以他们才一直非常亲密。为什么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妃竟会丢下儿子,远离皇城,跑到这荒凉的地方来枯度一生?这里面,又有多少湮没在深宫红墙内的故事?又想起那个十八岁开始守寡至死的“贞妇”,我全身都打了个冷颤。

        他停下来,把披风取下来笼在我身上,才继续拉着马往前走。宽大的披风里面温暖无比,我舒服的把头都缩进来。

        他却没有继续接自己的话头,又问起了我:“你呢?这么晚了,冰天雪地的想往外跑,还一脸怒气,有四哥和邬先生在,谁还能给你气受?”

        没想到我刚才的样子竟是一脸怒气,我想了想,自觉无趣,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于是说:“我向来觉得人之立志,除了自己,别人是无法给你气受的。”

        他爽朗的笑了,说:“你就是有这么多道理。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女孩子。人之在世,总不得不受制于人、事,譬如我,就会受我那些哥哥们的气。”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突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只扁圆的金属瓶子,打开来,要喝,又迟疑的看看我。我连忙一把抢过来,笑着说:“给我祛祛寒!”喝了一口,好辣!我伏在马上,呛得眼泪汪汪,但那阵辣意过去后,全身都流过的血液都变得滚烫,心里也活泛起来。胤祥笑道:“原来你不会喝酒,何必逞强呢。”说着拿过瓶子,自己喝起来。

        又不知道往什么方向走了多久,他突然停下来,指着远远一处不太起眼的院落,说:“那就是塔古寺。”

        我原以为,塔古寺应该至少也是像宫殿一样的建筑,但这片房舍,和热河的那些馆苑别墅相比,平常得像这塞外只稍阔气一点的民居。看看四周苍茫的雪野,无法想象这位年轻时在大草原上骑马驰骋,后来又在皇宫里养尊处优的蒙古公主,是如何从二十几岁就在这无边的荒野里,守着青灯古佛度过每一个日夜的?

        在我的震惊中,我们已经走近了塔古寺,在离红墙投下的阴影不远处停下来,除了周围房舍在雪地中幽幽的影子,四周悄没声息,一个人影也无。

        胤祥以酒浇地,然后跪下来朝塔古寺方向沉重的磕了三个头。

        我早已笨手笨脚的爬下马,也跟着跪下了。看着胤祥一脸的悲愤茫然,想着他的额娘,想必又是一个薄命的红颜,我心里又压抑起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酒已经只剩点瓶底了,咕嘟几口全都灌进肚子里,强压下心头的辣意,对胤祥说:“十三爷,你不要再伤心了,娘娘她早已成佛,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他一歪身顺势坐在雪地里,道:“她是在天上看着我,可我呢?你也看到了,死心塌地憋着口气办事,在户部忙得昏天黑地,在刑部为人作嫁,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末了竟成了个多余的人,这些日子我连跟了我额娘去了的心都有!”

        我听了这话,不由怒上心头,声音也一下子提高起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堂堂皇阿哥,康熙盛世里的天潢贵胄,天下多少人仰望的宗室亲贵!当今皇上是你的父亲,当今天下是你们爱新觉罗氏的!你为自己的父亲、爱新觉罗的天下做事,一点委屈就不能受吗?亏得人家都叫你‘侠王’!大丈夫快意恩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何必说这种丧气话?”

        胤祥诧异的看着我,那目光好像刚刚才认识我这个人。看着这个心地率真的英俊少年,我又为自己的激动好笑。

        也在雪地里坐下来,我对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十三爷你生就的英雄性情,天不能拘,地不能束,心之所至,言必随之,你知不知道,凌儿我有多羡慕你?每日守在小小一隅宫墙内,凌儿常恨自己未投做男儿身,不能以功业自立,不能踏遍江湖、尽访名山,不能在这无边的草原上自由驰骋,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寒风乍起,不远处房舍下的阴影似乎摇动了一下,我和胤祥都有心事,且有了酒,都没留意。酒意上头,顾不上看胤祥的反应,自己倒先慷慨激昂起来。
  • 凤怡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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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个女中豪杰!”这声音在干燥寒冷的空气里乍然响起时,就像近在耳边,吓了我一大跳。胤祥腾的站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把我护在身后,大声喝问:“什么人!”

        “老十三,你好雅兴啊。”

        “原来是十四弟,我倒忘了,你不是前年才刚在塔古寺后面建了宅子么?”

        一听是从未见过的十四阿哥胤?,我连忙从胤祥肩膀旁边探出脑袋,想看看这个人。

        他似乎刚从一片房舍的阴影中走出来,幽幽的看不清楚眼神,如果不是因为胤祥就在我前面,我很可能会以为他就是胤祥,只是皮肤白一些,神态更清淡——这么说起来,和胤?倒是更像些。

        看见我,他笑笑,说:“老十三,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因出来随意散散,却隐隐听见这位姑娘的慷慨陈词,大为纳罕,循声而来,忍不住要叫声好。老十三你好福气,能得如此红颜知己,真是羡煞弟弟了。敢问,是哪家姑娘啊?”

        胤祥毕竟是个精灵人,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满不在乎的一笑,说:“我哪有这个福气啊,这是四哥书房里的丫鬟,因我想来塔古寺转转,说说话儿,谁知就撞上了你。”

        胤?却问:“哦?她就是那个凌儿?”

        这下连胤祥都呆住了,我连忙从他背后走出来:“奴婢给十四爷请安。”

        见胤祥怀疑的看着他,胤?又走近了些,仔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笑道:“你们不要奇怪,我是在八哥府上,听九哥十哥提过你。老十三你也知道,九哥是咱兄弟里头心气极高的一个人——我就纳了闷了,什么丫头还能让他上了心?今日才知道,果然不是凡品。四哥府上藏龙卧虎,真真是可敬可叹哪!”

        前面的话我还呆呆的听着,到听完最后一句话我才发现,这个十四阿哥,心眼比他的十三哥要多。

        听得胤?从我身上说到如此结论,胤祥显然也觉得不妥,便说:“天也恁晚了,我还是把凌儿送回去吧。十四弟,告辞了。”

        “哎?等等!”胤?几步赶过来,说道:“你们这么远转到了我门前,我就不能送你们一送吗?”

        我连忙说:“可是,十四爷,这马没有配鞍……”

        “我们满人以骑射为本,没有鞍算什么?就是野马我也能让他听话!”

        说着,果然潇洒的一跃上马,夹紧了马身,稳稳当当竟就疾驰而去。

        胤祥一见,默不作声把我仍放到马上,自己也一跃而上,坐在我身后,先替我把披风理得一直裹住头,才拉紧了缰绳,双腿一夹,马儿长嘶一声,也撒腿疾奔起来。

        这才有了点少年兄弟的感觉嘛,我满意的想,只是,他们两个在雪上飙马术不要紧,可怜我酒还没醒,又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要不是胤祥从身后环抱着我,我恐怕早就摔得半死了。

        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冰冷的空气打得脸生疼。来时感觉走了很久的路,现在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我刚看见狮子园的灯火,转眼他们就冲进了我们出来时的后门。

        “十三爷!十四爷!”一群军士在身后慌忙半跪行礼,他们这才猛的打住马头,胤?翻身下马,随手把马缰绳扔给一个军士,“你去给我找匹马,配好鞍子,明儿我叫人送回四哥府上来。”又转身得意的看着胤祥,“老十三,我这没有鞍的马,骑的也不比你慢啊。”

        “呵呵,要赛马有何难,改日我们再赛一场就是!”胤祥似乎已经无心和他这个弟弟多说下去,转头对我说:“晚了,你回去歇息吧。”

        我脱下身上裹的大披风还给胤祥,向他们兄弟行礼就欲转身,胤?微笑说:“今儿确是晚了,改日我一定到四哥府上,找你煮酒论英雄,听你说说,想要如何悠游山河。凌姑娘,老十三,告辞了!”

        说着,一个军士已经牵来了马,他飞身上马,转身向胤祥一揖,复又策马而去,马蹄在雪地上卷起一阵白雾。

        胤祥低头认真的看看我,说:“今日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说完也不理睬一众呆看的军士,跟着纵马出了门。

        眼看他们兄弟两个都消失在茫茫雪野里,我才回了自己的房间,这番运动下来,我疲倦得眼皮直打架,竟忘记了再去书房看看,很快便睡着了。
  • 凤怡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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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9章
    章节字数:7714 更新时间:07-08-30 22:00
        惊变

        第二天,我早上醒来后觉得全身肌肉隐隐酸痛。大概是昨晚在马上颠的,原来骑马还真是不那么容易,不过这更激起了我的兴趣。只去邬先生那打了个转,见没什么事,就兴冲冲的又直奔马厩而来。让马厩的太监给小枣红马上了鞍,我拉着她往后门走去,守门的两个军士远远看见我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我看得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若无其事的来到门前,要往外走,两个军士又拦住了我。

        “怎么了?大白天的也不让出门啊?”

        “姑娘,四爷吩咐了,这门……不再出入。”

        说来也巧,给园子里送蔬果的采办推了一车子东西进来了。

        “那他们怎么可以从这里进?昨晚我来时还没有这个说法,四爷什么时候吩咐过这个话?”

        “就是昨天晚上,四爷亲自吩咐我们的。”

        “什么?昨晚?……什么时候?”

        他们两个有点想笑的样子,又不敢,只好表情奇怪的说:“就是十三爷十四爷和姑娘回去后不久,王爷就过来了,把我们连没轮班儿的全都叫了起来,训了我们一顿,说……姑娘今后不准从这个门出入,晚上更不许。”

        什么?

        呆了几秒……怪不得史书上说雍正“睚眦必报”呢。

        罢了罢了,你是主子,算你狠!我一跺脚,转身愤愤的走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落胤?:专制!霸道!没人权!小心眼!我算是白开导你了!。

        把小枣红送回马厩,又跟她说了好一会话,我才转回书房。心里直发闷,看邬先生,却永远那副浅笑呵呵的样子。见他临帖写字,我在一边翻翻书,摸摸琴,抓毛笔写两下字,又叮铃哐啷的端杯子喝茶,却一点也静不下来。

        在我打开窗户又弄出一阵响声之后,邬先生终于受不了了,问我:“凌儿,今天你怎么跟没尾巴猴似的一刻也停不下来啊?闷得慌了就出去看看风景儿,在我眼前转来转去害我直头晕。”

        我垮着一张脸:“不让我出去了。”

        “哦?四爷?他昨天后来去训斥你了?”

        “昨天我根本就没见到四爷,他只好去训了看门的军士,今天开始我不能出门也不能骑马了。”我愤愤的说。

        “呵呵……说你聪明,偏偏自己的事又这么糊涂。四爷既然说你不能出去,自然是指不能自己、或者和别的人出去,你想骑马,四爷自然会带你去的。”

        ……我果然无语了。先生又问:“既说到此,你昨夜出门,是同谁一起啊?能让四爷如此在意?”

        我叹口气,把昨天的事讲了一遍,只绝口不提我看到的那副画。

        邬先生听得很认真,完了才叹了一口气,“这就怪不得了。你劝十三爷的那些话非常好,他任侠仗义,原是很好的,只是心地率真,年纪又还轻,未经磨练,不易自立,所以才会视四爷为主心骨,也是四爷的左膀右臂。至于十四爷,他与十三爷同年,如今虽也还年轻,但他与四爷一母同胞,心思也和四爷一样细密啊。”

        我又想起那天晚上胤?说的那句话。这个人总是自以为把别人看得一清二楚,那他是怎么考虑自己的呢?

        看看他高深莫测的表情,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问他:“先生辅佐四爷成其大业之后,我们一起回江南去,春天钱塘看潮,苏堤赏柳,冬天就拥炉赏雪,好不好?”

        他的脸刹那就苍白了。

        漫长的沉默。

        我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在此时说这个,唉,还是在现代的老毛病不改。

        知道他无法回答,我不想为难他,站起来,低声说:“此时的确不应说这话。我错了。先生只当做没听过,凌儿只当没说过。”轻轻推门退出了书房。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无所事事。听说康熙今天召各蒙古各王公觐见,下午又赐宴,率太子、阿哥们及众随行大臣热闹了一天。李卫等一干随从并王府护卫都跟胤?去了,园子里安静非常,只除了几个小毛头。

        原来次此到热河,除了福晋因礼仪需要随行外,胤?的其他姬妾都没有来。几个世子既奉旨随行,胤?便让他们没事了仍到书房读书,于是早上只去应付了大礼,便都被送来了书房。可是邬先生似乎今天没有心情给他们上课,不再像平时那样讲书,而是让他们自己写字背书,一会就把他们放出来休息了。几个小孩子玩心正浓的年纪,得此大敕立刻欢呼一声雀跃而出,在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把他们的一干伴读小厮忙得在旁边团团转。

        下午才没多久天就黑了,我和邬先生正在书房各自默默无言,胤?回来了。老远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训斥弘时他们:“……就便是歇息也要有个样子,你们自己看看,穿着绫罗就往泥水里淌,还有这靴子,是踩雪玩儿的?你们没有读过朱子治家格言?今儿晚了,先去福晋那边吃饭,明天把《劝学篇》给我背出来,再写一篇《君子不自弃》,明天晚间我来看!”

        只听世子及小厮们唯唯连声,胤?咯吱咯吱的踩着雪进来了。我虽然为早上的事气恼,但在他面前时,还是不自觉的有些害怕,见他心情不太好,我头也不敢抬,就倒茶去了。出了外间,向外面张望一下,狗儿坎儿正往耳房去,连忙小声唤他们过来,在门外低声问:“今天可是出了什么事儿?王爷心情不太好啊?”

        他们也不敢大声,只附在我耳边悄悄说:“今天下午皇上赐宴,听说向来都是太子主持,皇上却叫八爷给各位蒙古王爷敬酒,咱们王爷说这不合礼仪,皇上没听,王爷出来就这样儿了。”说完了,坎儿还神秘的一笑,说:“我跟狗儿说不怕,见了姐姐你,王爷就不会生气啦。”说着就跟狗儿嘻嘻哈哈的跑掉了。
  • 凤怡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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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赶紧送了茶进去,他们果然在说这件事。我侍立在一旁默听,原来八阿哥胤?早就与蒙古王公有暗中交往,甚至还给最大的土吉步部王寿诞送过五百两金子。(“金子”!我眼睛一瞬间又变成心形了)各蒙古王公早就对八阿哥推崇有加,今天康熙这番举动,更让所有的人都猜疑万分,蒙古王公们甚至就直接向康熙夸八阿哥仁义贤德,弄得太子简直下不了台。

        “唉,我看太子也实在是不好过,我跟十三弟既是‘太子党’,眼下也跟着受冷落啊。”

        他转头又看看我,板着脸问:“你不是一向有自己的见识吗?这次你怎么说?”

        我心里一阵光火,却不得不一副柔顺的样子低头行个礼方才说:“这是何等朝局大事,奴婢不敢妄言。但奴婢只觉得太子如今的窘况,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奴婢只关心,王爷您的当务之急,要在大局上秉公行事,让人们看清楚,您和十三爷是在为皇上做事,而不是为太子做事;但在小节上,又要处处规劝太子,护着太子,让皇上看见,您与太子,只是兄弟友爱,恪尽臣子之礼而已。”

        我说话时,胤?已经舒了一口气,显然这些他也已经想到了,虽没有夸我,但脸上已经回过颜色。我也松了一口气,见邬先生盯着灯火,显得心思很重,这时才说:“凌儿说的这些,都是眼前题中应有之意。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句,不是套话啊。皇上不放心太子,由来已久……”

        我已经又找到了我的道具——还是空茶盘,迅速的溜了。

        吩咐厨房把晚饭送到书房,胤?和邬先生又密议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出来,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他已经向我点点头说:“你随我来。”

        服侍他穿上外头的大衣裳,拢好猞猁皮手围,跟着他走出院子,他摆摆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跟来,直接往后门方向走去,直到来到马厩外——马厩的执事太监早已出来齐刷刷跪倒一排(我就奇怪了,我昨晚来的时候,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来理我呢?)他这才开口,说:“你喜欢马?我北京的庄子里养了不少,等明儿回京了,带你去看看。”

        我从马厩里拉出温顺的小枣红马,她一路走一路亲热的把头往我身上靠,拿了把草料喂她,才说道:“奴婢只是喜欢和马儿在一起。”

        “哦?这不就是喜欢吗?”

        “不一样的,有些事物,虽然喜欢,却并不一定可亲。”我笑笑,“比如叶公好龙。”

        他也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小枣红,又翻起她的蹄子看了看(力气真大!把我看呆了),对我说:“这匹马的资质很一般啊,我庄上还有云南运来的千里良驹,你看了保准喜欢。”

        见他没有提昨晚的事,语气也很温和,我又俏皮起来,歪歪头反问他:“王爷为什么会认为,好的马我就保准会喜欢呢?”

        他显然没想过还有这种事情,怔了一下:“既然喜欢马,当然是千里马最好。”

        我摇摇头,说:“奴婢却不是这样想的,若是喜欢上了一个东西,就会觉得它是最好的,却不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东西好,我才会喜欢它。”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没有说话,最后只点了点头,转身吩咐:“把我常骑的菊花青拉出来。”又对我说:“走,我们出去转转。”

        知道他要带我去骑马,想象一下昨晚,他知道了我深夜才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回来时的表情,我心里又涌起一股甜甜的东西,低头悄悄笑了。

        抬起头,他正低头好笑的看我。吓得我忙收敛了笑意,转身去看那菊花青,却看见李卫急急忙忙一溜小跑过来了。我立刻担心起来,难道就是今晚?

        胤?显然也担心出了什么事,转过身来,人已经像平常一样面无表情,看着李卫。李卫滑稽的瞅了瞅我,打了个千儿跪下来:“王爷!福晋叫人来找凌姐姐,说,世子爷们刚来第一天,认床,睡不着觉,吵着要凌姐姐讲故事。”

        原来是这样!我暂时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一时却又想不起来,看见胤?脸色铁青又像是要发怒的样子,吓得连忙说:“王爷,既然这样,凌儿就过去了。”

        他看看我,不再说话,带头迈步走了。我和李卫对视一眼,吐了下舌头,连忙跟在他身后,过了梵清阁,又穿过好几道门,才来到正房。

        福晋已经闻信等在门前,一串儿宫灯映得院里温馨柔和。见我和胤?一起过来,福晋毫无诧异之色,显然早已知道,我这才明白过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 凤怡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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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多想,福晋已经婉转娇柔的行了个礼,一声“王爷”听得我头皮发麻。胤?脸绷得紧紧的从鼻子里“唔”了一声,自顾进门去了。

        我和李卫也赶紧给福晋行礼,她没有理我们,只笑盈盈的带一群丫鬟簇拥着胤?进了正北面的屋子。但我明明看见,她转身的时候,眼里一道寒光直冲我而来,看得我连身上也开始发麻起来。

        这时翠儿才走过来说:“凌姐姐,你去西厢房吧,几位少爷在那边等你呢。”一边就对李卫说:“狗儿哥,你怎么还不走?”

        李卫嬉皮笑脸的说了句什么,我已经没心思听了,强打起精神踏进了这个龙潭虎穴般的地方。

        西厢房里,几个老婆子守在弘时他们睡的大床前,看见这三个睡在一张大床上,显得特别小,特别俊秀的小家伙,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弘时看见我,说:“咦,你还真的来了。”

        弘历奇怪的问:“刚才二哥就说了句你会讲故事,就把你叫来了?”

        我又叹气,心想,这不用告诉你们,长大之后你们会更厉害。

        弘昼笑道:“你为什么老是叹气啊,你不愿意给我们讲故事吗?”

        我连忙说:“奴婢不敢。”

        弘时不耐烦的说:“既然来了,就快讲故事吧,不好听就罚你。”

        看看这个霸道已经有点像他父亲的小孩,想想福晋刚才那冰刀一样的眼神,我又叹气了。眼看弘时又要发难,我连忙说:“我讲!我讲!”

        讲个什么呢?来不及多想,就讲个我最喜欢的安徒生童话吧。

        “在很远很远的,大海的最深处,水是那么蓝,就像最美丽的花瓣,又是那么清,就像最明亮的玻璃,但它又很深很深,深得任何一个锚都抛不到底……人鱼国王的宫殿,就在这海底下。”

        “什么是人鱼?”

        “人鱼嘛……你们慢慢听我讲,就知道了。”

        “人鱼国王的宫殿,在这片美丽的细细白砂铺成的海底,墙是珊瑚砌成的,屋顶是最亮的琥珀,宫殿里随处装饰着海底巨大的,亮晶晶的珍珠。国王……皇帝只有六个女儿,她们一个比一个美丽,特别是最小的那个,小人鱼公主,美丽得就像玫瑰花的花瓣,皮肤就像海底宫殿里的珍珠,只是她和所有的人鱼一样,下半身,是一条鱼尾巴,而不是腿。”

        看着几个小鬼头出神的样子,我自己也得意的沉浸在故事里。

        “人鱼没有眼泪,也不像我们人一样有灵魂,但他们都可以活三百年,三百年过去,他们就会变成海水里面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小的人鱼公主终于也满十五岁了,她满怀好奇的浮上海面……华丽的船上,有一位英俊的王子,他开心的大笑着,有一双黑色的眼眸,是所有人中最漂亮的,当船上的音乐在水面上渐渐消逝,小人鱼公主仍然出神的看着王子……”

        “……祖母告诉小人鱼说,‘除非有一个人爱上你,把你当作他最亲的人,正式娶你为妻,发誓一生忠诚于你时,你才会由此得到一个灵魂,这样,当你身体死去之后,你的灵魂还可以一直升到天上,我们永远看不到的,最美好的地方……”

        “……丑陋的巫婆说:‘我可以给你一剂药,吃了它,你的尾巴就会裂开,变成两条人的腿,可是这是很痛的——就好像有一把尖刀砍进你的身体。凡是看到你的人,一定会说你是他们所见到的最美丽的孩子!你将仍旧会保持你像游泳似的步子,会跳出没有人能比得上的舞蹈。不过你的每一个步子将会使你觉得好像是在尖刀上行走,好像你的血在向外流。如果你能忍受得了这些苦痛的话,我就可以帮助你。’

        ‘我可以忍受,’小人鱼用颤抖的声音说。她想起了那个王子和不灭的灵魂。

        ‘可是要记住,’巫婆说,‘你一旦获得了一个人的身体,你就再也不能变成人鱼了,你就再也不能走下水来,回到你父皇的官殿里来了。假如你得不到那个王子的爱情,假如你不能使他全心全意地爱你、与你结成夫妇的话,你就不会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了。在他跟别人结婚的头一天早晨,你的心就会裂碎,你就会变成水上的泡沫,’

        ‘我不怕!’小人鱼说。但她的脸像死一样惨白。

        ‘但是你要用什么来买我的药呢?’巫婆说,‘而且我所要的也并不是一件微小的东西。在海底的人们中,你的声音要算是最美丽的了,听到你歌声的人都会爱上你。可是你要把舌头割下来,把这个声音交给我。我必须得到你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我的药!’”

        看几个小孩子听得入神的样子,我突然打断了故事:“你们说,小人鱼应该怎么办呢?”

        弘时说:“当然不行了!巫婆太坏了!不能听她的!”

        弘昼也说:“把王子抢到海底来不就行了吗?”

        弘历没有说话。

        我也不回答他们,说:“今天太晚了,你们快点睡吧,下次在书房,休息时我接着讲。”

        他们居然没有吵闹,都若有所思的盯着床顶。我悄悄退出房间,几个嬷嬷这才醒过神来似的,一窝蜂赶过去侍侯。

        第二天,康熙召集了所有皇子阿哥、外藩王公,到围场打猎。我眼巴巴的看着狗儿坎儿他们和上百名王府护卫浩浩荡荡随雍郡王仪仗去了,才知道这不是在现代,没有身份,就算观看也是不可能的。又闷在书房里,弘时弘昼弘历得到邬先生好心的提醒,想起昨晚他们阿玛说过些什么之后,立刻打消了要我继续讲故事的念头,埋头苦写起来。看来还是暴力有威慑力啊,我感叹着,一边继续为福晋那个眼神心虚……

        当然不是怕她,而是我最讨厌女人之间为一个男人勾心斗角。爱得没了尊严,这不是自贬身价吗?没听说过,处心积虑去讨好的,对男人来说永远是下品?得不到的,才是上品……

        晚上胤?带着胤祥一起回了狮子园,径直来到书房。胤?果然严格的查问了一番几个世子的文章——看样子,心情又不好。

        邬先生也不说话,只笑呵呵的指点一番文章,放弘时弘昼弘历走了。胤?看了看枯坐不语的胤祥,这才说话,原来今天围场狩猎,皇帝又拿出一柄大行顺治皇帝赏给当今康熙皇帝的明黄如意作为奖赏,要太子外的众阿哥凭狩得猎物多少来赢得此物。为此意义非凡的赏物,众阿哥演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演了一出好戏,十三阿哥和十阿哥还打了一架,气得康熙当场砸碎了如意,一场狩猎不欢而散。

        我已经心里乱跳起来——记得应该就是今晚,太子要出事了。我担心的看了看胤祥,他马上就会受自己兄弟的陷害,第一次被圈禁。

        谁知他也看了看我,满不在乎的说:“我怕什么?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没让他们讨到好去!”

        “十三弟,话不是这样说的啊……”

        书房里摆下一桌酒菜,打开窗户,他们赏着今晚才又开始飘落的雪花,边吃边谈。我侍立在侧,心里有事,也不想听他们谈论的细节,毕竟结局我已经知道了。眼看一场亲父子兄弟不惜以命相搏的权力之战就要开始,我才真切的体会到这些当事人身处旋涡的惊心动魄。

        不知过了多久,李卫快步进来,直驱向胤?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脸色立刻苍白起来——这是他紧张的标志。

        来了!我呆立在原地,听得他说:“太子来了,单独一人,要见我。”

        胤祥腾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我正好站在门边,条件反射似的也腾的拿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就这一秒钟的时间,胤?已经拿了主意,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看我和胤祥,慢慢对李卫说:“你去对他说,我在果亲王府灌醉了,人事不醒呢,就说福晋带我回太子:今日不恭了,明早再去请安。”
  • 凤怡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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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卫答应一声就往外走,邬先生却开口了:“慢!”

        他语气冷冰冰干巴巴的说:“是非之时是非之人,岂能不见?看看是什么状况,我们也能先得个章程。十三爷应去代见一下,记得只观其色,千万不要答应什么。”

        这就是他的谋士思维,利益为上,总要有人有点牺牲——大家都知道,此时谁见太子,谁就必然受连累。

        胤祥先是诧异的低头看我,听得此言,又大踏步走了。邬先生说:“我要去屏后看看。”李卫搀了他,也笃笃的消失在满院风雪中。

        只剩我和胤?,安静了好一阵子,他显然在紧张的思索什么,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紧张沉重的空气,几乎想逃出这屋子,却又迈不开脚。

        良久,胤祥和邬先生回来了,屋子里气氛总算有点活动,我不想再听,默默退了出去,守在外间。我不喜欢看这样的情节,更不喜欢自己出现在这样的剧情中。

        一夜间,事态迅速发展。太子走后不久,康熙的侍卫德楞泰很快前来传旨:皇太子胤?患疾暂行疗养,停用太子印玺,停止觐见臣工,加封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和八阿哥为亲王,所有皇子立刻前往皇帝驾前侯旨……

        胤?和胤祥坐上暖轿,仍是狗儿等随从跟着,消失在风雪茫茫的黑夜里。

        邬先生一夜未眠,我守在他身边,却没心没肺的打起了瞌睡——谁叫我都知道了情节呢?虽然紧张惊险,但是知道这一关,胤?和胤祥都不会有事。

        邬先生几次叫我去睡觉,我都不愿意,最后听得大自鸣钟敲了六下,我终于蜷在榻上睡着了。

        低沉的人声中我悠悠转醒,睡眼朦胧的看见窗格透亮,吓得一骨碌坐起来,又发现身上盖着胤?常穿的一件狐狸毛斗篷。胤?一脸沉肃,看我的样子也忍不住莞尔了一下,却有无限疼惜酸楚之意——胤祥呢?我连忙起来看时,外面天早已大亮,地上白茫茫的雪映得刺眼。

        “邬先生,你仍和凌儿一道,先由性音护送回府。雪化之后,皇上就该起驾回京了。”
  • 凤怡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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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10章
    章节字数:6319 更新时间:07-08-30 22:01
        告白

        康熙十月底车驾回京,第二天就祭告天地,废黜太子,但十三阿哥很快被放了出来。一场废太子风波之后,立刻又兴起了推举新太子的浪潮,结果康熙大惊于八阿哥在朝野的势力,将其贬斥一顿。新太子推选暂时作罢,京中政局却已经被撩拨得暗流汹涌,漩涡丛生。

        在这惊涛骇浪中,胤?倒是早已恢复闲适自若的状态,胤祥则只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每日纵然雍和宫的文件来往雪片似的,他只四处优游。连几个小少爷好几次问小美人鱼究竟怎么样了,都被书房这不一般的气氛和他们阿玛的眼神吓回去了。次数多了,竟然也就不再问了,可能小孩子心性,忘得快吧。

        我很开心又回到了书房,现在才发现这个避风港的好处——我根本不用见到福晋,更完全不会跟那些姬妾有任何交集,还是这种气氛适合我。一番忙乱下来,直到八阿哥受挫,朝局看似重新恢复平稳,胤?胤祥才恢复了各自正常的样子,但是大家都都很清楚,各位阿哥心里都拿着劲儿,好戏才刚要上演。

        转眼间康熙四十七年春天已经悄悄来临,看着新芽吐绿,冰融水活,我又恢复了在院子里发呆的习惯。

        这天上午,李卫匆匆忙忙的跑到书房来,悄悄招手把我叫了出去。我奇怪的问:“神神秘秘的做什么?你不是跟王爷进宫去了吗?“

        他拉着我就走,一边走一边说:“又出事儿啦!王爷刚从紫禁城回来,在门口等你,你去了就知道了……凌姐姐你就别问啦,我也说不清楚……”

        我稀里糊涂的跟他穿过至今没搞清楚的层层红墙、甬道,又来到那个后门,一队骑马的戎装扈从簇拥着一辆明黄袱幔的八抬大轿,在原地休息。李卫上前轻声说:“主子,凌姐姐来了。”里面似乎说了句什么,李卫便一撩帘子,示意我进去。

        我再不懂古代规矩,看见这轿子的装饰也知道,这是仅次于皇帝御辇规格的亲王坐轿,我可不敢上。所以我不但没上前,反而还吓得退了一步,谁知道这架势,是要做什么去啊?

        谁知轿帘掀起来,还是一身亲王朝服没换的胤?用一个略不耐烦的眼色看了我一眼,我就乖乖的钻进去了。谁叫他那么不怒自威呢,好女不吃眼前亏,还是听话比较安全。

        他一跺脚,轿子平稳的出发了。只听后面一片整齐的马蹄声,打量着这装饰豪华,宽敞得像一间小房子,里面还设有一张小桌子的轿子,我才发现做贵族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好奇的东张西望一阵,兴趣又没了。主要原因是胤?板着一张臭脸一直看着我,让我心惊肉跳,也不知道狗儿那个家伙说的“出事了”到底是什么事,怎么会和我有关系呢?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说:“替我更衣。”什么?我忍不住瞪他一眼。他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呃……已经上了贼轿了,那就继续听话吧。于是乖乖的站起来,替他脱去外面的亲王袍服。其实袍服里面才是日常穿着的衣服,亲王袍服完全是一个礼仪上的罩衣,因为精细的绣花和镶嵌,它相当重。

        我不知道该把衣服往哪放,只好手足无措的抱着衣服坐下来。他又向我身后示意,一看,原来有个挂衣服的架子。我连忙又站起来把衣服挂好,还没来得及回身坐下来,他从我身后轻轻一扯,我大惊失色的跌进了他怀里。

        本来就已经被他折腾得全身发热,现在更尴尬了,不敢出声音让外面听见,又想挣脱。挣了挣,他猛的搂一搂我,贴着我耳边说:“不要动!”

        我就真的不敢动了。

        结果这么一路上,我虽然坐在他腿上,却紧张得全身酸痛,可怜轿子还老是走不到头,我觉得几乎过了一个世纪,轿子才停了下来。

        “王爷,到了。”

        显得心事重重的胤?这才放开我,有人掀开轿帘,他先出去了,又转头等我,扶着我跨过轿杠。本来脑子里一团糨糊的我刚看清四周的景色,就忍不住赞叹的低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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