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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二章 白鹤
杂事告了个段落,古云开始在闲暇时教授乙空所学到的道书术法,怎说以後都是同伴,再者,那是乙空道观的书,他是有权利来学,而且自己又不小气,干嘛要偷藏招术呢?自在无忧的生活,这么就过了一个多月。日子不是种种花、看看月亮、学学术法,就是抓抓小虫、互相打闹。
不过狐狸是不甘寂寞的动物,不可能安於平静,闲到发慌的古云只好去偷支鸡来解解闷。
「乙空,要吃吗?」古云叼著血淋淋的鸡尸,那腥红让人看了就倒胃口,自喉咙被扯开的鸡尸,死状悲惨。
「古云,别老吃生食。」乙空摇摇头谢绝,虽然从离开道观後就没吃过肉,可是要吃生食……宁愿吃烂果子。
「好吧,那我自己吃。」古云大口咬下,满口鲜红,白牙被染成血色。
乙空吞了吞口水,抚著肚子,福至心灵的开口:「我们升火来烤吧!」怎一直没想到,古云还不会用火。
「火?」嘴上鸡腿掉下,古云呼了口气:「呼!」地上的鸡尸忽然发出一阵火光,一瞬间便溢出香味,金黄的外皮,连毛也烧的光溜溜。
「你……会用火?」乙空有些惊讶,却没呆住,顺手拽了支鸡翅。非常烫手,不断两手交替才拿稳,轻咬一口,真是美味。
「会呀,不过……烫!」古云把到口的鸡腿再度掉到地上:「食物变太烫,不好入口。」半张著嘴,舌头被烫著了。
「古云,那以後吃肉都要先烤过才能吃。」乙空要求道。现在的古云动不动就化成人形,要是让人看见一个小孩啃著生肉,只怕会引来大风波。又是一扯,另支翅膀落入手中。
「为什么?」古云不懂,同样不太想这么做。小口小口咬著鸡腿,真是不方便,大口的咬肉多么爽快呀!
「因为你立志要当善良的人啊,善良的人就要吃熟的东西,懂吗?」说的挺有理,乙空不免心虚,自己正在骗小孩。
「懂!」古云点头,完全不知道被唬弄了。
往後的日子,除了练术法,整顿一下谷内,就是巡视山里有没有需要保护的妖怪。又半个月过去,什么妖怪也没帮到。建谷的目的是什么?逐渐让人淡忘。
这天从谷外回来,古云的狐嘴上正衔著一支受伤的山雀,真难得,古云竟没当场啃了它,还喜孜孜的将山雀带回放在乙空面前。
乙空坐在谷中央的石块上练功,并没多留意,只是瞄了一眼山雀,左翅伤势挺重,应该飞不起来了。
「你看,是山雀,我救回来的。」古云著狐耳,兴奋非常,炫耀般在乙空面前叫著。
「救?可它不是妖怪吧?」乙空并没恶意,只是记得古云的志向应该是保护妖怪,啥时也想要保护小动物了?事业真是越做越大。
「嘿,它现在不是妖怪,只要我教它一些术法,它就会变成妖怪了。」如此一来,自己就实现保护妖怪的志向了。古云暗叹自己的聪明。废话不多说,衔著山雀便往狐窝走。
乙空总算明白古云在打什么主意,这方法大概也只有古云才干的出来。救动物回来,再训练成妖,那就等於是救妖怪?……真是聪明?
古云方进窝没多久,就见他独自走出狐窝,狐嘴上还沾著血渍,而山雀已不知踪影。
「山雀呢?」乙空好奇的询问。
「吃了。」古云咂咂嘴,说得自然。只嫌太小支,仅能塞牙缝。边走边用舌扫著牙缝,真的塞到牙缝了。
「吃了?你不是要教它术法吗?」乙空瞠眼,这又让他不懂古云的举动了,狐狸……真是难懂的生物。
「嗯,可是我忘了,我不会说鸟话。」既然无法沟通,自然不能教术法,不能教术法,鸟就无法变成妖怪,如此一来,没利用价值的鸟只好拿来吃。古云解释道。
「古云,你……」早该料到会变成这样:「怎没留半支给我吃?」乙空半嗔半戏笑的抱怨。
两人今夜又一起在谷中央看月。
古云首先发难,打破宁静的气氛:「唉……好无聊。」谷都整顿好了,把果树也搬回来种,却什么大事也没发生,连一展身手的机会都没有。
「无事便是好事。」乙空耐著性子安抚古云,慢慢习惯目前的生活,习惯道家的无欲精神。并与古云协议好,可以去偷道书回来练,但练完必须放回原位。
「嗯?」古云狐耳轻动,望著洞口。对乙空的话没听进耳里,注意力被外头的喧闹拉去。
「怎著?」乙空跟著看去,洞口云雾袅袅。
「有听见什么吗?」古云跳下石块,移步至洞口。
「没。」人的耳朵怎比得上狐狸的听力。乙空皱起眉:「究竟是怎了?」
「走。」再细听,确定不是自己疑神,古云示意,乙空立即跳上狐身。像骑马般,乙空攀在古云身上。
两人出了谷口,循著喧闹找去,吵杂渐行大声,山林中不时传出怒斥与咆啸。古云带著乙空躲到树上,却看不出他们在找些什么。
「打死它!那个妖女!」浩浩荡荡的火光,一群村人举著火把,约二、三十人,个个持著木棍、铁耙,凶神恶煞的模样。
「不要躲了!快出来!」一人一句吆喝,晃动的火光闪烁,人影被放大。
「快滚出来!」红光照得树林一片赤艳,叫嚣声惊动林中动物,沙沙的树叶声更是鸟群在奔逃。
不搭轧的,一名状似文弱的书生匆匆忙忙由山下赶上了众人,手臂一张,挡去众人的路。和这群乡野村夫相较起来,这书生……怎看都不像是同一伙的。
「博儒,快闪开。」村长站出,不解地望著书生。原来书生叫博儒,确实很合他的外貌打扮。
「村长,别杀她,她……她是我的妻子呀!」博儒坚决不让路,直定定的站著,声音几近肯求。古云与乙空总算明白,原来是在找一个女人。
「哼!她是妖怪,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村长走上前,无视博儒的挡路,粗暴的一把推开博儒。
博儒敌不过村长,身子往旁一侧:「村长!就算她是妖怪,可她不曾害过人呀!」他由後扣住村长的手,热泪纵横,还是不愿放弃。
「她是不曾,但不代表将来不会。」甩开博儒的纠缠,村长手一举:「把他绑起来。」村长已经恼火,失了耐性。
其他村民见状,为免博儒干扰,听令的有三、两人上前,将博儒架起,尽管他哭喊挣扎。博儒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嘶声乱吼:「村长!求求你!」
「妖女!快出来伏首吧!」、「快出来!」、「快出来!」没人理会博儒,众人的叫嚣随之将博儒的嘶吼掩盖过去。
良久时间过去,众人还是没寻到所谓的妖女。村长的耐性一滴一点被消磨,忽然一挥手,命人把博儒带上,大家霎时安静下来。
村民将博儒拉至村长身旁。村长没预警的就往博儒身上踹去!对天喊道:「你的丈夫在我们手上,你还是不出来吗?」自然是在对所谓的妖女喊话,可那一脚却不假,博儒受创的缩紧身子,连叫也叫不出。四周没有反应,村长皱起眉,望了一眼博儒,抬起脚再度往博儒胸前踹去:「博儒,是你引来这妖女,你也理该受罚。」为了替自己的行为找藉口,这脚比方才的加重,只见博儒表情痛苦,五官拧的比抹布还皱。
「古云,那妖女是妖怪吗?」躲在树上看著众人,乙空只觉得博儒可怜。却忘了古云也不知道他们在找谁,又怎会知道那妖女是不是妖怪。
「嗯,就躲在那。」出乎意料的回答,古云指著另一方的草丛,可以闻到妖味从那里传出。虽然乙空也能辨别妖味,可惜根基和狐妖还是有差距。
村长停下动作,见四周仍没动静,举起脚又是一阵乱踹,泄恨般一下比一下狠。
「咳!」博儒胸部陆续受击,总算是撑不住,先是一咳,才勉强开口:「玉儿,别出来,别……别……出来……」
「可恶。」找不著妖女的怒气,再听见博儒所言,村长夺过一旁村民的木棍,一棒打下。
「啊!」肩头的疼痛,让博儒不由自主的哀嚎。
博儒这一喊,立刻惹来另一个陌生的女音阻止:「别打了!」声音的主人是名村妇,村妇神情惶恐,由古云所指的草丛窜出,衣发杂乱。
「你总算出来了。」转换目标,村长怒视村妇。
「放了博儒吧,他是无辜的。」见村妇明明是在和村长对话,但眼睛却是瞧向博儒。夫妻双目相视,只怕今日过後,便无缘再见。
「博儒我自然会放,至於你……」村长话还未完,地下的博儒突然发狂,用不知打哪来的蛮劲冲撞村长。
村长被这一撞,手中的火把掉落地面,博儒飞快的捡起掉落地面的火把,边对著村民们挥舞,边威胁:「别过来!谁都不准过来!玉儿快逃呀!他们要烧死你。」火把不长眼,且现在的博儒处於发狂状态,村民们害怕受到波及,皆往後退去一步,少了刚刚的焰气。
「快抓住她呀!」村长慌忙爬起,指著村妇大喊。
「博儒!」村妇并没有逃走,要是逃了,只怕村民们会找丈夫秽气,要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两夫妻皆不愿对方受害。
「妖女是我惹来的!你们要烧,烧我吧!」明白妻子舍不得自己,博儒竟用火把点燃自己衣服,这举动吓坏了众人。
「博儒!」村妇撕心般的呼唤,博儒只是回眸一笑,笑得沧桑。
「快走……」留下给妻子的最後一句话,博儒不顾身上的火舌,又对上众人:「烧我!都是我的错!」火舌越烧越烈,不到半会儿,博儒已然全身浴火,痛的一声声吼著:「啊…烧我!啊……」已无没救了,看那烈焰高涨,博儒却硬是不肯倒下。
「博儒一定是受到妖女蛊惑,快抓住妖女为博儒报仇!」村长这一喊,众人才回过神,纷纷围向村妇。
村妇一咬牙,往山上逃去。眼角的泪光,是为博儒而掉,低喃著:「好傻,你为什么……这么傻?」
没打算放过村妇,村长领著众人追了去,博儒的尸首无人理会。
「古云!」乙空大惊,自焚是需要多大的勇气,眼中带泪,就算目前不知谁正谁邪,还是不忍有人以这种方式自尽。
「来不及了。」古云遗憾的摇摇头。博儒跌在地上,挣扎了会儿便不再动弹,只剩皮肉还在烧著,讽刺的焦味弥漫山林。竟没人为他扑火?村民一股脑赶在村妇身後而去,古云兴起无限感慨,这就是人类吗?真是有情有义呀!「走,跟去看看。」古云挺好奇後续的发展。
乙空抱紧古云,古云身形敏捷的跃於树枝上。寻著村妇身上的妖气,古云与乙空轻易找到她的藏身处,某处树丛内的大石後方。村民还没找到她,仍在远处叫嚣。
刚受到丧夫之痛,加上连夜的逃难,村妇精神显得特别紧绷,发现古云一接近便拾起石头戒备。
两人停下脚步,乙空与古云互视一眼,才由乙空开口:「别怕,我们不想伤害你。」露出善意的微笑,可村妇并没有因此松懈。
「你是妖怪吧?我也是,别紧张。」古云同样释出善意,却没笑,笑不出来。
听见古云说话,村妇先是讶异,而後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石块,问道:「你们要做啥?」既然不是与村民一夥的,村妇不懂两人的来意。
「想了解一下,为什么村民要杀你。」古云狐尾轻扫地面,就地而坐。乙空撩起衣摆,坐在古云身边。
「与你们何干?」村妇不想多谈,咬著下唇将视线移开。冰冷的反应,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若你是好妖怪,我们愿意帮你。」若是坏妖怪,就只有任村妇自生自灭。古云说的极淡,信不信由村妇自个儿决定。
「你们……」村妇怔了一下,略为犹豫,毕竟眼前的两人看来没啥大本事。
「你自己考虑吧,不强迫。」古云动动狐耳,村民要找到此还需费些时间,所以不急。
村妇望著古云与乙空,打量了一番,这才点头,「好,我说。」眼神充满悲意,思绪飘回三年前……
三年前,一个春意盎然的午後。博儒总算将书册抄完,誊写书册与提写匾额是平日的收入来源。父母早已去世,没兄没弟的,一个人这么过了几年,倒也轻松自在。人一轻松,便有闲情去观赏窗外的景致,看著看著,忽然心血来潮,博儒兴致高扬的将琴取出,十指轻拨,弹奏了起来。虽然久未碰琴,却也不生疏,随著指尖的滑动,乐音飘荡空中。一曲弹罢,博儒再次抬头望向窗外,「嗯?」居然有支白鹤站在窗外?也许是方才太专心,竟然没有发觉。
白鹤不怕生的与博儒四目相对,没半丝要离开的意思。博儒一时觉得有趣,再次拨弄琴弦,并不时的观看白鹤反应,而白鹤竟像听得懂琴音,阖上眼眸静静欣赏。表情甚有陶醉之色,看得博儒更觉好玩。
曲音奏毕,白鹤立刻睁眼。「呵。」博儒轻笑,直觉是凑巧,怎有可能白鹤听得懂音律。将琴收起,白鹤见状,便展翅飞去。
未将白鹤的事放在心上,次日,博儒再次将琴取出自娱,没想到白鹤再度飞至窗外聆听。这可就神奇了,令博儒开始纳闷。而白鹤一如昨天,静静的享受曲音的美妙。
一连试了多日,每当博儒开始弹琴,白鹤就会飞到窗外,屡试不爽。久而久之,博儒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日,博儒再度奏琴。音起,鹤至。博儒忍不住失笑,停下琴弦,对著鹤道:「你听得懂吗?」
话一出口,就觉得愚蠢,鹤怎听的懂人话?自己在干什么蠢事呀?
可意料之外,白鹤轻轻点头。真的是在点头,摆著脑瓜子。
博儒一惊,追问:「你懂人话?」傻傻的表情,换白鹤被惹笑了。笑?虽然白鹤状似无表情,但博儒就是能感觉到,白鹤在笑。
对博儒的问题,白鹤再次点头。
「天呀!你……真是特别。」博儒表情复杂,活到这么大,第一次遇到懂人话的鹤。
这番谈话,定下了两人的不解之缘,命运的丝线将彼此紧缠,谁也没发觉,这是孽。也不知是何时开始的,博儒与白鹤建立起特殊情谊。白鹤偶会带果子来探望博儒,而他也会回敬些食物,更平常的时候,是博儒奏曲,白鹤静静聆听。
其实博儒很喜欢这种感觉,和白鹤的情谊,却不免还是有些遗憾。在某回奏完曲子时,无心的感叹道:「可惜你是鹤。」博儒望著白鹤,纯粹是心里感触
「若你不是鹤,该有多好……」博儒的眼神暗了下来,没想到知音人会是支白鹤,博儒苦笑。缓缓走向白鹤,轻柔的伸手抚摸,白鹤没躲开,接受博儒的示好。
「若我不是鹤呢?」白鹤开口,传来女人的声音。其实她内心正澎湃不已,此话一出,是吓死博儒呢?还是更加拉近彼此的距离?这是多么大的一场赌局。
像是没发现异状,博儒自然的回道:「那我们定会是知己。」顺著鹤毛的方向,又是在鹤颈上抚著。
「现在不是吗?」眨眨眼偷笑,白鹤暗骂博儒是呆瓜。
「现在?现……」博儒总算发觉不对,抬起头,是幻听吗?「你、你……会说话?」博儒不确定的询问,他紧张万分,不由得屏息以待。
「怕吗?」白鹤没回答,只是反问。眼神里饱含害怕,怕博儒再也不理会自己。
深吸了口气,博儒努力消化眼前的状况,确定自己不是作梦後,才用力的摇头,结巴道:「不、不、不怕。」咽下口水,却呛得咳个不停,「咳咳咳……」抚著脖子,失态了。
「那这样呢?」语毕,白鹤化为妙龄女子。
博儒呆愣住,这是第二次的震撼,唯有傻傻盯著妙龄女子看。「你……」努力挤出一个字,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才好。
「我叫玉儿。」白鹤化成的女子掩嘴轻笑,心里庆幸博儒没害怕自己是妖怪,终於松了口气。
「我……我叫博儒。」博儒面上一阵臊热,没啥和姑娘家接触的经验,一接触就是这么美的女子……实在令他手足无措。呆呆的说出自己的名字,也不晓得该请人家进屋里坐坐。
两人当场尴尬相对,玉儿等著博儒开口,博儒只晓得发愣。最後,玉儿认输了,娇嗔发问:「你是这么对待知己的吗?连杯茶水也没。」伸手绕著发丝,侧著脸看向博儒。
博儒惊觉自己的无礼,了一下,飞快将手掌往屋内一比:「快请进,玉儿姑娘。」
「呵,博儒公子有礼了。」微微弯膝,一双嫩白玉手搭上博儒的肩,没从大门走,直接跃过窗进屋。身形轻盈、衣摆飘扬,恰似天女下凡,让博儒看傻了眼。
往後的数月,玉儿总会化为妙龄女子来陪伴博儒,不管博儒是否有弹琴。而两人的感情也渐起涟漪,日久生情总是难免,从刚开始的知己,变成若有似无的暧昧。玉儿来访的次数也跟著增加,没见到玉儿的时间,博儒最常做的事便是思念。
两情相悦,两人都知道互相的心意,博儒考虑许久,终於鼓起勇气,一把握住玉儿盈弱的纤手,笨挫的表白:「玉儿,我……我喜欢你。」他胃揪得疼,话说得含糊不清。也难怪他了,平常两人发乎情、止乎礼,这种大胆的举动博儒还没干过。
玉儿露出娇态,羞答答的低下头去,姑娘家的,总得矜持一下,但笑不语。
「我……想娶你。」博儒弯下身,由下向上观看玉儿的表情。
玉儿羞得捶打博儒:「别看。」语气却狻为甜蜜,分明是在打情骂俏。侧过身子,躲开博儒的视线。
「那你是……愿不愿意?」紧握玉儿的手,博儒这呆瓜还是瞧不出玉儿的心思。
玉儿气得跺足,撇了撇嘴回道:「我又没拒绝你。」
没拒绝即是……允诺?博儒总算开窍,放声大笑:「太好了,哈哈哈,我要成亲了!玉儿,我太爱你了!」揽过玉儿,两人相拥。
玉儿先是吓到,随之接受拥抱:「我……也是。」细细的声音,仍是飘进博儒耳中。
两人商讨过後,决定择日成亲。博儒欺骗村民,玉儿是远房表亲,村民也没多怀疑,再加上博儒在村里挺受欢迎,大伙热热闹闹为两人办了椿喜事,左一句祝福、右一句恭贺。
婚後,平静的日子也过了半年。两人幸福快乐,沉醉在爱情中。可是百无一用是书生,那点微薄的工钱实在养不起两人。所幸玉儿身有一技之长,加上见识狻广,批了些上好的线,自己织布补贴家用。有了好材料,织出来的布当然与一般农家妇织出来的东西不同,生意大好,也攒了点钱。
「我真幸福,好在有你这位贤娘子。」博儒将玉儿的手捧在掌心,细细呵护,为了织布都粗糙了,让人心疼。
「你对我好,这就是最好的回报。」玉儿心里一阵甜,并不觉得有何委屈。
两人没有金钱压力,感情越发浓的化不开。可惜好景不常,树大招风,好日子并没有因为这样来临。
玉儿攒了钱,渐渐招惹旁人眼红,再加上玉儿不常出门,与村人没啥交情,一些三姑六婆们便认定她是身藏什么秘方,才会织出这般的好布料。想到这里,小心眼的村妇竟日夜躲在博儒家附近窥视,想一探秘方内容。
玉儿丝毫不知危机遍布身侧,手拿著梭子,脚踏织机,与平常无别。突然一阵心,玉儿反射性以手口,这才发现自己有孕,难怪近日老觉得法力消减中,妖怪最虚的时候,就是怀孕期。
博儒瞧出玉儿的异状,关心道:「怎了?那里不舒服?」检视爱妻,温柔的拍打妻子的背。
「我……有了。」抿抿唇,娇滴滴的偷瞄博儒。
「有了?真的?」博儒闻言,笑意扩大,人生如此夫复何求?有爱妻、有子息,够了,不用大屋大田,这就满足了,一时兴奋的紧抱妻子,片刻才发觉自己动作粗鲁,频频道歉:「对不起,我……我太开心了。」
「呵。」玉儿浅笑,幸福的躲进博儒怀里。
随著玉儿的肚子越大,博儒越发疼爱自己的妻子,但玉儿的法力亦是逐日变弱。这日,玉儿一个不专心,身上的羽毛竟又生了出来,吓得玉儿赶紧再化为人形,惊慌的左右瞧去,好在没人。
虽只是一瞬间,屋外的三姑六婆也看得够仔细了,原本就妒嫉玉儿家的布料卖得好,这会儿发现玉儿是妖怪,正好遂了众人之口,必定玉儿是用妖法,布才会织得这么美。
村民怎能容忍村内有妖怪,再加上三姑六婆的风点火,鸡蛋生少了、村长头发秃了、小孩子跌倒,全变成了妖怪作祟的结果。
村长得知此事後,那可不得了,大伙以为博儒被妖怪所骗,快速找到博儒警告他,他的妻子是妖孽。博儒先是惊讶众人为何会得知此事,随後赶忙为妻子辩,无奈众人听不进去,坚持要把玉儿烧死。
「唉……」玉儿一叹,泪水盈眶,往事历历在目。「只怪命运弄人,可怜了博儒……」泪水滑下,玉儿不懂村人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结果你便被追杀?」乙空皱起眉头,鼻子也略为发获得鲜花0朵 -
第一集 第三章 风泪
日子开始进入严冬,山林一片萧条,白羽又长大了一些,像个三岁娃儿。不过庆幸的是,自此往後,她就像个正常的孩子,不再一夜大一寸,也让古云与乙空松了口气。
凛冽的寒冬对於有著一身狐毛的古云并不构成防碍,白羽有羽衣保暖,也不畏惧冷风,照样陪著古云在山里,至於乙空就可怜了,只能窝在四季如春的谷内,一出谷就直打哆嗦,什么事也干不了。
如同平常的夜里,乙空哄著白羽入睡,躺下好一会儿,白羽总算传来沉稳的呼吸声。一见白羽睡著,乙空悄悄的离开被,蹑手蹑脚的就怕惊醒入睡不久的人儿。一走出房门,便见古云站在谷中的大石上,竖著狐耳不知在听啥。
「古云?」来到大石边轻唤,乙空就算出了房门,还是尽可能压低声音:「还不睡吗?」
古云看了一眼乙空,动动狐耳问:「你有没有听见?」
「听见啥?」乙空一脸茫然,这问题来的也太突然。学著古云凝神听去,已经修练一段时日,耳力大大进步,好像真有其他声音。「箫声?」大半夜里,是谁在吹箫?更何况是这深山野岭的。
「不是箫声。」古云摇摇头。
乙空愣了会儿问:「不是?」再次凝神听去,除了不平常的箫声,就没其他特别的声响。
「是哭声。」古云宣布谜底,闭上眼眸,专注的听。
「哭声?」乙空更是疑惑,怎么自己没听见?
「箫在哭……哭三天了。」古云舔舔自己的爪子,再抹抹脸。这三天以来,每到半夜就听见阵阵低泣般的箫声,惹得人心里获得鲜花0朵 -
第一集 第四章 金凌
「金儿,快!前方的雾气不寻常,应是有高人摆阵,躲到那去,或许就能安全了。」剑客指著前方的白莲谷,对著身旁的黄衣剑僮叫道。剑客手持长剑,青色衣衫残破不堪,似乎伤势狻重,一瘸一拐,外貌四十上下,细眼长髯。
「是,师父。」黄衣剑僮回应。手扶剑客朝著白莲谷而行,衣衫同样破旧,唯有腰间的佩剑较具价值。
而他们看中的藏身所白莲谷,并不是什么高手所摆的阵,而是一支狐妖古云所为。
两人来到白莲谷前,黄衣剑僮看著水瀑边云雾弥漫的洞口,略为迟疑,随後才扶著剑客往内走。
洞内是冗长的甬道,所见之处,除了云雾别无其他。剑客本来是想向洞内的高人求助,可再深入便被阵法所阻无法进入,阵法像道无形的气墙,隔离内外。无计可施的情形下,两人也只有先坐下休憩,连日来的疲惫,加上剑客的伤,再也没有力气逃了。
感觉白莲谷洞口有外人,发呆中的古云先是动动狐耳,便不做其他的动作。还不知来者目的,是敌是友暂难分别,只有以静制动。
「古云?」乙空也察觉到了,第一个反应是抱住白羽。白羽年幼尚不能自保,若是贼人来袭可就糟了。
既然乙空已经开口,古云也不能再装傻,说:「我去瞧瞧,你们在这儿等我,别那么紧张,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交待了两句,缓步走向洞口,好奇大於紧张。
「你小心一点。」乙空皱著眉头提醒,就算古云说不用紧张,难道自己就真能不紧张?古云玩世的态度让乙空担忧。
「古云爹爹?」白羽还不知发生何事,从乙空怀里发出一声轻唤。古云回眸巧笑,继续走向洞口打探情况。
随著古云越发靠近,休息中的剑客忽然眼一瞠,大喊:「有妖气。」误入妖窟了吗?握紧长剑,严阵以待。现在任何小动静,都会惹得他胆颤心惊。
「师父?」剑僮见状立即抽出佩剑,眼前的云雾遮去大部分视野,更是令人情绪紧绷,加上剑僮还不能辨别妖气,害怕的情绪扩张得越发快速。
「咳!跑到人家家里来,还敢亮剑呀?」古云呼气轻轻一吹,周围云雾散开,使得他与剑客、剑僮能相对而视。
「是支小白狐?」剑客有些不敢相信,却也没大意,剑并没因此放下。
「小白狐怎著?得罪你了吗?」古云骄傲的抬起头,不可一世。看来两人是误闯的,就不用以太大的阵式对付了。
剑客没答话,陷入思索。双方静默了约半会儿,剑客方缓缓开口:「敢问……这谷的主人在吗?」
高人养些灵兽、精怪解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要能见到谷内摆阵的高人,就是一线生机。改变先前的口吻,现在变得谦逊有礼。
「在!你眼前的便是。」古云这下子更是得意,笑得狻为碍眼。
「你?」剑客先是疑惑,半晌便明白了,原来这谷是妖怪建的。脸色骤变,站起身子。
「师父?」剑僮见剑客身形摇摆,立刻搀扶。
「走。」不理会身上还有伤,剑客迈开脚步就走,不想与妖怪有接触。既然剑客都说了,剑僮自然不敢有异议,默默扶著剑客离开。
「嗯……」沉吟了声,看著离开的背影,古云并不生气,反倒是悄步跟随。狐狸的直觉认为,两人身上必定有段故事。
离开白莲谷的师徒,亦没地方可去,胡乱觅了个树洞暂歇。古云则是隐住妖气,卧在两人藏躲的树干上,反正自己时间多,可以陪著他们耗。
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师徒二人没休息太久,一阵不寻常的狂风卷过,气氛急转成凝重,杀意四起。古云挑眉,因为风中夹带的妖气浓厚。
「来了。」丢下一句,剑客奔出树洞,看来不像方才的虚弱,也或许是逞强振作。
「你们以为逃得过吗?逃得一时又如何,不如乖乖就死。」说话的是一支鸟,黄身红喙,不大,似鹑鸟。
「原来是支肥遗。」古云不采任何动作,继续看戏,被追杀的一方不一定就是好人。
「师父!」剑僮追出树洞,狠狠的瞪住眼前的肥遗。知道师父的伤,不可能再撑下去,著实令他忧心忡忡。
「金儿,逃。」剑客说完便挥剑砍向眼前的肥遗,虽知打不过,可目的是想拖延时间让剑僮能逃脱。已经和肥遗玩追逐战久时,明白肥遗是不会罢手的,再不做了断不行。
「不要。」怎么可能丢下自个儿的师父,剑僮定定的站著,口气满是坚决。
剑客也无暇再管剑僮逃了没有,致力於与肥遗的打斗。所挥出的每一剑皆是凛利,但相较起肥遗,便成了迟钝不堪的剑法。剑剑落空不打紧,连防御也是问题。肥遗的红喙有如利刃,撕开剑客的皮肉,像是不打算直接取他性命,也像以玩弄手中的猎物为乐。
终於看不下去,这种残忍的虐杀方式。古云跃下树干,释出本身妖气,「先停停。」喝止打斗,一副悠然的过路人似的。
肥遗这才注意到有外人,丝毫不掩饰的打量起古云。因古云的妖气,让肥遗心知他不是支好惹的狐妖,飞上枝头暂歇,疑惑古云喝止的用意为何。
「小狐妖,这是我与他们的恩怨,你别插手。我们的恩怨不关你的事,要是打扰到你……就请你先委屈些吧。」警告的意味浓重,先声夺人。私自以为是在古云的地盘上打闹,引起他的不悦。
「我是不想插手,要不是他们误闯白莲谷,我才懒得去管。」睨了一眼肥遗,没肉的鸟,看起来一点也不可口,古云也挺不客气的回应。
「你想怎著?」肥遗一句话,道出在场三人的疑问。
「不想怎著,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为啥要追杀他们?」古云和善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是他们对不起我。」数十年前的往事,但一说起,肥遗还是露出恨意。
想起数十年前……
「师父,今日又多了七名病患。」身穿青衣的少年神情焦躁,半个月前村庄莫名掀起疯病,传染之快速,一发不可收舍。
「师父,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今日死了两个,昨日是四个,那明日呢?」若疫情无法控制,全村死於疯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另一名青衣剑客亦是忧心。
「让我想想……」手抚长胡,白发老翁跺著脚来回行走。此疫情要是不想办法抑止,全村灭亡也不是无讥之谈。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下,连大夫都束手无策,他们这群不是大夫的剑夫能有什么方子?
正当众人陷入烦恼中,一道声音打破沉默。「师父……不如……」考虑良久,某弟子嗫嚅开口。
「不如什么?快说呀。」白发老翁催促著,没了主意,无论是啥方法都想听听。
「为免更多人受害,不如将患病之人,赶出村庄吧?」残绘的方法,却不得不承认有效。该名弟子一说完,头低到快撞到地上了。
除此之外,还能将没患病之人迁出原村,可是……会有那个村落愿意接受来自疯村的人?所以权宜之计,便是牺牲那些已经染病的人。
「不行,我反对。」未等白发老翁回话,已有反对声浪传出。
「因为怕染病,将父母、子女抛弃,这和未开化的蛮邦有何区别?」反对的一方激动拍桌,无法接受这般狠毒的方法。把病人赶出村庄,分明是判那些病人死刑。
「话不能这样说,一人死……总比拖累全家好。」赞同的一方说的有些心虚,声音似蚊蚋。
「自私!」不晓得是谁,冷哼一声,不表赞同。大厅里的讨论声、争执声,此起彼落。
「说我们自私,那你倒是想个法子出来啊!」厅堂瞬间化为两派,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好了,别吵了。」心情已经够烦,又被这么一搅和,白发老翁气呼呼的大喊。众人这才安静。
可问题还是没解决。「疯……无药可医,难道只能顺其天意吗?」闭上眼,白发老翁考虑方才的提议。
「有药可医!可医!」这句话勾起记忆,一名门徒兴奋的吼道,发狂般的拼命喊:「可医的!疯有药可医!」
「别信口开河。」疯自古便是绝症,怎会有药可医?说话的人狻为不屑,瞄了眼那名说可医的门徒。
「什么药?」众人皆为好奇。
门徒还未说明,白发老翁代为道:「肥遗,食之已疠。箴鱼,食之无疫疾。青耕,可以御疫。」古典曾记载,怎会忘了。白发老翁总算露出笑意,此疫情有救了。
三种药材中,以肥遗最易取得,理所当然,是找肥遗下手。可由於古典之中,并没有详细记载肥遗入药的分量,因此白发老翁门下的弟子,几乎是见肥遗就抓,不留馀口。
无奈肥遗类属妖怪,没有人会去同情或可怜他们的伤亡,村人最後只是庆幸,好在疯疫情顺利解除了。
「你们灭杀我族,如今我追杀你门人,乃天经地义。」说到气愤处,肥遗鼓动翅膀,扫出狂风。
「灭杀……肥遗。」古云皱起眉头,不想理会这场纠纷了,这事说来,是这对师徒的门人理亏。因为要救一人,而杀一支肥遗?万物皆有灵,肥遗何其无辜,疯又不是他们造成的,凭什么要他们来承担那场疫情?
「我侥幸存活,修练法力,为的就是替我族讨回公道!」肥遗道出辛获得鲜花0朵 -
第一集 第五章 嫁衣
在有了归属感之後,除了修练,金凌亦开始帮忙做些别的事,也许是听了古云的烂故事後便想通了。
虽然还是寡言,却会陪著白羽玩,帮著乙空洗衣服、整理白莲谷,更常会与古云同去巡视山林。
一切的一切让他感到充实,亦渐渐对白莲谷有了深厚的感情,去墓旁陪伴师父的时间日益缩短。
「金儿,走,我们出去。」趁著乙空不注意,古云拉著金凌往谷外走:「快、快、快,别让乙空发现了。」轻声细语,古云不时瞄向左右,为防神出鬼没的乙空忽然蹦出。
「去那?」怪了,不是快吃饭了吗?难得古云吃饭时间不待在谷内。金凌有些不愿,却抵不过古云的蛮力。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古云一舔嘴,都忘了等了多久,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快点,乙空出来就没机会了。」
「嗯?」金凌满脸疑惑,既然有好吃的为什么不大家一同去?古云不像会撇下乙空自己享乐,而且白羽呢?也不带著去吗?「乙空和白羽……」
「快快快,被抓到就没机会了。」古云再次提醒,左顾右盼,满心担忧乙空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狐一人前脚才走,乙空便在谷内急急找寻。「古云!古云出来。」绕了谷内两圈,还是没发现狐迹,连金凌也不见了。该不会真的偷溜出去?偷溜就算了,这回似乎还想带坏金凌。乙空难忍怒气,又是一声大喊:「古云!」
「乙空爹爹。」手上握著杂草,一脸泥巴,白羽眨著眼从乙空身边冒出。
「白羽?你拔草干嘛?」重点是,还搞的一身脏。乙空温柔的轻拨白羽脸上的沙土,顺便拍著她衣上的草屑。
「古云爹爹说你要煮菜菜,叫我拔菜菜给你。」黑乌乌的小手中,正握著一撮叫不出名的杂草。白羽高兴的摊开手掌,等著乙空夸奖自己乖巧。
看来是古云支开白羽的手段,乙空舍不得让白羽知道自己受骗,不自在的笑著道:「好乖喔,谢谢白羽喔。古云爹爹呢?你有看到他吗?」
「古云爹爹……」这才想到,本来和自己一起拔菜的古云怎么不见了?白羽转著脑袋瓜寻找狐影。「古云…爹爹…呜……」找不著古云,心中一阵失落,白羽冷不防瘪起嘴就开始哭。
「白羽乖乖,不哭、不哭,我们去把脸脸和手手洗乾净,吃饭了喔,乖。」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带著金凌去吃祭品了。乙空一见白羽落泪,霎时慌了手脚,也没空再去理会古云。「可恶,那支笨狐狸。」咕哝道,无奈的安抚著白羽。
出谷後的古云跑得轻松,金凌追得吃力。古云熟练的带路,两人从山道来到道观,金凌喘著大气,古云眼底闪著金光。
今日的道观不同以往,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和大集市有的比。可一向静雅的道观,怎会忽然变的鼎盛?
古云可不是来上香的,对於热闹没兴趣,隐住妖气,摇身变成人形,一个身著白袍的十岁小童。第一次见著古云的人形,金凌显得有些不习惯。
虽然道观内的人不认识金凌与人身的古云,可两人还是进不去。原因无他,古云那头怠亮的雪白发丝,实在很难不让人注意,而换穿乙空道袍的金凌,看起来太像观里的小道僮,行动也不自由。
好在聪明的狐狸不是浪得虚名,嘶的将玄色道袍两袖撕开,道袍瞬间变成长褂。两袖并没丢弃,金凌手巧的以袖布包裹古云的发丝。
「再来呢?」金凌疑问。撇撇道观,目前能晓得的,只有古云打算潜入道观中。
「哈哈,再来就是……大吃他一顿!」立誓般直指道观,古云藏不住心里的期待。
假扮成一般的进香客,两人若无其事的走进道观。金凌还是搞不懂古云要干啥,只能被牵著走。
随著进香客欲绕进神桌边川堂的脚步,古云扯著金凌一溜烟躲入供桌底下。本就矮人半个身子,加上动作迅速,这异常的举动,并未被人发现。
今日似乎是祭神的大日,满桌的祭品,猪、羊、鸡、鱼、素果……说的出口的几乎都有,塞到有些菜还交叠在一块。
桌下的古云手一探,摸来一盘五花猪肉,也不怕惹来天谴,张口就咬。「要吃自己拿。」指指头上的供桌,古云满嘴油腻。
既然来了,金凌也仿照古云,手一探,运气不好,是糕,再摸去,这次是鸡腿。张开嘴也开始啃,这是金凌与乙空的不同处,乙空坚持要做好孩子,而金凌却会陪著古云干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两人吃的浪费,只挑好吃的部位咬,其馀的乱丢一地,又是鸡骨又是果皮。由於是古云,丝毫不懂什么叫「一粥一饭,当思得来不易」,只懂得给笨驴子吃好料的,不如全下了自己的肚。
半时辰过後,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古云笑的满足。丢给金凌一个眼神,再不走,等会儿被发现就糟了。金凌收到讯息,早也吃不下了,肚子撑的难受。两人顺手拿了几块糕点往怀中塞,大摇大摆的离开道观。徒留桌下狼籍,大概要等晚上道僮打扫时,才会发现吧?
两人没直接回白莲谷,方才才发现,乙空和金凌能换穿的全是道袍,得想法子弄几件正常衣服才行。方便以後干坏事,古云想得久远。
「走吧,我们去买衣服。」白羽也得添新衣了,古云领在前头往山下去。
「买?」那来的怠子?说是偷还比较可信。金凌不置可否,斜瞄矮自己一些的古云。
「对呀,买衣服,走、走、走。」狐狸买衣服很奇怪吗?怎么那副表情?古云没看出金凌的心思,只是思索要买怎样的款式才好。「好饱……嗝!」没预期的一个饱嗝,古云拍拍自己的肥肚。
下山之後,金凌总算明白了,和自己猜想的相去不远,古云所谓的买衣服,正是偷别人的钱买衣服。手法俐落的,像是常干这档子事,令金凌有些傻愣住。
「跟你说,那老家伙呀,上个月才纳妾,那姑娘比你没大上多少。」老家伙指的正是被古云偷钱的苦主,少说也六十有几了。「这钱袋果然沉,不错不错。」秤著钱袋的重量,古云狻为满意这个成果。
「你怎么知道?」古云住山上,怎么会知道山下的事,金凌半信半疑。
「嘿嘿,生活无聊嘛,听听又不碍事。」虽不说长道短,却爱听茶馀饭後的闲谈。古云不避讳的回答,完全不在意别人发现自己三姑六婆似的个性。「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你以後就会知道了,越是懂我,就会越崇拜我。」回归正题,古云续道:「那姑娘,是个烟花女子,人家说她好命,有人赎身,可我说呀,那姑娘歹命。」摇著头发表高论。
「怎说?」烟花女子有人赎身是好事,怎又成了歹命?当小妾不好吗?难道是想当大太太?金凌对这话题不感兴趣。
「唉,她可不是贪恋富贵才落入红尘,她呀,嫁给前夫没半个月,前夫就死了,夫家人认为是她带来的不幸,一气之下,就把她给卖了。」古云一下子变身成说书先生,双臂环抱著胸,像在说著隔壁邻居的家常闲事。
听到这,金凌不禁佩服古云,连人家的身世背景也一清二楚。「喔。」淡淡的回了一句,不认为自己比那姑娘好命。
「如果那姑娘真的好命,至少是嫁给好人家当妾,而不是那个老家伙。」只是说归说,好人家就算纳妾,也不会选烟花女子。古云也是知道这点的,努努嘴,不再往下谈。
「伺候一个男的,总比伺候一堆好。」金凌表达意见,这是实话,伺候一个总比伺候一堆轻松,况且在烟花楼中,既不能藏私钱,也不能拥有自由,老了怎办?当老鸨吗?当人家的小姨太,只要理财有道,後半辈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古云先是讶於金凌说话的犀利,而後轻笑。「是是是,金兄说的有理。」
边走边聊,两人逛进布店,没忘了下山的目的。而方才的话题,也就此打住了。
「我要买衣服,买他的。」古云一看见店主就指向金凌表示来意,金凌能穿的衣服,乙空一定能穿,两人的身材大小差不多。
「孩子,你娘呢?」店主探著头看店外,怎么会两个小孩来买衣服?没大人陪吗?未立刻理睬古云的来意,不认为两个孩子买的起衣服。
「是我买衣服,又不是我娘买衣服,找我娘干啥?」古云耐不住性子,口气显得暴躁。
「话不能这么说,你要买衣服我当然卖,只是……」还是老问题,怠子。店主的势利表露在脸上,让古云看不顺眼。
「怠子是吗?我有呀。」谁说狐狸就没怠子,有的是办法挣钱。拍拍腰间的钱袋,碎怠喀喀作响。
「呵,你说买他的衣服是吧?想要什么颜色的?」果然是商人,只认怠子。店主拿起长竿,等待古云挑好衣服就把挂在上头的衣服勾下。
「白色。」古云就是喜欢白色,想也不想的答话。
「不要白色,给我黄的。」可惜,古云喜欢的,不一定就是金凌喜欢的。金凌狠狠泼了盆冷水,指向与白衣不同边的黄衣,「那件。」
「那到底……」店主陷入两难,看了看带钱的古云,当然,还是付钱的人有权。
「白色、黄色各两件,再给我一件三岁娃儿穿的,要白的。」反正是花别人的怠子,古云并不心疼,对金凌的反对也不在意,总之全买下不就解决了吗?
「好的、好的,我马上拿。」最乐的还是店主,一次卖出五套,衣服的利润可比卖布好削多了。
买了衣服後,古云不容反对的,将五件新衣全塞给金凌抱,自己则是两手空空。五件衣服对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是件不简单的事,金凌似乎不是挺情愿,脸上没半点买新衣的喜悦。
「不帮忙拿些?」一出布店,金凌便问。可没在和古云客气的,对古云越是客气,他只会越是得寸进尺。
「哈哈,有劳金兄了。」古云的意思摆明不想帮忙,手一送,又道:「走吧,我带你去看那个姑娘。」姑娘指的就是那个小妾。古云与她有一面之缘,缘起於烟花巷,那姑娘误以为古云是支小白狗,拿了块肉喂他。
「嗯?」金凌皱起眉,只想快些回去。自己身上扛著五件衣服,哪儿也不想去的闲。
「快呀,磨磨蹭蹭的。你和乙空怎会越来越像?真是糟糕,好的都不像,只像坏的。」完全不知道别人拿衣服的辛苦,古云跑的比飞的还快。朝著身後挥手,催促金凌。
「唉。」金凌唯有认命的跟上,虽然对姑娘没兴趣。
半晌过後,只见一人一狐攀在民宅的围墙上,狐狸的眼珠转呀转的观查周围。「你看那窗子,姑娘就住那。」说著便翻过围墙,推开窗子。
也不知是古云使用术法,还是窗子没锁,窗子一推便开。也不担心会吓到人家姑娘,古云直接趴在窗上望著内室。
「古云?」金凌小声唤著,怕惊扰旁人。认为古云的作法太过大胆,急得他心焦。
古云听闻唤声回过头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跳回围墙,指向窗内。
金凌顺势望去,清楚可见窗内一名姑娘,身著红色嫁衣,低头不知道在感伤些什么,连窗户被开也没察觉。「她的衣服真美。」指的当然是红色嫁衣,散发著初嫁娘的娇羞,和姑娘脸上的哀愁不搭轧。
「嗯。」古云不发表评论,还是比较喜欢白衣。
「要走了吗?」现在姑娘也看完了,金凌还是比较想回家。
「好呗。」见金凌兴致缺缺,古云也只好打道回府。「回谷罗!」一声喊,像开路的轿夫,古云意兴阑珊的起步。
两人甫进谷,阴沉沉的呼唤便由後传来……让人寒毛直竖。
「古云……」是乙空的声音,看来他等候多时了。
「哈!原来是乙空大师,别来无恙否?」古云立马装傻:「吃午饭了吗?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呀,适合踏草赏花,你说是不是?」
「你今早去哪了?」会被唬弄过,就不叫乙空了。冷冷的盘问,把古云当成嫌犯,自己则是庭上大人。
「去帮你买新衣。」古云一转眼珠子,暗自碎念这个乙空真是越来越难缠:「你瞧,金儿扛著的就是,白色是你的,还有小白羽的衣服,我也帮忙买了喔。」
「我不需要新衣,买新衣……也用不著花上一整天吧?」焦点差些就被模糊了,乙空快速又转回重点。
「这……」眼神开始乱飘,古云努力想找一个好藉口,来塞乙空叨絮的嘴。
「古云爹爹!」就当古云陷入困境,猛然一个白色物体飞扑而来!是白羽。
「白羽!」如同看见救命仙丹,古云欣喜的回应。
「金儿!」白羽冷不防转了个弯,换扑向金凌。
有些受宠若惊,金凌准确的接住白羽,「小心。」稳住白羽娇小的身子,就怕她摔倒。
「金儿,你们回来了呀。」白羽笑的无邪,一手捧著金凌的脸。
「白羽,你和金儿去旁边玩。古云,说吧,你又去哪儿了?」乙空叉起腰,像个悍婆娘。
「我……」光是一个我字,古云大概想撑到天黑。
「嗯?你受伤了?」乙空忽然定住目光,这时才发现,古云颈部的鲜红。刹那间将方才的质问撇到一旁,忧心忡忡古云的伤势。
「受伤?」古云、金凌、白羽异口同声。
「别动,让我瞧瞧。」揪住狐耳,乙空伸手向颈部摸去。
金凌与白羽秉息看著,还真有块艳红。
「是花瓣,还好。」鲜红欲滴的赤色花办,沾惹在雪白的狐毛上,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甫受伤的血渍。乙空松了口气,捡起花办自嘲的笑,自己真是太敏感了。
「花瓣?我看看。」仰著狐脸,严寒的冬天,怎还会有花办?古云有些诧异。
乙空顺从的摊开手,一抹艳丽的红色花瓣现於掌上。
「好漂亮。」白羽笑得灿烂,古云眉头却皱得难看。
「桃花?」还没春天,怎么就开了?还开得如此艳红,古云的心头千愁万绪。
「是梅花吧?」乙空仔细观视,冬天的应该是梅花才对。
「不对,是桃花。」思考一阵,直觉有异,「我去瞧瞧。」狐尾一转,古云又往谷外去了。
「古云,等等。」将白羽递还给乙空,金凌匆忙追上。
又被抛下了,白羽哇哇的大哭,「我也要去……呜……人家也要去。」双脚乱踢乱踹,苦了乙空这个奶娘。
古云出谷後,绕著走过的路径再走一遍,没想到,真看见一棵开得艳红的桃树,就在白石山道的峭崖上,不注意还真的很难发现。金凌紧追在古云後方,同样立於桃树边。
「真美……」金凌发出赞叹,可赤红的花瓣,不像桃花所结。
「她……快死了。」她,正是指桃树。古云难掩忧伤,拾起一片飘落脚边的花瓣。
「死?」金凌不懂,明明茂盛的桃树,除了花色不寻常,怎么会是要死了?
「为什么要燃烧自己的生命?」古云没解释,而是转向桃树问道。
无风而自动,桃树身形一晃,又抖落了几朵红花,娇弱的红衣女子现於树下,粉嫩的朱颜,似抹著胭脂,眼中的凄凉与喜气的红衣不合。
让古云直觉连想到,今早坐於室内,身披嫁衣的那名姑娘。真像,两个字浮现古云脑海。
「我美吗?」红衣女子开口,竟是问这种话。
「美。」古云点头,难以挑剔的美。
「呵,我也觉得我美。」女子笑开红颜,却有些伤感:「这是我的嫁衣。」转了个身,让两人能更清楚的欣赏身穿的红衣,衣摆随著女子的摆动而轻飘,传来阵阵桃花香。
原来那盛开的红花,是桃树的嫁衣。金凌眯起眼,了解这女子也是妖怪,应该是桃树精吧?
「你该睡了,这样下去会死的。」桃树精,每至冬季便会陷入长眠,直到春天才会醒来,这是自然的定律。知道定律的古云,真心的劝说,不想看著桃树精死去,就算两人没有交情,就算这是初次见面,但心里就是忍不住怜惜,大概是因为这女子像极了那名姑娘。
「不,我不能睡……」摇头,女子轻笑说:「他要来接我,我得等到他来。」说著不著边际的话,让两人一头雾水。
「谁要来接你?」古云追问。
「。」桃树精的未来夫君。「他要我等他。」甜甜一笑,她为自己幸福的未来构筑美梦。
「你等多久了?」古云的不安越发浓烈。
「从春天……到现在。」快一年的光阴,女子的眼神变得飘忽。
「你要一直等到他来吗?若是他不来呢?」古云问得有些火大,情绪快要失控,最看不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家伙。
「那就……等下去。」女子一脸坚定,对於的承诺深信不疑。
「他在哪?」等了一年还没出现,不是死了,就是违背承诺。古云又问。
「他?山巅。」女子抬头向远处看去,视线落於另座山峰。
得到这个回覆,二话不说,古云急奔。金凌只得再追上去。
「你知道他在哪?」金凌由後方喊著,知道古云是去找,可山巅的范围也太大了点。
「这种妖怪和狐狸不一样,说不定整座山才那么一支。」因此,只要上了山巅便能寻到。古云可不是冲动行事,还没被怒火冲昏理性。
「找到又如何?」人家夫妻间的事,岂是一支狐狸能过问。金凌又是一喊。
「不如何,见机行事。」若是违背承诺,至少要他去和桃树精解释清楚,若是死了,也好叫桃树精别再等下去,若是忘了,就提醒他。古云心中有著众多备案,以便应付众多种可能性。
「桃树精她怎么不来找?」金凌开始喘了,边跑边说话本就容易累。
「哈!她是树,树生根的。」会跑的树?多稀奇。古云不自觉噗哧笑出:「快吧,我的志向是保护善良妖怪,现在桃树精正等著我保护。」没听过桃树精残害村人,应该是好妖怪没错,古云估算著她该不该帮忙。
金凌这会儿才懂,当初古云那段保护妖怪的话是啥意思。
,似马的妖怪,白身黑尾,独角,拥有虎爪与一口利牙。不是支温驯的妖怪,但也因此,让古云找来更省力气,山巅上的妖怪仅止这支。循著妖气,原来住在洞窟内,杂生的藤蔓,让人难发现洞口。
古云鼓足气,朝著洞内吼去:「!出来!我知道你还没死!」回音隆隆,震得没防备的金凌耳膜发痛。
「是哪支小妖?敢来撒野?」声音浑厚,如击鼓声。由洞中嗡嗡传来,又令金凌的耳朵一阵不适。
「最聪明的狐狸古云是也!」说的一点也不害臊,古云报上名号。
「古云?」阴暗的洞中,浮现的身形。
「问你,认不认识山坳的桃树精?」竟忘了问桃树精叫啥名了,古云暗骂自己糊涂。
「你指那支桃树精?」听到这,暴躁的口气缓和些许。
「怎著?你认识很多支桃树精吗?」古云不屑的讥讽:「白石道边的那支。」
「哼,认不认识……与你有啥关系?」没正面回答,可八成是认识。的口吻也是不屑,不认为古云有资格管自己的闲事。
「我是来提醒你,别忘了与她相约要定终生,还不去!」兴师问罪的成份大於提醒,古云也懒得再和私缠下去。
「哈哈,可笑,你有听过狐狸跟石头成亲的吗?」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问话,顿时让金凌与古云不知如何反应。「没听过吧?那又怎么能跟桃树精定终生?」显然是歪理。
「好一支伶牙俐齿的。」古云的忍耐度已磨到极限,喉头发出危险的低呜。「既然不能定终生,为何还要她等你?」
「说说也能算数?就算能算数,你们能耐我何?」的气焰高张,像极了地痞流氓。让人怀疑起桃树精的眼光。
「割下你的舌头。」古云还没发威,金凌倒先是口气平静的道:「胡言乱语,你的舌头留著也没用。」
「就凭你?这是威胁吗?」也动怒了,冲出洞窟,如虎般的尖爪往金凌身上扑。
金凌不慌不忙,抽出腰间佩剑。古云紧张的站在一边,等著情势不对,迎救金凌。
「不是威胁,更不是警告,而是预言你的下场。」冷冽的口吻,自金凌喉中跃出,冻结四周空气。
本想一爪拍落金凌佩剑,没想到爪一接触佩剑,竟然如被雷击,疼痛不已。反射性的将爪抽回,金凌可没心软,利剑挥出,削落半边爪子,顷刻血水横飞。
「道术!」大吼一声,恐慌的看向金凌,又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集 第一章 蛟
入春,虽不是百花齐放、虫鸟争呜,倒也是处处生机盎然。
今天轮到白羽与古云一同巡视山林,可是两人一出谷就开始玩闹,一下你拿土丢我,一会儿我拿花打你,玩的好不快乐,完全把巡视山林的事搁到脑袋後头去了。
经过良久的时间,总算是玩够了,古云才停下跑跳,喘著气缓缓步行。
白羽则是红著脸蛋,傻兮兮的直发笑,懒得走了,也已经没气力走了,尔後一个飞扑,黏在了古云的背上,任古云背著自己行动。
「古云爹爹,我要喝水。」坐在狐背上,白羽拉著狐耳讨水喝,经过方才的那番游戏,喉咙不禁一阵乾渴。
「好,我们去喝水水。」古云向来疼爱白羽,连忙一口应下。没有耽误时间,立即环视左右,现在才发现,这地方离白莲谷狻远,边跑边玩,早已脱离了平常巡视山林的路径。所幸找水还难不倒古云,雁荡山是自个儿的地盘,怎可能会迷路。
靠著记忆,古云载著白羽三步并两步的急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隐闭的湖泊,湖泊说大不算大,说小又不小,约三甲田地。四周是繁密的树丛,阳光钻过叶缝洒在湖面,反射出闪闪金光。
白羽一见粼粼的湖水,不用古云叫唤,早已身手敏捷的翻下狐背,直冲湖边,捧起水就大口喝下。「好甜喔,古云爹爹也喝。」白羽一面啜著湖水,一面精神的叫道。冰凉滑入喉中,顿时让她元气恢复不少,「呵。」轻柔的笑声,表达出心中的喜悦。
「好,喝、喝、喝。」古云跟在後头,并不是很渴,宠溺的看了白羽一眼,站在白羽身侧,望著平静无波的湖面,心中不由得泛起疑惑。
应该是潭死水,却不可思议的清澈见底,连湖底有几颗石子也能算出,甚至可见湖里连条鱼儿也没有。猛然!古云忽地大喊:「小心!」张口叼起白羽便往後跳离湖面三步,前後动作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嗅著空气中散出的不寻常妖味,古云脸色越发沉重。推测妖气是由湖水中传来,双眼紧盯著湖面不敢松懈,带著白羽,让他大意不得。
「古云……爹爹?」白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轻轻的唤了古云一声,身上因方才捧著水,又被这么一拉,已然溅湿了大半。
对於白羽的轻喊,古云恍若未闻,全心注意著湖面变动,两支眼睛发著利光。白羽噤声了,这样的古云她没见过。明明无风,这时如镜般的湖面上却自行兴起波澜,一圈圈的涟漪由湖的中心化开,继而形成小漩涡,空气中弥漫的妖味越发浓烈,可见是支厉害的家伙。
嗅不见妖气的白羽,同样对这般景象感到震惊,傻傻的望著水波。
随著湖面的变化,古云能发觉自己的狐毛不自主的直竖起来,两方妖力相差太多,即使是不想认输的古云,也在心中暗叫起不妙。
倏地,漩涡中赫然冒出一颗晶蓝色的蛇头,像是凭空幻化的,蛇身也慢慢浮现,转瞬间,一支大蛇已经现於眼前。大蛇仰著身子与古云四目相对,碧绿的眼眸似闪著光芒的翡翠,晶蓝光滑的蛇身若壮汉的大腿般粗,总长三丈左右,而身侧则是长有如冰般晶莹的鱼鳍。
「蛟。」古云见状反射性的喊出口。真是美丽的妖怪,像支小龙,身形优雅且柔美。想不到这处湖泊是蛟的栖息地,传说中的妖怪居然住在这般没灵气的死水潭?
「你知道我?」蛟的眼波微动,平稳的语气中,透露著些许傲气,似神圣不可侵犯的贵族。啪!鱼鳍一摆,不是多大的动作却出狂风,吹乱古云的白毛与白羽的发丝。
白羽早就看呆了,没见过这么大的妖怪,一张小嘴半开,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判断蛟没有敌意,古云这才松了口气。昂起头,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模样道:「哈哈,我是堂堂白莲谷之主,当然知道蛟。」白莲谷之主,真是响亮的名号,古云自豪中……
「那你知道……」蛟急急又问,可这回的眼神里含著焦急,但还没问完,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往肚里吞,撇过脸,表情似乎在挣扎著什么。
「你想问啥?」秉持助妖为快乐之本,古云热心的补充道:「若我知道,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一半的原因,是蛟的态度已经勾起他的好奇心。
「不,没什么。」蛟眸子一闭,大概是在考虑,随後睁开眼,上下打量古云一番,也许是认为这支小白狐狸不可信任,没再开口。
古云努力的想在蛟的眼神里寻找蛛丝马迹,无奈啥也没发现,那冷冽的绿眸,纯的不带杂质。
「古云爹爹。」都忘了还有一支白羽。白羽受不了被冷落,拉了拉古云的狐耳,企图引起古云注意,嘟著小嘴,可怜兮兮的望著古云。
收回停在蛟身上的视线,古云转头对白羽道:「白羽,水水喝好了吗?」山林还未巡视,太晚回去免不了被乙空一顿责骂。最近的乙空越来越像唠叨的「管家婆」,而古云、金凌、白羽全是他的管辖范围。
「喝好了。」白羽一见古云理她,马上点头、绽开笑容。以一副像是有古云,万事足。
「好!那我们走罗。」古云对著白羽说完,回望了一眼蛟,总觉得蛟的神情透露著忧伤。虽蛟拒狐於千里外,可古云还是丢下一句:「需要帮忙的话,来白莲谷找我。白莲谷离这不远,洞外满是云雾的那处便是了。说要找白莲谷之主,我自然会出现。」
没应话,蛟只是盯著古云瞧,然後目送两人离开。
古云与白羽回到白莲谷後,两人迫不急待的把经过告诉乙空与金凌,并加油添醋一番,把过程说的多么惊险可怕。
「嗯,白羽吓到了,蛟好大喔。」白羽躲在乙空怀中,借机撒娇。
乙空也不负期待的拍了拍白羽,然後将她抱紧说:「不怕喔,乙空爹爹在。」
「那支蛟的妖力可以与我抗衡,但我还是不畏不惧的盯著他看,看的他似乎也有点怕了,了不少气焰。我就说呀:『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蛟就回我:『你知道我是蛟?』似乎有点惊讶於我的博学多闻。」古云说著只与事实符合一半的剧情,却也没遭白羽反,因为白羽当时早傻了,怎还记得这么多。
「然後呢?」乙空追著问,八成是相信古云的鬼话了。金凌则是静静的听,不发表任何言论。
「然後,我就告诉他,我是无所不知的。」古云再度骄傲起来,鼻子朝著天空,以斜眼瞥了眼乙空。「只是,那支蛟的神情显得……不怎么快乐,而且那处死水潭,不该是蛟会选择栖身的地点。」表情如翻掌般迅速,古云变的正经八百,继续说:「我问了他,需不需要什么帮助,但他什么也没说,真是让人担心。放著这么好的帮手不用,真是没有慧眼,不识英雄。」话末变成在抱怨,多半是藉此在夸自己。
听到这边,金凌终於有点反应了,皱了皱眉心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害怕桃花精事件重演,金凌只恐古云真的什么事也不帮。
「嘿,这还用问吗?白莲谷是干嘛的,当然是济弱扶贫、行善积德、铺桥造路……」古云鬼话连篇的碎念了一堆,最後才做下总结:「忙,是一定要帮到底。」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金凌嘴角微动,不适应古云的废话连篇,朝著古云点点头,代表明白了。
乙空一时像是想到什么,双眉轻挑,对著古云问:「你们怎会到那处湖泊去?」听起来是个陌生的地方,以往陪古云巡山林时未到过那处,难不成是巡视的路径改了?
古云乾笑两声,「呵呵。」眼神飘惚半晌才回话:「这是因为……我是妖怪救星呀,一旦百里范围内有妖怪需要帮助,我就会有所感应。」真当自己体内装有罗盘吗?古云说的煞有其事。
「喔?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项异秉?」乙空拉高音调,不置可否。但手指已相亲相爱的卷成拳头状,能猜出一定是玩耍的忘了路径。
「哈!有机会你会发现更多关於我了不起的地方。」古云大声的叫道,身子离乙空与金凌百尺远,一溜烟的逃开危险人物乙空。
「古云!你这笨狐狸!」瞧古云心虚的逃开,乙空更是破口大骂:「晚上就别进门!不然有你瞧的。」
乙空这威吓挺没效果的,古云睡哪都一样,狐狸嘛,不一定要睡床。戏谑的吐了吐舌,古云转身奔出白莲谷,边跑边说:「我晚点回来。」他了解乙空的个性,要是再待在乙空的视线内,就算不会被揍到,耳朵也别想清静,不如先去避避风头,再回来时,乙空就会正常些了。
结束吵闹的一天,再打开眼睛,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日。
这回轮到乙空与古云巡山林,本来是古云和金凌要出来的,但碍於昨天古云的表现,乙空决定亲自陪伴,督促古云的行为。
古云虽然玩心不改,可在乙空面前依旧不敢过於放肆,除了中途发现鸟巢,古云为了偷吃鸟蛋浪费了些许时间,这日可说是平静安详的一天,顺利巡完山林。
正事办完,也该做点杂事了。「乙空,在这阳光普照的春天,你说,我们如果就这样回去,岂不太浪费美好的时光吗?」古云不预期的询问。没等乙空开口,又道:「所以,我们去看看蛟吧。」仍是惦著昨天的蛟。昨天等了一整天,未见蛟出现在白莲谷附近,一向没耐心的古云,便决定今日再访蛟所在的水潭。
「你是指和白羽遇上的那支吗?」应该也没别支了,乙空想了会儿,也对蛟燃起些许兴趣。
「嗯嗯,就是他。走嘛,我们去看看他。」古云咬著乙空衣摆,不达目的不松口。又扯又拉的,搞的衣服全是唾液。
「好好,陪你去就是,别扯,又没拒绝你。」也狻想看看蛟长什么模样,乙空还未见过这种妖怪。
急著要见蛟,纵使乙空允了,古云依然没松口,因为乙空走路实在太慢,只有这样拖著乙空,乙空才会加快步伐。
「哎哟!别扯啦,古云!」乙空开始恼怒,两手紧抓衣服,试图把衣服从古云口中救回来。
古云还是不放,一个劲的向前走。两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往湖畔前进。
一人一狐一路抢著衣服,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湖边。
幽静的湖泊丝毫不像有妖怪居住,可在两人靠近约十步时,昨日的情景再次发生,先是涟漪,後转为漩涡,晶蓝色的蛟冒出水面。
乙空有些讶异,清澈的湖水应该没地方让蛟躲藏,可巨大的蛟确实一眨眼就已在面前,如同梦幻。用力眨眨眼,蛟还在眼前,证明不是错觉。
「昨日的小白狐狸?」蛟望著古云丝毫不显意外,看来是被古云的妖气给引上岸的,又看了一眼乙空,不是昨天来的小女娃。一见陌生人,丝毫不客气的用眼神扫过乙空全身一遍。
「啧,小白狐狸?我叫古云,他是乙空。」小白狐狸,古云不爱这称呼,若是叫他白莲谷之主,他或者会开心一些。古云立刻报上自己的名字,免得被小白狐狸、小白狐狸的直叫,但这趟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介绍自己。
「请多指教。」乙空有礼的打个招呼。蛟也微微点头回应。
「可以告诉我,你昨天本来想问些啥吗?」古云劈头直问。
蛟先是一愣,旋而防备性的斜睨古云。
乙空先是笑了笑缓和局,才缓缓道:「我们住的地方叫白莲谷,当初建谷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妖怪。如果你愿意谈谈,说不定我们能帮的上忙,如果你不愿谈,当然,我们不会强人所难。」毕竟妖怪也有自己的隐私。
蛟听完乙空的话,眼神明显温和许多,低下头思考话中的可信度,片刻才又抬起头,「你们……」欲言又止,与昨日相同。
「你先想想吧,我们明天再来。」乙空看出蛟的犹豫,没再穷追猛打,即时喊停。有些事急不得,拉著古云的狐尾,换乙空拖著古云离开。
蛟没有出声留人,同昨日一样目送两人离去。
两人一路默默无言,气氛凝重的回到白莲谷。乙空怎会看不出,古云在生闷气。
「干嘛等到明天?」古云一回到谷内,就忍不住埋怨,一向讨厌等待,想到又要等到明天,就的难受,自然给乙空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去。
「他看来不太相信我们,要是逼紧了,怕惹他反感。」乙空解释。就是不懂,这么精明的古云,为何会在关键时间变笨?
「那咱等後天好了,多给他些时间考虑。」古云一脸恍然大悟,继而一副想通了的表情。
听到这样的答案,乙空微微一怔,不是讨厌等吗?一阵细想过後,坚决的口气道:「不必了,咱们明天就去。」都忘了明天是古云和金凌巡山林的日子,肯定古云是想明天跟金凌去偷鸡,最近这两人只要一起巡山林,总会顺道去干坏事。
「但是……」古云烦恼的搔著狐耳。和金凌早约好明天要去大闹鸡舍,不过想到乙空会生气,就不敢说出口。
「但是什么?」乙空睨了古云一眼,等著听古云有啥好藉口。
「哈,没啥,只是怕蛟会认为我们在逼他。」古云笑的硬,原本的美好计画,大闹鸡舍的游戏被活生生破坏了。
「不会的。总之,就这么定了。」乙空霸道的替古云决定,无奈古云不敢有议,仅能默默的咬牙。
但说归说、做归做,就算古云口头上答应了乙空,心底仍是老大不愿意。
次日清晨天一亮,古云本想背著乙空偷溜出门,虽然救妖济怪是本身的理念,不过要放弃最大的娱乐,忍住不去偷鸡……又让古云的难受,权衡之下,蛟的事似乎就不显得那般重要。
怎知乙空早有防备,为怕古云偷溜出去玩,一大早就守在古云身边,跟进跟出的,逼得古云不得不和乙空早早出门决定蛟的事,否则一天的自由便全没了。
只是这次两人来到湖边,并不用等待蛟浮上水面,蛟早盘在水面上等候多时,看来是已做下决定。也让古云心上的愁云散了一些,至少不必再费唇舌说服蛟。
古云不浪费时间,劈头直接问:「打算和我们谈谈了吗?」会这般迫不急待,一半是个性使然,另一半当然是急著摆脱乙空的紧迫盯人。
蛟轻点头,不在意古云因急促而不礼貌的行为,表示愿意将心中的苦闷告知两人。未开口,蛟什么也没说,仅仅是将尾部抬起,伸出水面。没激起过大的水花,一切动作是这般优雅,伴著水声的是金属敲撞所引发的「当啷!」声响,原来是条锁链!
细长的铁链,在蛟的尾部捆了三圈,铁链由一个红锁扣住,紧紧缠在蛟的尾部。红锁如同乙空的手掌般大,大概两寸厚,不见钥匙孔,中央有个一寸见方的凹槽,似乎要嵌入某物才能解开。
古云顿时眼睛一瞠,露出讶异的表情,因为他明白,那不是平凡的锁,看那锁上刻划的咒符图腾,就知道它棘手了。
「你们能解开它吗?」蛟吐出几个有气无力的字句,它,指的正是红锁。听蛟的语气,好像没抱持太大的信心。
古云盯著红锁研究,从锁上刻的咒文,能粗略判断是道家用的法宝。乙空同样用力的观察红锁,不懂锁为什么会缠在蛟身上,一脸的困惑,鼻子皱的像橘子皮。
蛟无声的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出往事:「这红锁困了我几十年,囿限了我的法力,使我无法离开这个死潭。」第一天遇到古云,便是想问古云可有办法解开红锁,却又怕古云知道自己无法使用法力後,会对自己下毒手。在犹豫不决的情况下,才会选择不问。
古云抓抓耳朵,想了半晌才回话:「有点棘手……」不可否认,这事还是头一回碰上。加上自己对道家法宝没啥研究,且又不是锁匠,真是被考倒了。
蛟没露出明显的反应,既没失望也没哀伤,也许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有过太大的期望。
「红锁,好像听过。」乙空像是想起什么,搔著脸深思,一句话,重燃起蛟的希望。
而红锁为何会缠在蛟身上,得从六十年前追究起。
每支成年的蛟都得离开母亲身边,独自寻找一处湖泊栖息。尚在懵懂阶段,从未曾离开过原生湖泊,便被迫与母亲分别,造成蛟的生存不易,也更因此成为珍贵少见的妖怪。
蛟犹记得四处漂泊,只为寻求一处栖息地的苦日子。第一个找到的是行经村庄的水流,後因惊吓到孩童,心里过意不去,便转而住进附近的大湖,奈何里头早已有妖怪居住,在自己法力还未成熟的状态下,只得又选择离开。
几经风霜,也让蛟更加成熟,决定寻找山林中的水泉做为居住地。
「而这处便是你找的居住地?」要找也该找个像样些的吧?古云隐忍住心中的嫌弃,没当面说出口。
「不,这只是暂时的歇脚处。」蛟摇头,眼神闪过一抹光亮,好像看出古云心中的不屑,让古云一时之间尴尬不已。
为免这样的尴尬再持续,古云赶忙转开话题,「你还没说完,那锁是怎么来的?总不会是这死潭里的陷阱,你睡一觉醒来就有了呗?」自以为掩饰的天衣无缝,却因为音量比平常大一些,流露出心虚。
蛟闭了闭眼,不是段让人会想回忆起的往昔,「是因为遇上一个道士。」蛟说。死潭怎会变成囚禁蛟的湖泊,必须从与道士的因缘际会开始说。
初与蛟相遇的道士,大概二十五、六岁,穿著玄衣道袍。那天,他的模样狼狈,应该是刚收完妖吧,满脸倦容,连脚跟都是拖著土在走。
道士一到湖边,看见清澈的湖水,想也没想就捧起水来洗脸,冰凉的湖水一触脸颊,刹那间令他的精神为之一振,眼神总算不再像刚睡醒。精神恢复後,他环顾了湖泊一圈,见四周无人,再也没顾忌的脱下道袍,接著像孩子般用力跃进湖中,准备一洗身上的尘土。
谁也不会料中,在这小小的湖底,竟潜著一条蛟。湖水被道士这用力的一跃,水波激荡,栖在湖底的蛟没预警的受到惊扰,直觉的往湖面上窜,身形冲起丈高的水柱。
突如其来的水柱,可吓坏了毫无防备的道士,後又见到水柱消退,隐在水柱後的蛟,道士显些昏死过去,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可是桃木剑与符器全在岸上,道士只有匆忙的往岸上逃。
原先被警扰的蛟,在见道士脸上的慌张时,立即了解到自己尚无危险,也明白道士的闯入是无心之过。感觉到安全後,霎时玩心大起,将尾部盘向道士腰身。
一抹光溜触感捆在腰上,道士忍不住尖叫:「啊!」脸色被吓的发白,道士忽然觉得全身力气被抽光。以他专业的认知,他怎会不知道那光溜的触感是蛟的尾部?被蛟逮住,肯定必死无疑了,绝望猛然袭向全身。但就在以为快被吃掉时,蛟却在此时放开道士,潜入水底。
道士惊吓过度,纵使已被放开,但也忘了要逃,只能傻傻的望著湖面,脑袋已没思考能力去想蛟为什么不吃掉自己。
哗!忽然水花激扬,道士还没回过神,蛟的身形再次从水中窜出,由道士面前飞过他的头顶,最後落在道士身後。道士脚一滑,踉跄两步,沉入水中,连吃了好几口水还站不稳身子。
蛟看情况不妙,再不救道士,恐怕他就要灭顶了。好心的将尾巴轻甩,制造出强大水波。
道士随著湖波被冲上岸,这才捡回一条小命。「咳咳咳……咳……」趴在岸边的石头上,咳的剧烈,道士眼泪鼻水齐流。
而蛟则静静的在湖中望著道士。
喘过气後,道士抓起衣服与随身物品拔腿便跑。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可不想再把命葬送在蛟身上。
道士一路不敢停,直到返回道观,才开始回想这起惊魂记。不过,他越想越觉得不对,那蛟似乎……只是想玩?依当时的情形,若蛟有意要伤他,他根本就没命回到道观。
这想法一形成,即刻深深在心中扎根,挥之不去。
因为萦绕心头的想法,道士在隔日又返回湖边,想要确定蛟是否只是想玩。他晓得这是疯狂的举动,但脚就是不自主的往湖边去。道士用轻功站在湖面上,矛盾的心情使他笑不出来。
蛟因为昨天的意外,今日变的特别敏感,一察觉有外人靠近,便浮出水面。没想到那个外人,居然是昨天的道士?蛟静静的回望道士,对上道士的眼神,好奇他再次造访是何用意,也紧张他是否来报仇。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只是对望。良久,道士转身离去。蛟不敢置信,道士只是想来看看?不再多想,蛟潜回水中休息,不知何故,明明晓得暴露行踪让道士知道是危险的事,但蛟就是不想离开湖泊。
次日,道士再度出现,蛟亦浮出水面,又是一阵对望过後,道士离开。相同的模式,蛟再次感到不解。
第三天的相见,道士索性坐下与蛟对望,仍是没说话就离开。
第四天,道士开口了,却不是寒喧之类,而是倾诉心事,蛟没有打扰,直到听完才潜回水底。
往後的日子,道士三天两头便往湖边跑,莫名其妙与蛟成为密友,只可惜,人妖始终有别,致使这段特殊的友谊不能曝光。
这样的友谊也维持了五载。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命里注定,道士的师父竟一病不起,而这突来的事件,也成为两人友谊的转折点。
道士师父的病,依照古藉来看,得用蛟胆医治,短时间内要取得蛟胆不是简单事,道士眼前的方法,也只有杀了与自己相识五载的蛟,才能救自己的师父。不过与蛟的情谊,已经深不可断。道士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中,一连几日没再前去湖泊。
几番的挣扎,道士终於做下最後的决定,拿起桃木剑与师父的法器红锁直冲至湖边。
蛟不疑有他,感受到道士的气便冒出水面。道士趁其不备,红锁直接甩出,蛟反射性欲以尾击开,却反被红锁扣住尾部。
道士握紧桃木剑,害怕自己会因心软而停手,身形不敢停下,如箭般飞射而去,直取蛟的喉头。
蛟不闪不躲,碧绿的眸子闪著忧伤,不敢相信会遭受到背叛。也许是感受到蛟的心情,在这紧要关头,道士忽然收回桃木剑,收剑的力道反冲,致使身子摔入湖中。虽然已经收手,可桃木剑仍是划破蛟喉部的皮肉。
道士湿漉漉的爬上岸,气愤的将剑折断,恨自己的无能救师,也恨自己的无情无义竟想杀蛟。没多作解释,回首望了蛟一眼,再不敢正视蛟的眼睛,急急快步离开。这回离开後,便没再出现。
「道士?」古云眼珠子乱转。离湖泊最近的道观,非乙空以前修行的那处莫属。
「嗯,无凌道观的初言。」蛟念著这个让他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的名字,几十年的岁月,对这名字依旧记忆深刻。
「无凌道观的初言?」乙空不由得瞠眼,重覆再念了一遍。「伤你的……是师公?」果被古云料中,真的和乙空以前修行的那处道馆有渊缘。
「你是无凌道观的道僮?」蛟挑了下眉,讶异不小於乙空。
「难道你就是那支蛟?」乙空赫然张大嘴巴,难怪会觉得红锁这词很耳熟。一支手伸得直直的指著蛟,胸口都忘了要呼吸,片刻才大口大口喘著气。
初言这个名字,乙空并不陌生,记得三年前还在道观内修行时,那场慎重的丧事。
三年前的初言年事已高,体力早不如从前,只是近年来,更是每下愈况。人生终是脱离不了生老病死,而初言最终仍是对蛟愧疚难当。
当年,迈入而立之年的初言,也该独当一面,可没有能让纸包住的火,其师早就暗中得知蛟与初言一事,只是没说破,没想到五年的时间,初言与蛟还是纠缠不清,致使其师无法安心的教授道观秘法给初言。左思右想过後,为测试弟子的心志,决定装病。
虽最後初言没把蛟胆带回,却已从此与蛟划清界线,也算通过考验。其师才将整件事的真相告诉初言。初言得知所有真相後,更是无脸回去见蛟。
七十岁高龄的初言倒在上,眼皮已睁不开,奋力的张嘴叙述往事,并对著道观弟子交代遗愿。「蛟……帮我替蛟解开红锁。」话还没说完,就与世长辞。
道观里有心的弟子,就算想为他尽绵薄心力,奈何没人知道蛟在哪里,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况且道馆的长老,竟曾和一支妖怪有过情谊,这事传出去总是不太好听,自然被全面封锁消息。
「师公当时也是迫於无奈,想回来又没脸见你,请别怪师公。」乙空咬著下唇。在心底初言是个慈蔼的老好人。
「我没怪他。」蛟给了乙空一个淡淡的笑容。真的没怪过初言,有的仅是寒心与不解,现在得知实情,加上初言在临终前对自己的挂心,残存的埋怨也随风飘逝了。
「这些陈年往事你们慢慢再谈,重点是,那红锁要怎么解?乙空,你师公在死前有说吗?」古云一语惊醒沉醉在往事中的两人。
乙空大喊:「啊,是师公的戒指。」那个时常戴在师公的右手食指上,酒红色的玛瑙石。「可是……已经下葬了。」乙空越说越小声,因为是初言从不离身的戒指,因此道观弟子商讨过後,决定作为陪葬品。
古云听了後,没露出乙空预想的烦恼模样,反倒是理所当然的道:「那现在……只有盗墓了。」事到如今,想撒手不理,似乎过於不负责,古云就算百个不愿意,也得一次浑水。
「盗墓?盗师公的墓?」乙空拚命摇头,被发现的话,得背上大不敬的罪名,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有劳二位了。」蛟首低下行礼,古云更是没了退路。
「不行!不能盗墓!」乙空仍在坚持。
「你师公造下的孽,你要让蛟被困在这死潭一辈子吗?」古云翻了翻白眼,受不了这死脑筋的乙空,不过一向疼乙空,古云自然不会强迫他,只好慢慢讲道理说服:「你师公说不定到现在还怨气不散,若不帮他了却心头事,你忍心看你师公成为游魂野鬼徘徊世间吗?」
「这……」乙空微愣,咬起下唇不语。
古云看出乙空的顾虑,再加把火的说:「你师公要是知道你能帮忙,却不帮他,一定会天天夜里来掐你脖子。」乙空没啥弱点,就是天生怕鬼,只要说些鬼话唬他,那一定万事顺利。古云就是抓准这点,才会说出这些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胡话。
「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了,师公别来找我……我、我、我去就是了。」乙空著耳,两眼紧闭,真的害怕初言的鬼魂找上门。
古云眼见计谋成功,忍不住窃笑。
既然决定要盗墓,早一天做,蛟就能早一天获得自由。两人马上决定,当晚就下手。
毕竟不是光明磊落之事,所以选在深夜里动手盗墓。
古云与乙空趁著夜黑风高,悄悄的溜进道观後方的墓园。大白天还没什么感觉,可是一到晚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令乙空心底发毛,总觉墓园里头阴气森森。偏偏只有乙空看过那个戒指,故此他非来不可。
道观的墓园不似乱葬岗,显然是经过规划,以梯形排列,辈分高者在上位,以此类推。两座墓中间,留有以黄泥铺成的步道,让墓园远看似立起的棋盘。
「乙空,快点。」古云催促著。从一出白莲谷,乙空就拉拉拖拖,不知在磨蹭什么。
「在走了,不要叫。」乙空双手拉著狐尾,缩著两肩,眼睛看著左右两旁的墓碑,一座一座白森森的像是人影一样。
「你那叫走吗?比爬的还慢。」古云不禁咕哝出声,不怕妖怪却怕鬼?古云实在不懂乙空的思想。
「啐,罗嗦,早说我不要来了嘛,硬逼我来还一直抱怨。」乙空也不甘示弱的回嘴。怕鬼乃人之常情,古云不是人,乙空勉强原谅他的不懂。
「是!乙空大师,请问你师公的墓是哪一座?」古云懒得再吵,妥协的把注意力放回正事上。不了解道观的习惯,每座墓看来都长的一样。
「小声点,上面数来第二排,中间那座。」以下巴指位置,因为双手不敢放开狐尾,所以无法用手指。
古云望向远方那座墓前的碑,还真是初言的墓,顿时加快脚步,拖著乙空跑。
「慢慢慢……」乙空被这一拉,险些跌倒,却又不敢放开手,只好更用力的抓紧狐尾,好似一松开手,自己就会被鬼抓走。
两人来到墓前,古云再做一次确认,无误後,便跃上坟土挖墓。
「古云!」乙空站在一边轻斥,没敢动手。
「怎著?」古云忙的没空抬头,全心只想快些结束、快些离开。
「要先向师公秉告一声。」话说完,乙空诚心的双掌合十,口里喃喃不知对著墓碑念啥。
「不过是一坏黄土,且他若泉下有知,知道我们是替他完成遗愿来的,肯定不会怪罪。」古云三两下便刨出一个坑,露出土下黝黑的棺木颜色。
乙空懒的多说,不满的睨了古云一眼,因为心里头依旧害怕的不敢开挖,所以剩古云一狐忙著把棺盖上的土拨开,乙空则站著为古云把风。轻轻松松,古云已把坟土都清开,继而使用蛮力撬开棺盖,吱嗄嗄的声音,听得乙空头皮发麻。
乙空不敢看,连忙把脸撇开。棺木里面的尸骨由於已变成尸乾,故未发出太大的臭味。
「乙空,是那个戒指吗?」古云望著棺中尸体交叠在腹上的手。
乙空深吸了口气,逼自己回过脸注视棺中的尸体,「对,食指上那个。」乙空指著说,他没有勇气取下,虽不是第一次见著尸体,不过这种尸乾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只好暗念六字真言定心。
古云看得出乙空在害怕,没勉强,直接化成人形摘下戒指往怀里塞。
挖墓不难,要把墓恢复就得费心力了。阖上棺盖,两人努力把土再堆回坟上,半时辰挖墓,花了近两个时辰才把墓恢复。
离开时,是公鸡初啼时候了。
两人带著玛瑙戒指直奔湖边,中途未做停留。两人心中皆有股兴奋,又帮了一支妖怪。
来到湖畔,古云先是大喊:「蛟!快出来,我们拿到戒指了!」声音充满喜悦。
似乎没料到古云两人的效率如此快速,蛟迅速浮出湖面,显露些许惊喜。没见过古云化成的人形,蛟眯起眼以古云散出的妖气判断,一会儿才和善的道:「你们来了。」
「对,我们来了,把红锁让我们瞧瞧,看戒指能不能打开。」古云边说边掏出刚得手的戒指。晨光已洒落天际,照在玛瑙戒指上,闪耀著酒红色光辉,玛瑙未因岁月而损伤,依旧色泽亮眼。
哗啦的水声,蛟将尾巴伸出湖面,摆在两人眼前的岸上。古云蹲下身,把戒指上镶的玛瑙对准红锁上的凹槽坎入,丝毫不差,不多留一丝缝。
「太好了!」古云开心的大叫。蛟的眼中闪著期待,乙空更觉得心口一阵狂跳。
「快转开。」乙空已经等不及的拍著古云的肩。
「嗯。」古云点点头,转动戒指的金环部分。
啪!红锁应声脱落,捆在蛟尾上的铁链亦是滑入水底。
倏地,一道蓝光由蛟尾,顺著蛟的身子,延伸至蛟首,本就是晶蓝色的蛟,顿时更显精神,全身泛著光芒。发现法力又能使用,蛟在湖面绕了一圈,转而飞向天际又俯冲直下,溅起高扬的水花。感染到蛟的愉快心情,古云与乙空同样笑的开怀。
蛟舒展完身骨,回到两人面前,眼中原本的忧郁已淡去,嘴角挂著若有似无的浅笑说:「谢谢你们。」
「哈,不用这么客气,这种小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古云害羞的挥挥手。这事确实对古云而言不算什么,只是半夜到墓场,可把乙空吓的脚软。
「能帮上你的忙,我们也觉得很高兴。」不同於古云的豪气,乙空多了些谦虚。
「总之,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有我能为你们效劳的地方吗?」蛟仍不改客套,态度诚恳。
「真的不用了,若你坚持……那就有机会的时候,帮助别的妖怪,把白莲谷的精神发扬出去,就算是回报了。」古云真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得体,笑的更是春风得意。
「嗯。」蛟用力点头承诺:「我会的。」
「你会继续住在这湖泊吗?」乙空问。记得蛟曾说过,会住在这里是因为初言,现在初言归西,这湖泊对蛟而言应该不具意义了。
「不,我会离开,去寻找新的栖息地。」蛟将视线放远,看向久违的天际,三甲田地大的湖泊并不适合蛟居住,更何况是潭死水。
「雁荡山的湖泊河川也不少,若你目前没目标,不如就近……」乙空实在不习惯离别。
蛟微微摇头,看样子不打算在雁荡山住下,「谢谢你的好意,这里有太多回忆,我想……我会往北边去吧?」蛟说。
「好吧,那你保重。」总不能强妖所难,乙空只有祝福蛟:「希望你找到适合的地方,过著快乐的日子。」
「你们也是。」蛟再次颔首。能离开被困几十年的湖泊,应该喜悦,蛟却不免感慨,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见上初言的最後一面。
「有空记得回来找我们。」古云没打算留下蛟,他了解离开或许对蛟更好。
三人相视,做了最後的道别。
蛟没再流连,身形往天空拔去,如流星划过!晶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蓝天之中。
「慢走!」古云朝著天上大吼,也不知蛟能否听见。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乙空仍望著天,久久不语。
「他走了。」古云拉拉乙空。
「嗯,你说……我们和蛟还会再见面吗?」乙空略为恍神的问。北方,感觉好遥远,连明确的位置也没有。
「我说吗?只要他不死,我们不死,总会有重逢的一天。」乐天知命,正是古云的写照。
乙空忽然发现自己问错了人,头疼的揉著额际。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集 第二章 认亲
春暖花开,鸟语花香的时节……
古云漫不经心在山林内晃著,走的悠哉,脚步轻盈。阳光照的他全身暖烘烘,使得困意直袭上身,令他不禁无聊的哼起歌:「一支狐狸四支脚……两支狐狸八支脚……」这会儿才提振起些许精神。
半晌时间,古云平稳的步伐忽然停下,嘴边的调子也顿时止住。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著,总觉得有东西跟在身後,古云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见著。或许真的是错觉,他并不在意,又开始哼歌:「一支狐狸四支脚……」迈开懒散的步伐,缓慢走著。
身後唏唏唆唆的声音,随著古云的歌声再度响起,古云虽装的若无其事,却竖著狐耳仔细听去,确定这回不是错觉,再度迅速转头!「咦?」头这一转,忍不住讶异。一团灰黑色的小茸毛,跑的飞快,从古云眼前闪过,钻进一边的草丛。
究竟是啥东西?古云皱起鼻子嗅味道,闻不到妖味,应该不是妖怪,且看对方身形娇小,就算突然攻击,也构不成威胁。做下评判後,古云不把小绒毛放在眼里,虽不明白对方的目的,却也完全没兴趣。
「三支狐狸十二支脚……」
走了良久,古云身後的小绒毛好似还无意离开,紧跟在後。眼看白莲谷就在前方,古云决定看看那家伙到底是什么,顺便听听他的目的。主意一打定,狐妖可不是干假的,不必用眼睛,光是以狐耳便能判别猎物的方位,古云没预警的转身一扑!跃进草堆内,狐爪准确的压住小绒毛,「抓到你了!」古云大喝一声。
狐爪下的小绒毛显然被吓著,身子了一下,可是并未反抗,只是扭著身子挣扎。
古云定睛一瞧,居然是支灰色的小狐狸?古云原本体型就小,这小家伙竟才古云的一半身形。有些不知如何反应,古云松开狐爪,望著小家伙。
灰色的小家伙辛苦的爬起身,而後眨著无辜的眼睛盯著古云。
既然是同类,又是小孩子,古云自当不会为难,放柔声调的使用狐话询问:「你是打哪儿来的?」
「饿……」小家伙好像还不会说话,没回答问题,而是不怕生的依向古云。
不懂小家伙要干嘛,古云往後退两步,不让小家伙近身。谁知这小家伙并没放弃,古云退一步,小家伙就进一步。
「不要过来,走开走开。」古云挥著狐爪,企图赶走小家伙。可小家伙似乎以为古云在与他玩耍,亦伸出狐爪挥舞。
古云没法了,只好放下狐爪轻叹口气,小家伙逮住机会,立刻偎进古云怀里找奶喝。
「饿。」小家伙的狐鼻搜索著古云的肚皮,惹的古云痒得发笑。
「哈,不要搔我痒……我没奶让你喝。」古云伸出脚,轻推开小家伙,随後不敢停留的迅速逃跑。
小家伙仍没放过古云,拔腿跟上。
「又来了。」古云回首望了眼身後,表情尽是困扰,加快脚步,一溜烟躲进白莲谷。
小家伙见古云没入云雾中,先是一愣,犹豫了会儿,随即跟入。可一进入便迷失方向,原地打著圈转。
古云躲在一边观看,发觉这小家伙真的不聪明,不得已,又出现在小家伙面前,否则,恐怕这小家伙到明天还走不出云雾。小家伙见著了古云,欣喜若狂,马上扑向古云身边撒娇。古云却笑不出来,莫名其妙被缠上,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看小家伙像是迷路,也只有先带回谷内再做打算。
小家伙不懂古云心思,一个劲的傻笑。
古云拖著沉重的脚步回到谷内……
白羽一见古云回来,第一个飞身上前,搂住古云脖子:「古云爹爹!」
「白羽!」古云同样回以热情的拥抱,完全忘了自己带回的小家伙,开心的与白羽嬉闹著。
被冷落的小家伙或许是吃味,硬是挤进古云与白羽中间,白羽这才发现有客人。
「古云爹爹,小狐狸?」白羽指著挤到自己和古云怀中的灰色小狐,瞬间变脸,嘴巴扁下,摆明的不欢迎这不速之客。
古云亦是皱起眉头,不知该拿这小家伙怎办才好。「嗯,小狐狸。」狐耳,还不知小狐狸叫什么名字,只好这样称呼他。
而窝进古云怀中的小家伙,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愿,紧紧赖在古云身上。
乙空与金凌让两人的对话吸引,全转过头来,怎么谷内会有小狐狸?
「古云,你在外面生的?」乙空望著小家伙,看他俩抱在一块的模样,真像是享受天伦之乐的父子。
「不是。」古云飞快摇头否认:「我这么漂亮的白毛颜色,怎会生出一颗炭?」那种脏兮兮的灰色,古云不认为自己的优良基因,会生出突变种。
「可是你们长的好像。」一样的耳朵,一样的尾巴,除了毛色与大小不同。乙空依旧认为两人有血缘,不放弃的举出证据。
「在你眼里,狐狸长得应该都一样吧?」古云无力的撇嘴,照乙空的论调说来,满山遍谷全是古云的亲戚了。
不知别人正在谈论自己,不懂人话的小家伙可能真的饿了,又开始在古云肚上找奶。「饿。」说的是狐语,在场只有古云才懂。
「我没有奶啦,不要再找了。」古云一感到肚皮痒痒,立即拨开小家伙,躲到乙空背後喊著,他真被这小家伙打败了。
「他饿了。」金凌直言。依他的观察,这小家伙说不定还没断奶。
「对对!他饿了,乙空,你快找奶给他喝。」推著乙空,古云只想快些脱身,谁接手都没关系。
「我去哪里找奶给他喝?」乙空也是头疼,和古云持著,谁也不肯上前。
小家伙坐在原地,眼眶泛著泪,水汪汪的。见没人理会自己,小家伙自立自强的慢慢爬起身,移步向古云。
白羽忽然插入,挡去小家伙的路,口气蛮横的叫道:「不要靠近我爹爹。」此话一出,大家全愣住了。而白羽则是奔到乙空身边,眼中写著不容侵犯,双臂张开的护卫乙空和乙空身後的古云。
小家伙却没因此被吓到,反倒露出坚决的神情。
金凌看不过去,弯腰抱起小家伙往洞口走,「我带他去喝奶。」再这么吵下来,说不定小家伙就先饿死了。
「呼。」一见危机解除,乙空与古云同时松了口气。
白羽则是不满的睨了古云一眼,「哼。」显然是有些不满古云带回这支来路不明的小狐狸。古云莫名的被冷哼,也只好认了。
出了白莲谷的金凌,其实也不知要到哪儿找奶给小家伙喝,顺著山路便往村里去。左看右看,摊贩是多,却似乎没东西可以喂小家伙。金凌逛了市集一圈,见卖肉丸子的小贩大声吆喝,抱著一试的心态,买了十粒肉丸,就地喂起小家伙。小家伙先是嗅嗅,随後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虽然有钱赚,小贩却十分不高兴金凌拿肉丸喂狐狸,扳起面孔,口气不悦的道:「哟!我说小哥呀,这肉丸是给人吃的,你拿来糟蹋,这可是会被雷劈的。」口气甚是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集 第三章 神医
深夜里,本该是睡觉时间,白莲谷却是一阵忙碌。
眼见情况越来越危急,白羽从几日前的轻咳,转变成今日的高烧不退,当时只以为是略感风寒,并不在意,谁知半夜里,白羽忽然直喊冷,一会儿又叫热,表情痛苦的在被窝里翻来滚去,乙空一摸之下才知是发高烧。
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大伙全忙一团。
乙空以所学摘了几株花草熬成药喂给白羽喝,可白羽一入口就全呕了出来,想劝白羽乖乖喝药,但白羽早烧的意识不清,听不见众人呼喊些啥。
乙空一时没了主意,喃喃自责是自己没照顾好白羽。金凌忙里忙外,替白羽想办法散热,又是擦背又是风。小家伙在床边转圈,因帮不上忙而难过。古云想下山为白羽找大夫,但大半夜里能找谁?只好守在一边等天亮。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一见东方初泛白光,古云便急著出门,金凌随後跟上。
「我也去!」金凌带上先前偷来还没花完的怠子,知道许多人是只认怠子不认人的。
「快!」古云催促著,边奔出狐窝。头也没回的横冲直撞,总算能帮点忙,让他释怀不少。
两人飞快消失在房内,急忙往谷外去。
白莲谷外的山林,出现一名生面孔。
一名老者惊慌失逃,不时回头察看是否有人追赶而来。气喘吁吁,脚步已显得没力,却还是不敢停下休息。脸上、背上的汗渍湿了一片,也不见老者伸手拭去。
「哎哟!」一个不小心,顾著後头,没看前头的老者,撞上迎面而来的金凌。
金凌同样被这突然冒出的老者吓到,「啊!」闷叫一声,险些跌倒。
「当啷!」一声,老者手中的木盒掉落地面,盖子「啪!」的一声弹开来,木盒内的瓶罐在地面上乱滚。只见老者手忙脚乱的捡著瓶罐,也没听见他说声抱歉。
虽然心里著急,且不是自己的错,但金凌还是帮著收拾地上的瓶罐。
古云跑在前方,一听身後的吵杂,不耐烦的旋身看去,恰好嗅见瓶罐内冒出的药味,会把药瓶带在身边的,也只有大夫了。「你是大夫?」心头大喜,古云一跃!将老者扑倒在地。
「哇啊!狐妖!不要吃我……我、我、我不好吃。」老者被这么一压,吓的脸色发青,四肢的不能动弹,任古云欺压在身上。
「去你的,你不也是妖怪,我才没闲工夫吃你,快回答我,你是不是大夫?」古云一开口就是咒骂,早在大老远便嗅见老者的妖味,只是赶时间,没空理会,现在正眼对上,更是瞧出他的原形,这是狐妖的专长,任何妖怪也逃不出法眼。
「是,是呀。」老者犹疑的点头,就怕被吃掉。
「太好了,跟我走。」跳下老者的身上,古云不容反抗的下达命令,作风强势。
可老者并未动作,嗫嚅的开口:「我……我走不动了。」也许是怕古云发火,只敢低著头偷瞄古云的反应。
「你!」正在赶时间,却遇上一个走不动的老头,古云气的说不出话,转对著金凌吩付:「金儿,能麻烦你背他吗?」
金凌正好将药箱的盖子盖上,瞧了老者一眼,对古云点头。
古云叼起整理好的药箱上的绳子,先往白莲谷跑。金凌一语不发,把老者扛在背上立刻跟去。
「抱好。」金凌交代老者。老者依言揽住金凌的肩膀,可还是让金凌的脚程吓到,一个孩子扛著个老者,竟还能跑如此快速。
「慢、慢、慢……我的骨头都散了……」老者想用力的抱好,却因无力而使不上劲,只好拜托金凌体谅一下老人家。
金凌恍若无闻,「咻!」的直冲白莲谷。
古云先一步回到房内,并把药箱摆在床边。
「古云!」乙空一见古云回来,立刻上前,接著左右观看,希望能发现大夫的踪迹。
「别担心,我们带大夫回来了。」古云话才说完,就见金凌背著老者到达。
「快医好她。」古云没好气的指使老者:「要是医不好,我就吃了你。」狰狞的面孔,威胁意味大过请求,但转向床上的白羽时,又变得温柔无比。
「大夫,还麻烦你快些。」乙空拉著老者到床前,也顾不著什么礼貌了,抱起白羽让老者看仔细。
老者惊魂未定,环视众人一圈,缓缓拉过白羽的手腕把脉。「我……我瞧瞧。」明明是在为白羽看病,却不时偷瞄古云。镇定之後,这才认真的检视白羽的徵兆,看见领上的药汤渣,轻声询问:「你们刚有给她吃药?」
「有,可她全吐出来了。」害怕自己喂错药,乙空赶紧放下白羽,取来药渣给老者过目。
老者放下白羽的手,改以二指探进领口测体温。「真烫。」摇摇头,接著将药渣拿起翻看。
「怎样?」乙空忧心忡忡,急促的心跳让他额上渗汗。
「这些药,下的好。」老者赞赏的点头,「谁配的?」纯为好奇,这谷内全是小孩,居然有人能配出这药方。
「我配的,可她一口也喝不下去。」配的好没用,重点是喂不了白羽。乙空咬著唇,落寞的看著药渣,得到赞赏却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呵,加点水就行了,太苦,小孩确实难以下咽。」老者话还没说完,金凌便取过茶水加在先前的药汤内,乙空有默契的取过喂白羽吞下。
果真如老者说的,白羽这次全数咽下,一滴不漏。
古云长呼口气,安心许多。小家伙与古云的反应如出一辙,似乎知道白羽得救了。
尽管如此,大伙仍没放走老者,古云得等白羽退烧後,才能安心。
老者则胆颤心惊的窝在一边,不敢说话。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白羽幽幽醒来,乙空立刻往白羽额上摸去,发现她已经退烧,不由得露出笑意。「白羽,太好了。」将白羽拥入怀中,乙空松了口气。老者亦是为自己松了口气。
「乙空爹爹……喝水。」白羽虚弱的讨著水喝,全然不晓得大伙为她著急了一整夜。
金凌立即端上一碗水,看著白羽慢慢吞下肚,心中有著无限感动。
「我……请问,能放我走了吗?」老者不识相的打破温馨画面,小声问道。
「辛苦了,这些钱请收下。」金凌将腰袋里的怠两掏出,不知市道,随意拿了一把塞给老者。
老者不敢收下,推拒著金凌,谁知收下这些钱会不会惹怒古云。「不了,行医本是为救人,别客气了。」老者说
看著老者紧张的模样,古云一时玩心大发,舔了舔嘴角道:「你是耳鼠吧?听说吃了耳鼠能御百毒,不吃好像挺可惜的。」此话一出,吓的老者直发抖。
「不、不……不要呀!」老者双手乱挥,恳求著古云。
「耳鼠?」乙空不懂。这才仔细打量老者,苍白的发丝与胡子,满面皱纹,要不是被古云吓的露出窝囊样,还挺像是庙前铁口直断的半仙,尤其是身上那套淡褐色的袍子。
「嗯,他也是支妖怪。」耳鼠,长的像老鼠,却是兔子头,有著鹿耳,叫声像狗的妖怪。
「求你,别吃我。」老者拱手一拜,直盗冷汗。
「古云,就别吓他了。」乙空拉了拉古云的尾巴,怎说这老者都对白羽有恩。
金凌不说话,低头窃笑,第一次见到这么没用的妖怪。
「你好歹也是耳鼠,争气一点,别让妖怪丢脸!站起来。」古云在老者面前,可说是架势十足。刚刚才看见金凌的窃笑,便忍不住想对老者发火。
「是、是。」老者赶忙站起身子,却仍驼著腰杆。
「哈!」实在忍俊不禁,金凌放声狂笑。
老者让金凌笑的无地自容,腰弯的更曲了。
「金儿……」古云低声抱怨。
「好,不笑。」金凌正色,可眼睛却眯成一条线。
「你……」古云开口,但不知老者名字,一个你字拖了半天,才乾脆道:「耳鼠,你可以走了,不送。」
「我送你吧。」乙空还是不好意思让白羽的恩人自己出去,连忙起身送客。
「不不,请留步,我……我自己走就行了。」老者陪著笑脸,缓缓移步至门边,往後退去。一出狐窝,动作却变的伶俐,连药箱也忘了带,飞奔至洞口。
「咳、咳,呵。」努力著笑意,金凌以手掩嘴。
不一会儿,又见老者回到狐窝门边踌躇不前。
乙空拿著药箱,走出狐窝道:「你是回来找这个的吧?」话完,乙空将药箱递了过去,同样是忍不住想笑的模样。
老者尴尬的咳了几声:「谢谢。」接过药箱,再度飞奔至洞口。
「哈哈哈……」狐窝内不客气的传出金凌的笑声。
古云则是感到面上没光,不明白怎会有这么胆小的妖怪?
全谷的人昨晚忙了一夜没睡,今天等事情忙完,已快正午。
白羽是病人,众人不打扰她休息,纷纷退出狐窝。乙空熬著待会儿要喂白羽的药,小家伙自己爬到乾草堆上休息,古云本想跟著在乾草堆上睡一觉,却让金凌拖了下来。
「古云,得准备午餐了。」金凌一语惊醒梦中狐,食物全吃的差不多了。
「哎哟……金儿,你去就好了嘛。」古云磨蹭著金凌撒娇,不想出谷。柔柔的语气,像个小姑娘:「金儿……我相信你行的,你自己去嘛。」
「那……今天吃素。」金凌倒也不反对自己行动,瞧瞧现在的季节,正值春暖花开,摘果子比抓猎物简单。
「吃素?不好吧,白羽要补充体力,怎说也得带支鸡回来,不然几支兔子应该难不倒你才是,金大侠,你说对不对呀?」吃素?古云可不想变成狐和尚,开始吹捧金凌,想办法让他带点肉回来。
金凌故作思索了会儿,才道:「听说,病人得吃清淡些。」最终目的,只是不想让古云偷懒。
「是这样吗?」古云狐耳,好像真有此一说,换他陷入思索了。
「嗯。」金凌肯定的点头,话说的太多就显得假了。
「好吧,我和你去找东西吃,你摘果子,我抓鸡。」古云千百个不愿意,依旧拖著脚步跟在金凌身後。
两人感情好的并肩出征,准备去猎食。
一出洞口,古云还没走出云雾便停下步伐,「嗯?」一声疑惑。
「怎么著?」金凌跟著不动,探著前方。
「耳鼠还没走。」古云指向白浓不见五指的云雾某处。
金凌凝神看去,似乎真有人影。
「太好了,这下不用找就有东西吃了。」古云故意吓唬的大声说道,就是想老者听见。
果不出其然,老者马上求饶:「哇!不要呀……饶了我吧!」话完,「当啷!」一声,听声音大概是他的药箱又掉了。
古云得逞的大笑:「哈哈哈……」一阵乐不可支。
「求你了,狐仙,不要吃我。」老者颤抖的声音,自云雾中传来。连金凌也感到妙极了,这么逗趣的妖怪,哪里找呀?
想不透老者既然这么怕古云,又何故不离开白莲谷远些,金凌好奇的问道:「你怎还不走?」总不会是在云雾中迷路了吧?
「我……这就走。」似乎有著难言之隐,老者欲说还休。「喀!喀!」的一阵瓷瓶碰撞声,应该是在收拾散落的药瓶。
两人也不再理会老者,古云与金凌迳自先出谷。可甫出谷没百步,便怔愣於外头的热闹。
金凌好奇的张望。古云只想快些抓到东西,早点回谷睡觉,「金儿。」古云呼唤著,睡意已袭上眼皮。
「看看。」金凌意有所指。没事的话,怎会有杂乱的脚步声?这山上又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区。
「好、好、好,听你的。」无奈於自己的随和,古云顺著金凌的意思,反正看看又没损失。打了个哈欠,任金凌领在前方。
两人双双跃上树干,寻著声响而去。
山林内果然热闹,十多名奴仆打扮的村人四散各处,好似在寻找什么人。
「神医!请您出来吧!」喊话的是一名穿著贵气,挺著大肚的中年男子,鼻下蓄著短胡,神色憔悴。
「神医,请出来。」几名奴仆跟著吆喝。
「神医?」挑著眉,金凌觉得好笑,他们找的神医,该不会正是那名老者吧?
「咦?找大夫不去城里找,跑到荒山野岭来了?」古云狐耳轻动,只觉得这帮人的行迳好笑。狐尾半垂在树干上,慵懒的不断摆动。
「神医啊!我愿意付更高的价钱,请出来吧!」中年男子对空叫著,声音带著倦意。
「我认得他!」古云兴奋的指向那名中年男子。
「嗯?」上回认识烟花巷的姑娘,这回又知道这名中年男子是谁?金凌暗想,大概全村的人,没一个古云不熟的吧?
「他是村尾的有钱人,林海。家住豪宅,良亩……不知几顷,哈哈。」古云搔搔狐耳,会知晓这些,只是因为林海家的伙食不错,是个偷吃的好选择。
「呵。」金凌见古云笑,不由自主的跟著轻笑。
「我饿了,还是先带点东西回去吧?」古云提醒金凌仍有正事待办,现在戏也看够了,还是肚子比较重要。
「嗯。」金凌同意,心里思索著些什么,若说那名老者是神医……可他干嘛离开林家?几十个可能性在脑中旋转。
古云脑袋空空也没怎么想,肚子一饿,脑袋也跟著迟钝起来。
两人忙起正事,古云身手俐落,三两下便抓到支山鸡,肥重、肥重的,令古云直想将它就地正法。
可惜一支鸡不够全谷的人吃,古云继续找寻下一支猎物。金凌则攀在高树上,也不怕跌下,一手拉著树干,一手努力采著野果,不知名的野果,像拳头一般大,红褐色的皮,可古云说能吃,那大概就不会有毒吧?
「逮到了吧!看你再跑呀。」是飞鼠,血淋淋的可怜家伙,横死在古云爪下。两支,够填肚子了。古云舔了舔沾满血渍的爪子,叼起飞鼠露出胜利的表情。
「古云,帮忙。」金凌怀里塞的满满都是野果,正愁没人手,既然古云已经忙完,不找他帮忙似乎说不过去。
「帮忙?」这忙要从何帮起?古云一开口,嘴上的飞鼠便往地上掉去。
「嗯,你化成人身,这样可以多带些果子回去。」虽然不知道好不好吃,总是食物。金凌指著古云的衣摆,用意明显。
「喔,好的!」古云一转身,已是个小童,只是这小童白雪般的发丝上,沾染著血红,令人看了心惊。
「接好。」金凌站在树上扔著果子,古云一颗颗准确的接住,衣摆拉起也快装不下了。
这趟也算丰收,两人高兴的返回白莲谷。只是……还没进谷,古云便又嗅见耳鼠的气味。
「他还没走。」古云略微皱眉,怀疑老者的意图。
「耳鼠吗?」金凌看向云雾,该不会真的是迷路在云雾中吧?金凌当下朝著云雾中喊去:「老人家,你迷路了吗?」
没回应,也许是在装傻,换古云喊去:「这么想让我吃掉吗?我可以效劳的。」
「不、不,我……我只是……只是……」越说越小声,老者著急的转著脑袋,却想不出个好理由,讶於两人的厉害,竟能看出自己躲在云雾中。
「只是啥?」古云一手提著山鸡,一手抓著飞鼠,移步走向老者。
「哇啊!」看见满身血红的古云,老者尖叫,再仔细瞧,古云手上的尸体,更是令老者腿软,难保下一个死的不是自己。「你……你、你……」想干嘛三个字硬是说不出口。
「你怎么还在呀?」古云开口。听声音,老者能确定眼前的小童,就是那支绑架自己的狐妖,心底的畏惧更加深几许。
「我……只是想借个地方避避。」事到如今,老者只有实话实说。
「避避也不用挑我这吧?雁荡山何其大。」古云语气戏谑,可耳鼠却没听出来。古云才不会计较别人暂借他的居所避难,建谷的原意,就是要让妖怪有容身的地方。
「你、你……你这有术法,能挡去我的妖气,我晚上就走、晚上就走。」老者请求著,双手住头部。会发现这术法,也算巧合,若不是古云与金凌强行把自己带进谷内,那大概到死,也不知道有这处地方。
而这术法,正是古云与乙空当时建谷时设下的那阵法,只是没想到会引来这支耳鼠,想把这当成避风港,死赖著不走。
「你在外头欠钱?」古云做著假设,会让人追著躲的,第一个可能便是欠钱不还。
「不不,我没欠人钱。」老者摇著头跟手,激动否认。
「那是杀了人?」所以被官府追著偿命?金凌也来到两人身边参与讨论。
「我、我……没杀人。」这回老者的头跟手摇的更猛烈了。
「说的也是,看你这副模样。」比乙空还没用,古云感叹道:「唉。」又不是吃素的妖怪,怎会这么窝囊?
金凌接著又打趣问:「那是感情债?」这么老了,有感情债也算了不起。
「没、没,没这回事。」老者的脸一下子涮红。
「哈哈,一定是偷吃东西被主人家发现。」古云对这事经验丰富,指著老者的鼻子,认定他一定是偷吃东西被追捕。
「不、不,我也没偷吃。」感觉自己被耍著玩,老者丢脸的低下头去,怎说都这把年纪了。
「那你干嘛要躲起来?」玩笑过後,还是得把事情搞清楚才成,古云正经的问道。
「唉,我是个大夫。」正确而言,是个四处为家,以行医赚取生活费的大夫,老者轻描淡写的诉说原由。
耳鼠,传说中食耳鼠肉能御百毒,其实,耳鼠的肉并没有这等神奇功效,只是耳鼠一族世代家传医术,就算再刁钻的疑难杂症,对耳鼠来说都不成问题,以讹传讹之下,便有了这等传言。
虽然是妖怪,可老者这一族,却不习惯山林生活,而要容入人群,又有些扭,乾脆化身成漂泊四方的大夫,既能容入人群,又能保持与人类的距离。
「大夫?那你是在躲村尾林宅的人?」金凌记得,古云说那中年男子叫林海。
「啊……你知道?」吓一跳,老者紧张的看著金凌,担心金凌会把他说出去。
「嗯,他们上山来找你了。」金凌事不关己的点头。
「这、这……」老者显得不知所措,左顾右盼,双脚在原地踏来踏去。
「咱进谷再聊吧?我饿了。」古云看看手中的鸡,已经迫不及待。
「进、进……进谷?」看样子,老者是打心底害怕古云,犹豫不决。
「啐,若我要吃你,进不进谷你都得死。」古云这话又让老者一寒。
撇撇嘴,古云自顾自的往谷里走去,他知道金凌会处理老者。
金凌不负古云期望,低头一咳:「咳,走吧。」牵著老者往谷中走。
「啊,好。」老者回神,屈著身子小步小步的跟著入谷。
没想到自己又会回到这白莲谷,老者心中感慨莫名。
小家伙一嗅见有食物,立刻从草堆上爬起身,动著狐耳。未见白羽人影,应是还在休息。
乙空搬了块石头坐在药瓮旁顾火候,一手拿著草扇,一手撑著下巴,头不住的轻点,丝毫没察觉古云回来了。
「嘘……」古云将食指摆在唇中间,对著小家伙示意噤声,又回过头对老者与金凌比手势,指了指乙空,想他大概是累坏了,竟打起瞌睡。
金凌浅笑,知道意思,丢下老者忙起自己的事,将果子一颗颗摆好在狐窝外的木桌子上。
「我……」老者不明白自己要干嘛,本想开口询问,却在对上古云冰冷的目光後,将话吞下,呆站在洞口边等众人忙完。
古云将山鸡与飞鼠使用炎术烤熟,知道小家伙饿了,先掰一块给它吃。接著将怀中的果子交给金凌处理,金凌顺手扔了一颗给老者,老者看著手中的野果发愣。
没跟老者多说话,金凌只是也拣了一颗,大口咬下,白色略带透明的果肉,甜而多汁。老者感谢的向金凌颔首,旋即像饿坏般的啃著果子。
小家伙吃著古云带回来的飞鼠,津津有味的大啖。老者吞咽著口水,也想尝尝。小家伙抬起头,瞄了一眼老者,不知是不是故意,放慢速度,咬的更大块,沉醉似的一舔嘴巴,又开始享用烤飞鼠。
古云来到乙空身後,朝著乙空面颊轻呼一口寒气,没被惊醒,乙空反倒睡的更沉,身子往後躺去,恰好落在古云手中。一点也不温柔,古云扛著乙空进房,随意乱放在床上,拉了一角被子覆在乙空肚上,再瞧了瞧白羽,便退出狐窝。
屋里的一大一小,沉沉睡在床上。
古云与金凌把剩下的飞鼠与山鸡分食,留了半边鸡肉给乙空与白羽。而後两人坐在草皮上,招了招手,示意老者过来。
老者左看右看,确定身边并没其他人,指了指自己,见古云不耐的点头後,才移动脚步。
「有事?」小声问道。老者仍抱著木箱,紧紧护在胸前。
「坐吧!」金凌拍了拍一旁的草皮,掰了支飞鼠脚给老者。
老者伸手欲接,却又瞄了瞄古云,见古云不语,这才放心的接下,坐在草皮上吃著飞鼠。
古云打了个饱嗝,可还是不停的啃果子,肚子圆的像颗西瓜,一样继续照吃的含糊不清问道:「你干啥躲林家的人?」
「咳咳!」被这么一问,老者险些噎到,咳了两声清喉咙,眼角挤出两滴泪,难过的道:「他想请我为他女儿治病。」
「嗯?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不接受?该不会……你是庸医?」专门拐钱的那种,古云表情奇怪的望著老者。
「不,我不是庸医,而是他女儿那病……」不是不会医,而是不能医。老者不知该从何说起,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始诉说。
几日前,老者途经雁荡山山脚下的村庄,照著往昔的习惯,随意找了棵大树坐下,便大声喊道:「专治疑难杂症。」并将手上的铃鼓摇动,吸引路人注意。他板凳还没坐热,便见眼前一名妇人急急而走。老者直觉的唤住妇人:「大婶,等等,这么急,请问你赶什么?」
妇人回头,打量了老者一眼,许是老者的打扮让人感觉年高德劭吧,虽然妇人脸上显露著急,依旧停下身影回答:「我赶著去请大夫,我家那口子不知怎了,睡了整天不醒,叫他也没反应。」跺著脚,心里是如火在烧。
「我也是大夫,不如让我陪你去瞧瞧?」老者拾起药箱,手掌朝著妇人一送。
「你?」妇人考虑了会儿,毕竟没见过老者,「好吧!那请快。」领著路,妇人边跑边指著前方。
老者喘著气勉强跟上,这是来到村庄的第一门生意。
来到一间普通的民宅,妇人带著老者进内室,也不问需不需要喝茶,直接坐在床头,拍著丈夫的脸叫著:「起来了,快醒醒呀!」不见床上之人有任何反应,妇人无助的望著老者说:「你瞧,他就像个活死人。」脸上有些忧心,又带著些许愠色。
「啥时开始的?」老者专业的把木箱放在床边,探著床上男人的脉博。
「今早,我还以为他是累了,让他多睡会儿,怎知日上三竿了还是没醒,我进房来叫人,才发现他怎么叫都没反应。」妇人抽出袖里的手巾鼻,双眼已经泛红。
「夫人,请让让。」老者打开药箱,请妇人站起身子退到一边。只见老者用拇指压住床上男子的人中,并且用力抠著,继而取出一枝长有半尺的怠针,一针针往男子的指缝里刺。
第一针没效,第二针男子略皱眉,妇人欣喜大喊:「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老者对著妇人一笑,又扎下第三针,男子发出细声呻吟:「啊……」却是有气无力。
老者并没停手,第四针扎下。
「哎哟……疼呀……」男子口里叫著,可身子却没抵抗,也许是没力抵抗,只有手指微动。
「大夫,这……」见自己丈夫受苦,妇人心里也难受,拍著老者的肩,试图阻止。
可老者还是将男子的十指全扎完後,才放下怠针,接著用力挤著指缝的伤口,良久,才见一滴血珠溢出男子的指缝。「行了。」给了妇人一个安心的笑,老者仔细的以布巾擦拭怠针。
「大夫,请问他究竟是怎么著?」害怕往後还会有同样的事发生,妇人提心吊胆的问。
「没怎著,只是血液往脑子冲,堵住罢了,以後再这样,就拿针往指缝里扎,放放血就成了。」老者看似漫不经心,边收拾著药箱边回答。
妇人接著又问:「那要不要吃些什么药?」看大夫不用拿药,还没遇过这种事。
「不必了,煮菜时盐少放些。」挥挥手,老者背起药箱准备离开。
「那……请问药钱?」妇人显得略为慌张,人治好了,最担心的就是钱了。
「免了,只是帮你丈夫扎几针罢了。」老者和蔼的淡笑,并非真的不要钱,只是想靠妇人多宣传。
「您……您真是好心人呀。」妇人双手高举过头,感动的拜了又拜,直到老者步出房门。
不出老者所料,回到树下不到一时辰,已有多名村人争相而来。
二话不说,老者道:「不论任何疑难杂症,收费一律一两。」伸出一根指头,不贵,却也不便宜,这是为了杜绝风寒这等小病,总得留後路给村里的大夫糊口。
果然,群众听完价码,便三两散去,只留下四、五位,其馀皆是来看热闹的,总加起来,约十多人左右。
其中一名老妪,手背上长出脓瘤,看样子是长期的恶疾,指间已经腐烂,传出阵阵的难闻气味,黄白交溶的脓水中,带著丝丝血红,手指已经不能动弹。
老者不怕脏的轻按脓瘤问:「会疼吗?」脓瘤受到压迫,渗出心的黏液,村民见状皆往後退了一步。
老妪摇头,手背已没知觉,看村民对自己的恶疾怕成这样,老妪困窘的说不出话。
「多久了?」老者再问,并把老妪的手掌翻来覆去,瞧个清楚。
老妪以另一支手屈指轻算,然後伸出食指和拇指说:「七个多月了。」记得是去年不小心割伤手,本不在意,怎料伤口没好,反倒持续恶化。
「嗯……」老者点头,心里盘算著。「请坐。」这是收费的第一位病患,决定先帮老妪治疗。两人坐在大树下的板凳上,让村人们围在中间,老者也不再问,直接自药箱中拿出怠制小刀,轻柔的划开脓瘤,将里头的污水脓液取出,再慢慢的刮著皮肤,看的旁人是胆颤心惊。
黄白的脓瘤除尽,剩下的是血肉,皮已全烂。
「会疼就说一声。」老者交代。怠刀迟疑了一下,才又划下。
「好……好。」老妪忙不迭地点头,心里也是害怕,怕的与众人不同,是怕这支手就此废了,「大夫,我的手……会不会就此没用了?」
「唉,能保住条命已算了不起,究竟这手还有没有得救……得看如何保养。」老者也不敢保证,低调的告知病情。怠刀又刮去了一层皮,鲜红的血和著黑水不停流下。
「哎哎,疼。」老妪手指忽然抽搐,老者明白,已经够了。
老者拿出瓶褐色药粉,均匀的洒在老妪伤口,只见老妪五官紧皱,众人也跟著老妪锁眉,似乎可以感受到那股疼痛。药粉洒罢,血也止了。
「行了。」取出条洁白的长布,老者使用俐落的手法为老妪包扎,边叮咛:「记得,三日内别碰水,忌吃油腻,三日後,每天记得自行换药。」老者递出方才的褐色药粉,老妪快快接下。
「谢谢。」老妪以双手握住药瓶,喜形於色。
「不谢。」老者不客气的摊开手掌,一两怠子可不能免。
「啊,我忘了,不好意思。」自袖内拿出怠两,老妪尴尬的笑著。
众人不由得长吁一声,替老妪松了口气。
「下一位。」老者对著众人喊道。神医的架势已经展开,众人经过方才的见证,更是对老者钦佩不已。
「还请替我瞧瞧。」说话的是名中年男子,衣著普通,高头大马的,两鬓还蓄著短须。
「嗯,先说说症状。」老者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男子坐下。
男子抿了抿唇,未听从的就坐,而是看了看左右,为难的请求:「这……大夫,咱能借步说话吗?」这么多人,实在难以启齿。
「嗯,成。」老者点头,任男子带著自己到附近的小巷内。
众人怎会放掉这机会,皆移步也想跟著去。
基於维护病患的隐私,老者对著众人颔首,手掌一翻,挡下爱看热闹的人群说:「还请留步,我一会儿就来。」
众人只好悻悻的停下脚步,交头接耳揣测男子的病。
领著老者来到巷内尾端,男子疑心的不断回头,直到确认真没人跟来後,才扭的搔搔脑袋。这举动,引发老者遐想,该不会是那话儿有问题?
深呼吸了两口气,男子才提起勇气低问:「请问大夫,脚气……能根治吗?」
「脚气?」原来只是脚气,老者不禁失笑:「哈哈,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脚先。」
「啊,好。」男子呆拙的点点头,羞涩的脱去鞋子。动作缓慢,大概是感到丢脸吧!
鞋子一褪去,令人反胃的硷鱼味扑鼻而至,「咳。」老者被呛的轻咳一声,後才开始打量男子的足部,想鼻,又觉得失礼,老者表情怪异。
「大夫?」等了许久,不见老者说话,男子开口唤道。
「没什么大碍,将脚泡在醋里,每天睡前泡个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半个月,应能根治。」老者搓著鼻子,这股味道真让人难受。
「谢谢大夫。」男子闻言,连忙将鞋穿起。掏著腰包,却让老者阻止。
「不必了,等你脚好了再给也不迟。」老者推拒,男子只得再把钱收回。
两人出了巷子,大伙仍在猜测男子的隐疾,片刻才安静下来。
「我先净个手。」老者以井边清水洗手,鼻间那股怪味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著,迟迟不散。
经过在树下的医诊,老者的事迹迅速在村里传开,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便传到了村尾的林家人耳中。
林家女,林香池,三个月前不知道染上什么怪病,肚子越胀越大,全身无力,吃东西不是吐就是倒胃,令林家二老心疼不已,偏偏连请来三、四位大夫,没一个知晓林香池得了什么病,更是让林家二老头痛。
不管有没有效,二老听闻有如神医般的老者来到村里,立刻差人前往相邀。同时放话,只要能医好林香池,愿支付一百两怠子。
老者并非清心寡欲,且行医至今,还没遇上什么难题,自当信心十足的前往。一看林香池,楚楚可怜的脸蛋,娇弱的身子,挺著个不搭轧的肚子,再加上那副害喜的模样,怎看都是五个月身孕的孕妇。可若是有孕,没理由三、四个大夫都诊治不出结果。
老者向床边移步两步,赫然发现林香池身上带有妖气,这发现令老者心惊。不敢妄下断言,老者专注的为林香池把脉,不敢大意分毫。
依脉象而论,确实是有孕,只是……肚里的孩子不是常人,而是支妖怪,难怪其他大夫摸不出,只因脉象不同。「唉。」长叹,这话要怎么告诉林家二老?要是不说,到时生出支妖怪,不吓坏二老也难,说不定这林香池还会被当作妖女行刑。
「大夫?」林家夫人心里可慌著,又听这一叹,心更是揪的紧。
「能让我和林姑娘单独谈谈吗?」老者严肃的提出要求。
林夫人没想到老者会提出这要求,不敢作主,侧头看了看老爷林海。
林海也没主意,打算让林香池自个儿决定,「香香?」亲昵的呼唤,语气透著疼惜和不舍。
「嗯,爹,就让女儿和大夫谈谈。」林香池半躺在床上,光说一句话都会娇喘。
老者打心底明白,这是因为林香池身上的生气,不足以供应肚里的孩子吸收,才会造成的结果。
待二老带著婢女退出房门,老者面色凝重的开口:「林姑娘,虽然这么说有些唐突,但我还是得说,希望你先有个准备。」
林香池微笑,大方的道:「嗯,请说。」
「唉,其实你……是有喜了。」或许对普通妇人而言,是件好事,可林香池还是黄花女,怎说都不光彩。老者似乎能预见林香池惊慌的模样,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
林香池平静的望著老者一会儿,没预期中的发狂举动,反是淡淡笑了起来:「我知道,难怪他们称你神医,这么多大夫也查不出我是怎么了,只有你……知道。」
「你知道?」换老者不解的问:「那你可知道,肚里的不是一般的孩子?」
「呵呵,我当然知道。」林香池再度点头。
「那你爹娘……」事总有曝光的一天。老者瞄了眼门外,还没决定是否据实告知二老。
林香池一听见爹娘,脸上冒出惶恐,急著拜托老者:「他们还不知道,请你别说,这孩子,我是一定得生下。」恳求的握住老者的手,林香池如麋鹿般水汪汪的眼神,让人难以拒绝。
「生下?还没生下你就死了。」老者略带怒意的斥责。林香池光是现在就已难支撑,更况还要生下?
「一旦生下,你要怎么养?」一支妖怪,难容於世。
「我……唉。」一声叹息,林香池不是没想过这问题,「只能到时再说。」她幽幽回答。
「你……」老者想劝,但见林香池坚决的眼神,知道多言无益,只问:「孩子的爹呢?」
「不知。」林香池的眼神变的飘忽,说来也疯狂,连孩子的爹叫啥名谁亦不知。只知道孩子的爹风流潇洒,长的俊逸,两道剑眉英气不凡,深遂的眼眸让人著迷,说话既轻且柔,如春风吹拂在心。
记得初次见到他,是在房内,自己非但不感害怕,还有著似曾相识的感觉。他静静的站在床头,低头望著自己,一切如梦似幻,分不清是现实或梦境。之後是连著数月的幽会,每每入睡,此人便会前来,而早上一清醒,就似云烟散去,不留痕迹。只是在三个多月前,此人不再出现,就算自己的思念日亦增加,却也不见此人踪影。
听完林香池的艳遇情史,老者暗叫不妙,根据林香池的说法,此人与采阴补阳的妖怪相去不远,看样子,就算林香池等到年华老去,此人也不会再出现了。
事後,老者开了两帖补气的药方,但这终究不是办法。应林海要求,老者在林宅住了三天,一方面观察林香池,一方面节省盘缠。
在这三天里,老者竟意外发现,林香池身边居然没个固定的婢女,一问之下才知,在林香池身边过久的人,皆会头昏眼晕。原因无他,老者知道是那肚里的孩子作怪,吸食生气影响。
补气药方虽不治本,但也治标。三日下来,林香池气色已好了许多,林家二老更是将老者奉为上宾,直称为神医降世、普渡众生。
「後来呢?」古云将手中的果核往後一扔,小家伙快速跃去,翻找著草堆内的果核,还以为古云是在和他玩耍。
金凌也听的入迷,手中最後一口肉一直握住,迟迟忘了吃下肚。
老者羞愧的低语:「後来……我就逃了。」紧接著不知是为谁而叹气:「唉。」
「林香池呢?」金凌问。古云接过金凌手中的肉,金凌此时已经没了食欲,也懒得理会古云和自己抢食物,大方的让出,古云当然不会浪费,三两口便把肉给解决了。
「在家待产吧,我也不清楚。」老者遥看远方,想起那个傻女孩。
「那你跟林家二老说他女儿是患了什么病?」古云就不信林家二老不会想知道。
老者答:「我没说,只告诉他们,吃过药後,林香池就会好多了。」二老大概以为是没名的怪病,也没再逼问。
「要是真的生出支妖怪……」古云皱著眉,又摸来一颗果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咬著,考虑要不要去救那对母子,万一真的不行,就接回谷里住算了,只是怕……万一白莲谷的事被村人发现,想到这,古云的脑袋一片混乱。
「母子二人会一并被烧死。」金凌亦知後果,握紧拳头沉思。
「唉,我已劝过她了。」老者无奈的拍了一下大腿,状似可惜的晃著脑袋。总不能硬将孩子打掉,违反道德,且若她受不住丧子之痛,自尽怎办?
同时,让古云扛进房里的乙空慢慢转醒,一睁眼,瞧见身旁的白羽正呼噜呼噜睡著,还打著酣。乙空眨眨眼,幸福的一笑,为白羽盖好被子再度闭上眼。可不到一息,又赫然张眼,直觉怪异,自己怎会在房里?
印象中,他还在煮著汤药才是,然後呢?乙空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中间这段空白记忆。搔搔脸颊,也罢,喂白羽吃药才是首要。
乙空爬下床,穿上鞋子,打开房门。发现外面可真热闹,古云、金凌、老者和小家伙围成圈圈坐著。一闻空气中的馀香,是食物的味道,可见古云与金凌回来良久时间了,自己也睡了一段时间。
古云在乙空开门时,便发现他的存在,「乙空,留了支鸡腿给你。」兴奋异常的,古云自地上拾起鸡腿,高举过头在半空中挥舞。
乙空抓抓头发,疑惑的看著老者,「他怎么……」还在?想问,却觉得唐突,这样好像自己并不欢迎老者似的。
「他被债主追得走头无路,我只好收留他。」古云说著与实情不符的话,手中的鸡腿还没放下。
金凌微微扬起唇,坏心的不替老者解释。
「不不,不是这样的。」老者急忙澄清,一脸慌乱无辜。
「债主呀……」乙空恍然大悟的点著头,完全相信古云说的话,更让老者有口难辩了。
小家伙奔向乙空,绕著乙空转圈,似乎是关心白羽状况。
乙空温柔浅笑,拍了拍小家伙的头道:「没事了,她在睡觉。」小家伙这才停下身子,蹭了蹭乙空的脚。
「其实我……」老者还想为自己解释,却发现没人在听。心中暗想,这谷里的孩子,都不听别人说话的吗?
乙空没询问众人方才的话题,自行端著汤药进房,喂完白羽才回到屋外,开始吃起东西。金凌选择去整理谷内的花草树木,一夜没睡还是一样有精神。古云则变回狐狸,带著小家伙出去寻视山林。又独留下老者一人默默的坐在谷内发呆。
一时辰过後,古云自谷外匆忙赶回,一则是为了补眠,二则是为了通报消息。刚回谷便对著老者道:「你的债主派人在山路上堵你。」没想到这么大手笔,四、五条路上全派了人看守。
话说完,古云就扑上乾草堆,翻滚了两圈,以觉得舒适的姿势躺下。其实古云不懂,化为原身,老者应该能从容离开雁荡山才是,何惧於林家人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只因耳鼠原身太小,化为原身便扛不动药箱。只是这原因,古云没想到。
「堵我?」老者重覆一次,有些讶异,林家人怎还不死心?可是原该如此,林香池是林家唯一独女,林家二老又怎会放过她的任何一线希望!
「是呀,嘿嘿。」古云幸灾乐祸的笑,只要事不关己,他总是这副德性。
「老人家,你究竟欠人多少?」乙空也开始好奇,会让债主追成这样的,应该是笔庞大的金额。
「不、不,我没欠钱。」老者双手在胸前直摇,呵呵啊啊不晓得该从何解释。
金凌再度闷笑,把手放在唇上掩饰坏心肠。老者埋怨的看向古云,偏偏没胆抱怨。直到古云觉得玩够了,才将始末告诉乙空。
乙空瞠著大眼,望著古云,还在消化整件事。「白羽……」林香池的事,让乙空连想到当初的白鹤,继而无意识的叫著白羽的名字。
「白羽?」古云歪著头,白羽不是在房里睡觉吗?
「古云。」蹲下身子,乙空表情凝重的握住古云前脚:「你一定要想法子,别让林香池死。」
古云不语,眼珠子乱转,自己也正为这事烦恼著,只是没说出口。
见古云没回应,还以为古云不愿,乙空一急,大喊:「古云!」不想再见任何人死掉,乙空无声的叹息。
「好、好、好,我知道了。」古云嘴上这么允诺,可心里一点法子也没。但知道若不快答应,乙空又要哭了。
果然,听见古云的承诺,乙空戏剧性的眉开眼笑。
为了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难题,古云也没心情再睡了,烦躁的在谷内游荡,什么事也不想做,满脑子全是林香池。乙空同样为了这档事心情低落,无精打采的。至於谷内的所有琐事,便一下子全落到金凌身上。
玉兔东升,金乌西落,古云还是没想出法子,焦虑的扒著地面。白羽虽有醒来,却不敢打扰古云,不一会儿,又睡去。乙空与金凌并肩坐在狐窝外,看著古云走来走去。老者则像个没事人,靠著山壁而憩。小家伙仰著肚子,难敌睡虫的四脚朝天。
「呼!」发出入夜以来的第一声,吁了口气,古云决定到林家,先看看林香池的情形再打算。
乙空不放心的硬是要跟,金凌只好自愿留守白莲谷。三更半夜,一狐一人摸黑出发,片刻不耽误。不来还好,一到林宅外,古云就嗅见淡淡的妖气弥漫林宅。让他不由得暗想,这老者也太迟钝了,到了林香池的房里,才发现有妖气。
「古云?」乙空见古云难看的表情,便知不妙,不过究竟有多么不妙,乙空并不了解。
「走。」古云没多扯话题,拉著乙空往上一跳,轻松的跃过围墙。
两人依著妖气找寻,用不著片刻,已来到林香池窗外。是二楼的房间,开著两面的窗子。
乙空和古云倚著墙,站在屋檐上偷瞧。害怕会摔下去,乙空整个人紧贴墙壁。
古云探著脑袋,发现屋里的林香池已经入睡,她侧躺在床上,背对著窗,这姿势正好方便了古云行动。没多耽误时间的,古云选择大胆入内,同时以眼神暗示乙空别作声,乙空听话的站在窗外,继续探头探脑的看古云耍啥把戏。
古云入屋後,没惊扰林香池,他的目标是那未出世的孩子。悄悄靠近床边东闻西嗅,古云的表情越发诡异。乙空亦是紧张的手心冒汗,抓著窗棂,抿嘴锁眉。
打探完毕,古云快速离开床边,跳出窗外之际,又回头看了一眼,这股妖气连古云也觉得不舒服。
「古云?」乙空等不及的细声询问。
古云态度冷淡的回道:「回去再说。」还没理清楚头绪,冒然回答不妥,加上地点也不适合。
见古云这般,乙空识趣的闭嘴。
回谷的路上,古云一下子晃著头,一下子碎碎低喃。乙空看的不安,十指交缠在胸前。两人一路上没交谈,总算是回到谷内。
谷内的老者正忘我的游太虚,白羽和小家伙则是睡得死沉。只剩金凌张著两眼等两人回来,不过,同样是一副不济的模样,因为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看得怎么样?」金凌问完便打了个哈欠:「哈……」不知不觉,已是子时过後。
「让人不舒服的妖气。」古云扁著嘴,累的就地坐下。若是普通的妖气,应该不会有这种感觉。
「意思是?」金凌不明白古云想表达什么。
「到底是怎样?」乙空难忍好奇,跟著追问。
古云也不知自己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侧著头回答:「再让我想想。」似曾相识的讨厌妖气,可……到底是啥妖怪所散出的,一时也回想不起。
「古云……」乙空放柔音调,没有再问林香池的事,因为想起古云一天没睡,不禁心疼。「你要不要先睡会儿?」
「啊。」古云像想到什么,突然盯著乙空道:「乙空,你和金凌先去休息。」反正两人也帮不上忙,不如先去休息,累一人总是好过累三人。
「那你呢?」扁著嘴,乙空关心的问。
「我晚点就去睡。」只是这晚点,说不定是半时辰後。古云站起身,用头顶著乙空赶他进房。
「我陪你。」了解古云的个性,没想出个头绪不会去睡。乙空不动如山,撑著下巴对著古云笑。
「金儿。」古云求助的看向金凌。
金凌会意,走到乙空身边,一把拉起乙空:「我们先去睡吧!」
「可是……金儿……」乙空看了看金凌,又看了看古云:「古云,你真的不睡?」
「走了。」金凌揽过乙空的肩,拍了拍乙空臂膀,要他安心。相信古云不是支会自虐的狐狸,累了自然会去睡。
「但……」乙空还要再说些啥,双手却被金凌拉住往狐窝内拖去。「好吧。」无奈的看了眼古云,乙空这才决定妥协。
等到金凌和乙空全进了房,回头望著天上的月,又剩古云独自醒著,低声轻念:「林香池。」
让古云独自辛苦,乙空怎能睡的安稳。待天一亮,乙空便早早醒来,却发现古云还坐在谷中央的大石上,令乙空疑惑,到底古云是睡醒了,还是想了一夜?
「古云。」轻唤一声,乙空来到古云身边。
「乙空,早呀。」古云回以灿烂的笑,开心的分享思考一夜後的心得:「我想到法子了。」只是这法子狻为残忍。
「真的?快说来听听。」掩不住欣喜,乙空嘴角上扬,倾身挨向古云。
「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古云将嘴凑到乙空的耳边诉说。
乙空还没听完,便极力反对,以惊人的音量斥:「不行!我不同意。」
震耳欲聋的声音,惊醒谷内所有人。小家伙立刻挺起身子左右观看。金凌猛然睁眼,安抚著白羽,白羽呜呜咽咽抱紧金凌。老者也被吓到,将药箱护在胸前。
「为什么不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再抱回来养呢?」乙空不谅解的怒视古云,双手气的叉在腰际。乙空认为自己的法子,同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又可以一次救活母子二人。
「你以为我不想吗?」古云被吼的也开始生气,音量变的和乙空一样大:「但孩子若生下来,母亲就得死。」只能活一个,所以古云决定救母亲。
「为什么?」乙空张嘴瞠眼,若不让村人发现她生的是妖怪,应该不会死才是。
「那孩子不是普通的妖怪,是窳。」
窳,外型长的像红身的牛,却有著人脸与马蹄,声音似婴儿啼哭的妖怪。以声音吸引人类前来,再将人类当作食物吃掉,难怪当时嗅到的妖气如此不祥。古云跺著脚,一副你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斜睨乙空。
「窳,是吃人妖怪!怎么林香池没死?」乙空是愣了点,可并不笨,思索著其中原由,为何窳不把林香池吃了?
「那支妖怪,应该是存心要找人类下种,林香池就是他选中的母体。等到孩子一出世,孩子就会将林香池给吃掉。」林香池,不过是个供给养分的工具。古云的眼神浮上哀愁,原先的笑意,其实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所装出来的罢了。
「窳?」老者字字听在耳里,未见其妖,手已抖的不像样。当初还以为是采阴补阳的妖怪,没想到是支找人播种的窳。
「耳鼠,你全听到了吧?」这事还得藉助老者,古云表情暧昧。
「不,我什么也没听到。」老者摇著脑袋装傻,直觉古云要拜托的准不是好事。
「再说一次。」古云敛起面孔,往老者的方向踏近一步,并扭动脚掌,在沙土上蹭出「涮涮!」的声响。
老者强咽下一口口水,立刻改变态度点头说:「听到了,全听到了。」
「很好。」古云拉长尾音,满意的笑说:「我要你再去一趟林家,这回告诉林家二老,林香池的病是肚里长瘤。」以轻快的步伐来到老者身边,古云继续耳语道:「然後,这般、这般……那般、那般。」
「什么?这……」老者听完计划,不由得讶异,本是不想答应,却在望见古云的眼神後,不情愿的嗫嚅道:「我明白了。」
这天,没安排去巡视山林。古云与乙空带著金凌潜入道观藏书馈,老者则是待在白莲谷照顾白羽,小家伙由古云授权,要是老者想逃或乱来,可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虽然是支妖怪,可老者却连非妖怪的小家伙也怕,乖乖的在谷内陪著两个孩子玩耍。
古云对藏书馈而言,算是常客,一进馈内便飞快翻阅书籍。乙空虽然之前是道观的小道僮,可对这禁地却是完全陌生,因为这里只有德高望重的长者才能进入。金凌随手拾起一本眼熟的道书,发现古云之前带回的书,原来是在这儿偷的。
馈内藏书众多,数十个一层楼高的书架,分门别类放著道书,数量不下万本,许多还得搬动梯子才拿的到。紧闭的窗口,上锁的门板,却难挡灰尘,厚厚的灰尘积在书上、地上、架上,可见此地多久未有人打扫,四处皆散布著狐脚印。
沙沙沙的翻纸声,使著整个藏书馈瞬间充满生气。像在找著什么,三人仔细的翻找每本书。喀喀喀……是摊开竹简的声音。
「这边没有。」翻过整个架上的书,仍没收获,古云换找另一座书架。
「我这儿也没有。」金凌将竹简卷好塞回底柜,满手都沾满黑色的灰尘,明知道待会儿依然会弄脏手,还是忍不住拨了拨手上的脏污。
乙空有些泄气,边叠著刻字的木片边问:「古云,真的有吗?我这边也找不到。」
已花了近二个时辰找寻,发现这些分类有够乱的,之前不知是谁管的分类,有分和没分差不多。
「我记得有看过。」古云变成人形坐在梯子上,一手搔著脸,一手拿著书。
「古云,看完之後把书归位,你看你,弄的乱七八糟的。」乙空指著古云身後那堆杂乱的册子,边抽出身边的一叠木片,继续找寻资料。
「等全部看完再一次收嘛。」古云嘟囔著,可还是听话的动手,整理起自己弄乱的书。
看书不难,找书却是个苦差事。金凌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头晕,转了转颈子,放下手中的册子移步至窗边,伸手便推开一道小缝。新鲜的空气流窜而入,金凌享受的深吸口气,也许是藏经馈位於高处,原本的徐风没预警,忽然转为强风,一阵呼啸,古云手边的书册啪啪啪乱翻。
「哇啊。」古云急忙压住书册,可双手难敌众书,还是有两三本吹落地面。慌了手脚,伸手抓去,「沙!」一声,书页自书册上分离。
乙空应声看去,古云赶忙将被分尸的纸藏在身後,装作若无其事。
金凌知道闯祸了,连忙关起窗子。
「古云……手伸出来。」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乙空勾了勾指头,视线放在古云身後的手。
不拉拖,古云爽快的将手伸出,手掌朝上,什么也没有,得意一笑,「嘿嘿。」
「转过身去。」乙空绕著手指,示意古云。
脸色一黑,古云缓缓将手往背後摸去。
「手别动,就这个姿势转过身去。」乙空起腰,这是不悦的徵兆。
古云著身子,生硬的转过身,腰带上正塞著张皱巴巴的纸张。
「古云!你居然把道书撕破,真是太过分了,最好在我们回去之前把书粘回去,否则……哼。」乙空冷哼一声,继续翻著手中的木片,嘴唇噘的老高。
古云掏掏受虐的耳朵,爬下梯子,暗想,乙空真是越来越唠叨,要是女的,肯定嫁不出去。
拾起地上的册子,古云翻找著破损的部分。
「找到了!」古云不预期,高兴的欢呼。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要找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手上。那破损的书页後几张,便是要找的术法。
「找到了?」眨眨眼,乙空呆了好一会儿,才笑开嘴角。有些不敢相信的奔向古云,低身看著古云手上的书。
「看看。」金凌同样兴奋的跑向古云。花了几个时辰,总算能收工了。
另观谷内的情形,老者可不轻松。
「爷爷,这边、这边。」白羽在谷内奔跑著,香汗淋漓却还精力充沛。小家伙跟在白羽头後,活力十足的跑来跑去。
老者真是累坏了,汗珠大颗大颗的掉,脸上还得勉强撑起笑容。
「爷爷,快点嘛,来抓我呀。」白羽蹦著身子,在草堆上跳跃。
「慢点……跑慢点。呼呼……」老者招著手,喘息不止。
三人回到谷内,脸上挂的是笑容,再瞧见那温馨的爷孙同乐景象时,更是笑不拢嘴,依心情研判,可见这回必有收获。「看你们挺开心的嘛。」古云先开口。
「古云爹爹。」白羽发现古云後,一个劲的往古云怀里扑。
小家伙不落人後,亦是往古云直奔而来。
「哎哟。」稳稳接住两人,自己却跌个脚朝天,古云苦笑道:「好了,你们两个先玩,我等会儿再来陪你们,乖喔。」分别给了一吻,古云放下两个孩子才站起身。
「乖,去和爷爷玩。」乙空摸摸两人的头,指向累的不成人样的老者,方才有听见白羽称他为爷爷。
「那金儿陪我们玩。」白羽改向金凌撒娇,拉著金凌的手不放,小家伙则是绕著金凌的脚跟转圈。
「等会儿就陪你们。」金凌不失温柔的拒绝,却又让人知道没转圜的馀地。
「唉,好吧。」白羽吐了口大气,双手一摊,失望的撇嘴。
乙空暗惊,这是跟谁学的?这么老气横秋。
老者心头冒汗,以为能休息了,没想到三人又把孩子丢给他照顾。似乎瞧出老者的心思,古云要笑不笑的对著老者说:「玩的开心点呀,把这当自个儿家,别太拘束了。」
不知道古云话中有话,乙空礼貌的接著说:「是呀,请当成自己的家吧,白羽和小家伙就麻烦你照顾了。」对於乙空的憨厚老实,金凌发出一阵怪声,因为实在不住笑意。
三人进入狐窝内,将门板锁上,开始研究带回来的道书。
道书上画著奇模怪样的图示,加上一些有看没懂的文字,这真是难倒了二人一狐,反覆的一看再看,才弄懂些许。
「我试试,乙空,别动。」为实验道书上的方法有没有效,古云决定找乙空开刀。
「不要,要是真有效怎办?」乙空挥开古云的手,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那就成功了。」这还用说吗?古云不放弃的将手又伸向乙空。
乙空继续拨开古云,古云继续伸手,乙空又拨开,古云再伸手……乙空终於忍不住,嘟著嘴抱怨:「我是指我怎办?」
「不知道,我还没想过。」古云搔搔头发,看来不能对乙空下手了。
所幸这世上,还有一种生物叫村人。
没交代半句话,三人赶往村子,躲在暗巷内,一见某个挑夫经过,立刻将人拖进暗巷。只能说这挑夫倒楣,那条路不好走,偏偏选中这条。
挑夫挣扎著,脸上是莫名与恐惧,想叫却被住嘴,想逃又被压住手脚,扛在肩上的行李落了满地。
「呜呜呜……」被乙空住嘴巴的挑夫,自乙空的指缝间传出不明话语。
「别乱动。」古云压坐在挑夫腰上,脸色凶狠的恐吓。
吸了几口气,挑夫的情绪这才平缓下来,可两眼还是瞪的像牛眼般大。金凌由後扣住挑夫手腕,也许是因为紧张,导致力道过大,弄的挑夫手腕上红通通的。
对於三个孩子的力气,挑夫打从心里害怕,知道这三人绝非常人,只希望他们能求财不伤人就好。
对待小孩似的,古云拍拍挑夫的头道:「好乖、好乖喔,别乱动。」
「古云,你快点,别玩了。」乙空催促著,只想快些完成这种坏勾当。
「好。」古云以双指点住挑夫眉心,开始催动体内的妖气,藉由指间影响挑夫的思想,嘴里发出碎语,听不清在念啥,如同靡靡之音惑人心神。此法有些类於狐妖常用的媚魂术,古云用来更是得心应手。挑夫逐渐神智不清,眼珠子向上吊,脑袋晃呀晃的。
古云将脸凑近挑夫面前,呼出一口寒气:「呼。」
挑夫则把寒气全数吸入体内,接著双目一闭,昏倒过去。
金凌顺势接住挑夫身子问:「这就行了吗?」
乙空颤著手,探著挑夫气息,幸好没死。
「不知,得摇醒他才知。」古云离开挑夫的腰,准备验收成果。
三人瞬间表现得像路过的好孩子。古云轻拍著挑夫双颊,亲昵的叫:「叔叔、叔叔,醒醒呀,叔叔。」没反应?古云再加重力气拍打,啪、啪、啪,挑夫双颊又肿又红。
「叔叔,您没事吧?」金凌同样轻声细语的关心问道。
拧著眉,挑夫转醒,只觉脑海一片空白,头痛的难受,「啊……」脸上的痛与手腕上的痛,加上头疼,令人不自主的呻吟。
「叔叔,您还好吗?」古云追问。
不见乙空发言,因为他心里的罪恶感使然。
「痛……」挑夫一手抚著双颊,一手按著太阳穴。
「叔叔。」古云又唤了一声。
「我……我怎会在这?」挑夫看了眼三人,但什么也记不起来,茫然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不知道,我们三个路过这,就看见你倒在地上。」古云指向一边的行李与挑竿说:「这好像是你的。」
「是呀,这是我的。」挑夫拾起挑竿,多年的吃饭家伙,怎会忘。「不过,这行李……」完全没印象,挑夫将地上的东西翻来覆去的观视,续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三人互看,继而发出笑声:「太好了。」古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金凌接著道:「成功了!」手握拳在胸前一挥,无视那名挑夫存在。
「叔叔,保重了。」古云往挑夫肩膀一拍,丢下挑夫,三人一溜烟便消失在暗巷。
挑夫仍然搞不清楚状况。
「古云,你除去他多久的记忆?」乙空好奇的问。
「不久,一个时辰左右。」没想到这么顺利,一次就成功,自己果然是最聪明的狐狸,古云得意中。
顺道买了些日常用品与食物,三人又回到谷内。
古云二话不说,拉著老者进狐窝。乙空与金凌随後进入,留下小家伙与白羽在门外,饿了一天,两个小孩也不吵,乖乖的吃著东西。
四人在狐窝内低语,决定今晚就行动。
月上柳梢,哄睡了两个小孩,三人迅速换装。乙空难得不穿道袍,而古云也罕见的不穿白衣。
「他们怎办?」乙空还是不放心两个小孩独自在谷内。
「没事的,走了。」古云推著乙空出谷。乙空频频回首,依然放不下。
金凌拍了拍乙空的手臂轻笑道:「走吧。」半推半拉乙空出谷。
乙空还是犹豫,「可是……」
金凌一改表情,不勉强的说:「那你留下。」
金凌的话还没说完,乙空就抢著回道:「不,我也去。」
「那就得了,要跟又爱哭。」古云挤著鬼脸,嘲笑乙空。
乙空不甘势弱,任性的揍了古云一拳,这才迈开步伐。
一行人走著,由老者领在前头,三人像小跟班似的尾随後方,其中,乙空还为老者抱著药箱。
来到了林家,老者举起手,却又踌躇的迟迟不敲门。
古云等不及,暴躁的大叫:「都来了,你还等什么?」
被这一吼吓到,老者赶忙敲门,叩叩叩……急促的叩环声,和他的心跳一样急快。
「谁呀?」苍老的声音,不悦的在门後传出。老者认得,是守门老伯的声音。
「是我,赵大夫。」老者不自然的回话。
门後的声音瞬间变得有礼:「原来是神医!请等等。」之後是一阵开门栓的碰撞声。守门老伯边开门边喊:「来人呀!快来呀!神医回来了!」与刚才应门声相比,显得中气十足。
大门一开,後头可不止老伯一人,前後排了十个家丁、婢女。
「快请进,我家老爷等您好久了。」守门伯招呼著,家丁、婢女同样毕恭毕敬,从一行人低头行礼。
四人就这么被簇拥著进入大厅。像是见惯这种阵仗,老者气定神闲。
林家二老早已等的不耐烦,未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门边恭候。林海一看见老者便热情的道:「神医,我派人到处找您,是不是哪儿招待的不好,让您生气了?」
「咳,我没生气。」老者挥挥手,和在白莲谷那副窝囊样相反,竟摆起架子。
「太好了,我还以为惹您不高兴了。那么……神医,关於我女……」客套话说完,林海开始低声下气,有求於人的标准表现。
老者装作心不在焉。林海一急,唤著婢女:「快快,上好茶!」接著又回到恭敬的语气对著老者道:「神医,请坐,请坐。」
老者这副德性,让古云看了直觉反胃,忍不住偷踹了他小腿一脚,只见老者闷哼一声,强忍住痛,那好笑的表情,让古云感到大快。
下人们的动作也挺俐落,不到片刻已将茶沏上。林海一把将杯子拿过,递向老者:「神医,喝口茶先吧。」
「嗯。」老者慢吞吞的接过杯子,啜了一口,小腿隐隐作痛,让他的动作快不起来。「你说林香池怎了?」老者啜了一口茶後说。
「香香她……喝了您的药,气色是好多了,可……那肚子还是没消。」林海双手交叠,焦躁的转著指上的指环。若不是因这事,就不会这么急著要找回老者。
「这样呀,是正常的。她那病呀……不是喝药就能好的。」老者有了架势,说起话也变的有分量。
林夫人顿时慌了手脚,插嘴问道:「那那……那怎办才好?」
「咳。」老者乾咳一声,才又言:「所以我特地叫我三名徒儿前来。」指向古云三人,三人有默契的朝著林海作揖。老者继续道:「林香池的病,是肚里长瘤,得取出才成。」
二老被唬的一愣一愣,林海看了看林夫人,两人交换眼神,接著问:「请问神医,得怎么取出?」
「唉,这事麻烦。」老者迟迟不说重点,不理会二老的心情如火煎熬。
「神医!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只要能救香香……」林夫人顾不得失不失礼了,拉住老者的手不放。
林海也附和道:「是呀,神医需要什么帮忙?请尽管说无妨!」
「林夫人请放心,虽然这事麻烦,可还难不倒我。」老者礼貌的拨开林夫人的手,话还没说完:「不过条件……」
「什么条件都成!」林海一口应下。
「我要一房子。」老者狮子大开口,二老忽然哑口无言。
考虑了一会儿,林海才点头:「好。」
「哈,我也不欺人太甚,那土地我自备了,只麻烦林老爷替我在土地上盖房子。」这房子,其实是古云要的。说实话,老者做这笔生意,算是亏大了。
「成成,请说说怎么救香香吧。」房子贵也只贵在土地,既然不用出土地,林海心情又转好。
「怎么救,你们就别管了,若是相信我,给我一夜时间,什么都别问。」老者神秘的摸了摸胡子,一脸自信。
已经无计可施,只有老者能依靠,二老自然乖乖闭嘴,不再多问。
四人得到允诺,把握时间,老者请二老准备了一盆滚荡的热水、一把剪子。带著东西和药箱,便与三人一同进入林香池房内,同时也让二老清空二楼,不准任何人接近二楼。
二老听令行事,不敢违背。可古云天性多疑,依然叫乙空守在楼梯口,另方面也为避免让乙空看见血腥。
一见有外人进房,林香池大感讶异,在床上坐直身子,「神医?」她还认得老者,可老者身後的金凌与古云,素不相识。
「狐仙。」进了房间,里头没外人,老者又变的畏缩,细声向古云请示,并将古云手上的热水盆接过。
「嗯。」睨了眼老者,古云一个剑步向前,瞬间已在床边。「睡吧!呼。」古云呼了一口气,林香池一吸入,随即昏倒在床上。
「现在呢?」金凌将药箱打开,站在床边待命。
古云同样望著老者,毕竟自己与金凌没帮人拿过孩子,还是得靠老者才成。
「现在……」老者拿出药箱里的香,点上火,抱起林香池,薰著林香池的口鼻,边说:「还请二位,帮我把红色那瓶子打开。」
金凌闻言,翻找著药箱,果真有个红瓶子,打开後递给老者。老者将还在烧的香放在床头,接过红瓶便把里面的液汁往林香池嘴里灌。
「然後呢?」古云不懂这么做有何意义。
「然後就等她流产。方才那是麝香和红花汁。」老者放下红瓶,又拿起香,继续薰著林香池。
一刻钟过去,二刻钟过去……
古云能察觉四周妖气的波动变的激烈,震荡著,狻令人不安,不禁皱眉。
以大夫的专业,老者明白差不多时候了,对著二人问道:「要不要先回避一下?」话才说完,金凌便发现林香池双腿之间湿了一片,是血……红艳吓人。
顺著金凌眼光看去,古云道:「嗯,我们转过身去。」并非羞涩,也不是害怕,而是对林香池的一种尊重,尽管人已昏迷。
待二人背过身子,老者掀开林香池裙摆,且褪去里裤,欲伸手探去,却见著了让人发毛的景象。惊呼:「啊……这……这是?」老者怔住不动。
二人转过身,不明的问:「怎么了?」
「你……瞧瞧。」老者指向林香池双跨之间。
金凌与古云一同看去,一团模糊的血肉,血淋淋、粘呼呼的,应是未成形的孩子。但吓人的是……孩子会动,自己奋力爬著,爬出林香池体内,整间屋子的妖气又浓了一倍。孩子看不出样貌,但明显知道有手有脚。一爬出林香池下体,孩子立刻自行扯断脐带。
古云毫不迟疑,抓起孩子,孩子挣扎著,发出难听的吼叫,所幸声音不大,呜呜哑哑,不致於引来楼下的人注意。古云力气加强,打算捏死孩子,表情转为狰狞。
「噗!」难以预防的,孩子一遭受威胁,便吐出黑红的血水,喷往古云脸上。
古云脸上一阵灼烧,不自主的发出惊呼!「啊!」过於轻敌,以为一个未成形的妖怪构不成威胁,竟忘了妖怪总不比常人。古云心一横!手指化成狐爪,将孩子由腰折断成两半,肉块掉落地面,抽搐了一阵子,便不再动弹。古云抹著脸,烧灼感还是没退,眼睛更是疼的张不开。「好痛……我的眼睛。」
「古云!」金凌赶忙沾湿手巾,为古云擦拭,没空理会地上那支夭折的妖怪。
「狐仙!」老者的心情不比金凌好受,虽说一直以来总被古云戏弄,但他依然打从心里关心。
「先别理我,去替林香池止血。」吩咐著,古云以湿手巾掩面,泪水直流,拒绝了老者的好意。
「可是……」不放心,老者这回没马上听令。
「快去!」古云生气的大叫,因疼痛使的他脾气更不好。
「是。」老者无奈的来到床边,动手为林香池止血。
金凌揽著古云肩头,知道他看不见,心里肯定害怕极了。
古云不语,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息,藉以舒解疼痛。
忽然,古云大喊:「乙空,乙空!」
啪啪啪的脚步声响起,乙空闯门而入,印入眼帘的是满地血迹。「怎么回事?」乙空直觉问题不像是顺利解决。
「乙空,去打桶冰凉的井水来,还有,别让他们进来。」古云闭著眼睛说话。黑红色的血水已然擦去,可皮肤却赤红的像被滚水烫到。
「好。」不安的心情扩散开,乙空不敢耽搁,门一关便急促冲往楼下,请托林家人打水。
「古云你还好吗?」金凌担心的询问。
「呵呵,一点都不好,疼死我了。」嘴里虽说不好,古云却还是逞强的笑出声,让人不知该怎么接下一句。
片刻,砰!房门被粗鲁的推开,乙空飞快的提著水桶来到古云身边,不舍的轻触古云脸颊。
「哎哟,疼。」古云现在是一点刺激也受不住,躲开乙空的触碰。
「啊,对不起,我、我……」乙空泪水堆满眼眶,为了自己把古云弄痛而愧疚,「古云,你还好吗?」乙空担心的问。
「嘿嘿,我没事,福大命大,你去顾著门吧,谢谢喔。」摸索著木桶,古云将脸整个没入水面。
「我会照顾他,你去吧!」金凌向乙空保证,苦笑的拍拍乙空。
乙空考虑过後,才往门外去。
「我好了。」老者边擦著手上的血,边对著二人道。
「嗯。」金凌点点头,唤著古云:「古云,你行吗?」
「还没有我不行的事,呵。」仍不改个性,古云抬起滴著水的脸,眼睛依旧没张开。「金儿,能扶我过去吗?」
「好的。」搀扶古云来到床边,金凌越发感到古云的伤势严重,同时能感受到古云的无助,因为他能察觉,古云正紧紧的抓住他的手。
推算时间,林香池应是七个月前与窳初遇。古云使用道书上的方法,为林香池除去近七个月的记忆。
一切大功告成,老者换为古云检视伤势。「伤的挺重,你先试著睁眼看看。」外伤好医,就怕有失明之虞。
古云听话的慢慢张开眼皮,却一见光就泪流不止,立刻又闭上眼说:「疼。」
「可以看见东西吗?」老者紧张的问。
「嗯。」古云点头,只是会痛的难受罢了。
「呼,还好。」老者拍拍胸口,安下心了。旋之翻找起药箱,拿出一盒白稠的胶,轻抹在古云脸上与眼皮上。
冰凉的感觉,为古云减去不少痛楚,让他舒服的吁了口气。
收拾好地面与床,四人走下楼。
将肉块拿给林家二老观看,明明是尸骸,却说是瘤。二老并没怀疑,也没勇气细看那团模糊的血肉,直向老者道谢,且允诺明早就派人在白莲谷内建栋二层楼的屋舍。
四人返回白莲谷休息,可古云怎么也睡不著,凉的是眼皮,但灼烫的是眼珠子,辗转难眠,乾脆盘腿而坐,自行运气疗伤。
一夜过去,古云累的打盹,没人敢打扰他休息。
乙空则是在谷外等著林家派来的工匠。
金凌下山买食物,免的吃野食吓坏村人。
小家伙陪著白羽,在洞口附近玩。一早上,各忙各的,就老者最清闲。
敲敲打打的,工匠已开始挖地基,金凌与乙空一边吃著馒头,一边看著狻为浩大的工程开工。
老者算算时间,进屋想为古云换药,却让古云一手挡掉:「不用换了。」古云不是推拒老者的好意,而是运气自疗比药还有效。
「不换?」急了,老者试著劝说:「可是……」
「没什么大碍。」自行拆下眼的布条,古云试著张眼。
老者比古云还紧张,一直望古云的眼睛瞧。
一睁眼,便看见老者的大脸,古云反射性往後缩去。「你不觉得快亲到我了吗?」
「啊,失礼失礼。」老者退後身子,心喜古云能看见东西,笑的开心。
「还是会痛。」古云下意识的欲揉眼睛,才举起手,老者更快一步的拉住古云手腕。
「别揉,会痛是正常的,痛过就好了。」只怕这一揉,本该恢复的视力又模糊了。老者拍拍古云的手,就算对孙子一般。
「好好好,不揉,放开我的手吧。」古云被拉的难受,扭的把手抽回。
「抱歉。」老者虽说不怕古云了,可仍改不了那敬畏的态度。
「说啥抱歉?你没做错事。哈哈,我不会吃你的,放轻松些。」用力拍打老者的背,古云大笑。
这次的事,算是有惊无险,才花半个月时间,古云的视力已然回复。而林香池的记忆也成功消除,没带来後患。
至於新屋也在一个月之内日夜赶工落成,一楼有厨房、大厅与十个左右的房间、二楼则是偌大的书馈。家俱也蒙林家慷慨,花钱一并买足。
最高兴的是乙空,以後有厨房可以用了。古云打著歪心思,盘算著如何将无凌道观的道书,全搬回自个儿家的书馈。
白羽没想像中的喜欢新家,因为有了独自的房间,便不能再和古云与乙空一块睡。
金凌轻叹,知晓往後救的妖怪或人会变多,十几个房间是必然需要的,可……打扫起来还真是挺累人。
一切妥当之後,老者也起身告辞了,拱手一拜:「这阵子让你们照顾了。」早过惯浪迹天涯的日子,要他固定在一个地方住,还是不太习惯。
「爷爷,白羽不要您走。」白羽抱著老者的脚,说什么也不肯放。
「白羽,爷爷有自己的家,你不让爷爷回家,爷爷的家人会伤心的。」以上纯属乙空虚构,乙空哄著白羽放手。
「耳鼠,你们这族的妖力也不弱,别那么胆小怕事。」古云说不出珍重,只能打从心底祝福。
「是。」老者应声,近一个月的相处,已多少了解古云的心性,畏惧也不像当初了。
「老人家,若是有机会再到附近,记得回来看看。」只有金凌说话最得体。
老者心里感动,频频点头,由药箱底部抽出一本破烂的书册,递交给古云。
古云收下,翻了三、四页,是医书,不是世面上卖的书,而是手札之类。「这个?」古云拿起嗅了一下,闻起来并不好吃。
「收下吧,是我们这族的手札,我再写就有了,别客气。」老者笑了笑,摸摸白羽的头,「白羽,爷爷会回来看你的。」
「爷爷……一定要回来喔。」白羽放开小手,泪水婆娑。令老者也开始不舍,眼眶跟著发红。
「嗯,保重了各位。」老者道完再见,跨步离开白莲谷。
因为老者的离开,白莲谷又回到往日的二狐三人,总觉得有些太冷清。因此古云决定弄堆鸡回家养,说做就做,白莲谷一天内就多了二十几支鸡,可全是偷来的。
「古云,你偷这么多支鸡回家干嘛?」乙空瞠眼。
「他们要被拉去市集宰,太可怜了,所以啦,我就救它们回来。」古云说的大言不惭。
「救?」金凌不置可否,淡淡丢下一句:「让屠夫杀,和让你杀……应该没差别才是。」
不出所料,二十几支鸡不到十天,就全祭了古云的五脏庙,他每天吃也不腻。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集 第四章 无凌道观
白莲谷所位居的地点,是雁荡山的一处山坳,做为妖怪的藏身处,算是个不错的地方,由於隐密,因此不致於招惹外敌。偏偏古云当初在建造白莲谷时,泄出的妖气太强大,实在很难不引起山上那座无凌道观的注意。
谈起无凌道观,和乙空的渊缘就深了,乙空在住进白莲谷之前,便是无凌道观里的小道僮。在一次惩处乙空的会议中,古云闯入无凌道观将乙空劫走,更是令无凌道观里的道士对古云恨的牙痒痒,居然会被一支小狐妖给戏弄了。
犹记先前,白莲谷在建谷时散发出的强大妖气,几个道士已有前往探查,但却没得到任何线索,无功而返。
记得那时,猛然一阵轰然巨响,引起几个在附近闲晃的无凌道馆道士,反射性朝白莲谷的方向看去,竟瞧见弥天的青色妖气,分明是狐妖所引起。想起乙空被掳走的情形,几个道士没多思考便急急冲向白莲谷,谁料,被狐妖先逃了一步,所见到的景象只剩一个巨大的山窟,还在不稳定的滚落小小屑石,附近的漫漫黄沙,可判断出这个山窟方形成不久。道士们只能咬牙,恨自己晚来了一步。
而躲在树丛边观察数名道士的,是乙空和虚脱的古云,暗自庆幸没被捉到,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道士们可没因此而放弃,虽然不晓得那支狐妖,也就是古云为何要使用妖气轰出大山窟,但也微微了解,古云这么做一定有用意。可是多天後再回来瞧,山窟还是山窟,并未有新的斩获。
古云好似也没再回来过,令道士遗憾,会不会是好玩才轰出这个山窟,毕竟妖怪和人类不一样,做事不需要有理由,否则怎会为害苍生呢?思即至此,道士们也就懒的再回来查探了,因为这处白莲谷,和无凌道观一点也不近,与平常的山路也有一定距离,实在很难顺路进来晃晃。
原本以为白莲谷的危机已经解除,但事与愿违,上天总爱捉弄人。
无凌道观的规模不算小,光是弟子便有百名,最高层的不管事长老,可说是退休的道士,整天享著清福,有事没事就到处乱晃排遣无聊。真正看见他管事时,便是在重大会议中,像那次是否要将乙空赶出道观,便是由他坐在上位,主持整场会议。
再下一阶的,是具有资格收徒弟的道士,虽然道馆中学成术法,能够降妖伏魔的道士并不少,可真正能收弟子传承道法的,只有三位。一位是年资甚久的千非,一位是乙空的师父千江,最後一位是温文儒雅的年轻道士千游。三人皆是千字辈的,这是道馆里的规矩。但三人中,只有千非和千江有收弟子,千游即便拥有资格,但生性不喜担负责任的他,仍是迟迟未收入门弟子。
尔後的排行,才是学成道法的道士。既然是学成了,道观也不专权,任他们自己决定去留,去的,可以自创门户;留的,则必须依道观规定,不得收弟子,除非有长老允许,那就另当别论。
再来最没地位的,当然就是小道僮了,洒扫浇花、洗衣抹地的,全是他们。一样长幼有序,大的可以欺负小的,就算两人的师父不同人,只要别太过分,千非和千江是不会过问的。
这天还算天气晴朗,虽然云是多了一些,但恰好挡住燥热的太阳,令空气多了一丝凉爽。青碇依照大师兄千非的命令,前往村庄为村民服务,免费举办祈福祭典。
想起青字辈的,现在大多都学成道法了,只是尚未取得收弟子的资格,不少同辈的道友选择出外自立门户,而青碇则是自愿留下,因为他对无凌道观有著一份难以言喻的感情,也是因为这样,让他对古云这支不把道观放眼里的妖孽,有著浓厚的厌恶。
虽然青碇称千非为大师兄,但两人其实是同辈分。青碇的师父,严格来算并不属於无凌弟子,所以其下的第子又分成两个支派,一个是千非的千字辈,一个则是青碇这边的青字辈。
青碇手握著桃木剑,抬头看看树上的色雀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窝囊,明明已经学成道法,能够独当一面,但能做的差事,不是帮忙祈福,就是办办丧礼等,全是一些杂事。他真正希望的,是捉妖呀!
不懂是不是自己的能力还没到达基本程度,还是师兄不信任自己,总没有能让他表现的机会。「唉……」怎说也在道观里多待了三年,再这样下去,恐怕青春都要逝去了。青碇可不愿意这样过一生,手一抬,将桃木剑搁在膀子上扛著走。
青碇脸上布满忧愁,是在替未来烦恼,但一下村庄,立刻职业性的摆出和蔼笑容,为了道观的形象,剑也从膀子上拿下,端正的握在手上,给人一种可靠、能信赖的感觉。
里足村的村民们早就久候多时,其实祈福祭典不是每年都固定举行,只是今年的村庄著实不平静,什么都不顺,原本一天生一颗蛋的母鸡,变成三四天才敷出一颗,家中猪母生的小猪仔还会平白失踪,或许外人认为这是遭了小偷,可里足村的村民自己相信,村里的百姓善良正直,绝不会有这样事情发生。
「小师父,这回又要辛苦你了。」在村口等待青碇的村长,一见到青碇马上礼貌性的打招呼。准备多时的水壶,忙不迭的递出。村长徐德和青碇已不是第一次见面,里足村每回有事,无凌道馆几乎都是派青碇来解决。
「这是我应该做的。」青碇不客气的接过水壶灌了一口,里足村和无凌道馆的路程狻远,喉咙早一阵渴,现在喝了水,乾渴总算得到舒解,「谢谢你,村长。」即便有多面之缘,青碇仍不改客套。
「小师父,那我们应该准备些什么呢?」徐德的年纪都能当青碇他爹了,说起话来却充满敬意,两手捧著水壶等候指示。
青碇脸色正经,专业的吩咐:「就请村长让村民们备些果子,再取黍、稷、稻、梁、麦五粮,还有一支雄鸡、猪、鱼三牲。其他的我有带来,就不必劳心了,把东西摆上方桌即可。」他将手上的包袱一并交给村长,村长明白的点点头接下。
「我这就去通知村民,小师父先到寒舍休息会儿,全备好後我再派人告知,可好?」徐德挥挥手,下人必恭必敬的领在青碇前方。
「小师父,请跟我来吧。」下人屈著腰,手往前送了送。
青碇也就不再推辞徐德的好意,脚步往前跨了一步,下人见状会意的迈开步伐。
「有劳村长了。」青碇不忘回身对徐德道谢,躬了下身子。
大伙开始各忙各的。
下人边走边与青碇闲聊,谈起这阵子的怪事,心头就慌乱。「要是一支鸡不生蛋,那倒没啥好担心的,可是全村的鸡都不生蛋,这就奇怪了,是吧小师父?」下人转头看向青碇,希望自己的判断得到认同。
青碇却不这么认为,只是鸡不生蛋,里足村人未免太大惊小怪了,不过他还是敷衍的点头说:「是呀,真是诡异。」蹭蹭鼻子,他不置可否的将眼神瞥向一旁。
下人越说越有兴致,口沫横飞的继续讲:「村民觉得是上天降下责罚,但我觉得是妖怪,一定是妖怪使这些鸡不生蛋,失踪的猪仔,应该也是被妖怪吃了!」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下人完全不理会青碇有没有在听。
青碇听见妖怪一词,眼睛忽然发亮,终於有表现的机会。但静下心想想後又认为,要真是妖怪作祟,会只吃蛋和小猪吗?
见青碇认真的思考,下人打铁趁热询问:「小师父,要不你和我去看看鸡寮,瞧瞧是不是妖怪吧?」若真的是妖怪,且是自己先发现的,那在村里就成为名人了。不由分说,下人转向最近的鸡寮,一时忘了分寸的动手拉扯青碇。
青碇不知该如何拒绝,顺从的被牵著走。其实心中有些许的期待,希望真能查出妖怪的蛛丝马迹,捉妖也比主持祭典来的强。
两人站在用栅栏围成的鸡寮前,里面的鸡支不分公母,每支都神情憔悴,好似没睡饱一般。下人不等青碇发言,迳自推开栅栏,抓著青碇的手往内走。
鸡支没力的挪了下屁股,只要不被踩到就好,丝毫没有受惊乱冲乱撞的举动。下人随手捉来一支,扣住双翅举起让青碇观视。「小师父,你仔细看看,这些鸡是不是受了妖怪的迷惑,所以不生蛋了?」下人将鸡翻来转去,可怜鸡好像也懒得反抗,任凭处置。
青碇勉强的扯动嘴角,像抽搐一样难看,不好不理睬的接过鸡支打量,有些感到厌恶似的,仅用六根指头抓鸡,两手的小指与无名指翘的老高。
下人紧张的催促:「如何?」眼神发著光,直盯青碇瞧。
青碇应付的咳了一声,将鼻子凑向鸡支嗅了嗅,一股难闻的骚味窜上脑部,令人作。却也有意外发现,一丝只有身俱道行的人才闻的到的怪味,若有似无浮出,让青碇的态度刹那间反转,将鼻子更贴近鸡的身上努力搜寻,深怕是自己闻错。
下人屏息等待,知道一切如自己所预料,果然事情不单纯,心里的兴奋高过对妖怪的惶恐。
青碇的表情矛盾,似喜似忧,变化极为快速,一开始心惊真的是妖怪,後来高兴有表现机会,随後又害怕被看出心思,以致於神色复杂。
「咳!」青碇一声闷咳,正经的凝起神情:「大胆妖孽竟敢作怪,你放心吧,我会处理的。现在先进行祈福祭典,其他事晚些再处理。」拍拍下人的肩,他摆出一副收妖大师的风范。
下人更是崇拜青碇了,连忙的点头称是。恨不得马上告知所有人,自己发现妖怪的事实。
青碇若无其事的进行完祭典,他明白要是太过大肆张扬,有些显的不稳重,更明白的是,他知道那位下人一定守不住秘密,势必会帮他四处宣扬。而青碇的猜测用不了多少时间,便得到了证实。
村长待祭典一结束,就匆匆拉著青碇到角落,低声试探:「小师父,拉你到这儿来真是失礼,我方才听说……咱村里的不平静,用祈福是解决不了的,真有这事吗?」村长的老脸此时变得更皱了。
青碇刻意卖关子,避重就轻的回问:「村长,不知你是从何听说?」
村长据实答道:「我家下人,我怕他胡乱说话,已警告他不得再宣张出去了。」要是没有的事乱说,只怕引起村民恐慌。
青碇暗自失望,他还期待能在众人面前演上一出好戏呢,不禁埋怨起村长多事,不露声色的应道:「里足村的问题,看似天降灾厄,实则是妖孽作崇,若不把这支祸世妖孽揪出,里足村是很难平静了。现在失踪的猪,难保下次不会是……」青碇的手指转著圈,最後意有所指的比向村长。
村长顿时心头一颤,整个身子震了下,静了会儿才回神说:「小师父,那您可得替敝村想想法子呀!」称呼变的更具敬意,听的青碇心花怒放。
「修道之人,本就应该为民除害,不用村长请托,我也会义不容辞,村长就请安心吧!」青碇双拳互击,拍出自信的声响。
村长紧拧的眉方才舒解,「小师父,谢谢您了。不知有否我帮的上的地方吗?」村长问。
「呵,不劳村长费心,我一个人就行了。」一阵轻笑,青碇迫不急待要大显身手。
此时村长欲言又止,让青碇的热情浇熄了一半。村长考虑狻久,艰难的提出要求:「小师父,我知道这样为难了,但未免让村民们担忧,这件事情咱就私下进行,行不?」
果然,这个要求让青碇很为难,怎说都是自己第一次出手,竟然见不得光?那有谁能知道他的厉害?啧了声,他非常勉为其难的允诺:「我明白,您也有您老的难处。」
「小师父真是仁慈,感谢您明白事理。」村长拱手一拜,说真的,青碇并不想接受,不过他还是做做门面功夫回礼。
青碇与村长一番闲聊後,再次回到鸡寮前,独自来找寻妖怪的线索。由於没观众,让他的冲劲不复先前。以青碇的功力,仅能嗅见妖味,而无法清楚的看见妖气,除非是强大到无法隐藏的妖气。
因此他不由得有些庆幸,好在没人跟来,才不会被人见到他难看的趴在地面,像狗一样闻东闻西。以手拨著鸡寮内的稻草屑,擤了擤鼻子,草屑惹得鼻孔发痒,青碇忍不住一阵喷嚏猛打,「哈啾!哈啾!」妖还没抓到,就把自己搞的满身狼狈。
青碇最後什么也没找著,改向一处猪舍去,希望能发现些啥。
猪舍的猪支同样没精神,一副不济的病容。青碇开始怀念鸡寮,发现鸡寮可比猪舍好上几倍。虽然是个不大的猪舍,里头的猪支也才少少的五头,但熏天的臭气却难以形容,可算是鸡寮的两三倍不止。湿滑粘腻的地板,让青碇蹲不下身子闻地面。
站直身体违反常理的吸著大气,总不能以手鼻吧,不然怎嗅的到妖味?呛鼻的恶臭灌满胸口,青碇禁不住的乾呕出声,胃部一阵万马奔腾。
「…………」好像过於心急,青碇静下心後重新调匀呼吸,慢慢进行吐纳,一呼一吸间,所要找寻的妖味不负苦心的再现鼻间。青碇慢慢移动脚步,顺著妖味徐行,每跨一步地面传出的答答烂泥声,都像催促著青碇尽早脱离此地。
总算走出猪舍,青碇望了望猪舍的後方,原来是片园子,生长著不高的树,树尖才比人高上一尺左右,恰好能遮荫,要是长的再高些的人,就得屈著腰走,才不会勾到枝干。
树园子里的树,间隔不宽亦不窄,大概能让五人并肩而走,由树叶中洒进的阳光让人不觉刺眼,更不会感到树林晦暗,是个午睡的好地方。
青碇进入树园中,摸了摸距离头顶才两三寸的树叶,好奇是怎样的妖怪会住在树园子中,但也有可能那妖怪是住在树园子後方的某处,而非树园子。不论如何,都得找到妖怪才能得到答案。
树园子似乎很大,看不见尽头,青碇只知道他越往深处去,嗅见的妖味就越浓烈,肯定他没走错地方。但越深入,树反而越少了,地面露出的草皮面积越加广大,令青碇怀疑自己是深入了,还是走出了?
原本平淡乏味的草皮,只有几株小黄花才会出现,但现在,各式花朵慢慢跃入视线中,偶然还能瞧见蝶舞翩翩。
没被身边美丽的风光吸引,青碇的心自踏入树园後,就没有松懈过,伸出舌头轻舔乾躁的双唇,呼吸变的轻缓,他知道就要到了!旋足绕过一棵挡在正前的树干,到了!
青碇的细小眼睛一瞠,眼前是片方圆约七尺的小花园,绿油油的草皮上百花齐放,美丽的小姑娘正坐在当中,宛若天仙下凡。如此容颜,女人也心动,小姑娘年纪应该正值二八年华,两坨红霞挂在腮上,黛眉、灵眸、皓齿、朱唇,如瀑的长发散於肩上,长至地面。骨感的上身只著了一件红肚兜,露出无瑕的藕臂与肩胛,唤她作牡丹仙子也不为过。
青碇一时脑袋空白,来到此地的目的,马上忘的一乾二净,心口碰碰小鹿乱撞。小姑娘见到青碇的羞状,不由得发出娇笑,抬起细嫩的小手掩嘴,更是散发诱人魅力。
被娇笑唤回神智,青碇恼羞成怒的扳起怒容,破口便是大骂:「该死妖孽!为何在村庄作乱!」指责的将剑尖对准小姑娘。青碇心里清楚,眼前的不是什么仙子,根本就是妖怪化身。除了她身上的妖味,青碇也确信,人间不可能有这般绝色的姑娘。
小姑娘委屈的挤了挤五官,无辜的眨眨大眼,这些动作无损她的美丽,反倒多了些淘气,「我没有……」她为自己辩解,一边任性的弹掉一片眼前的花瓣。
青碇虽然心动於她的容颜,但却没有昏头,继续宣读她的罪状:「里足村的鸡蛋、猪支是不是你偷的?」
「我没有偷,我只是……」小姑娘慌忙的挥手,想解释动机,举止像是天真的孩子。
但青碇完全不给机会,打断她的话说:「你承认了是吗!那就别怪我不留情。」话才说完,凶狠的招式便直袭小姑娘。
小姑娘吓的惊叫连连,弹跳起身子左闪右躲青碇的攻势。「啊!不要……请住手!啊!」好几次惊险的差点被桃木剑刺中,小姑娘的脸色涮的变白。由她俐落的动作研判,确实不像人类。
几次突刺没成功,青碇一剑比一剑更蛮横了。怒火涌上心头,烧红了他的眼,要是这回无功而返,肯定被笑掉大牙,好不容易在里足村建立起的形象,也会毁於一旦了,压力顿时大增。「妖孽!妖孽!妖孽!」每挥出一剑,就大喝一声助长声势。
小姑娘急的连眼泪都滚落了,楚楚可怜的模样,恐怕只有道士才会对她下毒手。「请听我解释!我……我只是想帮村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居然由小姑娘口中说出。
不过青碇没因此停手,自认为那不过是妖怪的推脱之辞罢了。「妖孽!别以为我会上当!」句句都是用吼的,青碇的喉咙已经有些不适。
「我偷鸡蛋,只是想帮他们种出一些鸡。」完全荒谬的说词,但小姑娘的表情却是诚恳。
青碇不屑的大叫:「你抓猪也是为了要种出猪吗?」有种被当成三岁娃儿耍的感觉。
「不是的,我需要一些肥料,不然鸡蛋都发不出芽。」小姑娘的眼神没有闪烁,不像骗人。「我没有害人,请放了我吧。」不懂自己的好心为何招来恶意对待,青碇的攻击让她渐感不支。
「现在没害人,难保将来不会,我必须斩草除根!」青碇不想相信妖怪,处於上位的情势,让他大感痛快。
「我会离开村庄的。」小姑娘努力为自己觅一条出路。
青碇却无情的毁掉她的希望,「哼!离开里足村再去为害其他村庄吗?」一阵咕哝,青碇嘴里霹雳啪啦的念出一阵咒语,手中的桃木剑一下子威力骤加,泛起青色闪光,像雷电似的光芒忽闪忽逝。
小姑娘面色大转,先是恐惧,後是发火,不客气的回嘴:「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才是妖孽,胡乱杀生!」随著她的不满,两人脚下的花园开始产生动静,绿油青翠的小草,瞬间化作麻绳紧紧缠住青碇脚裸,使他差点摔跤。
就在青碇往前倾倒之际,他千钧一发的使用桃木剑拄地,支撑住身体重量。恨恨的牙关一咬,痛批:「你总算露出本性了。」随之剑尖朝天指去,细碎的念著另一道咒语,不到一息时间,地上的草叶自动松绑,并同时枯萎。
没料到术法会遭破解,小姑娘来不及逃跑,青碇侧身突如其来的一剑!贯穿小姑娘的心窝。一道华光从小姑娘的伤口射出,直逼青碇!是根尖头的花茎,有如飞箭的花茎直射向青碇右胸。「沙!」简洁的声响。
青碇右胸喷溅出血花,小姑娘的影像变得,桃木剑本该刺中的小姑娘消失了,只留下一朵本来不存在的粉色花朵。新鲜花瓣慢慢凋零,一瓣又一瓣,落到地面後便化成了尘泥,而四周则是传出异香,清香的气味,带著一丝奇妙的惆怅。
青碇重咳一声,打破结的空气,而这一咳也拉扯著胸口疼痛难当。不自觉的以手胸,却止不住潺潺流下的红色水柱。情绪被害怕所笼罩,不住颤抖的唇显示出生命的脆弱,青碇好怕自己就这样死去,来不及让世人了解自己的实力,凭著这一股意念,青碇漠视身体的疼痛,强忍著步出树园子。
他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青碇不断的告诉自己。已经无法思考,脚步既是沉重的抬不起,又是轻飘的好像没踩到地,却还是不断的往前行走,青碇的呼吸变的微弱,最後终於倒地不起。一阵昏眩後,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等青碇清醒过来,眼前便是高高在上的屋顶,脑袋还是一样空白,久久无法正常思考。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他发觉右胸的疼痛清楚的存在,令青碇又惊又喜,两行眼泪不知不落滑下。还活著,他还活著!心中的雀悦是难以笔墨传达的,感动是必然有的。
「小师父,痛吗?我、我、我去叫大夫,你忍著等!」熟悉的声音传入青碇耳中,青碇缓缓转头,也许是睡太久了,脖子显的有些硬。
村长家的下人站在床边,一脸著急的看著青碇,明明比青碇还紧张,却又不停安抚青碇,以为青碇的眼泪是过於疼痛落下的。
「你忍著点。来人呀!快来人呀,小师父醒来了!」高声的呼叫,震的青碇脑袋轰轰响。
「我没事,水……」青碇试著起身,却怎也使不上劲,连说话都感到吃力,乾渴的感觉让他直讨水喝。
下人飞快取来茶水,细心喂青碇喝下,也感谢下人的大嗓门,片刻便见大批人马蜂拥而进,不小的房间也被挤的水泄不通,人人你一句我一语的问候青碇,内容不外乎是感谢青碇为村子除妖,或者是关心青碇有没有那里不适之类的。
原来青碇已经昏睡了三天,这三天时间他除妖的事情已然传遍村庄,被当成英雄事迹广为讨论。因为鸡的蛋在这三天皆没被花精偷走,所以村民相信是青碇除妖成功了。
至於青碇为什么会获救,也要多谢爱凑热闹的村长家下人,他一心想看看除妖过程,因此工作一忙完就四处找寻青碇,想做青碇的帮手,没想到会被他在猪舍附近发现青碇,当时满身是血的青碇可把他给吓坏了。
听完众人七嘴八舌的告诉他,在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青碇努力消化,终於理出了头绪,了解事情的经过後,他感激的望著那位救命恩人,握著他的手道:「谢谢你,我这条命是你捡的。」
「小师父,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我们还得感谢你救了我们全村,不然呀,那支妖怪要怎样作祟,我们可都没能力抵抗。」下人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实在不敢领这份谢。
村长也在一边帮腔,把青碇当成大恩人说:「是呀,小师父,这回多亏了你。道观那边我们已经派人捎信,你就安心在村里静养些日子吧。」
被村民感谢的话语捧上天,青碇露出得意的笑容,听见已捎信回道观,更令他喜不自胜,如此一来连道观也会知道他的实力。青碇暗想,这就是所谓的大祸不死,必有後福吧!
青碇快乐的在里足村静养,每当有人问起除妖一事,他总会夸大的描叙过程。从进到村里,就感到有不祥的气息,一直到看到鸡寮的鸡支,便嗅见不寻常的妖味,再来是面对一支凶恶且能飞天遁地的花精,他是如何冷静对付。最後不小心中计,被奸诈的妖怪得了便宜,往他胸口给予痛击,他抱著玉石同焚也有拯救村子的心态,不惜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总算是消灭了妖孽。
至於妖怪为什么要偷鸡蛋和猪支,青碇也有自己的一套说法,他向村民解释,鸡蛋和小猪都是生命,且是还未成熟的纯精,妖怪吸食之後会拥有没杂质的庞大法力,所以才会挑这些看似不起眼东西偷窃,但若被她练成妖法,就越发难以对付了。
村民是听的一愣一愣,对青碇的故事深信不疑,几乎都要跪下膜拜他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青碇的伤势在众人的帮助下疗养,恢复的狻为快速。拜别众人之後启程回道观,青碇哼著小调,心情畅快,丝毫没有因为欺骗的行为感到不安,也不怕被人戳破牛皮,因为这件事他有信心,天知地知他知,就没有第二个人知晓内情了。且他也不认为自己骗了大家,严格说来只是隐瞒了些许实情。
步上归途,心情是飘飘然,好像真的像村民所说的,他是救世大英雄。青碇除了私人的虚荣,也为自己光耀了无凌道观而感到开心。
熟悉的雁荡山小径,青碇临时顿住步伐,离开小迳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是白莲谷的方向,好久没去巡视,虽然一直没发现异状,但不去看看总觉得心里怪怪。取消原先直接回道观的计画,认为担误一些时间也没啥不妥。没有期待会发现什么,只是习惯性的去瞧瞧,青碇拿著桃木剑拨打眼前的枝枝叶叶,踩著没有人烟的尘土行进。
经过重重阻碍,路渐渐变的好走,好像有人开山劈野过似的,勾人的讨厌枝干不见了,难行的半人高杂草也没了,青碇虽然好久没到白莲谷附近,但这种变化仍是引他疑窦。心中的疑虑越深,脚下的速度也越快。
青碇倒抽一口气!白莲谷到了,但……昔日的大山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冉冉白雾,是看错吗?还是记错地方?不敢置信的移步向白雾,青碇将手伸进白雾之中,浓浓的白雾包住青碇的手,让他看不见自己的手在何处,冰凉的雾气使人一阵醒脑,青碇却是心情跌进深谷里。
不是错觉,这白雾是真实存在。青碇打起勇气,走进白雾内,团团绕了几圈就是走不到白雾尽头,总是晃一晃就又回到谷外头,像是迷宫似的。青碇站在谷外呆呆的望著白雾,难不成是狐妖回来了?天大的发现,青碇刻不容缓的急奔回道观,传达这项消息。
白莲谷内的古云,早在青碇进入白雾时,就发觉不对劲,心里浮上焦躁,莫名的不安扩散心头。方才感应到的是道教之人才会有的一种特别正气,真要形容的话,古云也说不上来,反正各门派所练出来的气不同,虽然都是正气,亦会有微妙的差别。
乙空查觉出古云的异状,好奇的歪著头看古云,等古云自己说出原因。见古云久久不说话,终於忍不住的唤了声:「喂。」顺手扯了扯古云的狐耳。
古云哎哟叫出声,并将耳朵救出魔掌,不满的抗议:「乙空大师,要有慈悲心你懂不懂呀?居然虐待动物,真是要不得的行为。」
「我是帮你提神,不懂得感恩还说我虐待。」乙空重重的拧了下古云,边道:「这才是虐待,你分清楚了吗?」
「清楚、清楚!这也是虐待。」古云加重语气,不客气的掐住乙空双颊,示范另一种虐待给乙空看。
古云皮粗肉硬,乙空却是三两下脸颊就肿胖起来,红红的像被蜜蜂螫出大包。
乙空不示弱的加重力道,完全把先前想问的问题抛诸九霄云外。古云也生气的从两根指头变成五指一起捏,还不时改以搓揉的变换方式。
金凌瞥了两人一眼,视若无睹的继续午憩,也许是看多了,就麻痹了呗,最早还会帮忙劝架当和事佬,後来就是意思意思的问两句,到现在则是连说,都觉得浪费口水。
白羽紧张的绕著两人跑来跑去,「乙空爹爹……古云爹爹……」想拉开两人,却不知从何下手。「金儿……」求救的改为哀求金凌。
金凌打了个哈欠,不急不徐的伸著懒腰道:「白羽,和金儿一起睡吧。」招招手,一面拍打身边的位置,金凌正舒适的躺在古云的专用草堆。
白羽心中挣扎了一下,最後奔向金凌怀抱。那两位爹爹则是继续第二回合的激战,连脚都用上了。
小家伙则是快乐的追著蝴蝶,从头到尾都没分过心。
青碇急急返回道观,随身行李一丢就冲向千非房间,连报备都无法等待,直接闯进。千非是道馆内仅次於长老阶级的道士,也是三位具有收弟子资格的道士之一,三个具资格收弟子的道士,以年资来论的话,他是位居首席。
个性保守的千非,怎能忍容下辈如此无礼,正想开口教训,青碇便抢先道:「师兄,狐妖在山窟里建穴了!恐怕再不久便会祸害世间了。」
和千非在房间讨论事情的千江闻言,表情和千非一样,赫然沉下。千江是乙空的师父,同样是三位据资格收弟子的道士之一。千江镇定的问详情:「别慌,你慢慢道来。」
青碇吞了口唾液,定下心神才开始说,谈起白莲谷的变化,还有那诡异的白雾及他的判断。青碇几乎能肯定,那白莲谷一定是当初轰出山窟的古云所建。
千江边听边思索,不住的点头,表示有听见青碇说的话,却安静的不发表评论。千非则是咒骂连连,不敢相信有妖怪这么大胆妄为,当初建穴已经引起道士注意,还这么不把道士放眼里,继续选在那处居住。
青碇问:「师兄,你认为要如何处理?」眼光看向千非与千江,一句话同时问两人。
千非想也不想的道:「大胆狐妖,怎能放任他存活世间。」一击桌,彷佛没人能动摇他的心念。听到这样的回答,青碇认同的用力点头。
千江从鼻子长长呼出一口气,不是十分赞成的提议:「先派人探探吧,观察过後再下定论,且这事……是否先和长老讨论过再决定不迟?」
千非一个白眼,不客气的扫向千江说:「收妖除魔本是你我修道之人该做的事,相信长老不会反对,还要讨论什么?」
青碇是下辈,不方便太明显的表露不满,只好暗暗为千非叫好。
没有回应千非,千江不想把事情闹,更觉得没必要和千非正面冲突,改对青碇道:「青碇,你的伤全好了吗?经过奔波也累了吧?你先去休息休息,别让刚好的伤口又裂开。」
青碇欲语还休,知道千江是在转移话题,心中的不悦更提高了,私自以为无凌道观的名气会低滑就是有这种道士,没有担当,明知道有妖怪还拖拖拉拉不收伏。「谢谢师兄关心,我的伤势已无大碍,那狐妖……」
「我们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千江赶忙接话,不让青碇再提起。
千非想起青碇的伤,同样关心的叫青碇去歇著,正好顺了千江的意。青碇不甘心的告别,退出房间。
一场风波正在蕴酿,千非并没打算放过白莲谷。虽然他也没与千江争执,但势必要扫除毒瘤的决心,还是存在的。
白莲谷里面热热闹闹,只有古云知道有道士来过,不过他选择了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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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第一章 春光
明月高挂,由於谷的内外有术法区隔,因此在谷内才能时时看见这么美的夜色。小家伙与白羽这两个娃儿,早早便被乙空赶去睡觉。
乘著晚风微凉,耳边是沙沙的树叶响声,若盘腿坐在谷内的大石上面对著谷口,左边便是新建的房舍,右边则是潺潺的水流,而後方是一片宽敞,有著奇花异草和乙空栽种的药草与几棵大树。
金凌放慢呼吸,使胸口的起伏趋於平稳,心神守一,达到寂心止念的境界。乙空同样认真,只是修得不是道书,而是在翻看耳鼠留下的手札,还有几句不是很能理解里头的含意,正在反覆咀嚼,试著体会。
古云平躺在地上,懒散的四脚大开,露出一个白肚皮。看似什么事也没做,实际上是在吸收天地精气,但这话是真是假,也只有古云自己知道。
眨眨眼,古云看著头顶的月亮发愣,好像有什么事忘了办,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猛地古云跃起了!他赫然想起今日不是个普通的日子。望向谷口,还未到子时,目前仍赶得及。
「古云你要出去?」乙空眼尖,没漏看了古云的奇怪举动。只是都快子时了,不明白古云这会儿要去哪里。
让乙空的声音打断思绪,金凌慢慢将气调回来,也跟著好奇问道:「这么晚了,去哪?」
「嘿,去狐妖聚会,一甲子一次。」这机会可说是十分难得,这回不去,又得等上一甲子,不是很长寿的狐狸,可能就等不到了。古云并不是特别期待,只是不去白不去,机会难得嘛。
「狐妖聚会?那是什么?」乙空提高音调,眼底闪著光,将手札放在一边,脸上写著「我也想去」。
「狐妖聚会,就是一堆狐妖聚在一起。」古云搔搔狐耳,心虚的看向他处,避重就轻的回答。
听得出古云刻意想隐瞒某些事,金凌挑眉再追问:「聚在一起做啥?」这一问,使得古云的神色略为硬。
「这……是帮狐妖讨媳妇。」细声的据实回答,简略说个大概,古云露出几许尴尬之色,只因内容实在儿童不宜。
「讨媳妇?」瞪大双眼,乙空越发兴奋,那聚会似乎比想像中有趣。「所谓的狐妖聚会是迎亲吗?」乙空的思想单纯,照著古云字面上的意思翻译,身子更挪近了古云些许。
「当然不是啦,迎亲是你们人类的玩意儿,我们才不搞那些麻烦事。」古云得意的仰起头,伸出狐爪左摇右摆,嘴边是讨人厌的笑。
「不迎亲怎么讨媳妇?」乙空皱著眉,困惑的抓抓後颈,狻为认真的思索。
金凌已经听出了端倪,忍不住的浅笑,却不好意思暗示。
看不过去,古云再给提示:「省去这些麻烦事,直接做最重要的步骤就行了。」
「最重要的步骤……拜堂。」恍然大悟的击掌,啪!乙空恢复笑容。
古云这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人类,原来人类讨媳妇就是为了拜堂?
「哈。」不是故意要笑出声来,金凌是真的憋不住了,直接替古云接话:「是行周公之礼吧?」要是自己没猜错的话……
「对,就是周公之礼!」古云用力点头:「你也听说过?」
正常人不应该会知晓这件事,一甲子年一次的狐妖聚会,是不允许有外族参观的,擅闯者……究竟会怎样,古云也不清楚,目前还没遇过擅闯者。
「不,猜的。」金凌摇头,没想到真的会被自个儿猜中。
「咦?」拉长尾音,乙空更不懂了:「狐妖聚会就是一群狐狸,一起行周公之礼吗?」扁著嘴,乙空的表情怪异,脑袋瓜里不知在想啥。「狐狸们一起睡觉?」
「不是。」头隐隐发疼,古云试著说明:「那聚会只有狐妖才能去的,未修成妖的狐狸不能去,外族也是谢绝参观。到时候会有许多狐妖,看对眼的,就各自带开,去生小孩。懂吗?」就地洞房这回事,狐妖并不流行,还是习惯找个隐密之处。
「所以说,古云你要去带支新的狐妖回来?」回来生子,这么说就容易懂多了。乙空迳自作下结论。
「不是,我是公的,生子这档事是母的负责,我只要行完周公之礼,就没我的事了。」说难听些,就是播完种,拍拍屁股各自离开。哪天在路上遇见自己的儿子可能也不认识,所以古云不打算留下种,只是想去聚会里看看。
「淫乱!」乙空忽然懂了,不屑的斜睨古云,厌恶似的甩袖斥骂。
「淫……乱?」心灵受到重创,古云抚胸皱眉,为自己叫屈:「大师冤枉呀!这是规矩,会去狐妖聚会的狐狸,大半都不想有伴,只是去实行繁衍後代的责任,你想要对母的负责,母的说不定还嫌你烦。」真的是感到无辜,古云抿著唇,眼睛狂眨,硬是想挤出点泪。
「哼。」不接受辩解,乙空用强势的口气下令:「总之,不许你在外面生小孩。」
「又不是我在生。」不懂得看脸色,古云撇嘴回答:「公的怎么生小孩?笨瓜。」
「你!……要是你在外面乱留种,我就剪断你的命根。」
乙空此话一出,金凌更是大笑不止,可能只有两个当事人,才没发现自个儿的对话像对小夫妻吧?
古云会错意,望向金凌叹道:「金儿,我被断根,你似乎挺乐的?」
金凌闻言一不小心岔了气,一面摇头,一面顺气的急著否认:「哈咳咳……我没那个意思。」
古云怪叫一声:「真心寒呀!」随後不与金凌计较,想起正事要紧。转头正色望著乙空道:「我答应你不在外面生小孩,我得出去了,聚会子时开始。」而距离子时,剩半个时辰了。
让古云这话提醒了,乙空快一步的先揪住古云的狐耳,满脸的期待:「我也要去,带我去。」
「不行、不行,乙空乖喔!不要吵。」古云拍拍乙空的头,一开始就说过谢绝外族参观了,古云怎能自己坏了规矩。
「我也要去。」一个乙空就够难搞了,金凌竟然也来凑一脚,一个人揪左耳,一个人拉右耳,两个人存心不要放古云走。
「你们别闹了,放开我啦,聚会快开始了。」古云一双前掌乱拨,只是没伸出爪子,怕刮伤两人。随著时间越发紧迫,古云也跟著慌张。
金凌浅笑道:「不放。」
乙空跟著说:「不放。」
「除非你带我们去。」这才是最终目的,金凌玩起交换条件。
「对,带我们去。」乙空附和。
「好!」古云爽快允诺,反倒令两人一怔。「下次带你们去。」话全说完,两人才回神,就说嘛,古云怎会这么爽快。
「下次……是六十年後了吧?」金凌的额上冒出青筋,古云摆明是在唬弄人,他们两个人类能不能活到六十年後,都是个大问题。
「嗯!六十年後,我一定会带你们去。」古云信誓旦旦的拍胸脯。
「不要,就今日。」乙空摇头,就算六十年後还活著,他怕也没那个体力了。
「唉呀!别为难我嘛,被抓到就糟了。」不只是金凌与乙空会遭殃,连带的,说不定他也会受罚。古云可不想冒这个险。
「怎么个糟法?」不知该说金凌是过分好奇,还是该说他狡猾,总会抓人语病逼问不休。
「割舌、挖眼!」古云吐出舌头,瞪大了眼珠,装出一副被用刑的脸。
乙空心里一怕,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狐耳。
「只要别被抓到,就没事了吧?」露出奸诈的笑容,金凌仍不放弃。并非是不怕被挖眼割舌,而是对古云所言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态度。
「金儿,就算去了也只能躲在一边看,很无聊的,就别去了吧?」剩一个金凌要对付,古云再次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金凌微笑道:「没关系,我不怕闷。」仿效麦牙糖般的紧粘不放,就算硬扯下来他也要「耳断丝连」。
「啊呀……」古云有气无力的哀叫著,半晌闷声回答:「带你去就是了。」只有答应了才能出门,否则连自己也得等上六十年,古云心里万分的无奈。
「那我也去。」乙空有了伴,现在是好奇心大过於畏惧。
「好好好,都去。」古云已经陷入放弃的状况,勉强打起精神提醒:「嘘,咱们得小心点,别吵醒白羽他们了。」甩甩头,挣脱金凌在狐耳上的箝制。
金凌与乙空乖乖的点头,听令行事,心中对狐妖大会充满期待。
两人一狐蹑手蹑脚的缓步出谷。说来也好笑,又不是在做贼,明明是自个儿的家,竟然还得偷偷摸摸的行事。
走出谷口,乙空看向古云,露出掩不住的雀跃,方才的惧色已经不复存在。「现在往哪儿走?」
「先说好,等会儿你们不能被发现,要藏好才行。」古云再三的警告,心里比两人还紧张。
「嗯。」金凌重重的点头,要自己怎样做都成,只是想去见见世面罢了。整夜躲著也无妨,反正不可能讨个狐媳妇。
「不会被发现的,我们会很小心,只在一边躲著看。」乙空亦是点头承诺,却不知道古云最担心的就是他。
「唉……」古云又是一声无奈的长叹,低下头,突然转身扑倒乙空。
乙空大惊,毫无防备的跌坐在地。「古云,你干嘛?」恢复正常後,乙空才伸手推拒著身上的古云,古云则是伸长舌头狂舔乙空的脸。
金凌傻愣住,呆站在一旁看戏。
「古云!」对於黏腻的口水感到心,乙空奋力的抵抗。
对乙空的不愿视而不见,古云还是忘我的舔著。片刻,他跃下乙空的身子,改对金凌展开攻势。
「哇!」金凌开始抵抗时,已经被舔了半张脸。「古云……」金凌侧过头去,能避过多少是多少。
「脏死了。」是人都会抱怨,乙空忙著抹去湿答答的口水,都忘了要起身。
放开金凌,古云心里一阵痛快,总算扳回一城。「别擦的那么用力,我的口水又没毒,要毒也是先毒死我,嘿嘿。」
「是没有毒,我的口水也没毒呀,你让我吐两口口水试试,看你会不会擦。」乙空嘟囔著,手没停下,擦的脸都红了还在用力抹。
「你的口水又不值钱。」古云说到这便开始得意,一对狐耳立的直挺挺。
乙空不客气的反:「你的就值钱吗?」又不是燕子,那燕窝才是真的值钱,或者是龙,龙涎听说能治病。至於狐狸的唾液,大概比满山乱爬的杂草还不值钱。
「嘻,这你就说对了,我的口水呀……一滴千金。」古云摆起高姿态,继续说:「我的口水有妖气,能遮去你们的人气,到时才不会被发现,真是不懂得感激。」
话一说完,一拳敲在乙空的脑袋上。居然敢跟自己顶嘴,古云想到这,力道就更不知分寸了。打的乙空不断痛叫。
乙空与金凌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两人愣愣的点头,看看袖上刚擦下的口水,又胡乱的抹回脸上。
望著天边的月亮,不知不觉,只剩一柱香时间。「走了,快。」古云催促,首先迈开脚步。
「好。」两人同声应和,匆忙的举步。乙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的拚命跟上。
两个人跟在古云後头,又是跃大石、又是穿河涉水的,看似漫无目的的奔走,实则是追逐著月光。子时月光的正下方,便是狐妖聚会所在之地。而月光会随著时辰转换方位,因此,子时若没赶上,极可能就会错过聚会。所以古云的紧张不是没原因的。
「古云,到了没有?」乙空气喘吁吁,清凉的晚风也消不去体内的闷热。
「快了,谁叫你爱跟。」古云轻啐。再半刻钟左右就是子时,依照月亮的走法,加上附近的地形推断,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超强分析能力,古云大胆假设,这次聚会的地点是龙涎湖!
古云的脚步没慢下,依然稳健。不同於古云,後头的两个人,已经每跨一步都狻感吃力。金凌不耐的表情中,隐含著後悔,他不该带剑出来的,虽不重却碍事。
已经不再抬头望月,古云直直的向湖跑。忽然一道黑影掠过眼前,古云陡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两人。「龙涎湖,知道地方吧?这次的聚会地点就在那,我要先走一步了。」
刚刚掠过的黑影,正是其他的狐妖,而他应该没注意到自己带著两个人类,但要是再靠近湖泊一些,狐妖定会更多,难保其他狐妖不会发现。
「好!」给了个明白的眼神,金凌挥挥手赶著古云:「你去吧。」金凌趁机调息。
「嗯,你先去吧!」乙空弯著腰喘息,大口大口的吐著热气,胸口这会儿才舒坦一些。一旦知道地点在哪里,心情松懈下来,两人有默契的慢慢走,反正不急。
不必等两人,古云断了牵绊,脚程比先前快上数倍之多。一蹬足,十丈有馀,不消转瞬,如狂风过境,不见踪迹。
一会儿,古云缓下速度,果真料中,不远处的龙涎湖畔边,正聚集了数十支的狐妖,或坐或站,只有少数几支盘卧在大石之上,而那几支,便是五百年道行以上的老狐妖。
到达的狐妖,多数已经化为人形,只剩下约十支仍以狐形活动。古云露出笑意,脚步轻快的跳著。没打算化成人形,只是来瞧瞧,不想太麻烦。
金凌与乙空随後跟至,小心翼翼的接近龙涎湖。两人不禁赞叹,夜里的龙涎湖居然能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美感,不大的湖泊,是靠著千丈上落下的水瀑聚集而成。夜里的水瀑看不著两旁的峭壁,只单单见到水瀑高挂在绝天的峭壁之上,水流就像由怠河倾倒而出一般,再经月光反射之下,更如同一条由天际飞跃而下的怠蛟龙。
怠色的蛟龙飞下,在半天高之处化为烟雾,弥漫在湖畔四周。四周显得格外飘渺,彷若是隔纱看景,令来人连沉重的身子,也会在一息之间变得轻飘飘。看傻了眼的两人不由得伫足。直到前方燃起火光,两人才忆起出谷的目的。弯下腰,一前一後的小步走著靠近湖畔,就怕引来狐妖的注意。
湖畔附近虽有草木,可却没有一个适当的遮蔽物。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大石,立刻钻到後方躲藏,伸长脖子偷瞧向火光的来源。
火光是由湖畔上的石块中蹦出来的,闪耀著明亮,却不失柔和的光线,一群男男女女,夹杂著几支毛色、体形不一的狐狸,团团靠在火光周围,有坐、有站,更有随性卧躺的。
两人搜索著古云的身影,不难找,最小的那支狐狸便是,白亮的毛皮让火光照的通红,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子上,不时慵懒的打哈欠、抓耳朵。
「哈……」嘴巴张的大大,这哈欠真长。丝毫不把立於眼前的老狐妖放在眼里,古云毫不在乎的咂咂嘴,抬起後脚搔了搔身子,不知金凌和乙空正看著他没形象的动作。
而古云身边坐的是位美艳的女人,坐姿撩人,侧躺在冰凉的石地上,一手撑著头,一手绕著发丝。身上除了紫色的肚兜与短裙能够遮体,就只有件比雾气还透明的粉色薄纱。翠玉雕琢似的小脚,极尽挑逗之能事,如灵蛇般滑向古云背後,划啊、点啊的。
被惹得打了个冷颤,古云立刻往旁移了两步,不敢消受这种福气。
而这异常的举动,立刻引来美人的巧笑,心中以为古云真是支害羞的狐狸。
至於远方的乙空,正恨恨的咬著牙。见到此景,不由得生起闷气,早知道当初就硬将古云捆起来,死也不让他来,免得他禁不住诱惑,变成淫乱的狐狸。
感受不到杀人的眼光,古云仍悠闲的等酒喝,尚不知回家後会被如何惩治。
古云不懂得享受美人恩,可不代表化身成美人的这支狐狸人气低。古云一挪出空间,一名看来孔武有力的男人,便不客气的插身坐下,带有敌意的瞪了古云一眼。
莫名的招来白眼,古云撇撇嘴的自动退位,又往旁挪了三、四步。
乙空边点著头,边观察古云的一举一动,来的目的不知是看狐妖聚会,还是来监视古云的。
聚会还未正式开始,众狐妖已经蠢蠢欲动,各自展开了求爱的攻势。
不是谈正事,老狐妖也不拘泥过多的礼数,放任各狐暗自较劲去。站在大石上环视一眼下面的众小狐,未开口,只是轻挥狐爪敲击地面。狐爪一触石面,醉人的靡靡之音伴随而来。
音乐声响连躲在远处的金凌与乙空亦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只是瞧见站在大石上的那支狐狸挥动爪子,而後便听见这阵音乐,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大石旁有五位披著黄袍的女人在弹奏,各拿著笛、鼓、琴、铮、瑟。
乙空和金凌能多少看出站在大石上的狐狸很不一样,光是发出淡淡黄光如月亮似的毛皮,再加上大其他狐狸一倍的体形……种种的迹象都在说明,他就是这次聚会的头头。
心中有著满满的感想,却怕交谈会惹来灾祸,两人皆是努力的憋著。
拉拉金凌,乙空四处找寻古云的身影,怎么一晃眼的时间就不见了?
「金儿,你有瞧见古云吗?」由於不能交谈,只好用清楚的唇型代替。
幸好两人默契不差,金凌还看的懂乙空要表达的意思。摇了摇头,在乐声响起不久就不见古云踪影。
得到这样的答覆,乙空不禁皱著眉心决定挪个位子,移到视野好些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古云了。说做就做,乙空拉著金凌直往旁边走。
感到莫名其妙,金凌反手拉住乙空,以疑惑的眼神询问。
乙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太长的句子,用唇语无法表示,再加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古云,嘴形呈现一个走字,就不再多说。扯扯金凌,示意跟著走。
金凌无奈的吐了口气,顺著乙空的意。只是这一移动……让金凌在下一刻马上後悔不已。
两人才走了三步,「沙!」的一个踩空,乙空身子飞也似的往下坠去,心中急的挥手便是乱抓。
来不及反应,金凌只见乙空像摔倒般跌去,没多想便伸手欲救。手一伸出,乙空如同看见大海中的浮木,紧扣住金凌的手腕。
奈何心有馀而力不足,金凌承受不了乙空的重量,跟著一个踉跄,两人一同落入无端出现的大坑中。随著滑坡,一路滑到底。翻了两圈,摔叠在一块儿。庆幸的是没撞到石头,才得以平安无事,只是……袭上身的获得鲜花0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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