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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乱弹]风去尘香散——二十五位风尘女子的内心告白

屠夫高大牛 发表于:2008-11-24 6987人阅读9条回复 鲜花0朵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在灾难面前 人类才显出团结与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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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屠夫高大牛2008-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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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薛涛,和杜甫平分秋色
      
      (一)诗谶(chen)的故事
      
      “安史之乱”后,在京城为官的薛勋与裴氏迁往蜀中居住,过了不久,裴氏生下了一个女孩,他们给这个女孩取名“薛涛”,表示她在惊涛骇浪中出生,字“洪度”,表示那些洪流已经过去,希望她这一生都能度过洪流,平平安安。
      
      薛勋对自己的女儿爱如珍宝,从小就教她看书识字,小薛涛资质聪颖,天分很高,薛勋也看出了女儿的诗才,很注重这方面的培养。薛涛八岁那年发生了一件让父亲又高兴又担心的事情。
      
      一天,薛勋指着院子里一颗梧桐树说,“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他借此表达自己残存的豪情壮志,希望女儿对出有魄力的诗句,薛涛仰起小脸,看到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摆,时而有小鸟停驻在树枝上,可爱地很,便脱口而出,“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对得工整而自然,薛勋暗自惊呼女儿的诗才,同时也产生了担忧,“迎来”、“送往”乃不祥之兆,预示着薛涛以后可能沦落风尘。这就是那个有名的“诗谶”(“谶”是预言的意思,一般指不好的事情)的故事。
      
      那么,后来这个“诗谶”有没有应验呢,这个官宦人家的小姐真的沦落风尘了吗?
      
      (二)我选择,我快乐
      
      这个“诗谶”虽然让薛勋内心不安,但并没有影响薛家的平静生活,他们依然快乐而闲适。薛勋把调教女儿作为人生最大的快乐,薛涛在父亲的悉心栽培下,茁壮成长,尤其是思想上的成长,有时候她思想的茁壮让父亲感到丝丝压力。但薛勋并没有因为这种压力遏制女儿的成长,如果薛勋知道自己是在培养一流的诗妓,打死他也不会让女儿看书识字。
      
      这种幸福的日子只持续了六年,薛勋就驾鹤西归,留下了孤儿寡母。这时薛涛成为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她已经长成了。薛勋生前没有多少积蓄,他这一死,妻女就失去了生活来源,薛涛只能挑起家庭的重担,她为了维持自己和母亲的生计,就作了诗乐娱客的诗妓。
      
      当时的妓女分很多档次,不一定非要做皮肉生意才行,事实上,做皮肉买卖是妓女的最低境界。档次最高的是官妓,这是以所有制和消费对象来命名的,顾名思义,这一类妓女为国家所有,她们的经费由国家财政拨付,只为达官贵人提供服务,她们只需要陪顾客聊天说笑,或唱唱小曲,把顾客哄开心了就行,一般是卖艺不卖身。但对从业者要求比较高,除了长相靓丽,还要能识文断字,博古通今,吟诗作画,会唱歌跳舞是最好;其次是商妓,她们属于体制外的,自负盈亏,专门为南来北往的商人提供服务,只要长得漂亮,能招揽顾客,满足顾客的需要就可以了。商人虽然有钱,但社会地位不高,能享受的服务自然要低个档次;最后是民妓,不分职业,不分贵贱,谁都来得,几乎是只做皮肉生意。
      
      薛涛从事的是第一类,对于“沦落风尘”这件事,她并没有感到多少痛苦和无奈,相反,她在这个工作中找到了乐趣,对她来说,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和生活完美结合,完全没有工作和生活之间的冲突带来的烦恼。
      
      由于这份可以合情合理抛头露面的工作,她结识了很多政界名流和各色才俊,这些人都为她的美貌和才华所倾倒,对她推崇备至,渐渐地,薛涛艳名远播,成为蜀中的明星美女,更重要的是,他在文化界占有一席之地,甚至成为当时蜀中文化界的一面旗帜。谁的诗被薛涛看了,那就表示蜀中的女人都看过了,被称薛涛赞了,那就一定是好诗。
      
      薛涛周围总弥漫着浓烈的文化氛围,以至于人们忘记了她只是一个妓女,也许薛涛在这种众星捧月的陶醉中,也以为自己是职业作家。
      
      薛涛和很多人有交往,但仅仅是酬唱而已,没有关于她的任何绯闻,似乎全四川都没有一个男人能入她的法眼。但一个人到来后,他的名字就频繁地出现在薛涛的生活中,成为薛涛的绯闻男友。这个人就是剑南节度使韦皋,由于当时西南常常受到吐蕃的侵扰,朝廷就派来了这位得力干将,让他“经略西南”,总之韦皋成了四川的最高行政长官,几乎相当于土皇帝。
      
      韦皋一上任,事情基本安排妥当,就开始调研蜀中的文化状况,打算好好教化教化这个蛮夷之地。文化自然离不开诗人,诗人中的佼佼者自然非薛涛莫属,薛涛的艳名韦皋也有所耳闻,他便邀请薛涛来府上做客,席间让她赋诗,薛涛不假思索立题“谒巫山庙”一诗:
      
      乱猿啼处访高唐,一路烟霞草木香。
      山色未能忘宋玉,水声尤是哭襄王。
      朝朝夜夜阳台下,为雨为云楚国亡。
      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
      
      这种带有刀兵气的性感正和了韦皋的审美趣味,韦皋对薛涛以及薛涛的诗大加赞赏,薛涛便成了帅府常客,她不光和韦皋吟诗作对,还协助她处理政务,做一些“校书郎”的工作,基本上是帮韦皋搞文化建设。
      
      韦皋觉得以薛涛的才华和能力在朝廷做官没有任何问题,不会比男人差,便史无前例地想出来一招,干脆给薛涛一个实名,让她担任“校书郎”。就在他决定给朝廷上奏的时候,突然站出来一个人,说了些男尊女卑,影响韦皋声誉之类的话,韦皋也只得作罢,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这件事就以八卦新闻的速度传播开来,至少四川尽人皆知,好像薛涛真成了朝廷批准的“校书郎”了。韦皋是真的欣赏薛涛的才华,他不象一般的文人骚客,打着文化交流的旗号尽行男盗女娼的勾当,他认为薛涛的那首“谒巫山庙”,雄浑大气,气象开阔,对仗工整,象出自男人之手,可以和杜甫的诗媲美,同时又不失女人的纤丽,是他一直寻找的那种感觉,和一般的才女相比,薛涛实至名归,是实力派的才女。
      
      (三)薛涛玩过火了
      
      经过韦皋的推波助澜,薛涛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人以一睹薛涛芳容为荣耀,甚至有人去韦皋府上只是为了一睹薛涛的花容月貌。薛涛当然不是谁都接见,只有那些俊俏的风流才子能稍入她的法眼,薛涛在这些男人或爱慕或赞赏的眼神中,潇洒周旋,游刃有余,并和他们诗歌唱和。
      
      有人为了取悦薛涛的芳心,竟回家闭关修炼,一天作几十首诗,以快速提高自己的文学水平,这个时期,四川的诗歌产量就象现在的物价一样,节节攀升,一时间四川诗歌界一派繁荣,薛涛成为当之无愧的“诗歌皇后”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不高兴了,身为四川土皇帝的韦皋觉得大家都动了他的奶酪,一时龙颜不悦,决定把炙手可热的“诗歌皇后”贬到偏远的松州。
      
      薛涛着急了,到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就预示着她辉煌职业生涯的结束,而且没有出头之日,就算有出头之日,到时候人老珠黄,必定是门前冷落鞍马稀,最重要的是那个梦想中的男子还没有出现,她还没有享受爱情,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呢。
      
      薛涛果然是薛涛,她沉下气,决定用诗挽回自己的命运,就在去松州的途中,她写了著名的“十离诗”,以十种东西遭到主人的冷落来比喻自己的命运,如果不是韦大人转怒为喜,将她又召回来,她会无休止地写下去,我们今天看到的就不止是十首诗了,或许有二十首,三十首,反正薛大才女有的是诗。
      
      这些诗在薛涛的诗中算不得好,但它发挥了实质性的作用,让薛涛又回到了那个烟柳繁华之地。从此,薛涛和韦皋达成了默契,她虽然周旋于很多男人中间,但不做让韦大人不高兴的事,总之让大家都开心,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其实,韦皋并没有真的打算把薛涛送到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送过去了,别的男人是不能和薛涛玩了,自己不也见不到美女了吗?他只是想给薛涛一个小小的警告,让她不要打翻自己的醋坛子。韦皋心底是喜欢薛涛的,但他是一个感情含蓄的人,经过几次试探,发现薛涛好像对自己不来电,也就不做深入的追求。
      
      况且自己已经能每天见到薛涛了,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满足。薛涛不仅学识丰富,才华横溢,还非常善解人意,和她聊天可以说很多心里话。渐渐地,薛涛成为他的红颜知己,两个人的关系有种微妙的和谐。
      
      男人可以有妻子,有情人,但他们内心深处的智慧女神永远是红颜知己。
      
      流光溢彩的日子眨眼间就是十几年,这些年,剑南节度使换了十一位,薛涛和他们都处得很好,但既没有爱情发生,也没有绯闻流传。
      
      (四)远方的爱慕者
      
      时间到了公元八百零九年。这时的文坛,李白、杜甫已经成了前辈,风头正劲的是元稹、白居易这些诗人。元稹二十一岁时在河中府当官,就是现在的山西永济一带,二十五岁调到了中央工作,二十八岁又升了官,一路走来一帆风顺,从地方到中央,是直挂云帆济沧海。元稹的名气也随着官位的升迁成倍扩散,可谓官场文坛双丰收。
      
      春风得意的元稹什么都有了,唯一缺的就是佳人,这样的风流才子,如果没有佳人相配,那是多么煞风景的一件事情。元稹深受相如文君等才子佳人故事的影响,希望哪一天这样的事情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元大才子身居京城,那里可是美女荟萃,温柔的,活泼的,俏丽的,妩媚的,应有尽有,还不由着元大才子挑,但挑来挑去,把京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中意的。有一段时间,元稹认为世上没有自己想要的那种美女,自己太优秀,没有哪个女人能配得上他。
      
      有一天,他的好友白居易兴致勃勃地来到家里,神神秘秘地说:“知不知道一个叫薛涛的人?”“不知道。”元稹一脸茫然,搞不清楚老朋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白居易慢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元稹看了后,惊呼好诗,连问这是谁做的,白居易就把薛涛介绍了一番,元稹听后两眼放光,白居易也迷离着双眼展开遐想,那得意的样子就像两个小孩交换彼此喜欢的玩具。
      
      就凭这首诗,元稹确定薛涛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女人,从此,薛涛就成为元稹的梦中情人,他做梦都想见一见这个女人,而且他深信生活在别处,京城里没有他想要的生活。这一阵子,元稹的运气出奇地好,就在元稹对京城生活厌倦的时候,朝廷决定把他派到外地工作,他主动申请要去四川,朝廷竟批准了。元稹满怀激动和憧憬地上路了。
      
      (五)坠入爱河
      
      终于在朋友的撮合下,元稹见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薛涛比他想象的要老,清丽俊俏的脸庞略带阳刚,笑起来眼角有一些皱纹,但这些并不能掩饰她的风韵,尤其是那种潇洒飘逸的风致令人倾倒,这种有林下之风的美女并不因岁月的流逝而黯然失色。
      
      元稹表面上很平静,象对一般女子那样说笑,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薛涛这边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十几年的迎来送往,她早已经疲倦了,对这个有名的才子也只是应付性的接待。
      
      她写了一首《四友赞》,就是赞扬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的,元稹大加赞赏,并发了一通关于诗的议论,为了取悦这个才女,他基本上把唐以来的诗人全评价了一遍。看到薛涛微笑着点头,他又开始评价当代的诗,评到最后,他认为虽然目前的诗歌界一派繁荣景象,产量很高,但真正有质量的诗并不多,可以流传千古的诗人只有三个,那就是他元稹本人,薛涛还有他的老朋友白居易。
      
      坐在一旁的薛涛默默不语,静静听这个才子高谈阔论,他说话的那种激情和才情拨动了她心底的一根弦,她的心微微颤抖,那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十几年来她阅人无数,没有一个男人给他这样的感觉。
      
      她认为,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人是真正懂诗的人,他不是那些附庸风雅以诗为手段实现各种目的的男人。他懂诗,她也懂诗,所以他们互相理解对方。元稹的高谈阔论敲开了薛涛不曾开过的爱情之门,这对四十二岁的薛涛来说,是迟来的爱,也是她这一生唯一的爱。
      
      那一天,薛涛积累了几十年的爱情之火爆发,将自己和元稹都卷进了爱的漩涡。薛涛虽为风尘女子,但她是那种卖艺不卖身的高级诗妓,周旋于蜂蝶之中,却洁身自好。而这次一切都不同了,与元稹见面的当天夜里,她就把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个懂诗的人,第二天清早起来,还兴致盎然地作了一首“池上双鸟”诗:
      
      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
      更忙将趋日,同心莲叶间。
      
      这种温馨的小诗在薛涛诗中是少有的,这时她的中性气质已经完全没有,俨然就是一个柔情万种的小妻子,在向丈夫诉说双宿双飞的感觉有多么美妙,他们似乎成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谁也没能象元稹这样真正享受到她内心深处的恋情。
      
      对此,多情公子元稹也相当得意,曾说,“诗篇调态人皆有,细腻风光我独知”,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和薛涛酬唱调笑谁都可以得到,而她充满女人味的一面,你们谁领略过,炫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就象小孩得到了一个稀有的玩具向小朋友炫耀。
      
      (六)爱情原来是泡沫
      
      恋爱关系确定后,他们开始了同居生活,三十一岁的元稹总能用他的甜言蜜语让薛涛爱潮汹涌。薛涛说自己已经老了,比不得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元稹就说:“你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女人年轻时是珍珠,老了就失去光泽,变成了鱼目。洪度,你却是一块美玉,总是那么温润有光泽,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加剔透玲珑,这就风韵,风韵不是谁都可以有的,尤其是那些小姑娘。”薛涛心花怒放,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这个男人不仅懂诗,更懂她。这么多年了,她不就在等这么一个真正懂自己的男人吗?
      
      如此这般,两人开始日日谈诗,日日游玩在锦江边上,相伴于川中各地。那一段日子,是薛涛一生最快活最甜蜜的日子,她仿佛从四十多岁回到了十四岁以前。她真想这样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到天荒地老。他是她的才子,她是他的佳人。
      
      这么甜蜜美好的日子,连上帝都开始妒忌了,第二年二月,元稹在川的任务结束了,他要离开了。朝廷的一纸诏书无异于棒打鸳鸯。
      
      这个浪漫多情的诗人真的要和恋人双宿双飞吗?
      
      女人到最后都需要一个归宿,薛涛也不例外,那一年如胶似漆的日子让她以为元稹就是她的归宿,而现在元公子要走了,并没有爽快地说,“亲爱的,和我一起走,好吗?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元稹只是向她诉说自己的处境有多难,把她带到长安有多么不方便,但是请她一定要相信,他是爱她的,他永远不会忘记她,就算忘了她,也不会忘了她的诗,等他到了长安一切都安顿好,一定会来接她,还让她务必要等他,然后做了一堆表达自己恋恋不舍的诗。恐怕这个时候,元稹都被自己感动了。
      
      薛涛心间猛然一抖,原来他还是把自己当风尘女子,但看他那么信誓旦旦,也不好煞风景,只能淡淡地说:“勿忘我,一定记得来接我。”两人分别的时候,又互相做了送别的诗,这些诗在今天读来还是感人的,但诗毕竟是诗,诗和生活完全是两码事。
      
      薛涛虽然得到了元稹信誓旦旦的承诺,答应了等他。但阅人无数的她在心底也拿不准这个风流男人会不会真的来接她,和她厮守终生。
      
      (七)那个穿道袍的女人是谁
      
      薛涛有点累了,她不再想自己的归宿问题,对迎来送往的生活也完全没了兴趣,便独自搬到浣花溪居住。浣花溪,一个听起来很美的名字,在成都市的郊外,有山有水,但人少,薛涛开始了半隐居的生活。
      
      刚开始,她想压制自己不去想那个男人,但她做梦梦见他,睁开眼睛,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幻化成元郎的影子,无法遏制的思念将她重重包围,这种强烈的思念让她产生了希望,盼着元公子接她的那一天尽快到来。
      
      不由自主地,她把自己所有的激情和时间都用来回忆和等待。还好她有一年的美好时光可以用来回忆,那一年的点点滴滴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甜蜜的,而当她从回忆中回来时,面对她的只有寂寞的春花秋月,青山绿水,没有了元稹的世界原来是这般索然无味,以前充满生机的山山水水现在看来都是阻隔他们相见的障碍物,以前的风花雪月现在都显得那么冷清。
      
      她想他了,就给他写信,当然不是象我们现在这样写信,所谓的信也是一首诗。唐人就是这么浪漫富有诗意,写信从来不用白话,都用诗,我们今天读的很多诗就是当时人们写的信。她把自己所有的相思都写在诗里,当然写诗的纸也要与众不同,她把当时很大的纸做成小幅的,便于书写,然后撒上花瓣经过加工制成彩色的,纸上有淡淡的花纹和香气,这就是有名的“薛涛笺”,也叫“松花笺”。
      
      用这样的纸写情诗再适合不过了。薛涛用自己精心制作的笺向元稹寄出了一首首情诗,元稹的回信仍念念不忘那一年的情意,这给了她继续等下去的勇气,薛涛相信元稹有一天会来接她,她需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
      
      她这边是静着呢,元大诗人可忙活了,又是当宰相,又是当乘龙快婿,又是被贬,全国各地地跑,这种情况下,当然没有精力接薛涛过去了。但他仍给薛涛写信,信中总说那一年日子的美好,却不提接她的事情。总之是元公子来的信越来越客气,关于爱情只字不提,他说他现在有很多的朋友,再也不会为那些事忧愁。
      
      再笨的女人也知道元稹是什么意思了,春去秋来,陷入爱河的薛涛逐渐从元稹的回信中读到了热情的冷却和不打算负责的态度。元稹的信就像一杯杯水,不着痕迹地把薛涛爱的火苗慢慢浇灭。也许这样做,元大才子也能感到一些安慰。
      
      突然有一天早上起床,薛涛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梦到那个人,而且好长时间都没有想他了。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忘了他。忘记一个人并不是不去想他,而是想起他的时候,很平静,就象在回忆别人的故事。
      
      薛涛在一个于史无载的晚上,独自对着明月清风,静静地断了这份感情,没有埋怨,没有怨恨,只有平静,她彻底熄灭了爱情的火山,就连燃烧后的灰烬也随风而逝,她的心一片宁静,一如皎洁的月光。
      
      从此,那个顾盼神飞、才高八斗的女诗人不见了,那个为爱如痴如狂的女人也不见了,世上多了一个穿道袍的女人。
      
    在灾难面前 人类才显出团结与无私。
  • 屠夫高大牛2008-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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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李季兰,道姑也风流
      
      (一)风雅的黄段子
      
      说起李季兰,最有名的一个段子就是她和大诗人刘长卿开的那个玩笑,有点象今天的黄段子。但人家都是诗词相对,就显得风雅多了,风雅化了的黄段子非但不是黄段子,还是两人才华横溢的注脚。风雅和粗俗也只是一线之隔。
      
      这个段子的背景是这样的,当时三十开外的李季兰已经声名远扬,很多文人墨客都喜欢和这个风韵十足的才女酬唱,李季兰也乐于开这样的party,开这样的party是李李兰最快乐的事情,在这种聚会中,她永远都是焦点人物,一群风雅的或附庸风雅的男人把她团团围绕,听她作诗,然后赞不绝口。她乐于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就像今天的明星享受粉丝的热烈追捧,其实李季兰也是很有明星气质的人。
      
      言归正传,先介绍一下这次聚会的主要人物,明星人物李季兰、大诗人刘长卿、茶圣陆羽、诗僧皎然,还有一些现在已不知名的文人骚客,他们畅谈甚欢,不觉时间已经到了黄昏。李季兰看了看窗外的青山,对刘长卿诡秘地一笑,说,“山气日夕佳”,刘长卿先愣了一下,然后会心地笑了一下,也看看窗外,只见众鸟归巢,林间一片鸟叫声,他气定神闲地说,“众鸟欣有托”。众嘉宾都会心地笑了,说很有趣。
      
      看不懂了吧,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刘长卿有疝气,这种病发作的时候,腹股沟或阴囊会肿胀疼痛,用一块布托着阴囊,可以减少痛苦。李季兰说的“山气日夕佳”中的“山气”和疝气谐音,其实是拿刘长卿开刷活跃气氛,刘长卿果然有胸怀,被女同志取笑一点也不恼怒,反而气定神闲地对了一句,“众鸟欣有托”,当然这里的“鸟”不是动物了,而是《水浒传》中骂人的那个“鸟”。
      
      这个玩笑的妙处还在于,这两句话都是出自陶渊明的诗,问得巧妙,答得更巧妙,一语双关。这个段子不仅验证了李季兰的才华,也显现出她的幽默和不羁。这种笑话在古代人们会觉得很好玩,今天就没有那么强的幽默感了,因为人们不了解陶渊明的诗,也不太喜欢用谐音。就像一个人没有看过《士兵突击》,你对他说“这没意义”,他不会觉得是什么幽默。
      
      (二)道观里养出来的花
      
      看了这个段子,人们会觉得李季兰是一个张扬不羁的女人,其实她并非生下来就是这样。
      
      当她还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的时候,看到自家的蔷薇花,随口说了一句话,“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他老爸立即大惊小怪,就像薛涛的父亲一样,又喜又惊,喜的是女儿冰雪聪明,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的诗,惊的是这完全不应该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做的诗。
      
      “架却”是“嫁却”的谐音,这完全是一个情窦初开少女的心理独白。老爸的担心渐渐多于惊喜了,说:“这孩子虽然聪明灵慧,但不是个安分的,以后难免做出有违妇道的事情。”当然这个时候她的名字也不是李季兰,她最初的名字是李冶,小李冶在父亲的担心中,长到十一岁,父亲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干脆把她送到城外一个偏远的道观中当道姑,希望清心寡欲的修行能收敛她性子中不安分。
      
      李冶的父亲认为自己给女儿选了一条光明大道,自己从此也可以高枕无忧了。反正当时连公主后妃都出家修道呢,送女孩子出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反倒是一种时髦的表现。
      
      道教在唐代很流行,因为“李”是唐朝的国姓,为了说明自己是有些来头的,他们便在历史中找名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姓李的又有些名气的,这主就是老子,老子原名叫“李耳”。他们立马认老子为祖宗,并广泛宣传祖宗的学说。最好的宣传办法就是以身作则,鼓励公主后妃出家修道,以此来带动民间对道教的崇拜。老子创立的道教终于在他死后一千多年遍地开花,并成为国教。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应该感到欣慰了。
      
      李冶出家后,就不叫李冶了,她有了一个美丽的名字,李季兰,不知道谁给起的,这个名字看似美丽含蓄,实则招摇诱惑。
      
      李季兰在清净的道观中开始了自己修行生活,无非是诵经、读书、练琴,每天的生活就像现在的中学生一样,课程都是安排好的,人只需要在课程表的指挥下老老实实学习,到规定的时间吃饭、睡觉。刚开始,十来岁的季兰并没有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可以看书,可以弹琴,这都是她喜欢做的事情,师父还经常夸她聪明,学得快,在师傅的悉心调教下,她进步很快,师父的夸奖和自己的进步都使她满足。
      
      李季兰几乎是玩着学习,学习对她来说不是一个任务,而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不学习的时候,她还可以和道友去前面的小溪玩,偶尔还可以爬山,山上有很多好玩的小动物。她没有对生活想太多,只觉得干什么都挺开心的,这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就足够了,小孩的使命就是玩嘛。
      
      几年间,李季兰几乎读遍了身边能读的书,对音律也颇得其中三昧。忽然有一天,不自在起来,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做,阳春三月暖暖的太阳都无法唤起她快乐的心情。这种怪怪的心情说不来是什么,反正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就像红楼梦中的贾宝玉,在大观园和姐妹们玩得好好的,突然就不自在起来,但是又没法对人说自己的感觉。后来他的小厮看出了端倪,从外面弄了好多禁书来给他看,这才自在了。其实,就是情窦初开,需要谈恋爱了,其实谈恋爱是人成长途中的一种自然需要,并不是结婚的前奏,它甚至和结婚没关系。就像一颗种子发了芽,它就要等着开花,开了花,它就要结果,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三)轰轰烈烈的初恋
      
      李季兰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眉清目秀的少女了,她需要恋爱了。这时候出现的任何一个男子都可能成为她的恋爱对象。她所在的道观虽然有些偏僻,但风景不错,倒是有不少人前来游览,这些人多是文人骚客,来游玩的目的比较复杂。
      
      他们看见这个清冷的道观居然有这么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姑,不由得拿眼睛多瞄了两下,李季兰从那些男人的眼光中似乎感到了什么,对他们莞尔一笑。
      
      这些男人们就不得了了,回到家天天把这事放到心上,以为自己碰到了红颜知己,才子佳人的故事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和贾雨村如出一辙,人家娇杏只是好奇才看了他一眼,他便时刻把这事放在心上,还暗自把人家作为自己的红颜知已,并高度评价人家,认为人家是红尘中的巨眼英豪,能看出自己是支潜力股。这些男人意淫了一番后,又隔三岔五各怀鬼胎地来这里游山玩水,但没有得到李季兰的莞尔一笑了。
      
      一天中午,道友们和师傅都午睡了,李季兰这个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越想让自己睡着,反而越清醒,她的生活很规律,一般这个时候就有一些倦意,小憩一会,醒来后精神格外好,这也是师父教给她的养生方法,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这天却清醒得怪了,她实在睡不着,就一个人出去了,打算去前面的小溪边走走。
      
      小溪的水又清又浅,溪底的鹅卵石清晰地映入眼帘,听着小溪哗啦啦的流水声,心情也变得清澈了,不禁举目远眺,却看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待那人走近,原来是个布衣芒鞋的村夫,但仔细看去,又眉清目朗,淡定萧然,不像一般的山野村夫。那人看李季兰也觉得有点意外,附近竟然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道姑。两个人都被对方所吸引,不禁攀谈起来。
      
      李季兰后来得知原来这个“山野村夫”就是名士朱放,他隐居在这里,过着世外高人的生活。大家可以想象这样的两个人相遇,自然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当然最好的话题就是谈诗,这样既体现了自己的品味学养,也显得浪漫。
      
      据说,他们那天聊得很投机,大有高山流水,相逢恨晚的感觉,临走前,朱放还写了一首诗依依不舍地和李季兰告别。但好像除了这首诗,朱放没有别的诗流传下来的,不过话说回来,诗不一定非得写得跟李白杜甫一样好,才有资格去和美女谈情说爱,况且,既然人家是当时的名士,自然有两把刷子,哄李季兰这样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当然没有问题。
      
      朱放为这次邂逅的成功感到志得意满,这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魅力。李季兰觉得很刺激,这是她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了价值。她本来是一朵开在山野中无人过问的花,现在来了一个赏花人,给了她一束阳光,她更加灿烂了。那种刺激的感觉让她觉得有点晕眩,但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狂野想要和那个人再次见面。
      
      从此以后,她们就经常在小溪边幽会,刚开始是谈诗论道,自然慢慢地,谈情说爱的成分就多了。后来,朱放干脆打着游访的幌子在道观和李季兰约会,在她的房间,两个人品茗弹琴,作诗评诗,至于还干了些什么,已经无从考证。
      
      但不可否认,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李季兰把自己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这份感情中,朱放就是她的全部,她每天的生活就是等待和他约会的那点短暂时光,他满心满眼都是朱放,对别的男人一概不闻不见。
      
      初恋的时候,人总是那么投入,那么陶醉,以为自己的爱情是天长地久,是海枯石烂,李季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在灾难面前 人类才显出团结与无私。
  • 屠夫高大牛2008-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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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鱼玄机,痛并疯狂着
      
      (一)充满玄机的邂逅
      
      鱼玄机是唐代和薛涛、李季兰齐名的女诗人,即便从现在来看,这三个人也是名副其实的诗人,她们的诗穿越千年的时光,至今仍让人感动。那种感动不同于李白的潇洒飘逸,也不同于杜甫的沉郁顿挫,甚至不是李商隐的含蓄多情,只是女子细腻坚韧的情感。
      
      但这三个女人,只有薛涛得以善终,李季兰被乱棍打死,鱼玄机却因人命案被砍头。一个浪漫多情的女诗人会和一桩人命案搅在一起,竟至于被行刑,在二十六岁的盛年就命归西天,想来真是充满玄机,就像她的名字。
      
      “玄机”,这个充满道教色彩的名字和一个多情的女诗人联系在一起是有点牵强,其实,“玄机”并不是她本来的名字,她的名字叫幼薇,一个美丽可爱的名字。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人们不叫她“鱼幼薇”,所有的记载都是“鱼玄机”,玄机只是她的道号,而事实上,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修过道,当过哪怕一天实至名归的道姑。
      
      幼薇出生在一个落拓士人的家里,小时候,如同所有的才女一样,聪慧异常,喜欢读书,而且善于读书,对诗更是有天分。至于长相,史书的记载当然是漂亮了,但凡是史书记载的才女都是美女,也许古代的男人认为只要是才女,就是当之无愧的美女了,“女人因有才而美丽”是古代男人至少是做史记的男人普遍的审美标准。就像现在非常流行的一句话,“女孩子因可爱而美丽,并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    
      
      言归正传,可爱聪明的幼薇当然让父亲特别喜欢,调教女儿是父亲最快乐的一件事情。在父亲的悉心调教下,幼薇飞速进步,能做不少有质量的诗,有些好事者就把这些诗拿出去给人看,没几年,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人杰地灵地方又出了个小才女——鱼幼薇。
      
      唐代那会,名气仅仅是名气,不会给当事人带来实质性的好处,就像杜甫感慨李白的那句话,“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幼薇竟象李白一样,也成了一个憔悴的小人。她十岁左右,父亲就去世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留下了孤儿寡母生活没有着落,只好住在一个妓女云集的地方,做一些洗衣服的活,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估计那个一天只会吟诗的父亲也是个象贾政一样的主儿,不惯俗务,一天尽忙着务虚了,要不然也不会让妻女这么悲惨。
      
      如果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出现,幼薇长成后也许会嫁人生子,过寻常妇人的生活,也许会入“乐籍”,当个诗伎,象薛涛那样。但那个男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让幼薇的生命充满了玄机。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花间派”鼻祖,温庭筠,当时可是大名人。
      
      四十多岁的温庭筠虽然名满天下,但科举上一直是个落榜生,拿个一纸文凭就成为大诗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这一年,他踌躇满志地来到长安,打算蟾宫折桂,在别人都忙着备考的时候,他却潇洒自如地穿梭于花楼之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个时候,他频繁地听到一个名字——鱼幼薇,还有关于她的种种奇闻。诗人禁不住好奇,终于打听到幼薇的住处,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看到了这个十来岁的小才女。
      
      小女孩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这双稚气未脱又有几分灵气的眼睛,温庭筠突然在心底生出了一束父爱的光辉,她微笑着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问能不能做一首诗给他看看。幼薇爽快地答应了,问以什么为题呢,温庭筠稍作沉吟,说:“我来的时候江边柳絮飞舞,煞是好看,就以‘江边柳’为题吧。”幼薇沉思片刻,飞快地在一张花笺上写下首五言律诗,温庭筠看后,认为一个小姑娘能写出这样的诗真是不简单。
      
      但看看幼薇生活的环境,简陋破败,这和一个精灵般的小才女太不般配了,他不觉心生怜悯,想帮帮这个孩子,改善她的生活。从此以后,她经常来这个地方,不仅指点幼薇作诗,免费当家庭教师,还经常接济她们。温庭筠从来不觉得教幼薇作诗是个任务,他从这件事情中得到了无上的乐趣,就像当年幼薇的父亲教女儿作诗那样快乐。 男人大都喜欢这种乐趣,这个过程让他觉得自己学识丰富、形象高大,成为小女孩仰慕的偶像,有一种自我实现的满足感。
      
      这种乐趣只能在成熟的男人和聪明的小女孩之间发生,倘若小女孩不够聪明,男人便觉得费力,少了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快乐,倘若换成了小男孩,那种温馨的感觉就不复存在,倘若换成一个少女,男人又觉得自己不够高大。温庭筠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合适的对象,成天乐此不疲。
      
      幼薇有这样的名师指点,自然进步很快,但她更喜欢和老师在一起感觉。温庭筠的到来填补了失去父亲的空白,让她觉得自己的天空又开阔起来了,又有人手把手地指导她作诗了,这种快乐温馨的感觉冲淡了生活的艰难。她每天都盼着温庭筠的到来,他一来,她立马觉得天都蓝了,世界充满了生机。
      
      (二)重逢
      
      温庭筠在京城的考试并没有象他预想的那没好,榜上有名反而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自己这个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名落孙山了。温庭筠失落地离开了繁华的长安,当然也离开了他的爱徒幼薇。温庭筠离开后,幼薇的世界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少了一些阳光,多了几分灰暗,她对温庭筠的思念与日俱增。
      
      幼薇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很容易产生恋父情结,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让她们觉得和父亲在一起是最快乐的。也就是这段时间,幼薇写了许多思念温庭筠的诗,朦朦胧胧,似有似无,少女的思念就像初春的嫩草,青涩中有种温暖,还有淡淡的惆怅。幼薇只是把这份感情深藏心底,只要一想起老师的音容笑貌,她的嘴角就泛起了甜甜的笑意。
      
      温庭筠回到老家后,一直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不相信以他的才学拿不到个小小的文凭。两年后,他又踏上了赴京赶考的路。这次到来,给了幼薇一个天大的惊喜,她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恩师了。现在站在温庭筠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忽闪着大眼睛的小女孩了,而是一个亭亭玉立,眉弯目秀的少女了。
      
      这次师徒相聚,他们有了更多的谈话内容,也有了更多的活动,温庭筠经常带着幼薇出去玩。一天,师生两人相偕到城南风光秀丽的崇贞观中游览,正碰到一群新科进士争相在观壁上题诗留名,他们春风满面,意气风发,令一旁的鱼幼薇羡慕不已。待他们题完后,鱼幼薇也满怀感慨地悄悄题下一首七绝:
        
      云峰满月放春睛,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这首诗放在浩如烟海的唐诗中自然算不得最好,但这体现了幼薇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这是她性格中阳刚的一面。
      
      (三)幸福如梦幻泡影
      
      几天后,当时的状元李亿路过此地,看见了这首诗,暗暗称奇,并非常想见见这首诗的作者。就像吃了一个好吃的鸡蛋,就想知道那只下蛋的鸡长什么样。
      
      文人骨子里的那点不安和躁动催促着他到处打听“那只鸡”,后来通过温庭筠,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文学女青年。只要一见到有几分姿色的才女,李亿马上就丢盔弃甲,束手就擒,言谈间露出了无尽的向往和爱慕。
      
      幼薇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基本没见过什么男人,李亿这小子恰好长地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又是个状元,幼薇的芳心也被俘获。郎有情,妾有意,这一切都逃脱不了温温庭筠的火眼金睛,温庭筠当下决定把自己的爱徒嫁给李亿,李亿才二十二岁,正当盛年,而且又是状元,前途不可限量,无论从哪方面衡量,李亿都是一个得意的女婿,把爱徒嫁个他,自然是一桩美满的姻缘。
      
      后来经过温庭筠的撮合,这桩姻缘水到渠成,十六岁的幼薇终于有了婆家。
      
      新婚燕尔的李亿一时间风光无限,他和夫人几乎成了长安城关注的焦点,一个是状元,一个才女,堪称金童玉女,人人羡慕不已。她们的新婚生活也是郎情妾意,如胶似漆,怎一个“幸福”了得?
      
      太完美的事情总有一种梦幻的感觉,梦幻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个月后,李亿在金陵的妻子裴氏,发过来“十二道金牌”,急招李亿回家。李亿不耐妻子的威力,无奈和幼薇告别。临走前,他说:“薇薇,我一两个月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等等我,等我回来就再也不离开你了。”幼薇只是点头。
      
      李亿走后,幼薇独守空房,一天象一年那没漫长。她只能把自己长长的、深深的思念寄托到诗中,在这段漫长而艰辛的等待中,幼薇写了许多诗,其中有一首诗最有名,名字叫“江陵愁望寄子安”
      
      枫叶千技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子安”是李亿的字,这首诗以后两句为诗眼,语言浅,而情意深,颇得民歌和《古诗十九首》的妙处,似乎从李白的“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化用而来,但比李白的更情深意切,因为李白毕竟是写给朋友的,而幼薇是写给爱人的。这样的诗是最容易流传的,清浅易懂又琅琅上口。
      
      幼薇早就知道李亿有妻室,但为了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也不计较这些了,况且那个时候男人有三妻四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象李亿这种女孩子心目中的理想郎君,只有一个妻子反倒显得不合情理。幼薇只盼着李亿早些回来,带上他的家眷,大家和和美美过日子,哪怕对裴氏伏低做小,只要能在李亿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完全不象能写出“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的幼薇了,如张爱玲所说,女人全心全意地爱了一个人,自己就会低到尘埃里,哪怕是心高气傲的才女也不例外。
      
      衣锦还乡的李亿回到家乡后,又是拜亲访友,又是祭祖,一摊子事忙得不亦乐呼,一拖两拖三四个月已经过去了,李亿这才带上家眷踏上了赶往京城的路。
      
      这一路上,李亿对裴氏小心翼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旁敲侧击,委婉得奏明了自己在长安纳妾的事情。裴氏出身高贵,娘家有权有势,又仗着自己颇有几分姿色,打进门那天起,就对李亿颐指气使,裴氏气焰日渐高涨,李亿的气概不觉矮了下去,刚开始也只是让着几分,后来就任由夫人辖制。和《红楼梦》中的薛蟠一样,在外面呼风唤雨,谁也不怕,一见到夏金桂就萎靡不振,没一点爷们气。
      
      李亿是说尽了好话,也未能打消裴氏心中的熊熊怒火,反而把这火焰撩得越来越高。裴氏这一路上怒火中烧,发誓要剥了那个小狐狸精的皮。李亿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也没办法。
      
      李亿和裴氏舟车劳顿终于到了京城的别墅中,幼薇一看夫君回来了,赶紧上前迎接,盼望已久的喜悦完全写在脸上。裴氏看见这么个漂亮俊俏的小妾对丈夫投怀送抱,稍微平息了的妒火又开始燃烧了,恨不能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怒不可遏的裴氏立即叫人把幼薇拉出来鞭笞一顿,并赶出去,从此再不许进李家的的门,还命令李亿和那个狐狸精断绝一切来往,否则的话,别怪她不客气。
      
      李亿知道夫人的怒火如狮吼般不可控制,也不敢劝说,只有低头不语的份了。况且裴氏说话并非没有根据,李亿年纪轻轻就能混到这份上,裴家是没少花心思的。这座漂亮的别墅立刻成了裴氏呼风唤雨的地方。
      
      李亿知道让幼薇再回来是不可能了,他便偷偷把幼薇藏到京城附近的一个道观——咸宜观里,这里很偏僻,人迹罕至,观中只有一个老道姑,和一个年轻的道姑。李亿捐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油钱,幼薇就在此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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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屠夫高大牛2008-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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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曾经沧海难为水
      
      幼薇哭得梨花带雨,李亿安慰她说:“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到时机成熟,我一定会再接你回去团圆的。”李亿说的每句话,幼薇都会当真,她便乖乖地在这个清冷的道观等着李郎接他的那天。从此,幼薇不见了,多了一个叫鱼玄机的怨妇。
      
      李亿把幼薇安顿好了后,回到家里,差点被裴氏软禁起来。裴氏为了防止丈夫再和那个狐狸精来往,收买了很多眼线安插在丈夫周围,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如此这般,李亿根本没有机会去咸宜观和幼薇约会,只能偷偷地给幼薇写信,表达自己的思念。
      
      我们可怜的幼薇还心存梦想,苦苦等着和李郎团圆的那一天。她把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用来思念,回忆,发泄自己情感唯一的方式就是写诗,刚开始她的每封信都能受到李亿热烈的回应,后来慢慢变成了寄出两封信才能受到一封信,“也许是李郎太忙了”,她这样安慰自己。慢慢地变成了三封信、四封信,甚至一个月才能受到一封信,信的内容似乎也不那没热烈了。“也许是李郎被裴氏管得太严,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一定会来接我的”,幼薇仍这样想,他不断给李亿找借口,也给自己安慰。她仍在不断写诗,尽管寄出去的诗多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她还是忍不住要写。
      
      她在道观里忍受着煎熬,但她心中有希望,所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两年后的一天,一个消息传来,幼薇的世界坍塌了。李亿已经携带家眷离开京城,去金陵赴任了。
      
      幼薇不相信这是真的,李郎怎么会抛下她一个人走了呢,他那么爱她,怎么舍得离开她呢?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山山水水,仍是她初来时的样子,可再也没了李郎的身影。
      
      她的生活顿时失去了方向,她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李郎已经不可能来接她了,她呆在这个清冷道观还有什么意义,她那些无端流逝的年华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要守着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了,不,那样毋宁死去。
      
      她曾经认为海枯石烂的爱情都可以遭到背叛,那么她所坚守的那些贞操、道德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不过是比爱情更虚无缥缈的东西罢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珍惜了。
      
      幼薇的精神世界坍塌了,她以前苦苦坚守的那些信念遭到无情戏弄,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她甚至想过寻短剑,一了百了,但总在最后一刻犹豫。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花容月貌,她不甘心就这样匆匆离开人世,她要报复那个负心人,让他活得比自己更痛苦。既然李亿可以这么薄情寡义,抛弃自己,自己为什么不能和别的男人交往?
      
      她决定不再为他守身如玉,虚度年华。
      
      她要用另外一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成功。
      
      (五)欲望女皇
      
      幼薇,不,这时应该叫鱼玄机了,她已经决定不再为那个负心汉守身如玉,让自己的美貌和才华白白流逝,她心性中的张扬和不羁占了上风。这时,道观的老主持已经去世,另外一个道友也和一个来观里做壁画的男人私奔了,这里成了鱼玄机的天下。她肆无忌惮地挂起来“鱼玄机诗文候教”的招牌。长安城的男人听说了这件事,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一睹这个才女的风情,清冷的道观变得游人如织了。
      
      开始只是品茗论诗,以至于秋波暗送,调笑嬉戏到不堪的程度。鱼玄机如果相中谁,就请他留下来过夜,相不中的一脚踢出门外。裴澄就是这么一个倒霉蛋,倒不因为他长相丑陋或才力不济,而是因为她姓裴,和裴氏是一家字,鱼玄机对姓裴的都恨之入骨,这个不长眼色的当然被扫地出门了。
      
      虽然有被扫地出门的危险,但并不妨碍长安城里的男人来此品茗论诗,反倒因为这份风险,更增加了他们前往的兴致和渴望。鱼玄机似乎成了大众情人,认为自己有些手段的男人都可以来这里和她调情,就算轮不上调情,也能目睹一代才女的风情,这足以满足他们猎奇和猎艳的心理。男人们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风流了一把。
      
      鱼玄机却比他们更潇洒,全长安城的优秀男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倒像是自己把全城的男人都嫖了一遍。就算天底下的女人都骂她是勾引别人丈夫的狐狸精,那又怎么样?她们越愤怒,她就越开心。她在心底狂笑不止。整个世界被她踩在脚下。
      
      她似乎成了长安城的女王,风光无限,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无尽的落寞和空虚向她重重袭来。那个忽闪着大眼睛的幼薇,那个新婚燕尔,心满意足的幼薇,已是恍如隔世。这个冷清的世上只有一个鱼玄机,一个纵情声色的鱼玄机,她在这条路已经回不了头。
      
      (六)另类情人
      
      几年快活风流的日子过下来,鱼玄机已经失去了刚开始的新鲜感。那些男人们无一不是言语挑逗在先,欲行不轨在后,他们的言语神态无不在她的预料之中,一个完全能控制结果的游戏是没有任何刺激性的。鱼玄机出现了审美疲劳,对小白脸们渐渐失去了兴趣。
      
      一旦把男女之间的交往变成一种游戏,口味就会越来越刁钻,需要不同“款式”男人的轮番刺激,才能保持新鲜感。当鱼玄机对这个游戏失去兴趣的时候,需要出现一些“另类”男人来挽救这个局面。
      
      眼看这桩维持了几年之久的娱乐事件就要谢幕,一个人的出现又将这个故事推向最后一个高潮。这个男人叫陈韪,他只是风流才俊们手下一个卑微的乐师。正是因为地位卑微,才成为鱼玄机眼中的“另类男”。
      
      一天,三五个公子哥相邀来咸宜观游玩,并带上自家的乐师助兴。鱼玄机象往日一样接待了他们,命侍女绿翘端茶送水,他们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当然都是以诗为切入点。就象英国人聊天总是以天气为切入点一样。鱼玄机这天状态不太好,懒懒的,不咋说话,这并没有妨碍公子们谈话的兴致,她只需要在一边静静地看他们唾沫乱溅就可以了。
      
      无意间,她看见在角落里默默奏乐的乐师,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棱角分明的男人,深沉寡言。但他奏乐的神态那么投入,沉醉在音乐的世界中,那种投入的神情吸引了鱼玄机。这种感觉在那些文人骚客身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们从来只知道口若悬河,显摆自己的学识有多渊博,才情有多丰沛,这在才情高迈的鱼玄机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
      
      被一个人的神情吸引,会不自觉地把目光倾注在他身上。目光是有压力的,片刻,乐师感觉到一股灼灼的目光,这目光竟然来自聚会的女主角。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他,陈韪,只是一个卑微的乐师。他受宠若惊,不知如何应付,只勉强而羞涩地向鱼玄机回了一个微笑。
      
      这天的宴会早早结束,公子们无功而返。他们走后,鱼玄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云房中,体会狂欢过后的寂寞和空白。这些年,她好像什么都经过了,又好像是一片空白,每当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很轻,轻得不能承受。无数男人过客般在她生命中走过,究竟有几个付出过真情。“易求无价宝,难的有心郎”,她不禁轻轻感慨,这轻轻的感慨却在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大得心如刀绞。这是她唯一害怕面对的事情。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腐烂,就像秋天的落叶,一天天衰败下去,叶肉逐渐和泥土混为一体,提起枯萎的叶柄,只剩下了一个网状的叶脉。
      
      她的心已经快空了。
      
      一颗快枯死的心无论想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她又想起了聚会上的那个乐师,回味他的神态,觉得有些味道,不禁写了一首诗,随手放在桌子上。
      
      陈韪一直琢磨鱼玄机看他那眼神,经过一番论证,他确定那就是传说中的“暗送秋波”。就为了这个眼神,第二天一个人偷偷去了咸宜观。鱼玄机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拒绝,还让绿翘给她倒茶喝。这个男人不善言语,眼神却出奇地好。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那首诗,简直是心花怒放,对自己更有自信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鱼玄机看在眼里,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诗的内容,也省的自己费口舌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省略了繁文缛节,直奔主题。单刀直入的快乐别有一番滋味。从此以后,陈韪成为鱼玄机新的情人。
      
      (七)狐狸精就在身边
      
      一天,鱼玄机聚会归来,绿翘说:“师父,今天,陈乐师来过,但您没在,他只坐了一会就走了。”鱼玄机心想,他每次都会等我,今天怎么了,又看看绿翘,觉得她神情有些异常。绿翘说:“师父一天都没休息了,赶快回房休息一会吧。”她也确实有些累了,便回房休息。
      
      第二天,鱼玄机一大早就出去赴约,本来黄昏时才能回来,但友人不在,她不得已早早回来。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房间里有声音,而且是一男一女,不时有嬉笑之声。那男的声音象陈韪,女的,竟然是绿翘。
      
      她的预感还是应验了。顿时,心中窜起一股怒火,三步并作两步破门而入,果然,他们两个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鱼玄机的突然闯入惊吓了兴致正酣的陈韪和绿翘,被捉奸在床后,陈韪拿起衣服抱头鼠窜,绿翘则羞愧交加,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耷拉着,不敢看师父一眼。
      
      鱼玄机这才注意到,绿翘已经不是那个不谙人事的小女孩了,她长成了,肌肤白皙,身材匀称,犹如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她心里生出强烈的妒忌感,借着刚才的怒火,烧便了五脏六腑。
      
      她一把抓住绿翘浓密的头发,狠命地往墙上撞,并不停地质问谩骂。绿翘实在忍不住,便反唇相讥,历数她往日的风流放荡,甚至是无耻淫荡,而且句句说在点子上,让她无以反驳,她气得浑身乱颤,一直狠命地撞击绿翘的头部,甚至掐着她的脖子。
      
      等她打累了,扶起绿翘耷拉的脑袋,发现她已经气绝身亡了。她慌了,毕竟是出了人命。但她很快镇静下来,决定要把这事处理干净,还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上。她在后院的花树地下挖了一个坑,把绿翘埋了进去,回到房间,把一切都整理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咸宜观又恢复了平静。
      
      (八)她上了断头台
      
      第二天照例接待前来游玩的男人。谁也不会为一个侍女的失踪而心存疑虑,也许有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存在。鱼玄机恢复了自己奢靡放荡的日子。然而绿翘经常在她梦中出现,总是一丝不挂,或恐惧或愤怒地看着她,她会在梦中惊醒。这种恐惧让她无所适从,只能用更加奢靡颓败的生活来驱赶恐惧。
      
      第二年夏天,一个男人因为酒喝多了,去后院上厕所。却发现花树底下老围着一群苍蝇,地面上并没有任何腐烂物。这个男人调笑心切,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去后,和几个朋友闲聊,无意间说到这个事。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裴澄恰好在场,以他的职业嗅觉,他认为这里隐藏着一桩人命案。
      
      第二天裴澄派人搜咸宜观,并找到了那个苍蝇云集的地方,挖开一看,竟是一具女尸。鱼玄机被带进了衙门,成了一个杀人犯,高高在上,坐在“明镜高悬”匾下面的就是裴澄,那个当年被她扫地出门的追求者。
      
      鱼玄机不想再说什么,她只是默默签了字,等待行刑。
      
      那一刻,二十六岁的鱼玄机竟如释重负。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将画上句号,她的才华、美貌,再也不用承担任何希望,所有的赞叹、嘲笑、谩骂都将与她无关……
      
    在灾难面前 人类才显出团结与无私。
  • 屠夫高大牛2008-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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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王朝云,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一)苏东坡的不合时宜
      
      王朝云是苏东坡这个文坛大腕的侍妾,当然苏东坡也不止朝云一个侍妾,据他自己说有“数妾”,我估计有五六个吧,但无论如何不会比白居易多,白居易晚年时是妻妾成群,偎红倚翠。“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就是他老人家晚年生活的生动写照。苏东坡就没这么幸运了,一生坎坷,带着朝云到处奔波,老了也没过上稳定的生活,竟客死他乡。
      
      那么,苏东坡为什么不带着别的侍妾,偏偏带着朝云跑了大半个中国呢?
      
      朝云地位的提升,当然是指在苏东坡内心的地位,还要从一个故事说起。苏东坡一辈子都心直口快,喜欢到处发表言论,看见谁不顺眼,就要说两句,他又是个名人,说的话经常被狗仔队听去到处宣传,就算没有狗仔队,口耳相传的速度也快得惊人,他还经常把自己的不满写到诗词中,这样就更是流传广泛,证据确凿了。于是,他说的话具有了左右舆论导向的力量。他的“愤青”言论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那些人便在朝中挤压他,让他日子很不好过。
      
      有一天,也不知道又受了谁的气,悻悻地回到家,吃过晚饭后在院子里散步。一个人怪闷的,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他便指着自己的肚子向众侍妾广告:“你们知道我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您肚子里都是学问!”一个侍妾骄傲地回答。
      
      他笑着摇摇头。
      
      “那还用问,您满肚子都是文章!”另外一个侍妾说。
      
      他又笑着摇了摇头。
      
      “您啊,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朝云戏谑道。
      
      东坡竟哈哈大笑,高兴地说:“知我者,唯有朝云也!”
      
      从此在东坡的心目中,朝云就和别的侍妾不一样了。
      
      (二)浓妆淡抹总相宜
      
      东坡和朝云是在美丽的西湖相识的,不管故事是否浪漫,这个地方已经非常浪漫了,西湖天生就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要不白娘子为什么选择在西湖和许仙邂逅呢?
      
      那会,苏东坡在杭州当官,皇上对他真是很厚道,虽然把他贬了,但贬到这么一个美丽富庶象天堂的地方,如果是我,我也愿意被贬。刚开始,苏东坡着实郁闷了一阵子,以为自己的前途要断送了,但看到杭州的风景如此美好,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日日游玩在西湖上,还在西湖上办公,审理案子。这事恐怕只有苏东坡能做得出来,只有真正的诗人,骨子里才能溢出来这样的浪漫。他不办公的时候,就赏风景,或者欣赏歌舞。
      
      西湖的歌舞可是很有名的,有一天,他们请了一个歌舞班子来助兴。秀美婀娜的江南姑娘在他们面前翩翩起舞,再配上无以伦比的湖光山色,真是暖风熏得游人醉,可以和天堂媲美了,尤其是中间那个领舞的姑娘,光彩照人,玲珑剔透,目光灵动。
      
      姑娘们跳完舞,就下去换衣服了,换完衣服再回到席间侍酒,恰好那个领舞的姑娘到了苏东坡身边。也许因为苏东坡是那次宴席的老大,当然只有领舞的姑娘才有资格坐在他旁边。东坡发现这个姑娘换了一身素装后,显得清新可人,就像清晨的荷叶,目光流转间充满了慧黠灵动。便问起她的姓名身世年龄,这姑娘叫朝云,字子霞,是钱塘人,因家境贫寒,自幼沦落歌舞班中。
      
      突然间,本来晴朗平静、水光潋滟的西湖,起了风,接着卷来一股浓云,竟下起了蒙蒙细雨,不远处的山象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纱,越发显得朦胧好看。苏东坡诗兴大发,挥笔写下了一首流传千古的诗——“饮湖上初睛后雨”: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这首咏西湖的绝唱也是为朝云所写,朝云不论是浓妆艳抹还是淡扫蛾眉都是那么好看。此后,苏东坡经常邀请朝云所在的歌舞班子为他跳舞,他越来越喜欢朝云,不久便纳她为妾。此时的苏东坡已经四十岁了,而朝云只有十几岁。
      
      还好当时流行三妻四妾制,要不然苏大学士也是搞婚外恋,包二奶,弄不好还是重婚罪,当然说“老牛啃嫩草”是豪不冤枉他的。谁让当时流行这个呢,而且人家又是文坛大腕,“嫩草”们还巴不得这头“老牛”过去啃一啃呢!
      
      (三)朝云学诗
      
      朝云出身于歌舞班,虽然跳舞没的说,但识字不多,东坡就教他看书识字,象朝云这么聪明的女孩子自然学得很快。一个学识丰富的大男人教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识字,那是天底下再美妙不过的师生搭配。那种一半是情人一半是女儿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朝云的快速进步不光和自己的资质有关,苏东坡的教学方法也很特别。他不象一般的私塾先生那样,刚开就让你死记硬背,这样很容易打消学生的积极性,让他们认为学习是苦差事,尤其是女孩子,又靠那些混饭吃,谁愿意受那份罪?
      
      东坡从生活着手,看见什么,就教她那个字怎么写,一天学上三五个字,时间一长,很多字都认识了。这时东坡再拿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传奇故事让她看,不一定每个字都要认识,但靠对上下文的理解,基本能猜出来不认识的字,这样又潜移默化地认识了一批字,不仅不费吹灰之力,还特别好玩。
      
      这时再拿一些诗词让她看,象王维的诗就是很好的教材,王维的诗简洁而意境佳,不仅好学,还可以培养人的审美情趣,杜甫的诗就不太合适了,太沉郁顿挫,又基本上是忧国忧民,女孩子未必会喜欢,弄不好还会打击她学习的积极性。
      
      等把王维的诗学得差不多了,再拿李白的诗过来学,李白的诗意境开阔,但有落花流水之趣,堪称老少男女咸宜。等把这两个人的诗学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自己作诗,这个时候就可以开阔眼界,杜甫、李商隐甚至高适、岑参都可以看了,进而扩展到前朝的所有诗人,等把所有的诗都精研一遍,自己也差不多就是个诗人了。
      
      清朝的李渔在他的《闲情偶寄》中也说到如何教姬妾学习的问题,基本上秉承苏东坡的教学思想,看来在这一点上,李渔并不是开先河者了,希望我这样说不会让李渔不高兴,他老人家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说别人说过的话,在“求新”上狠下过一番功夫。
      
      在苏东坡这套特别的教学方法下,朝云迅速成长为可以和他谈诗论赋的美妾了。看来,东坡纳朝云为妾后,两人琴瑟相和,生活愉快并非没有根据。四)“东坡肉”有多好吃
      
      快乐的日子眨眼就是四年。朝廷风云变幻,苏东坡的命运也在变幻莫测的风云中沉沉浮浮。四年后,由于种种原因,他被贬到了密州做太守,密州就是现在的诸城,位于山东半岛东南部,在这儿的两年         期间,他作了《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密州出猎》等脍炙人口的名篇。这些作品在别人看来是名篇,在他自己却是痛苦和无奈的宣泄。此时的东坡已经年过不惑,他也自称“老夫”,但人生的抱负依然没能实现,这种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虽然看起来很乐观旷达,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像那寂寞孤鸿一样,独自品尝人生的压抑和无奈。
      
      多少个晚上,东坡对月长叹,临风唏嘘,朝云这个时候总会默默做一些他喜欢吃的夜宵,端过去给他吃,吃着可口的夜宵,随意地聊天,东坡就暂时忘了自己的痛苦,朝云看到他不那么郁闷,也就放心了。朝云总会用自己不着痕迹的关心让东坡快乐起来。
      
      苏东坡仕途上的苦难并没有就此结束,两年以后,他又被贬到了徐州,几年后,又被贬到了湖州,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十年间,东坡每况愈下,有些侍妾就离他而去,只有朝云随她左右,不离不弃,毫无怨言,悉心地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就在他去湖州赴任的第三个月,爆发了“乌台诗案”,其实就是文字狱,他被人陷害在大狱呆了一百零三天,差点送命,还好托宋太祖赵匡胤的福,才躲过一劫。因为在太祖赵匡胤年间定下了不杀仕大臣的国策。
      
      出狱后,心灰意冷的苏东坡被贬到了黄州,担任团练副使,相当于现代民间的自卫队副队长。这个职位非常卑微,收入也很有限,几乎难以维持家用。经过一贬再贬,东坡的政治生涯跌到了谷底。在艰难的时刻,只有朝云默默地陪着他,朝云成为他生活和精神唯一的慰藉。
      
      在朋友的资助下,苏东坡在黄州的东坡上修建了草堂,住在那里,后来还盖了一间小房子做书房,自称“东坡雪堂”, “东坡居士”的名号就是从这里来的。
      
      遭到政治重创的苏东坡已经不热衷于朝廷中的事事非非了,他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别的地方。此时他有了大量的闲暇时间,为了补贴家用,就带领家人去开荒种地,这在别人看来是个苦差事,他却干得其乐融融,把艰苦的体力劳动赋予诗情画意。
      
      此时他的藏书都丧失殆尽,但唯一留在枕边的就是陶渊明的诗集,因为朝云非常喜欢陶渊明,悄悄地藏起来,这两本书才幸免于难。他们从从陶渊明那里找到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快乐的田园的生活。
      
      需要干活的时候就去地里干活,干完活回来就读自己喜欢的书,时而去爬爬小山,时而去小溪边散步,收获的粮食以及瓜果蔬菜能够自己的吃就可以了,不用看别人脸色,也没有案牍之劳形,随自己的性子去生活,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以不用干,一切都由自己做主。
      
      生活将他们推到了绝境,他们却在绝境中找到了生活的真谛。
      
      这种艰苦的生活从来没有让朝云产生离开的念头,她是唯一懂苏东坡的女人。她知道他心中的苦与乐,她也喜欢他的乐观和旷达。从他身上,她知道了“是真名士自风流”,他不象那些小文人,只知道发牢骚,他的胸怀象大江一样博大,但有时侯又象孩子一样纯真。他能在艰苦的生活中找到很乐趣。不论到哪里,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快乐的。
      
      朝云开始了布衣荆钗的生活,并把他们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只要心是快乐,粗茶淡饭也一样有滋味。著名的“东坡肉”就是这个时候产生的。当时黄州的猪肉非常便宜,朝云为了节省开支,就经常买猪肉,而猪肉中五花肉是最便宜的,五花肉便成为他们饭菜中重要的原材料。她把猪肉洗干净,用微火慢炖,烘出香糯滑软,肥而不腻的肉块,作为苏东坡常食的佐餐妙品,东坡非常喜欢吃,还经常用这种肉招待朋友。
      
      他还兴致勃勃地做了一首《猪肉颂》:“洗净铛,少着水,柴头罨烟馅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食,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他总结出来做这种肉的关键是“慢著火,少著水”,这样就能汤汁稠浓,味道醇厚强烈。就这样,朝云把清苦的日子过得新鲜有趣,其乐融融。菜以人传,如今这道菜已经成为鄂东名菜。
      
      不久,朝云为苏东坡生下一个儿子,他们为他取名苏遁。可惜不久就夭折了。
      
      (五)重温旧梦
      
      苏东坡以为自己的后半辈子就要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度过了,谁知随着神宗驾崩,哲宗继位,朝廷开始了新一轮的权力分配,王安石的新法被废除,以前反对新法的守旧派又死灰复燃,苏东坡就在其中。命运之神终于眷顾了他,他被调回京师,任龙图阁大学士兼小皇帝的侍读,并深得皇太后和小皇帝的信任。这个时候,官场应酬和居家主食全由他的第二任妻子王闰负责,朝云变得默默无闻了。
      
      苏东坡和姓王的女子特别有缘,他的第任人妻子叫王弗,十六岁嫁给他,二十七岁就去世了,那首有名的“十年生死两茫茫”就是为这位妻子所写。几年后,王弗的堂妹王闰又嫁给苏东坡。王闰也是一位稳重能干的大家闺秀,况且又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家庭事务自然应该由她来主持,朝云只需要照顾好苏东坡就可以了。
      
      然而这种风光的日子只过了两年,东坡又去了杭州。这次不是被贬,是他自己主要求去的。他本以为这次可以大干一场了,后来发现所谓的新党和旧党就是一丘之貉,只会结党营私,打击对方。他早已经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所以自动请求去杭州当官。朝廷也正觉得他碍事,就答应了。
      
      杭州有苏东坡最美丽的回忆,他喜欢那个地方。这次他带上朝云,去了杭州。没想到杭州的老百姓竟然对他夹道欢迎,朝云看了非常感动,就建议他为杭州百姓做几件事情。东坡接受了这个建议,立意做几件有益的事情。当时杭州经常遭水患,整修西湖被东坡提上了议事日程,他让百姓取湖中所积的葑草、淤泥堆筑成堤,以沟通南北;广种菱角、荷藕于湖中,使葑草不能再生;沿堤遍植芙蓉、杨柳,春秋佳日,花开如锦,绿绦拂堤,人行其上,犹如置身于画中。
      
      这一系列的整治措施,不但便利了交通,美化了湖景,更重要的是可以防止湖水的淤塞,保护杭州城不受江潮的肆虐,确实是为杭州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后人为了纪念苏东坡的德惠,给这条长堤取名为“苏公堤”,这里面其实也包含了贤内助王朝云的一份心血呢。
      
      这段日子,东坡和朝云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他风流倜傥,她年方二八,他在美丽的西湖上游玩,她在跳舞,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现在她们又可以经常相伴游走在杭州的湖光山色中,只是,东坡的脸上多了些许沧桑,朝云也成为一个淡定从容的妇人。
      
      如果日子能这样细水长流到天荒地老,也是好的。
      
      
      (六)随你到天涯海角
      
      十多年后,朝廷风云再变,又一批不同政见的大臣当道,新一轮的权利分配后,苏东坡又难逃被贬的厄运。这次他被贬到了惠州,就是今天广东省的惠阳县,当时那个地方还是蛮夷之地。年近花甲的苏东坡再次踏上了南下的旅程。朝云陪着他翻山越岭到了惠州。
      
      这次,苏东坡家里的好多姬妾看他一直走下坡路,而且又被贬到蛮夷之地,估计再难有回天之力,就纷纷离开,谋取别的生活。只有朝云朝夕相伴,从不言弃。
      
      苏东坡想到白居易年老体衰的时候,家里的姬妾也是纷纷逃离,就连白老先生最宠爱的樊素都偷偷溜走了,看着眼前的朝云,不禁感慨万端。朝云和樊素同为舞妓出身,却坚贞如一。
      
      到了惠州后,那里也有一个美丽的湖,酷似杭州的西湖,她们便经常去那里游玩,清晨,他们迎着朝阳去惠州西湖散步,傍晚,他们沐浴在夕阳残照的湖光山色中,仿佛又回到了杭州。他们还模仿西湖各个地方的名字来为来它命名。
      
      到惠州没多久,朝云又生下一个孩子,取名干儿,但那里条件恶劣,朝云产后失于调养,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很虚弱。陪着苏东坡颠簸了二十多年,朝云有些累了,为了得到心灵上的慰藉和解脱,也为了驱散病魔,她拜当地的一个师太为师,开始修行佛法,成为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朝云成为佛教徒并不是一个偶然的事情,佛教早在她心灵中播下种子。苏东坡经常和高僧来往,自己也研究佛经,虽然不是佛教徒,但对佛经颇有研究,而且在黄州的时候成为“居士”,也就是佛教的俗家弟子,这些都影响了朝云。
      
      修行佛法后的朝云更加平静祥和,身体上的疾病也没让她觉得生活失去光彩,她依然向往常一样乐观豁达,沉迷在惠州西湖的湖光山色中。然而,佛法能改变她的生活态度,却不能挽救她的性命,没过多久,朝云便去世了。
      
      她去世的时候,拉着苏东坡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人生如梦幻泡影,雷光闪电,一切都会过去的,不必太在意。”苏东坡热泪盈眶,她陪他度过了二十多年颠沛流离的岁月,临终前仍不忘深情嘱托,她是怕他难过。
      
      苏东坡按朝云的意思把她葬在惠州西湖旁边的孤山脚下。在朝云心里,她把惠州西湖当成杭州西湖,那里有她最美丽的年华和最绚烂的回忆,那是她一生惦记的地方。苏东坡还在朝云长眠的地方建了六如亭,并提了一副对联,上联是“不合时宜,唯有朝云能识我”,下联是“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这幅对联写尽了他们了相爱、相知、相惜、相濡以沫。
      
      朝云走后,东坡陷入对她的思念,二十多年的相濡以沫把他拽入杳渺无际的思念深渊,不能自拔,他在惠州西湖刻意经营,建塔、筑堤、植梅,他想要时光倒流,还回到杭州西湖去,他是潇洒的父母官,她是长袖善舞、目光流转的美丽女子,可佳人已去,纵然梦中能来,曾经的西湖歌舞也已了然无痕……
    在灾难面前 人类才显出团结与无私。
  • 屠夫高大牛2008-11-24

    V1单身公寓 粉丝:2 虾油:-5 鲜花:0

    5)柳如是,倒追不是谁都玩得起
      
      (一)柳如是真的美艳绝伦吗
      
      柳如是名气很大,在秦淮八艳中,她不仅性格鲜明,文学修养也是最高的,这些都促成了日后她的名气超过其他人,就连严肃的学者都对这个风尘女子刮目相看。
      
      陈寅恪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竟成就了八十万皇皇巨著《柳如是别传》,把柳如是的生平当一门学问来研究,只要是和柳如是稍微有瓜葛的人或诗,他老人家都要拿来条分缕析,不厌其烦,真不愧是做学问出身的。
      
      还是文字具有生命力,美貌和才艺会随着佳人的逝去变得不可考,从而渐渐消失,而文字却是不变的,千百年后,人们还可以从她的诗或尺牍中获得她生活的蛛丝马迹,进而打开想象的大门,尽可以往里面填塞自己需要的东西。以至于,到现在,所有关于柳如是的记载或记录,刚开始基本上都是“柳如是,秦淮八艳之一,美艳绝伦,才气过人,正直聪慧,魄力奇伟,天下才子以一睹其红颜为幸”。
      
      我就八卦了一下,想看看这个绝代佳人到底长什么样,在网上搜出了柳如是的画像,有两张,一张是女扮男装的,裹着头巾,穿着宽大的衣服,脸庞有点大,五官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精致,从这幅画上丝毫看不出“谈吐潇洒,有林下之风”。希望柳如是的粉丝不要骂我,恕我肉眼凡胎。
      
      另外一张是女装,头发波浪般地盘着,这是当时妇女最流行的发型,五官也显得清晰秀美,表情温顺,但要和“美艳绝伦”挂上勾,恐怕还有些难度,加上当时的画头和身子不太成比例,显得头大身子小,真是不那么好看。但这不能怪柳如是,当时的画都是那样的,凡是女人的画像,都看不出什么身材。也许有人要说,人家追求的是神似,不是形似。但我辛辛苦苦找了半天,不就是想看个外形嘛,要想追求神似,我大可以抱着柳如是的诗集去研究了。
      
      佳人已去,当时没有照相机,文人们作的画又反映不了实际情况,我们还是不要固执地去研究她的外形了,暂且按公认的记载——“美艳绝伦”。
      
      (二)倒追也潇洒
      
      “形似”已不可求,那就只好追求“神似”了,况且,在追求“神似”的同时也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就算是想象成天上的嫦娥也不过分。
      
      对柳如是还有一个评价,我却深以为然——“魄力奇伟”。对这四个字最好的注脚就是柳如是倒追钱谦益,这实属个案,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希望女同胞不要效仿。
      
      那年冬天,五十多岁的钱谦益蛰居在自己的“半野堂”中,过着半隐居的生活。自打他不在朝中当官,门厅就冷落了不少,偶尔来的几个人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或自己的学生。
      
      钱谦益隐居在这里,虽然以谢安高卧东山自比,但回想以往的门庭若市,内心不免有些失落,觉得自己的房子有点冷清。吃过午饭,就着午后暖暖的阳光,他卧在榻上,随意拿了一本书翻着,不觉打起了盹。
      
      突然书童来报:“老爷,有位公子来拜访您,已经在客厅等候了!”“知道了,你去吧。”钱谦益慵懒地说。“这会,谁会来我这个冷清的地方呢,不管是谁,出去见见再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心想。
      
      踱到客厅,发现来访者正在欣赏墙上的一副画,那人看到主人到来,便上前作揖,“晚生见过钱老先生!”钱谦益看这少年一副儒生打扮,却眉目清秀,似曾相识,不禁思索起来。那少年好像知晓钱谦益的心思,狡黠地一笑,随即吟了一首诗:
      
      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清如湖上风;
      近日西冷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
      
      钱谦益恍然大悟,惊奇地说:“原来是柳姑娘!快快请坐”
      
      每次看到这个地方,我总是疑惑不解。好像古人认为,一个女人只要穿上男人的衣服,戴上男人的帽子,就可以蒙蔽所有人的眼睛,让人以为她是男人。可就算她的行为举止能模仿男人,声音也能模仿吗?况且男人的皮肤比女人要粗很多,这都是明显的特征。
      
      真不知道祝英台女扮男装三年是怎么过来的,还有那个超级不长眼的梁山伯,怎么就没发现她是女的呢?也许是因为古代的小白脸比较多,那些细皮嫩肉、斯斯文文的男人比较象女人,给女扮男装创造了机会。
      
      言归正传,钱谦益在柳如是的提醒下,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美少年其实是个大美女,心里乐开了花,冬日的寂寥一扫而尽,突然觉得冷落的“半野堂”也充满了生机。
      
      寒暄过后,他们开始了谈诗论赋,间或评论一下时事。两人畅谈甚欢,不觉太阳已经西斜了,本来就短暂的冬日午后更觉得转瞬即逝。钱谦益便说天色不早,希望柳姑娘能在寒舍逗留。都这会了,柳姑娘还不走,自然是打算在这过夜了,柳如是也不客气,接着话茬就答应了。
      
      这就是女扮男装的好处,柳如是把自己当男人,另外一个男人劝自己留宿在他家里,如若扭捏推诿反倒有失风度,顺口答应不仅显得两人有点知音的意思,还说明了自己的落拓不羁,有点“是真名士自风流”的意味。假设一下,如果柳如是女装拜访钱谦益,钱想留宿,也不好开口,即便开了口,也难免出现尴尬的情景。女扮男装不着痕迹地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还显得流畅自然,风流潇洒。
      
      难怪一提到柳如是,人们总爱说这个段子。
      
      (三)成效显著
      
      吃过晚饭后,钱谦益带柳如是出去散步,看看“半野堂”附近的风光。柳如是说这里很幽静,别有一番味道,自己很喜欢这里。并称赞钱老真是有高情逸志,当年谢安高卧东山也不过如此,这话说到了钱谦益的心坎上,他住在这里,可不是学陶渊明,在山里呆一辈子就满足了,他学的是谢安,学的是诸葛亮,住在这里“养望”,迟早有一天还要重出江湖。钱谦益更加确认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红颜知己,不由得心花怒放。
      
      这天晚上,柳如是早早就休息了。躺在床上,她心理有种释然的感觉。这次出行的目的基本达到,而且效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其实柳如是这次拜访钱谦益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找乐子来了。她遇到了麻烦。因为自己艳名远播,身后总有几卡车的追求者,但追求是追求者的权利,拒绝是被追求者的权利,本来也是相安无事。不幸的是,柳如是恰恰碰到了一个蛮不讲理又有些能量的主儿。这人就是谢三宾,谢三宾家里有钱(相当于千万富翁),自己也能写几首诗,还帮落魄诗人出过书,按说也算个风雅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柳如是,他就喜欢来横的。
      
      当然刚开始展开的攻势和其他的年轻公子一样,文的,又是写诗,又是送东西,谢公子绞尽脑汁、费尽心思也没打动柳姑娘半点芳心,不觉恼羞成怒,软的不吃,是吧,那就来硬的。这家伙可能和黑道上也有来往,纠结了一干人不停地去骚扰柳如是,不仅弄得她没法做生意,连人身安全都失去了保障。这种情况下和谢三宾硬拼,显然是鸡蛋碰石头,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能制住谢三宾的主,当然这主还要愿意给自己撑腰。
      
      柳如是打开脑子里的通讯录,搜索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钱谦益。这人肯定可以,家里有钱,是一方豪绅,还是谢三宾的老师,本人又文采出总,年轻时中了探花,现在声望很高,不仅是东林党领袖,也是江左的文坛盟主。如果这个人肯为自己说话,日后谁还敢欺负自己?可是平白无故地,如何能把他变成自己的保护伞。
      
      她想起了她和钱谦益的一面之交。那会她暂住在草衣道人家里,草衣道人也是一个和柳有些相似的才女,并和钱谦益有交往,恰巧,钱谦益也去拜访草衣道人,无意间看到一首诗,觉得很好,后来知道是柳如是作的,老头高兴之余,也作了一首诗,就是柳如是白天吟的那首诗。诗的好处真是妙不可言,不仅能抒发感情,还能谈情说爱,关键时刻,亦可充当敲门砖。
      
      那首诗敲开了钱谦益对柳如是的回忆之门,也敲开了他们日后的交往之门。柳如是在“半野堂”一住,就是好几个月。真羡慕古人,他们的时间总是很充裕,动不动在哪一逗留就是几个月,现在就连过春节也不过休息短短七天,根本就不过瘾。那段日子,他们日日相伴,踏雪赏梅,寒溪垂钓,谈笑风生,好不快活。这段日子也是柳如是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日子,这种快乐是清亮的,又是有些微妙的。
      
      她们的关系时而象朋友,时而象父女,时而象情人,时而又似知己,总之是微妙不可言。但两个人都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微妙复杂的感觉是仅仅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有美女相伴,而且是送上门的美女,钱谦益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他决定为柳如是在红豆山庄修一座小楼,说干就干,在他亲自监工下,十天就建成了,取名为“我闻室”,来源于《经刚经》中的“如是我闻”,暗合柳如是的名字。
      
      当一座小巧精致的小楼呈现在柳如是面前时,她心中百感交集。想自己十几岁混迹风尘,爱慕追求者不在少数,可多是逢场作戏,就连她曾经深爱的陈子龙也不能保护自己,更不可能给自己一个归宿。而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却为了她付出如此多的热情,心中对钱谦益充满感激。
      
      (四)以退为进
      
      钱谦益的款款深情加长了她在“半野堂”逗留的日子,时间很快到了岁末年初,这对柳如是来说注定是不平常的一年,这年的除夕,是钱谦益陪她度过的,他给了她家庭般的温暖,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外漂泊的年年岁岁已经使她忘记了家的感觉,家的温馨使她想尽快为自己找一个避风的港湾,从此安定下来,过日子。
      
      钱谦益虽然给了柳如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但好像并没有下定决心娶她。柳如是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自己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如果还是死乞白赖地住在钱家,恐怕会向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过完年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他们依旧游山玩水,徜徉在杭州西湖之上。不幸柳如是生病了,她便以此为借口,说要回去一阵子。钱谦益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可是柳如是前脚走,钱谦益就后悔了,应该把她留下来啊。这小妮子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现在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他一个人怎么过日子啊?钱老这才感到日子的冷清和难熬。越是难熬,越想柳如是,越想柳如是,越是难熬,老人家的爱情燃烧起来也是轰轰烈烈,其热情一点不亚于年轻小伙子。
      
      心急火燎的钱谦益到处托人给柳如是捎信,还好他老人家声望高,路子广,三托四托,终于找到了柳如是,并传达了他的一番情意,终于在中间人的几番调节下,柳姑娘答应了钱谦益的求婚,决定下嫁给这个糟老头子。
      
      钱谦益这边乐开了花,他竟然被爱情冲昏了头,决定用迎娶正室的规矩来娶柳如是,且不论舆论怎么样,他在家里成为众矢之的是没商量的。娶亲那天,钱谦益租了一只宽大华丽的芙蓉舫,在舫中摆下丰盛的酒宴,请来十几个好友,一同荡舟于松江波涛之中。舫上还有乐伎班子,在热闹悠扬的萧鼓声中,高冠博带的钱谦益与凤冠霞帔的柳如是拜了天地,又在朋友们的喝采声中,回到酒席边,喝下了交杯酒。 钱老格外高兴,就算是一路上他的船被扔了不少砖头,也不介意,反正按自己的想法爽了一把,也算没白活。
      
      要说一下那些扔转头的人了,人家郎有情,妾有意,又不是霸占民妇,那么愤怒干什么,就算人家年龄悬殊是三十四岁,那干你们什么事?谁规定年龄悬殊大就不能谈恋爱?
      
      他们管不了许多了,他们都是按自己的想法生活的人,不肯委屈自己。他们宁肯选择“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也不选择“走别人的路,让自己去说”。
      
      婚后,老夫少妻相携出游名山秀水,杭州、苏州、扬州、南京、黄山,处处留下他们相偎相依的身影。柳如是问丈夫爱她什么,钱谦益说道:“我爱你白的面、黑的发啊!”言外之意是无一处不爱她;接着,钱谦益又反问娇妻,柳如是偏着头想了想,娇嗔地说:“我爱你白的发、黑的面啊!”说完,两人嘻笑成一团, 俨然是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人。
        
      一番游历之后,他们都特别钟情于杭州西湖的明丽风光,于是在西湖畔修筑了一座五楹二层的“绛云楼”,画梁雕栋,极其富丽堂皇。夫妻俩安居其中,日日欣赏西湖上的朝霞夕雨。春花秋月,时光如诗一般地静静流过。
      
      这是柳如是一生中最甜蜜最快乐最踏实的时光了。如果是太平盛世,他们的日子就可以这么惬意地过下去了,可时局动荡,明朝危在旦夕,清军兵临城下。所有的人都无一幸免地卷入了这场声势浩大,震天动地的改朝换代中。
      五)她的初恋
      
      明朝有不少忠臣义士,拼死保卫汉家江山,但仍无力抵挡八旗军的骁勇善战,只见清军节节南下,眼看着中国就是清军的天下了。这时候传来一个消息,令柳如是内心一震,陈子龙在前线战死了。她以为她忘了他,可他的战死沙场令她心情复杂。
      
      陈子龙是她的初恋,那会她才十七八岁,陈子龙也不过二十多岁,陈子龙长相英俊,颇有文采,家底殷实,基本上具备了少女心目中白马王子的所有特征。他们两个再般配不过,简直就是一对壁人。如果陈子龙能纳她为妾,是个再圆满不过的结局。
      
      可这男人偏偏有个厉害的夫人,这夫人是个精明能干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把陈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没有不服这个少奶奶的,堪称封建社会标准的妻子,当然现在也需要这样的女人。她外柔内刚,淑贞贤惠中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劲头,陈子龙几次想和她商量纳妾的事情,可一看到她那贤惠的微笑,话到嗓子眼又咽了下去。
      
      这种女人是最难对付的,她不吵不闹,把什么事都做得不可挑剔,就像薛宝钗,你有什么理由让她难过呢?她如果是王熙凤,喜欢泼醋大闹,倒是好对付,陈子龙完全可以象贾琏一样在外面娶一房,理由不是自己好色,而是老婆不贤惠,这多好。
      
      柳如是再美艳绝伦,才艺高超,碰到这样的女人也要退避三舍了,她面对的是一个完美的妻子,而陈子龙又这样重视自己的身家名誉,柳如是的前途和自己的家庭和谐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柳如是不是尤二姐,什么都忍得。这个陈子龙虽然看起来风流倜傥,但时间一长,就没劲了。有一阵子,柳如是遭到欺负,有些人突然不让她的船停在湖上了,她希望陈子龙能给自己出口恶气。一天晚上,陈子龙应邀过来,看见柳如是摆了一张古琴,琴旁边放了一把刀。柳如是向男朋友诉说了自己的遭遇,本希望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没想到,他唯唯诺诺地说:“不如暂避一时?”柳如是大怒,立刻拿起那把刀,手起刀落,古琴被一分为二。他们的关系也象那把古琴一样,断裂地干干脆脆,利利落落。这从来都是柳如是的风格,她喜欢干净利落,爱憎分明,那些拖泥带水,藕断丝连的事情她从来不干。
      
      从那以后,陈子龙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可现在突然听说他战死沙场,不由得对他有些敬意,虽然她辜负了自己,可毕竟对得起了朝廷了,这也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六)千古艰难唯一死
      
      此时的钱谦益,她的丈夫也面临着抉择。他是名士,有一定的号召力,清朝自己不会放过他。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要么誓死捍卫自己的民族和朝廷,要么降清,继续当自己的大官。
      
      这事要搁在一忠臣义士身上,根本就不用思考,可钱老费思量了,他不愿意草草牺牲自己的生命,就算自己死了,就能就万民于水火了吗,就能阻止清军南下了吗,除了成就那虚无缥缈的名声,好像没有别的好处。可是去降清,剃了头发,穿上少数民族那怪异的官服,好像也不是自己可以接受的。
      
      柳如是比她老公坚定多了,她一门心思捍卫明朝,捍卫汉民族,和满清不共戴天,大不了就是一死。她决定不仅自己要慷慨就义,还要拉着钱谦益。她让他在水、绳、刀三种方法中选一种死法,钱老思量再三,决定选择水。
      
      一个月光朦胧的晚上,他们的一叶扁舟驶进了西湖,把以前游玩过的地方一一凭吊了一番,柳如是的脸庞在朦胧的月光下犹如冰雕,显得严肃而圣洁,钱谦益心中惴惴不安,不觉手心出汗。柳如是感到的丈夫的紧张,她却平静地象湖水,转过头,淡淡地说:“我们走吧!”拉着老公的手,就要往下跳。还好钱谦益反应快,一把拉回了她,把手放在水中摸了一下,皱着眉头说:“今晚水太凉,要不改天再来吧。”这句话把柳如是心中的高尚感和圣洁感一扫而尽,刚才看起来庄严肃穆的西湖山水突然变得脂粉气十足,她拿眼睛看了他半天,直看得他心里发毛,“夫人,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歇息吧。”柳如是呆坐在小舟中,任由钱谦益把船划出去。
      
      自从这件事之后,钱谦益觉得有点抬不起头,自己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竟不如一个女子贞烈,这种道德的谴责不时在他心底泛起,但真的要贞烈一把,还有点缺乏勇气。在他心底还有一个声音,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不值得的,他还没有过够当官的瘾呢,管他是谁的天下,自己只要能当官就可以了。那些所谓的道德不过是书上写写,嘴上说说而已。很快,满清向他抛了一个橄榄枝,他决定抓住这个机会,书写自己的职场辉煌。
      
      剃了头的钱谦益打算赴京上任了,柳如是的坚决反对也没能回转老头子的心意,他一意孤行,柳如是留在了江南。钱谦益心想,只要我在京城混好了,到时候把你接过去当诰命夫人,你自然就没什么话说了。
      
      柳如是却感到一片茫然,她所坚守的信念遭到戏弄,丈夫又离自己而去,她不知道自己生活的方向在哪里。西湖上依然是山明水秀,可自己的心情却淫雨霏霏,不知道该怎样把日子熬过去。她无聊时就对着窗子,看着外面的风光,挑一个极险的韵去作词,以此打发时光。她虽然对丈夫的行为不满意,还是常常写信过去问候他,并表达自己的相思之情。
      
      钱谦益本以为自己会如鱼得水,得到宰相的官职,可清朝按照前朝的官职,照例给了他一个礼部侍郎的虚衔,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家逍遥自在呢。又加上京城人生地不熟,自己一个老人家确实有些孤独凄凉,还有爱妾的一封封信,着实搅得他心慌,这京城真不是人呆的地方。钱老终于下定决心,辞职回家,从此不再做当官的梦。
      
      (七)壮丽的收梢
      
      出发时意气风发的钱谦益灰不溜秋地回到了老家,只有半年光景,他却好象老了还几岁,看到沧桑的丈夫,柳如是不觉心中一软,也不计较那么多了,一下扑到了丈夫的怀中。
      
      这下该消消停停过日子了吧。可天不遂人愿,钱谦益又莫名其妙地卷入到一场文字狱中,下了监狱,搞不好还要掉脑袋。柳如是破釜沉舟,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花了二十万两银子,终于把钱谦益救出来。从此以后,钱谦益再不把柳如是当自己的小妾,而以妻子称呼她。这也许是一个小妾身份的女人一生最大的梦想了。
      
      他们幸福而平静了日子又过了十年,钱谦益已经八十三岁了,这一年,他寿终正寝,抛下了不到五十岁的柳如是。钱谦益尸骨未寒,他的族人就来找麻烦,据说是为了财产的事情,柳如是镇静自若,对那些蛮横的族人说:“你们暂且回去,明天自然对你们有个交代!”那些人散去后,柳如是写了一封信给官府,控告了这些人的无理行径。第二天,那些人过来的时候,发现柳如是已经悬梁自尽,他们惊恐之余作鸟兽散,再不提财产的事情。
      
      一代奇女就这样结束自己风风雨雨、丰富多彩的一生。
    在灾难面前 人类才显出团结与无私。
  • 屠夫高大牛2008-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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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董小宛,妻子的楷模
      
      (一)董小宛的职场巅峰
      
      董小宛的在后世的声名鹊起多半源于《影梅庵忆语》,这本书是她去世后,她的老公冒辟疆为怀念她而作的,书里不仅有他们的罗曼史,还有董小宛在日常生活中的精致和别出心裁,当然还有对丈夫无微不至的关怀,作者写来深情款款,读者读来,不禁感慨万端,以至于形成一种新的文体——忆语体。
      
      董小宛如果地下有知,也该感到欣慰了,她短短二十九年生命中所承受的痛苦和操劳,也该物有所值了。
      
      遇到冒辟疆之前,董小宛的日子是悠闲自在的,正如她的字“青莲”,不蔓不枝,亭亭净植,她从不谄媚讨好客人,间或有人相邀游山玩水,才欣然前往,成天醉心于山水,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正是这种我行我素的做法,使董小宛在繁华如锦的青楼中获得了“冷美人”的称号,意外地成了艳冠一时的明星。这恰好合了那些文人的胃口,文人们统统有个贱脾气,你越是对他爱答不理,他越是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越是刺激。
      
      冒辟疆就是这么一个有些贱脾气的文人。有一年,他去金陵参加乡试,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每次都对自己信心十足,可每次都是落榜,如果他知道这次的命运还是那么凄惨,也许就不会来考试了。
      
      不论考试成绩如何,这秦淮河畔的大把艳遇就令人心荡神驰了。一下考场,他和他那些朋友就琢磨着去哪里玩了,听说青楼中有个冷美人,清丽脱俗,能诗会画。经常出入烟花之地的冒辟疆怎能不心动,屁颠屁颠地跑去找人家了,不巧得很,董小宛已经合家搬到苏州去了。冒公子有些失望,不过不要紧,反正他回老家也要路过那里,说不定可以见一面。
      
      冒辟疆一到苏州就到处打听董小宛的下落,一连好几次去了董小宛居住的半塘,都没见着人影,董小宛不是和这个去游太湖了,就是和那个去登黄山了,当时董小宛的生意之红火也可见一斑。冒辟疆失望之余,也不抱真么希望了。在苏州逗留了几日,就打算回去了,可就在他准备走的那天,还是不死心,决定最后一次拜访董小宛,能否见到人,就全看命了,要不然他会后悔一辈子。这次终于被他逮个正着,董小宛刚从外地出游回来,懒懒得坐着,看见他来了,只是应付性地招待,不大说话,用冒辟疆的话说是“懒慢不发一语”,可就是这幅爱答不理的神态深深吸引了冒公子,他对董小宛印象极好。
      
      第二年夏天,他不知有什么事情又去了苏州,鉴于去年对董小宛美妙的惊鸿一瞥,他打算再次拜访董小宛。这一年,董小宛的生意还是出奇地好,估计这是她职场生涯的巅峰时期,冒辟疆去了好几次,还是没见着人二)再遇佳人
      
      第三年早春,他为救父亲到处奔走,又逗留在了苏州,仍是念念不忘一直见不上面的董小宛,又去半塘找她,可还是没有人,这次是陪文坛巨擘钱谦益游黄山去了(当时钱谦益还没有娶柳如是),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看来董小宛的名气越来越大了,连钱谦益都来光顾。
      
      虽然没能见到董小宛,另外一个动人的消息却给了冒公子巨大的补偿。他的朋友告诉他,这里还有一个名媛,叫陈圆圆,不仅长得象仙女,据说能把昆曲唱得如岫出云,如珠落盘,令人欲仙欲死。冒公子不禁心痒痒,就跑去给陈圆圆捧场,看了她的演出,真令人如痴如醉,果然是欲仙欲死,再看陈圆圆,淡而韵,盈盈冉冉。
      
      演出结束后,他便偷偷地拉圆圆的衣服,希望能和她约会,陈圆圆倒是爽快,说:“半个月后一起赏梅花,怎么样?”他却说:“我有事情要走,恐怕呆不了半个月了。”“那就等你回来,到时候赏虎丘的石榴吧。”陈圆圆说。
      
      陈圆圆当时如日中天,众星捧月般被团团围住,她的工作表已经排到了下个月,哪里有心思和时间专门等一个人。但对冒辟疆来说,无论如何,总算得到了佳人的一个约定,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苏州去办他的事情。
      
      等他把事情办妥,再次来到苏州,准备携陈圆圆赏石榴的时候,却听到一个不幸的消息,陈圆圆已经被势家抢走了,冒公子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恨自己和佳人无缘,没有机会游山玩水。为了凭吊自己和佳人那个夭折的约定,也为了发泄一下自己过于丰富的感情,他雇了一叶扁舟,前往虎丘,打算独自度过有些忧伤的一天。不过沿途的风景倒是不错,他细细观赏这一路的风景,不觉刚刚泛起的忧伤已忘了大半。走着走着,他发现了一片柳树林,柳枝摇曳着曼妙的身姿,轻轻地拂着水面,极目望去,一角屋檐隐约在林子深处,越发显得幽静神秘。
      
      冒辟疆对这栋房子的主人发生了兴趣,凭他的判断,这屋子的主人一定不是个俗人。好奇心驱使着他前去探个究竟,到门口一打听,原来这栋房子的主人竟然是董小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可是他三年以来一直未了的心愿啊。刚才仅存的忧伤已经一扫而尽,冒辟疆满脑子的兴奋。
      
      及至见了董小宛,却不是生龙活虎的样子了,病恹恹地躺在帐子里,满屋子的药味,见了他董小宛也不起身,只招呼他坐在自己旁边。原来董小宛的母亲刚刚去世,料理完丧事的她觉得身心俱疲,又加上这一阵子风声很紧,势家要来江南选美女,奉献给皇上,董小宛听到这个消息,又担心又害怕,两下夹击,就给病倒了。
      
      病中的董小宛脆弱而忧伤,不知道自己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万一被势家掠走,去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这辈子也就完了,又想起刚刚过世的母亲,如今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也没人为自己做主,再加上债台高筑,未来的路一片茫然。冒辟疆的不期而至,给董小宛传送了一缕亮光。
      
      冒辟疆是著名的“复社四公子”之一,长相英俊,风流倜傥不用说了,政治上更是清流,家里也有不少银子,虽然家不在苏州,但在如皋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家,住的都是别墅花园。如果能嫁给这个人,不仅能得到一个人人羡慕的如意郎君,自己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这样一想,董小宛的病竟不觉好了一半。
      
      向来以清高著称的董小宛对第二次谋面的冒辟疆说:“你这一来,我真是很高兴,不知不觉,病都好了一半。希望你能在此多逗留些日子。”大家都会以为冒辟疆会欣然答应吧,可这主还真是个正人君子,不近女色,竟婉言谢绝了,说自己还有要事在身,要去南京赶考,明天就要出发,现在必须得告辞了。董小宛竟一再挽留,再辞再留,留到不可再留,冒公子还是走了,但他们约定第二天见面。
      
      董小宛在冒公子心目的神迷形象已经消失殆尽,他对她已没有什么兴趣了。他对女人的兴趣只在于得到之前的种种探幽,这让他充满遐想,就像一个追逐猎物的猎手,快乐来源于追逐,而不是猎物本身,哪怕是一头又瘦又小的猎物,只要得不到,他就会觉得那是最好的。董小宛在他心目中已经不是那头生龙活虎不肯就范的猎物,已然成了他的囊中物,他决定不再见董小宛,第二天直奔金陵,实现自己的科考梦想。还是他的朋友怜香惜玉,奉劝她不要对红颜这么薄情,好歹去打个招呼,也不要让人家久等。算是给朋友一个面子,他决定去赴约。
      
      (三)倒追是一场噩梦
      
      这次故地重游,完全没了昨天的兴奋感,他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他还没走到,远远就看见董小宛冲他招手,并拿着一个包裹奔了过来,完全不像一个昨天还缠绵病榻的人。
      
      董小宛奔过来,不由分手就上了他的小船,高兴地说:“我打算追随公子而去,不论到哪,只要能陪伴公子左右,我就心满意足了!”冒辟疆被董小宛这种彪悍的举动吓了一跳,我只是无聊随便走走,碰巧见到了你,谁说过要娶了,冒辟疆结结巴巴地说:“你我不过只见过一两面,你就下这个决定,难道不会后悔吗?”董小宛坚定地说:“我不会后悔的。”冒辟疆无奈,只得让她坐在自己的船上,上了去金陵的路。一路上,冒辟疆忧心忡忡,不知道该拿美人怎么办。
      
      看看冒辟疆接下来的表现吧,他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奉劝董小宛不要再跟着自己了,赶紧回家去,董小宛却一根筋只打算追随冒公子到天涯海角,而且还发狠话说:“妾身就象这东流之水,是再也不会回苏州的!”冒公子无奈了,但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总是这么温文尔雅地劝说,几轮劝说下来,无功而返不说,还搞得自己精疲力尽。冒公子脸上有难色了,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算了,不理她,看她怎么样?
      
      冒辟疆这样做并不是不喜欢美人,而是基于更实际的打算。他大致算了一下,要把董小宛从妓院赎出来,得花一笔银子,再加上她欠的债,至少得几千两银子,自己一时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银子。为了这点事情,伸手向家里要钱,怎么能开得了口,这绝不是他这种正派人干的事情。如果这次考试中了,还好说,如果不中,还问家里要钱,说自己想纳个妓女为妾,简直是太荒唐了。他冒辟疆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可眼下这个女人赖着不走,有什么办法呢,不禁一脑门官司。
      
      他的朋友倒是风趣悠闲,竟想出来一个替他解围的好办法,刚好船上有一颗骰子,便说让董小宛掷骰子,如果是个满堂彩,就说明他们两个有缘分,让她留下,如果不是,就利利索索走人。
      
      董小宛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决定自己命运的游戏,他在那些男人的笑声中,走到船头,对着苍茫河水,跪了下来,虔诚地拜了几拜,希望老天能帮她。这才回到舱中,郑重地拿起那粒骰子,掷了下去,竟是个满堂彩。董小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看客们也惊呼不已,冒公子却陷入两难了。话已经说出口,怎么能再变,不过文人们在这方面总有超长的天赋,他只淡淡说了一句“既然有缘分,也不急在这一时,不如你先回去,等我考完试,再说不迟”,就把董小宛说得无言以对。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死乞白赖地留下来呢?
      
      董小宛含泪告别。一个人默默地离开,回到苏州。看着董小宛远去的背影,冒辟疆不禁有些怜惜,但更感觉如释重负了。
      
      倒追这一招,并不适合所有的人,象钱谦益这样喜欢大胆奔放型女人的男人,倒追就很奏效,看看柳如是取得的辉煌成果就知道了,而冒辟疆这样有些贱脾气的男人,千万不要主动投怀送抱,得不到爱情不说,还碰一鼻子灰,颜面扫地,尊严全无。
    四)执迷不悔
      
      一向清高的董小宛这次放下身段倒追冒辟疆,没想到竟败下阵来,但董小宛并不死心,他认为只要自己再次发动进攻,一定能拿下来。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放下身段了,若就此放弃,前功尽弃不说,以后还怎么做人啊?形势迫使她只能一往无前,更何况,他不是已经说过有缘了吗,说明还有一线希望。这样一想,她还能稍稍宽慰一些。
      
      董小宛派人给冒辟疆捎信说,自己在苏州“茹素不出,惟翘首听金陵偕行之约”,冒辟疆以为就此摆脱了董小宛的纠缠,没想到还不死心,那封信竟象个紧箍咒,让他时刻都不舒服。但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考试要紧。冒辟疆开始了他有生以来的第N次科考,考完之后,他自我感觉很好,觉得这次肯定能蟾宫折桂,多日的压抑终于一扫而空。
      
      兴冲冲地回到了寓所,却发现董小宛在那里,他吃了一惊,董小宛却高兴地说自己已经来了两天,怕影响他考试,就没敢打扰他,听说他考完了,才过来的。春风得意的冒辟疆看着一脸温顺的董小宛,不禁喜上眉梢,董小宛又说了自己一路上的遭遇,半路上她所坐的船遭到抢劫,还好船家反应快,躲在芦苇丛中呆了三天三天,没吃没喝,总算捡了一条命,冒公子这才发现她楚楚可怜,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董小宛的多日的委屈化作泪水扑簌簌地流了出来,弄湿了冒辟疆的衣服,她觉得自己的追逐之旅终于尘埃落定了。无论如何,现在有了一个归宿。将要金榜题名的冒公子又有美人投怀送抱,好不得意,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两个美妙时刻似乎在他身上合二为一了。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糟老头,打破了董小宛费尽心血才得到的美妙气氛,冒辟疆的老爹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当然老冒并没有直接反对儿子和妓女交往,他甚至不知道董小宛的存在,只是小冒觉得,老爹都来了,自己就不能再留恋于和妓女耳鬓厮磨、打情骂俏了。他要去老爹跟前三扣九省,时刻陪伴左右,这才是标准的孝子。
      
      董小宛又一次莫名其妙地遭受冷落,冒辟疆陪老爹坐着一艘大船,一路凯歌,奔向家乡,董小宛架着一叶扁舟,独自跟在他们后面,乘风破浪。反正都快进冒家的门了,吃些苦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冒公子马上就要金榜题名了,以后消消停停过日子就行了。
      
      可路途遥远,命运多舛,快到如皋的时候,她的小舟上差点被巨浪吞噬,自己也掉进水里,千难万险才爬上了岸,总算死里逃生。遭受如此大的挫折,冒公子总该安慰一下自己吧。谁知她看到的竟是冒公子的铁面黑口,这次他毫不客气地说:“我看你还是不要再跟着我了,赶紧回到苏州还债是正经,况且帮你脱离乐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原来成绩出来了,冒辟疆又一次名落孙山,他正没处出气呢,恰好看见这个死乞白赖跟着自己的女人,又掉进了水里,还让自己花力气去救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点都不可爱,尽给人添麻烦。
      
      董小宛看着声色俱厉的冒公子,竟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她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行囊,看着苏州的方向,眼中擒满了泪花。她的心痛成了碎片。
      
      (五)绝处逢生
      
      回到苏州后,董小宛的心凉了半截,爱情没了,尊严也没了,又背着一身的债务,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倒不如一死了之。转念一想,反正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或许有转机。她便放出话,自己将会一直穿那件和冒辟疆在一起时穿的衣服,直到他回心转意,要不宁肯冻死。
      
      恐怕是个人都要怜香惜玉了,冒辟疆听到这消息,竟不以为然,好像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他的朋友怜惜佳人,跑到苏州去替董小宛还债,但不知道为什么,竟把事情办杂了,债没还上,还白白扔了些银子。眼看冬天就要来了,董小宛还是一袭薄衫,难道真的要被冻死吗?恐怕董小宛想回头已经不能了。
      
      这时候来了一位温和长者化解了尴尬的局面,这个人就是钱谦益。钱谦益替董小宛把债还上,并写信给自己的学生,帮董小宛脱离乐籍,也就是给她赎身。三下五除二,不到三天时间,一切都搞定了。此时钱谦益正和自己的爱妾柳如是如胶似漆,对董小宛当然没有非分之想,况且他喜欢的是大胆奔放那一款的女人。
      
      他这么做,完全是怜香惜玉,况且董小宛还陪他游过黄山,董小宛的诗词他也比较喜欢。他不仅把董小宛从尴尬的境地中解放出来,还把她变成自由人,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给她找个如意郎君。
      
      钱谦益给冒辟疆写了一封信,信中简要说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还以前辈的身份批评一下了小冒,以后要怜香惜玉一点,不要对女孩子这么无情,女孩出来混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现在我把她送到你身边,以后要好好照顾她,不要再让她那么伤心,要死要活的。
      
      冒辟疆收到这封信后,觉得面子十足,连前辈都这么看起我,亲手把美人送到我身边,这可不是我冒辟疆好色,而是前辈让我这么做的,如果不笑纳董小宛,怎么向前辈交代啊。就这样,冒辟疆高高兴兴地接纳了董小宛,董小宛经过一番浴血奋战,终于成为冒家的媳妇。
    六)做最优秀的妻子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媳妇,至于以前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慢慢忘掉,至少现在有了一个归宿,这是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封建社会合格妻子的一个重要指标就是女工,董小宛刚到冒家那段时间,成天忙着做女工,这对她并不陌生。她们家以前在苏州就是做刺绣的,她和母亲经常亲自操刀,还有一份不错的产业。虽说是商人,但也是书香门第,董小宛对绘画有些研究,她做出来的刺绣总是栩栩如生,有一股灵气在里面,他们家的生意也比较好。
      
      父亲去世后,母亲就把生意交给店里的伙计经营,但一段时间下来,没盈利不说,还陪了不少,明知道是伙计捣鬼,也没法说,母亲病了后,她只好把产业卖掉,最后还是欠了一屁股债。董小宛不得已才青楼卖笑。但那并不是她喜欢的职业,她喜欢还是安安稳稳的生活,哪怕累一些也无所谓。
      
      现在做的这点活,对她来说,不过是重操旧业,她做得既快又好,几乎件件都是精品,冒辟疆的母亲和妻子都高兴得不得了,越发喜欢董小宛了。母亲和妻子一高兴,冒辟疆自然就高兴了,还不时地过来慰问董小宛,董小宛看到全家人都这么喜欢她,立刻心满意足了,这就是她想要的。
      
      当然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董小宛低眉顺眼,手脚麻利,吃苦受累的活总是抢着干,还从不抱怨,上面孝敬公婆,下面悉心照顾冒辟疆的饮食起居,还帮着照顾他的两个孩子。时间一长,老冒对董小宛很满意,竟然把财政大权交给她,让她安排一家人的日常用度。董小宛果然很细心,把银子都一包一包地放好,并称好多少两,在包上做个标记。正是董小宛的精打细算是冒家度过了一个个经济危机。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不夸董小宛的,她成为妻子的楷模,董小宛在这种夸赞中实现了自我,她有一种强烈的自我价值实现的满足,她的目标就是做一个最优秀的妻子。也正是为了这个目标,她对冒家总是无怨无悔地付出,以至于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七)美人如花隔云端
      
      冒辟疆生了一场病,上吐下泻,卧床不起,时刻都需要人照顾,董小宛亲自上阵,端茶送水,还要忍受冒辟疆时不时的丧声恶气,晚上就把一张破席铺在地上睡觉,只要冒辟疆稍微呻吟,董小宛立马起来伺候,就这样日夜不歇地熬了三个月,冒辟疆的病终于有点起色。可没过多久,这家伙又病了,还没缓过劲的董小宛不得不再次披挂上阵,这次的病是不能仰卧,晚上董小宛就让他趴在自己腿上,自己坐着睡了一个月。他的病好了,董小宛却病倒了。
      
      冒辟疆这次的表现还不错,很关心董小宛,为她请了不少医生,可医生都说,她身体本来就虚弱,加上操劳过度,恐怕难以恢复,冒辟疆只能看着董小宛日渐憔悴下去,束手无策。
      
      董小宛倒比较乐观,冒辟疆对她有一分的好,她就要用十分的好去回报,何况冒辟疆表现地那么焦急,她死了也是欣慰的。病中的董小宛,还不忘她的花花草草,这些花在她的精心照顾下,倒是长地分外漂亮,可不知为什么,她以前种的那颗梅树,今年没有开花,而且有枯死的迹象,那是她最喜欢的一颗树。
      
      一个飘雪的日子,董小宛久久徘徊在梅树下,本应是寒梅傲雪的枝丫现在却光秃秃,她不禁仰望苍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第二年春天,她的病情急转直下,卧床不起,颜色憔悴,形容枯槁,病情日重一日,从此竟再也没有起来过,象她亲手种的那棵梅树一样,渐渐枯死。
      
      那一年,她二十九岁。
    在灾难面前 人类才显出团结与无私。
  • 屠夫高大牛2008-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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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师,幽姿逸韵动帝王
      
      (一)倾国风韵
      李师师,一个令宋徽宗着迷的女人,一个和文人才子有诸多交往的女人,就连她的死亡,都充满了传奇色彩。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让我们拂去千年的尘埃,回首一个风尘女子的荡气回肠。
      
      北宋末年,汴京,永庆坊染技工匠王寅家里,传出了一阵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一个小生命诞生了,但不幸的是,随着小生命的诞生,王寅的妻子却难产而死。这个孩子刚来到世上便失去了母亲,为了延续这个幼小而脆弱的生命,父亲王寅只得用豆浆充当奶水喂养她,就这样,这孩子竟然活了下来。奇怪的是,这孩子不但活了下来,而且从来不哭。
      
      当时汴京有一个风俗,疼爱子女的父母会送孩子在寺院呆一段时间,相当于出家,这样可以增加子女的福报,这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的。王寅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便把她送到京城的宝光寺,当时这个孩子只会笑,寺院里的一个老和尚看着她说:“这是什么地方啊,你怎么来了?”没想到孩子大哭,方丈轻轻地抚摸她的头顶,孩子便停止了哭泣。王寅暗暗地欢喜,心想这孩子是真正的佛门弟子。佛门弟子都称“师”,从此这孩子便叫王师师。
      
      王师师长到四岁的时候,王寅因犯了官司被关在监狱里,不久便被折磨死。师师没有人照顾,还好被娼籍李姥收留,从此便改了姓,成了李师师。李姥本是烟花女子出身,便按这一行的规矩调教李师师,李师师长大后,竟成了色艺双绝的美人。她的名声越来越大,成为所有街坊妓院中最有名的女子,用当时的行话说,是“花魁娘子”。
      
      《东京梦华录》记载:“李师师本角妓也。”所谓“角妓”,乃歌妓。李师师最擅长的是“小唱”。徽宗时期,她的小唱在东京瓦肆独占鳌头,《东京梦华录•京瓦伎艺》云:“崇观以来,在京瓦肆伎艺……小唱李师师、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等,诚其角者。”因李师师所唱多“长短句”,即今之宋词,故与北宋词人多有交往,如张先、秦少游、晏几道、周邦彦等。关系最为密切者,只有周邦彦一人。 周邦彦是宋词中的大家,他不光会填词,还精通音律,因此他的词非常受欢迎,常常墨迹未干,就被教坊索了去,妓女们以唱到他填写的新词为荣。他所写的《汴京赋》曾受到神宗、哲宗两代皇帝的喜爱,用一句话说是,“贵人、学士、妓女,皆知美成词为可爱”。可惜当他和李师师相逢时,已经少年不在,是一个六十岁须发皆白的老头了。可这并不影响他们的交往,周邦彦第一次见到李师师的时候,便作了一阙词,描述了词人眼中的美女,这阙词可以看做是李师师的一副肖像,词的名字叫《玉兰儿》:
      铅华淡伫新妆束,好风韵,天然异俗。彼此知名,虽然初见,情分先熟。炉烟淡淡云屏曲,睡半醒,生香透玉。赖得相逢,若还虚度、生世不足。
      李师师是铅华淡伫,化着淡淡的妆,看起来自然天成,如同出水芙蓉,而最让人倾倒的是她的风韵,风韵与容貌无关,那是一种超乎容貌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不是可以随便学来的,如果真要学的话,恐怕也是东施效颦。这阙词不光道出了李师师是位气质美女,还说道“彼此知名,虽然初见,情分先熟”,也就是说,虽然他们一直没有见过彼此的面,但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声,而且都对对方仰慕已久,其实早已是神交了。这或许是周邦彦的一厢情愿,但后来他们的交往确是很频繁。
      
      一个春日的午后,周邦彦无所事事,便踱到李师师家里,只见李师师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一颗柳树发呆,看见他进来,也不招呼,不过回头用眼睛示意他坐下,这时有小丫头捧过来一杯茶,周邦彦赶紧接过,李师师仍旧望着窗外。换了旁人,遭到这样的冷遇,恐怕会拂袖而去,而周邦彦却不会,只见他慢悠悠地躲到书桌前,笑吟吟地提起李师师常用的那支毛笔,沾满了墨汁,在一张素笺上挥洒了起来,写完后,他得意地捧着那张素笺,用嘴吹了吹,墨迹干了,他才把这素笺捧到李师师面前,谦虚地说:“李姑娘,老夫刚才进门看到姑娘的神态有所感,随便涂鸦一首,还请姑娘指教!”李师师这才回过头,接过素笺,只见上面有几行清丽遒劲的字,写道:
      
      眉共春山争秀,可怜长皱。莫将清泪湿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清润玉箫闲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依栏愁,但问取亭前柳。
      
      李师师看完后,笑道:“好一阙《洛阳春》,先生的词自然是好的,可我一介风尘女子,怎可和先生攀为知己,先生真是太抬举我了。”“姑娘何必过谦,姑娘的容貌才艺不光是在京城独一无二,恐怕普天下也是少有。能一睹姑娘容颜,老夫已感荣幸,更蒙姑娘不弃,肯与我交往,周某真是三生有幸啊!”“先生快别这么说,我可当不起,京城里谁不知道先生的词是独此一家,姐妹们谁不想一睹先生的新词?”李师师道。
      周邦彦连说“姑娘谬赞”,话锋一转,又说道:“姑娘刚才似有心事,不妨讲出来,老夫或可为姑娘分解一二。”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看着这大好的春光,心里突然有所感,只怕明早起来,这些花柳都春光不再。”
      “看来姑娘是伤春了,其实春夏秋冬乃自然之规律,谁也不可更改,更何况,这四时都有自己的妙处,春之勃发,夏之葱郁,秋之成熟,冬之宁静,都值得玩味,姑娘何必为此伤感呢?”
      “先生一言,真令小女子茅塞顿开。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为先生歌一曲,如何,就唱这阙《洛阳春》!”说着,她就抱起了琵琶,拨弄琴弦,轻启朱唇,高亢优美的声音回旋在空中,就这样一曲一曲地唱着,一下午的时光悠忽从她的纤指中滑过。
      二)天子来访
      
      话说宋徽宗登上王位后,仍是不改本色,以享乐和艺术创作为人生的第一需要,蔡京等人看准了这一点,便想办法把京城粉饰成一派富足欢乐的景象。宋徽宗看到集市店铺里的酒税每天约有上万贯,金银珠玉、绸缎布匹,国库里也是堆得满满的,便更不把治理国家放在心上,一心沉迷于自己创造的太平盛世。宋徽宗在宫里玩腻味了,便有人提出在汴京城北边建一座离宫,宋徽宗给起名叫“艮岳”, “艮岳”穷极天下土木,凡是国内的奇花异石,几乎都被搜罗来了。按说这也算人间天堂了,可日子一久,宋徽宗又有些闷闷不乐了。
      
      一日,宋徽宗独自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无所事事,完全没了往日吃喝玩乐的劲头。他的贴身内侍张迪道:“陛下为何闷闷不乐,难道有什么心事?”“朕贵为一国之君,天底下所有能享受的东西朕都享受过了,可为什么现在觉得不快乐?”宋徽宗道。“陛下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有一样陛下不曾享用过?”张迪眨着眼睛故弄玄虚道。“哦,这天地下竟然有朕没享用过的东西,你说来听听。”得到了皇上的允许,张迪继续说道:“这汴京城有一位名叫李师师的女子,生得是国色天香,唱得一口好曲,而且诗文绘画无所不通,王公大臣无不以一睹其芳容为幸。”“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女子,朕倒要见识见识。唉,还是算了吧,朕深居九重,如何能随随便便出得去?”宋徽宗说完,长叹一口气。“如果陛下真想出去,倒也不难。”张迪试探道。“你有什么办法?”“陛下可以视察民情为由,微服出访,我等皆化妆成侍从。追随陛下左右。”宋徽宗不语,算是同意了,“不过,这李师师需要预约才得一睹芳容,我得先去帮陛下谈妥方可”,张迪又道。“那就依你说的办”,宋徽宗总算是一锤定音了,并当即命张迪从皇宫库藏里拿出紫茸两匹(八丈),霞毵两端(十二丈),瑟瑟珠两颗,白银二十镒(四百八十两)。张迪拿着这些东西直奔李师师家,李姥看到自己的老情人拿着这么多东西来了,乐得眉开眼笑,嘴都合不拢。原来张迪进宫之前,也是京城的风流客,经常光顾李姥,虽说现在进了宫,但对这些事情上还是颇为关心,经常听李师师唱曲。张迪说,这次不是他要玩,而是大商人赵乙听说师师姑娘的大名,想来拜会,李姥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了。
      
      入夜后,宋徽宗换了衣服混杂在四十多个太监当中,到了镇安坊,镇安坊就是李姥所住的那个街区。宋徽宗挥手叫其他的人不要跟来,只跟张迪两人慢慢走进去,只见房屋矮小简陋。李姥一听说大商人赵乙来了,赶紧出来迎接,行了普通的礼节,还端出几种时鲜水果,有香雪藕、水晶凤眼等,其中鲜枣有鸡蛋那么大。这些都是连大官们来时也不曾端出来过的。宋徽宗每样尝了一颗,李姥又殷勤地陪了好久,但就是没看到师师出来见客。宋徽宗倒很有风度,不急不躁,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张迪感觉火候快到了,便自动消失掉。李姥这才引宋徽宗到一个小阁子里,只见窗边摆着书桌,架上有几卷古书,窗外几丛竹子,竹影错乱晃动,别有一番韵致,宋徽宗悠然独坐,欣赏着竹子,心想这会总该出来了吧,谁知过了一会儿,李姥又领着他到后堂,只见桌上已摆好了烤鹿肉、醉鸡、生鱼片、羊羹等名菜,饭是香稻米做的,宋徽宗一看这也到吃饭的点了,便吃了顿饭,饭后,李姥陪他聊天话家常,仍是不见师师出来。宋徽宗想问,又不好意思,便只得装模作样地继续等待,正当他疑惑不安时,李姥忽然又请他洗澡,他推辞不想洗,李姥走到他跟前,附到他旁边说:“我这孩子爱干净,请您听她的。”宋徽宗不得已,只好跟着李姥到一座小楼下面的浴室洗澡。洗好后,李姥又领宋徽宗坐到后堂来,重新摆下一桌水果糕点和酒菜,劝皇帝畅饮,但李师师却始终没有出现。过了很久,李姥才举着蜡烛,领着宋徽宗到卧室。宋徽宗心想,这回总要见着人了吧,谁知里面只有一盏灯放着微弱的光,根本没有师师的踪迹。宋徽宗这回有点耐不住了,便在床前走来走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过了好久好久,才见李姥挽着一个年轻女子姗姗而来。只见那女子化着淡妆,穿着绢衣,虽然没有艳丽的服饰,却别有一番风韵,绝非庸脂俗粉可比。那女子看到徽宗,非但没有表现出热情的样子,反而有些冷淡,甚至有些高傲,也不行礼,也不说话。李姥害怕大商人赵乙不高兴,赶紧陪着笑脸耳语道:“我这这孩子喜欢静坐,冒犯您了,请不要见怪。”说完,替他们放下门帘就出去了。这时师师离开座位,不紧不慢地脱下黑绢短袄,换上绸衣,卷起右边袖子,取下墙上挂着的琴,靠着桌子,端端正正地坐好,弹起《平沙落雁》的曲子来。她的手指在弦上轻拢慢捻,优雅淡远的音乐在空中回想,令人神清气爽,杂念全无,宋徽宗忍不住侧耳倾听,竟忘了疲倦,随着音乐的起伏进入了一个美妙的境界。一曲终了,师师没有起来和宋徽宗说话,仍是抚琴,弹是还是《平沙落雁》,她一连把这首曲子弹了三遍,三遍过后,鸡已唱鸣。宋徽宗赶忙掀开门帘走出去,李姥也赶忙为他献上杏酥露、枣糕、汤饼等点心,宋徽宗喝了一杯杏酥,立刻走了。这时,太监都偷偷地等在外面,马上护卫着回宫。
      
      李姥姥说:“姓赵的礼数不薄,你怎么对他如此冷淡?”李师师说:“他只不过是一个做生意的人,我为什么要对他曲意逢迎?”“你可真倔强啊,简直可以去做巡城御史了!”李姥无奈地说。没过多久,皇帝私访李师师的事情竟不翼而飞,传地沸沸扬扬,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皇帝夜访李师师。李姥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半死,她这才明白过来,那所谓的大商人赵乙就是当今皇上,师师对他那么冷淡,皇上一动怒还不要灭她的九族啊?李师师却说:“妈妈不用害怕,我看皇上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皇上既然肯来来,他是不会杀我的,况且那天晚上,他并没有逼迫我做任何事情,我觉得皇上对我有爱怜之意。再退一步说,如果皇上因为这件事情而杀了我,岂不是向普天下的人宣告他来过我这里吗,这正是皇上最忌讳的,他怎么因佚游之事而杀人呢?”李姥听师师这么一说,才稍稍放下心。
      
      宋徽宗对李师师的印象很好,可由于出行不便,很久都没有看李师师,只是派张迪送给李师师一张蛇腹琴。所谓蛇腹琴,是一种古老的琴,琴身上的漆已成了黄黑色,出现了像蛇腹下的横鳞一样的花纹,这是皇宫内珍藏的宝物,另外,还赐给她白银五十两。
      
      过了一个月,宋徽宗又微服来到李家,师师淡妆素服,跪在门口迎接。皇帝很高兴,赶紧扶她起来。宋徽宗发现李家的房屋大门忽然变得豪华宽敞,上次来时碰过的地方,都用蟠龙锦绣盖在上面。又见小阁子改造成了大阁子,雕梁画栋,优雅的趣味却没有了,李姥见皇帝来了,也躲了起来,把她叫来,却浑身发抖站都站不住,其实徽宗喜欢还是那个嘘寒问暖不时耳语的李姥。徽宗虽然有些扫兴,但还是和颜悦色,称她“老娘”,还说本来是一家人,不用拘束害怕。李姥又领徽宗到大楼里去,大楼是刚盖好的,师师跪在地上,请皇帝赐一幅匾额。当时楼前有杏花盛开,皇帝就写“醉杏楼”三个字赐给她。过一会摆上酒来,师师在旁边侍候,李姥替皇帝敬酒。皇帝让师师在桌子的旁边坐下,叫她弹奏赐给她的蛇腹琴,演奏《梅花三迭》一曲。皇帝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再三叫好。但是皇帝见到端上来的菜肴都有龙凤形状,有的是镂刻的,有的是画出来的,都跟皇宫里一模一样。皇上问是怎么回事,才知道这些都出自御厨房厨师之手,是李姥出钱请他们制作的。皇帝感到不愉快,告诉李姥今后都要像上一次一样,不用铺张。可是到了这里,宋徽宗实在没有什么兴致了, 便匆匆回宫。
      
      徽宗曾经到画院中去,出诗句考各位画师,合格的每年有一两个人。这年九月,把用“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为题的一幅名画赏给李师师。又赐给她藕丝灯、暖雪灯、芳苡灯、火凤衔珠灯各十盏;鸬鹚杯、琥珀杯、琉璃盏、镂金偏提壶各十件;月团、凤团、蒙顶等茶叶一百斤;汤饼、寒具、银饼等点心好几盒;还赐给她黄金、白银各千两。当时宫里已经盛传这件事情,郑皇后听说后,就进谏说:“娼妓之流的下贱人,不宜跟皇上龙体接近。而且夜晚私自出宫,也怕会出意外。但愿陛下能自爱。”皇帝点头答应,一两年内,没有再去李家。但是对师师的问候赏赐,却一直没有中断。
      
      张迪摸到了徽宗的心思,便私下对徽宗说:“陛下去李家,一定要换衣服,又是夜里才去,所以不能常去。现在艮岳离宫东边有一块地,有二三里长,一直到镇安坊。如果在这里修一条暗道,皇上来去就很方便了。”徽宗说:“这件事交给你办。”于是张迪等人正式上书说:“离宫的侍卫人员以前大都在露天里待着,我们愿意捐钱,在官地造上几百间房子,统统加盖围墙,以便侍卫休息和防守。”宋徽宗批准了他们的奏请。于是羽林军巡逻部队等人员,一直布防到镇安坊,过往行人就再也不能到这一带来了。有了这条暗道,宋徽宗要见李师师就方便多了,他开始经常去李师师那里。赐给她藏阄、双陆等赌博的游戏用品,还赏赐了玉片棋盘、绿白两色玉棋子、画院的宫扇、九折五花簟、鳞纹蓐叶席、湘竹绮帘、五彩珊瑚钩。有天,徽宗与师师玩双陆,输了,下围棋,又输了,就赐给师师白银二千两。后来师师生日,又赐给师师珠钿、金手镯各两件,一箱子玑,几端毳锦,一百匹鹭毛缯和翠羽缎,一千两白银。后来皇帝又因为庆贺辽国灭亡,大赏州郡,恩赐各地官府,也赐给师师紫绡绢幕、五彩流苏、冰蚕神锦被、却尘锦褥子以及麸金千两,还有桂露、流霞、香蜜等美酒。又赐给李姥皇室府库的一千万文钱。共计前后赏赐金银钱财、布料、用具物品、食物等,差不多有一亿文。
      三)风波再起
      
      现在宋徽宗和李师师约会方便多了,但李师师却感到有些不便。以前皇帝不常来,她可以经常和周邦彦等人交往,现在皇帝随时都有可能来,那些和她交往的人也渐渐地退避三舍,不经常来了。有一天,周邦彦听说宋徽宗生病了,估摸着不会去李师师那里,他便抓住这个机会去见李师师。两人许久不见,有很多话要说,却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放松的畅所欲言的状态,两人相对而坐许久,所说不过寥寥数语,周邦彦正打算离开,却见李姥姥慌慌张张地上来说“皇上来了,已经到了门口”。周邦彦顿时慌作一团,李姥也急的乱嚷嚷,李师师突然指着床底下,让周邦彦钻进去,周邦彦好歹是读书人,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他死活不肯,李师师说:“皇上马上就到,还是性命要紧,暂且委屈先生一会。”周邦彦无奈,只得钻了进去。李师师赶紧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髻和衣服,这时宋徽宗已经走了进来,李师师礼毕,宋徽宗便让侍从把一篮又大又新鲜的橙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示意他出去。
      “这是江南刚进贡的橙子,你尝尝,如果喜欢,以后我每天派人给你送。”宋徽宗笑吟吟地说。
      “多谢陛下”,说着,李师师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刀子,慢慢地将橙子划成四份,把皮剥掉,宋徽宗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她,拿了一块橙子放在她嘴里,李师师幸福地咀嚼皇帝亲手喂给她的橙子。躲在床底下的周邦彦看到这一幕,心里不免醋溜溜的,他只希望宋徽宗赶紧离开。李师师吃完橙子,就开始为宋徽宗弹奏古筝,她弹的曲子格调高雅,音韵清远,宋徽宗不觉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就连床底下的周邦彦也不免被这乐声陶醉,转眼已经三更,宋徽宗准备离开,李师师象征性地挽留:“现在夜已三更,况且外面马滑霜浓,不如今夜在此留宿。”宋徽宗说:“朕身体不适,需要调摄保养,就不留宿了。”“既如此,臣妾也不敢虚留陛下”,李师师说。
      
      送走了宋徽宗,李师师赶紧把周邦彦叫出来,周邦彦好容易从床下爬了出来,但两腿发颤,站都站不稳,此刻,李师师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周邦彦歇息片刻,便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阙《少年游》: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帏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筝。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李师师拿过一看,笑道:“先生真真是词中之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写词?”“呵呵,老夫别无所能,唯填词是我家事。不填心中不快啊!”周邦彦笑道。
      
      过了几日,宋徽宗又来见李师师。李师师一时高兴便将周邦彦填的《少年游》唱了出来,一曲终了,宋徽宗击节而赞:“唱得好,唱得好,这词也填得好,是你特意为朕写的吗?”李师师笑道:“臣妾哪有这样的本事,是周邦彦写的。”宋徽宗的脸色立刻由晴转阴,李师师后悔自己莽撞失言,但已经无可挽回,她便赶紧找别的话搪塞过去。宋徽宗已经兴致全无,如果是在皇宫,他早都发火了,现在他强忍住愤怒的火苗坐了片刻,便拂袖而去。李师师知道自己给周邦彦带来麻烦,她后悔不已。
      
      宋徽宗回去后,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便把周邦彦贬到地方上去了,他心里可算是出了一口气,谁不知道李师师是他的外宠,他贵为九五之尊,怎么能和别的男人共享一个女人,李师师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又想起了一个人,贾奕,此人本是武功员外郎,丈着自己少年英俊,又有几分文采,便经常去找李师师,更要命的是他竟然填词讽刺自己,让天下人都知道了自己夜访李师师的事情,那词说什么“报道早朝归去晚回銮,留下鲛绡当宿钱”,这不是明摆着和他过不去吗?本来一怒之下,他要杀了贾奕,奈何有人求情,便贬了个参军了事,现在又出来一个周邦彦,看来不严办是不行了。
      
      宋徽宗以为处理了周邦彦就天下太平,一日,他又兴致勃勃地去幽会李师师,谁知李师师不在,他便坐在李师师的绣房中等,一直等到很晚,才见李师师回来,而且脸上有哭泣之状,大非往日可比。宋徽宗关切地询问:“卿家为何珠泪涟涟,难道有人欺负你不成?”“陛下,没有人欺负臣妾”,李师师说。“那为何哭泣?”宋徽宗广告。“臣妾心中伤感,便不由得哭泣,让陛下见笑了”,说着摆出一副收拾悲伤的样子。“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嘛,朕帮你解决,难道是你家人生病了吗?”宋徽宗不停地问。“不是臣妾的家人,是周邦彦,他被陛下贬到地方上,今日启程,臣妾就是去送他的。他一个年过花甲的人仍要千里迢迢背井离乡,臣妾心中有所不忍”,李师师说。“哦,你说的是他的啊,他今日离京,可有什么新作没有?”宋徽宗轻松地广告。李师师径直走去抱起琵琶便唱了起来,唱道:
      柳荫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谶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桑条过千尺,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映离席。
        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剪,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凄侧。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记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宋徽宗深深地感到这词有一种怨而不乱的意味,这方是词中的上品,而且这调子也新,他在内心不禁暗暗称道周邦彦,他钻在床底下可以作词,临别也可以作词,任何事情都可以入他的笔,而且是化俗为雅,着实不简单啊。李师师唱完后,他便广告:“这是新调,叫什么名字?”
       “《兰陵王》,这是周邦彦临走之前随口吟的,臣妾暗暗记了下来”,李师师答道。
      “嗯,周邦彦这词填的不错,发配到地方上是有点浪费人才,要不这样,朕把他招回宫,当大晟乐正怎么样?这样朕既得了一名好的乐师,也是人尽其用啊!”宋徽宗说。
      “陛下果真能这样,也是周邦彦的造化了。臣妾替他谢谢陛下了!”李师师激动地说。
      “好了,好了,谢什么,这下高兴了吧!”宋徽宗笑道。
      李师师破涕为笑。
      从此,宋徽宗身边又多了一名填词作曲的能手,也再没有人敢私访李师四)香消玉殒
      
      有一年,宋徽宗召集宫里的眷属夜宴,席间韦妃悄悄地问徽宗:“李家那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把陛下迷成这个样子?”“没有别的,把你们这样的一百个人,去掉艳丽的服饰,穿上素装,让这女子站到中间,自然会显现出不同,那一种幽姿逸韵,是超乎容貌的”,宋徽宗解释道。韦妃默然不语。
      
      当时的汴京虽然繁华富足,但大宋王朝已经在内忧外患中显得捉襟见肘、八面透风,宋徽宗实在不想再折腾这个烂摊子,便把皇位传给太子,自己当起了逍遥的太上皇。为了摆脱种种痛苦,宋徽宗在道教中寻找解脱,他自命为道君教主,在太乙宫炼丹静修,渐渐地佚游之兴也没了。李师师发现宋徽宗自从退位后,就很少来了,她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便对李姥说:“我们还成天嘻嘻哈哈的,岂不知大祸即将临头了!”李姥惊慌道:“那可怎么办呢?”李师师道:“妈妈暂且不用管,交给我处理就可以了。”
      
      为了保全性命,李师师做了两件事情。第一,将皇帝赏给她的大量资产捐给国家。当时当时金人正在宋边境进犯挑衅,河北禀报朝廷说形势危急,师师就把皇帝前前后后赏赐的金钱集中起来,上书给开封府尹,说愿意把这些钱上缴府库,以帮助河北官兵添购装备军饷;第二,出家做道姑。她通过贿赂张迪等人,请求已经是太上皇的宋徽宗,允许她出家,宋徽宗批准后,把城北的慈云观赐给她住。
      
      一个没有什么资产的道姑,按说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可天有不测风云没多久,不久,金人攻破了汴京,金国主帅来寻找李师师,说金国皇帝知道她的名声,一定要得到她,但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投降了金人的大臣张邦昌便带着人寻找李师师,找到后,欲献给金兵。李师师被抓后,不愿侍奉金人,便把张邦昌痛骂一顿:“我是一介风尘女子,却承蒙皇帝垂顾,我宁愿一死,也不屈服。你们这邦人,高官厚禄,朝廷哪里亏待你们,你们却要想尽办法灭绝国家命脉?现在你们又向敌人称臣充当走狗,还要把我作为礼品奉送给敌人,作为进身的阶梯,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说完拔下头上的金簪猛刺自己的咽喉,但没有死,就把金簪折断吞了下去才死。宋徽宗被俘虏后关在五国城,听说师师死时的情况,忍不住泪如雨下。
      
      另外关于李师师的余生还有两种不同的说法:
      一说,宋室南渡后,李师师辗转来到江市,流落在湖广一带,艰难无以自存,不得已重操旧业,但饱经离乱,受尽折磨后的李师师已心绪萧索,容颜憔悴,仅卖唱度日。南渡士大夫慕其盛名,常邀她参加酒会,席上她唱得最多的一首歌是:
        辇彀繁华事可伤,师师垂老遇湖湘;
        缕衫檀板无颜色,一曲当年动帝王。
      一说,李师师南渡后,士大夫多把她当作红颜祸水,不肯与她交往,她穷愁潦倒,嫁给商人为妾,溺死在钱塘江中。
        现在在开封市北关外尚有李师师墓,对她一生的所做所为,有这样一首诗作了高度的概括:
        芳迹依稀记汴梁,当年韵事久传扬;
        紫宫有道通香窟,红粉多情恋上皇。
        孰料胡儿驱铁马,竟教佳丽死红羊;
        靖康奇耻谁为雪,黄河滔滔万古殇。
        (红羊,指我国传统的八卦运数中的红羊劫。)师
    在灾难面前 人类才显出团结与无私。
  • 屠夫高大牛2008-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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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金花,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一)误入花船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北京,香厂居仁里十六号,荒芜的院落,矮小的房屋,住着一位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写满人世的沧桑,一双如描如画的眉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已经爬满皱纹的皮肤依然白皙干净。她身边总趴着两只温顺可爱的哈巴狗,她不时地抚摸狗的皮毛,有时候慈祥地望着小狗,有时候默默地凝视远方,虽然院墙挡住了她的视线,可她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很远很远,远到一个世纪之前。
      
      就这样,她每天凝望着,可日子还是在粗茶淡饭中缓缓前进。直到有一天,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请自到,并声称要给她写传记,希望对她做几次访问。她略作思考,便答应了年轻人请求。此后,年轻人隔三差五过来访问她,访问在她的娓娓谈话中变成了一个个精彩的故事。
      
      她的思绪从破败荒芜的贫民窟飞到了烟雾缭绕的江南,那时,她还是一位活泼可爱的妙龄少女,对世界充满了好奇;那时,她的名字也不叫赛金花,她姓赵,名彩云,一个平凡地不能再平凡的名字。
      
      她原籍徽州,家里时代经商,也算得殷实人家,后来因为太平天国,徽州遍受蹂躏,他们为了躲避战乱便逃往苏州,投奔她的祖父。祖父与人合伙开铺子,家里一应开支全靠这铺子的收入,也算能过得去,但终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好在有一位精明能干祖母苦苦支撑,家里还算太平。精明能干的祖母做事认真,对家人非常严格,家人稍微差错便会招来一顿训斥,但对于彩云,她从来都来都没说过一句重话,总是精心地为她准备一切日用饮食,因为彩云是她最得意的孙女。彩云长到七八岁的时候,便象个小大人似的会招呼客人,每次家里来了客人,彩云都会端茶送水点烟,陪客人聊天,非常惹人喜爱。以至于后来客人到了家里总要打听彩云在不在,好撑场面的祖母正是因为这一点,对彩云倍加怜爱。
      
      小彩云在祖母的呵护中无忧无虑地成长,到了十几岁,她便象所有天真烂漫的少女一样,喜欢打扮自己,戴精美的饰品,穿漂亮的衣服,站在自家门口常常惹得路人回头,她只羞涩地转身跑回家去。面对这样聪明可爱的少女,人们大多会感慨,将来谁能娶这样一位女子,真是有福气。徽州有一种食品,叫“状元饭”,是用红苋菜加猪油拌饭,彩云小时最爱吃这个,有人便说,“将来必定要嫁个状元”。
      
      一日,小阿金又过来找彩云玩。小阿金是彩云母亲陪嫁过来的丫头,后来因为赵家经济拮据,便把小阿金嫁人了,但小阿金和赵家感情极好,便经常过来找彩云玩,彩云也乐得有这么一个玩伴。刚开始也就是在家里玩玩,时间一长,小阿金经常邀请彩云出去玩。深居幽闺的彩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外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是她不曾见过的,所以对于小阿金的邀请,她总是非常高兴。就在他十三岁那一年的春天,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小阿金又邀请她出去玩,她瞒着祖母偷偷地溜了出去。
      
      小阿金把彩云领到自己家里,她丈夫的姐姐金云仙看到彩云很高兴,扳着他的肩膀端详了好久,嘴里不住地啧啧称赞彩云长得好,又说:“今日天气清爽,我们出城逛逛,好么?”彩云一听要出城,哪有不愿意的。出了城后,她看见河里有许多只船,布置的都很讲究,船上人有的在那儿豁拳吃酒,有的唱曲,煞是热闹。一会儿,船上有人向她们打招呼,金云仙就领她上了那船。坐下后,船里的人都和她攀谈斗笑,她觉得这很好玩,也不害羞。在一船上坐了不大功夫,又到一船,也是这样说说笑笑,一连串过有十几只船,才同她们回家。这一天,她玩得很高兴。
      
      后来她才知道,这叫“出条子”,那金云仙本是当地有名拉皮条的,苏州城的阔人无有不认识,她早看上了彩云,只是无端下手,后来借着小阿金才把她骗上了花船。当时每一个清倌条子是给四块银元,这次金云仙借着彩云,凭空的赚了好几十元钱。以后,便连着同金云仙出去过几次,家里人全不知晓。一天,又随她到一处,恰巧有本地官员在座,看到彩云很惊讶,道:“这不是周家巷里的那个姑娘么?”她听着暗笑,心里说:“怎么不是。”渐渐外边有些说闲话的了。家里也已知道,祖母很难过了些时侯,还是她的母亲竭力劝解,说:“家里的境况,这几年很是困难,叫彩云出去赚几个钱回来,多少总能有些补助。过一二年再给她物色一个才貌兼全的夫婿,好好的嫁了,也没有什么不对。”祖母想了想,家里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二)繁华苏州
      
      从此彩云开始了自己的卖笑生涯,但她只作清倌,也就是只陪客人聊聊天,助助酒。那时苏州没有“花捐”,妓女在家里不招待客,多半都在花船上,或直接到客人的宅里。苏州的花船很多,停泊的地方,都在仓桥浜一带,往来于阊门、虎邱之间。这种船都是双开门,四面有玻璃窗,外边周围带栏干。彩绘很精丽,船里面也够宽敞,能摆下两桌筵席。一切的布置讲究极了,挂着很多的华灯,还有用茉莉花插成的花篮,桌椅全是红木花梨嵌大理石的。
        
      当时最著名的花船都带几个姑娘,叫作“坐舱姑娘”;又有些船不带姑娘的,叫作“清船”。客人若不愿意要坐舱姑娘,也能随意到外边去叫。花船生意最好的时候,是在六月,这时老爷们都出了场;一般在进场以前就把船预定妥的。叫“条子”的规矩是:谁叫的条子,姑娘就搬个凳儿坐在谁旁边,船上侍役便过来给姑娘倒上一碗茶,都用盖碗,这是专为给姑娘喝的。姑娘陪客不许吃酒,可以吃水果,嗑瓜子。那时候还没有纸烟,雪茄烟倒有,但吸的人很少,一般都是用水烟,也有很多抽鸦片烟的。
        
      姑娘们也有些随身应带的东西,如粉盒、槟榔盒,等等。寻常都是银质的,阔一些的还有用金质的或镶宝石的。粉盒是为预备随时傅面用,槟榔盒里装着些槟榔豆蔻等物,客人在饭后,可以随便取食。姑娘出门都带着娘姨。条子钱,清倌四元,红倌五元。但实收却是一样,因姑娘临走时必须赏给下人钱,清倌一元,红倌两元,这叫“坐舱钱”。把钱放在茶盘底下,等下人来收拾桌子时,把钱拿起来向船板上一丢,啷一响,便喊“某小姐赏”,外面就齐声大嚷着“谢谢”,语音颇为动听。船上全代办酒席,价钱清船比较便宜,连酒饭费在内,一天有二十四五元钱即够;花船(即带姑娘的)就贵多了,每天非百元左右不可,可是它的一切也都比清船阔的多。客人上船,总在下午。开饭须待掌灯以后,如果觉饿,可以随便要些点心来吃。大约十点钟船就进城了。
        
      这种船都是双桨双橹,驶船人技术很精,能叫船快慢自如,并且还会弄许多样把戏,最好的是“打招”,一篙下去,船就在水中打起盘旋,四周围水如溅珠,煞是有趣!那时候的姑娘差不多都会唱几段小曲,有的还能唱整出的昆腔。用的乐器,就是笛子和琵琶。琵琶是自己弹,笛子有师傅给吹。彩云却不会唱,因为从小没有下过功夫,临时赶着学些,那就差多了二)繁华苏州
      
      从此彩云开始了自己的卖笑生涯,但她只作清倌,也就是只陪客人聊聊天,助助酒。那时苏州没有“花捐”,妓女在家里不招待客,多半都在花船上,或直接到客人的宅里。苏州的花船很多,停泊的地方,都在仓桥浜一带,往来于阊门、虎邱之间。这种船都是双开门,四面有玻璃窗,外边周围带栏干。彩绘很精丽,船里面也够宽敞,能摆下两桌筵席。一切的布置讲究极了,挂着很多的华灯,还有用茉莉花插成的花篮,桌椅全是红木花梨嵌大理石的。
        
      当时最著名的花船都带几个姑娘,叫作“坐舱姑娘”;又有些船不带姑娘的,叫作“清船”。客人若不愿意要坐舱姑娘,也能随意到外边去叫。花船生意最好的时候,是在六月,这时老爷们都出了场;一般在进场以前就把船预定妥的。叫“条子”的规矩是:谁叫的条子,姑娘就搬个凳儿坐在谁旁边,船上侍役便过来给姑娘倒上一碗茶,都用盖碗,这是专为给姑娘喝的。姑娘陪客不许吃酒,可以吃水果,嗑瓜子。那时候还没有纸烟,雪茄烟倒有,但吸的人很少,一般都是用水烟,也有很多抽鸦片烟的。
        
      姑娘们也有些随身应带的东西,如粉盒、槟榔盒,等等。寻常都是银质的,阔一些的还有用金质的或镶宝石的。粉盒是为预备随时傅面用,槟榔盒里装着些槟榔豆蔻等物,客人在饭后,可以随便取食。姑娘出门都带着娘姨。条子钱,清倌四元,红倌五元。但实收却是一样,因姑娘临走时必须赏给下人钱,清倌一元,红倌两元,这叫“坐舱钱”。把钱放在茶盘底下,等下人来收拾桌子时,把钱拿起来向船板上一丢,啷一响,便喊“某小姐赏”,外面就齐声大嚷着“谢谢”,语音颇为动听。船上全代办酒席,价钱清船比较便宜,连酒饭费在内,一天有二十四五元钱即够;花船(即带姑娘的)就贵多了,每天非百元左右不可,可是它的一切也都比清船阔的多。客人上船,总在下午。开饭须待掌灯以后,如果觉饿,可以随便要些点心来吃。大约十点钟船就进城了。
        
      这种船都是双桨双橹,驶船人技术很精,能叫船快慢自如,并且还会弄许多样把戏,最好的是“打招”,一篙下去,船就在水中打起盘旋,四周围水如溅珠,煞是有趣!那时候的姑娘差不多都会唱几段小曲,有的还能唱整出的昆腔。用的乐器,就是笛子和琵琶。琵琶是自己弹,笛子有师傅给吹。彩云却不会唱,因为从小没有下过功夫,临时赶着学些,那就差多了
    三)出使欧洲
      
      刚开始的一年,彩云出去的时候不多,经常上客人宅子里,这时,她认识了鸿钧——她的第一任丈夫。那时洪钧已经四十九岁,丁忧在家,一看到彩云便很喜欢,两人谈话很默契。彩云经常上洪钧宅子里去,时间一长,洪钧一日不见彩云便觉得不自在。后来在朋友的撺掇下,洪家便派人去彩云家里提亲,祖母嫌是偏房,洪钧的年龄又那么大,万般不同意。洪家不断派人过去说和,祖母便提了很多条件,洪家一一答应,这才算订下了这门亲事。翌年正月十四,彩云便嫁了过去,彩云十四岁,洪钧整整五十岁。婚礼按照彩云家的要求,搞得很庄重,彩云坐的是绿呢大轿,前面打着红状元纱灯,仪仗甚都,非常气派。
      
      洪钧三十岁中的状元。正太太比他长两岁,南京王家的小姐,还有一个姨太太是扬州人,有一个少爷是正太太生的,少奶奶是陆家的小姐(陆润庠之女)。
      
      这年四月,洪钧丁忧期满,带着彩云赴京,五月,接到了出使欧洲的任务,他打算带彩云同去。他的正太太要操持家务,扬州的姨太太身体虚弱去不了,便只有彩云了,况且当时人们觉得出使欧洲是一件危险而辛苦的事情,也没人愿意去,就连仆人都不愿意去,好说歹说去了的几个仆人工资竟比平时多好几倍。
      
      是年十一月,他们到了柏林。柏林的中国使馆(非今馆)很阔气,本来是一位公爵的别墅,景物殊幽雅,一座长形的楼,有三层高,建筑得闳丽曲邃。院子周围种植了许多花木,到春天,树青花艳。楼后有一道小河,能划船,闲暇时荡漾其中,使人心爽意适。楼里面的装置也颇讲究,如宴会厅、办公室、卧房等等,无一不备。他们去带了两个女仆,感觉不够用又在当地雇了四个女仆,除此之外,彩云还请了一个女陪伴,这种人也是伺候人的性质,不过比起普通女仆高贵一些,可以和主人在一起吃饭,彼此相待也有些客气。她请的这个女陪伴,除了早晨给她梳头,别的时候都是陪她闲玩儿,她的德语也跟这位女仆学的。彩云在欧洲期间,还觐见过德国的德皇同皇后,觐见时,穿中服行西礼,鞠躬或握手,有时候也吻吻手。时候常是在晚间,那时宫里还没有电灯,全点蜡烛。有名的俾斯麦宰相,她也见过,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翁,长长的胡子,讲起话来声音极洪亮。
      
      在欧洲的三年里,洪钧除去办公务以外,差不多全是研究学问。他最懒于应酬,闷倦时便独自一个人到动物园去散步,回来又伏案看起书来。洪钧不懂外语,连一句外语也不会说。参考外国书籍,是一个德国人给作翻译。洪钧特别讨厌外国的服饰和礼节,认为那是野蛮的,所以每次有应酬,彩云总是出来打个招呼,便又退下去,不会象外国妇女那样出来作陪。彩云却不这样想,她认为外国好多地方都比中国自由,没有那么多的礼教束缚妇女,生活起来更随心所欲一些,就连外国的空气里都有一些自由因子。在德国期间,彩云还生有一女,因在德国出生,取名德倌。
    四)洪钧去世
      
      欧洲的任期很快结束,他们又回到了北京。在北京,他们先住在前门,后来嫌房子太狭窄,便在东城史家胡同买了一所较大的宅子,房子多而且布局也好。因彩云很喜欢欧式的房子,洪钧打算把后面的房子拆了,给彩云盖一栋小洋楼。谁知还没开始动工,洪钧就生病了,刚开始是一种痧气,彩云请人给他扎针,慢慢有所好转,但不久又发作,比以前更加严重,彩云请了很多大夫来瞧病,但洪钧仍不见好转,慢慢地就油尽灯枯,病死在北京了。那一年,洪钧五十五岁,彩云也不过二十岁的样子。一个二十岁的少妇哪里经过这样的事情,顿时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办,当时她身边只有母亲和几个仆人,别人都不便给拿主意,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彩云身上。后来还是有人提醒,赶紧给少爷发电报,让他来京奔丧,这样才算有了头绪。彩云精心地为丈夫装殓,棺材里放了很多珍贵器物,装殓完毕后,棺材盖没有上楔,直到七八天后,少爷赶到,才尘埃落定。洪钧的灵柩到通州,由运河运回原籍。彩云一路伴灵来到苏州,但由于跟洪家不和,她没进洪家的门便带着自己的东西径直回到娘家,从此再没踏进过洪家的门。她那四岁的女儿得倌,也无奈留给了洪家。
      
      回到娘家后,祖母早已去世,家里已经零落不堪,加上自己的遭遇,彩云的心情跌倒了谷底,她的未来一片渺茫。当时唯一能给她希望便是她腹中的胎儿,那是洪钧的遗腹子,或许这孩子还可以跟她相依为命。第二年正月,孩子顺利降生,是个男孩,彩云的生活有了些许喜气和生机,她把全部精力都用在照顾孩子身上,这孩子就是她的全部。谁知,婴儿长到十一个月,就夭折了。彩云的生活又一次跌倒了零点,而且比上一次更绝望无助,她不知如何面对以后的人生,成天只是默默的发呆。
      
      然而,现实的逼迫剥夺了她发呆的权利,她没有任何经济来源,长住在娘家也不象回事。本来洪钧给她留了一大笔钱,足以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洪钧在世时早有这样的打算,他预料自己会先彩云而去,为使她后半生不致飘零,便嘱托自己谢世后给彩云五万块钱,他把这笔款子交给一个族人,原意让他把彩云送回娘家安置安置,谁知那人昧了良心,将那笔款子据为己有。因没有任何凭证,彩云也无法和那人打官司,只能任由他白白侵占了自己的养命钱。
      五)重入风尘
      
      当时也有不少人家来给彩云提亲,但她还没有完全从洪家的阴影中走出来,她害怕自己再一次遭受这样的命运,所以迟迟不敢做出决定。可生活的压力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有人提醒她说,也不必再考虑嫁人的事情了,不如到上海自己立个门户,挣它一万八千的不成问题。彩云想想,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不如先到上海看看。
      
      到上海后,她住在垃圾桥、保康里,上海很繁华,勾栏林立,她觉得在这里颇能成事,心里就定了主意。她从洪家出来,并没有拿到什么,手头很是空虚。这时候须要先垫补许多钱,就折变了些东西,还是不够;又抛着脸向各处借了几个凑上,合有四五千元。便在二马路鼎丰里旁边的彦丰里赁了一所五楼五底的房子,里面全带有家具。又花两千多元钱包了两个姑娘,一叫月娟,一叫素娟,姿色都长得够标致,就教她们挂牌应客。彩云不出名,但遇到熟交或感情契洽的客人,也出来陪陪。这种派头算是半“住家”半“书寓”,慢慢,想见一见她的人就多了,后来便归定每礼拜六礼拜日两天见客,名子用的是“赵梦兰”。彩云嫁给洪钧后,洪钧给她改名叫“梦鸾”,这里她用了“梦鸾”的谐音。这么一来,每到周末,客人络绎不绝,车马盈门,她忙得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累虽然累,可也真挣了不少钱。
      
      她认为自己的生活逐渐向良性发展,手头逐渐阔绰了起来,不会受制于人。对于这种迎来送往的生活,她很适应,甚至很享受。她天生爱热闹,喜爱跟人交往,在上海,她的人缘很好,不但认识很多达官显贵,还认识了沪上有名的妓女所谓四大金刚的林黛玉、金小宝等,并跟她们结成姊妹。这样一来,便更如鱼得水。
      
      上海的妓院分若干等级,最上的叫“书寓”,次叫“长三”,再次叫“么二”,再往下就是“花烟馆”、“野鸡”之流了。书寓称“某某书寓”,长三称“某某寓”,么二称“某堂”。书寓、长三的门口都挂着牌子,上面标写妓女姓名。书寓和长三最不同的一点,就是书寓姑娘全要会唱曲。这是一个必须的条件,他们在名义上也只是说担任唱曲,与北方的“清吟小班”性质差不多。客人初到书寓,认识了一个姑娘,姑娘总先要唱一段曲给客听,这叫作“堂唱”。这在长三,因为不一定要唱,便叫“加茶碗”,么二叫“攀相好”。
        
      客一到,熟识的姑娘便出来让到她的房里,客若偕有生的朋友,就给介绍一下。坐下后,姑娘敬上烟茶,烟有鸦片烟、水烟、雪茄烟等,还有各种的干鲜果品。书寓算是最讲究的了,水果都是按着四季预备,桔、梨、苹果、杨梅、菱藕,无不应有尽有,任客啖食。书寓姑娘是例不陪宿的,偶然留客住宿,那都是日子已久,客与姑娘的交情很契腻了,姑娘愿意留下。长三住宿虽比较容易些,但也须经过相当时间,彼此厮熟以后,摆摆席才可。
      
      那时开一妓院,当一妓女,都很不容易,几间看得过去的屋子,布置布置,便需一千八百,什么五色保险洋灯,著衣大柜,自鸣钟等物,都是不能缺少的。箱箧、床榻、桌椅,再添上屋里的一些应用的零碎东西,及被褥、四季衣服、首饰等等,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彩云出去时头上戴一根大簪,三排小簪,每排是四根,全都是翡翠的。梳着五套头———当时最时兴的样式,颈上挂金链,带着珐琅银表。冬天穿狐裘都是按着颜色深浅递换,她耳朵上带的那副牛奶珠坠子就值几千两。
      至此,彩云的事业才算刚刚开始,她真正的大红大紫、名满九州还是在北京,而她真正在北京立稳脚跟,却经历了两番入京的波折。六)两度入京
      
      由于机缘巧合,彩云了结了上海的事务,来到了天津,在江岔胡同租赁了一所房,又接了五个南边姑娘,组成一个新的班子,名字叫“金花班”,她自己也出名应酬客人,从此改名叫“赛金花”。这一时期的生意非常好,她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除了经济上丰厚的收入,她还结识了不少权贵,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就是户部尚书杨立山。后来在杨立山的帮助下,她又从天津辗转到北京,在北京开起了第一个南方班子,生意异常火爆,客人的车马几乎堵塞了道路。她是第一个在北京开南方班子的人,南方姑娘的吴侬软语让北方的男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这里顺便八卦一下杨立山这个人,杨立山官至户部尚书,至少相当于现在部一级的干部,此人爱好古瓷、字画,对这一类的精致活计颇有研究,也算得文化人。此人修养极好,待人平和,在京城朋友极多,三教九流都有认识的人。后来因为反对义和团被杀害,但这已经是后话了。杨立山不光自己和赛金花关系好,还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就是卢玉舫,卢玉舫性情豪爽,一见赛金花,便要和她结成拜把子兄弟,卢玉舫行大,赛金花行二,从此“赛二爷”的名号便叫开了。那会,什么爷是对一个人的尊称,何况一个女流之辈能有这样的称呼,那绝对象征着来头不凡。
      
      在京城暗地里有杨立山一干人的撑腰,外有“赛二爷”的名头,赛金花经常出入王府,这在别的妓女是根本不能想象的事情。赛金花在京城打开局面,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京城突然刮起了一阵“扫黄打非”的旋风,很多妓院倒闭关门,姑娘们流离失所。赛金花察觉到风声也不是一两天可以缓和下来的,便决定金蝉脱壳,收拾摊子离开北京,重返天津。就这样,赛金花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北京之旅,虽然此次北京之行貌似以失败告终,但她在京城留下的影响和知名度依然存在,这为她日后的东山再起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时间的车轮缓缓驶向公元1900年,这一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也是中国最苦难的一年。义和团风起云涌,八国联军踏进的北京城,慈禧潜逃,举国上下一片混乱,赛金花也在这样的乱世饱尝艰辛。天津的义和团声势浩大,搞得鸡犬不宁,又说是要攻打法租界,赛金花感觉形势不妙,如果真的开火,她住的地方首当其冲。为了躲避战乱,她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银子全都兑换成金子,举家逃亡通州,通州据说是平安州。她并没想真的离开天津,等天津形势好转,她还打算再回去。一路经过无数艰难险阻终于到了通州,可通州这平安州也不那么平安,而且眼看着天津风声一天紧似一天,回去是没什么指望。她便决定直奔北京,毕竟是天子脚下,或许能好一些。
      
      等他们日夜兼程地赶到北京,所带的财产已经损失了一大半。他们一天一夜没吃没喝没歇,赶到唯一可以进城的安定门时,已经天黑了,他们倒在城墙旁边没有力气动弹。有许多人把他们团团围住,打听这一路上的状况,有些好心人问他们打算投奔哪里,赛金花说打算投奔吏部侍郎许景澄,自己和他的太太是干姊妹。突然有人指着一干正在走过来的人说:“你看,那些人刚刚杀许大人回来,许大人因反对义和团,指为通夷被祸!”赛金花一听这个消息,身子立马摊了下来,没有一丝力气。
      
      经过好心人的帮忙,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以前的仆人,暂且安顿下来。八国联军已经进了北京城,所有的道路都有外国兵站岗,盘查路人,非常严格,幸亏赛金花会一点德语,还没有太受罪。八国联军在北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有的店铺都紧锁的大门,也没有人轻易敢出去。可这样还是不能逃脱八国联军的魔掌,就算是你端坐在家中,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破门而入,抢掠一番。
    (七)名满九城
      
      一天晚上,赛金花突然听到一阵咯噔噔的皮鞋声,往院子里去了,不大一会,又出来,敲她的门(她那会住在人家的门房里),她吓得不敢开门。洋兵见没人开门,便狠命地用脚踹门,她只得战战兢兢地开了门,点着蜡烛让他们进来。他们操着德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赛金花刚好能听懂个大概,知道他们是德国兵,便用德语同他们对话,问德国的某官某先生怎么样,那几个小兵一听,颇敢惊讶,这个中国女人竟然会说德语,似乎还跟他们的国家领导很熟,一时弄不清她的来头,便又恭敬了起来,还说回去后要向他们的联军司令报告这件事情。
      
      翌日清晨,果然来了两个护兵,套着一辆轿车来接赛金花。到了德军兵营里,见到了他们的元帅瓦德西。瓦德西说:“到过德国吗?”赛金花从容因对道:“小时同洪钦差去过。”又问:“洪钦差是你什么人?”赛金花随口撒了个慌,说:“是我的姊丈。”
      
      此时此刻的赛金花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有可能成为自己在京城新的靠山。而她的老靠山杨立山等早已被杀,她急需要一个新的靠山,无论他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赛金花几乎不用多说话,就能让瓦德西觉得自己是一个健谈而开朗的人,赛金花容貌只能算的端庄,但她有一双非常灵动的眼睛和一对如描如画的眉毛,她可以只用自己的眼睛和肢体语言让对方觉得如沐春风。经过半天的攀谈,瓦德西已经觉得和这个中国女人很投缘了,还要留下她一起吃饭,赛金花象征性得推辞后就接受了瓦德西的邀请。赛金花不想空手而归,亏本的买卖她可不做,吃饭时,她乘便就把自己怎样从上海到的天津,因闹义和团又逃来北京,途中的狼狈情形及到京后生活的困难,对瓦德西诉说了一遍。瓦德西听了很表同情,只见他同傍的军官低声叽哩咕噜的不知说了些什么,随着便拿出来两套夹衣服,都是青缎绣花的;又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一千块钱,都是现洋,谦逊地说:“东西很少,请先拿去用吧。”在这穷愁交错的时候,遇到这样优待,赛金花心里着实感激,忙着谢了谢,便收下。这一天,她一直在瓦德西的军营里呆到天黑才告辞,临走时,瓦德西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经常过来,甚至送了很远才握手言别。从此以后,赛金花经常出入瓦德西的军营,很少有间断的日子。
      
      瓦德西对赛金花的热情似乎别有用意,过了一段时间,他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原来联军入京后,由于语言不通,他们的军需早已不足,士兵在抢劫中发现一个鸡蛋比发现一块金子还高兴。作为联军统帅的瓦德西不得不考虑这件头等大事,他看准了赛金花,赛金花一定能为他们代办军需。瓦德西提出这个要求后,赛金花再三推辞,但瓦德西言辞恳切,非要让赛金花帮忙。赛金花也是吃人家的最短,不得不答应这个请求。她骑着马,随同几个外国军官,到街上去找各商户。那时谁也不敢出来,路静人稀,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京城一派荒凉的景象。赛金花只得挨家敲门,有人出来,她便说:“你们不必害怕,洋人是最讲道理不过,公买公卖,不欺不瞒,现在要办粮台,由我主持。你们谁愿意承办,就请到琉璃厂罗家大门去找我,有赛二爷给你们作担保。”第二天果然有些胆大的就来找赛金花,表示愿意承办。她见一有人敢承办,立刻就带着他们到了德国兵营,把一切承办的手续全商议好,又给了每家一面德国旗子,叫插在门首,这是为了来回搬运,不受人欺扰。这些承办人后来差不多都发了财,最少的也赚了几万。他们的货物定价很贵,一个鸡蛋都比较平日增高了好几十倍。
      
      八国联军进城时,一点纪律也没有,任意奸淫抢掠,京城妇女因之戕生者,不知道有多少!他们最大的仇敌是义和团,只要见着一个情形稍有些可疑的,便指是义和团,也不问究竟是真是假,立刻按倒就杀。他们对待中国人不论你是官是民,是年迈,是幼小,只要用着了,就随便拉去充苦力。你的力量若薄弱,不能胜任,就用皮鞭子抽打一顿。在街上,常常看见一个弱不胜衣的白面书生,或皓首龙钟的老头儿,拼着死替他们扛东西。赛金花不忍中国人受罪,乘机向瓦德西说:“义和团一听你们要来,早逃窜得远远的了,现在京城里剩下的都是些很安分守己的民人,他们已经受了不少义和团的害了,现在又被误指是义和团,岂不太冤枉?”瓦德西听了这话,便信以为实,随着就下了一道命令,不准兵士们再在外边随便杀人,鬼子见到这道命令,行动才稍稍敛迹。有时候赛金花在大街上看到外国人要杀中国人,她总会站出来说话,就这样,“赛二爷”的名气越来越大,传遍九城,家喻户晓。每天拿着名片来谒见赛金花的人络绎不绝,有为联络情谊的,有恳求代为说项的。甚至有些王公子弟直接拜赛金花作干娘,当成了亲戚走动,好借些护庇。
    八)染指政治
      如果仅仅是这些,赛金花也不至于和国家大事扯在一起,为波诡云密的政坛涂上一抹粉色,一位德国公使的遭遇把赛金花卷进了政治的漩涡。义和团杀死了德国的一个公使克林德,公使夫人便不依不饶,非要慈禧太后偿命,皇帝赔罪,李鸿章的议和团拿这位蛮横的公使夫人毫无办法,致使议和毫无进展。赛金花私下里向瓦德西苦苦的劝说了很多次,请他不必过于执拗,给中国留些地步,免得两国的嫌恨将来越结越深。瓦德西说,他倒没有什么不乐意,只是克林德夫人有些不好办。于是赛金花自告奋勇,说自己原作个说客说服克林德夫人。
      
      克林德夫人见了赛金花,倒还和蔼,两人坐下后,先说了会家常话,火候差不多了,赛金花便把话题引到议和上,她说:“杀贵公使的,并不是太后,也不是皇上,是那些无知无识的土匪———义和团,他们闯下了祸早跑得远远的了。咱们两国的邦交素笃,以后还要恢复旧好呢,请您想开些,让让步吧!只要您答应,旁人便都答应了。”她道:“我的丈夫与中国平日无仇无怨,为什么把他杀害?我总要替他报仇,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赛金花说:“仇,已算是报了。我国的王爷大臣,赐死的也有,问斩的也有,仇还不算报了么?”她又道:“那不行,就是不要太后抵偿,也要皇上给赔罪。”说这话时,她的态度表示很坚决。赛金花想了想,遂说:“好吧!你们外国替一个为国牺牲的人作纪念,都是造一个石碑,或铸一个铜像;我们中国最光荣的办法,却是竖立一个牌坊。您在中国许多年,没有看见过那些为忠孝节义的人立的牌坊么?那都能够万古流芳千载不朽的!我们给贵公使立一个更大的,把他一生的事迹和这次遇难的情形,用皇上的名义,全刻在上面。这就算是皇上给他赔了罪。”经赛金花这么一说,公使夫人也有些犹豫了,慢慢地软了下来,最后也就点头同意了。赛金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用一块石头代替了慈禧的脑袋。后来,这个牌坊就竖立在东单牌楼北边,克林德遇害的那个地方。民国六年欧战告终,德国战败了,中国政府把牌坊拆除,挪到中央公园(今中山公园),改称“公理战胜”牌坊。(九)驱逐出京
      
      自从庚子那年由天津逃难到了北京,赛金花就常住下去。虽然家里也有几个姑娘,但总是处于半营业状态,轻易不见客,来的人都是些熟朋友,或经人介绍过。这样过了三四年吧。有一位金四爷,著名的勘舆家,专给宫里看风水。一天,他岁赛金花说:“二爷,我看着了一所房,太好了,若要开班子,一准发财;作旁的生意可不行,因它的形势象个龟。你有意思租没有?”赛金花听了他这话,心里有些活动,就托他把房子租下来,这房就在陕西巷。正式挂牌营业后,生意果然很好,每天除去开支,能净挣不少银子。
      
      为了充分利用资源多赚点银子,赛金花还特意买了几个姑娘,都是模样极好的。她班子里大多数姑娘都是南方人,只有一个是北方的。这个北方的姑娘本事良家女子,刚来的时候穿一件蓝布衣裳,扎红腿带,还梳着抓髻,象个刚从乡下来的样子,可是模样儿长得不错,瓜子脸,双眼皮,水泠泠一对俊眼,皮肤很白嫩。赛金花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买下了这个姑娘,一千算是给她家的,二百算是中介费,她给这姑娘去娘叫“凤铃”,“金华班”的姑娘名字都带一个“铃”字。凤铃到了班子里后,由于语言不太一样,她经常一个人呆着,不和别的姑娘说话。
      
      一天早上,姑娘们都开始梳洗打扮了,风铃却趴在桌子上不动弹,唤了好几次都没动静,后来过去一看,早已气绝身亡,是服毒自尽的。原来这凤铃根本不是良家女子,本来在有一个相好的,想用八百两银子赎她,但没能成功,老板害怕他们私奔,便转手卖给了赛金花。凤铃一时想不开便寻了短见。
      
      此事案发后,赛金花被官府的人带走审讯,后来入了刑部大牢。好在刑部的官员有几个是她认识的,在大牢里倒没有遭罪。一天好酒好菜地款待着,还可以洗澡,闷了还有人过来聊天。过了一段时间,她被判罚三钱七分二厘银子便无罪释放了。等她回到家里一看,贵重一点的东西,只剩一只珠花。她房里的几只箱子,也被伙计跟妈等趁火打抢的搬走了。马厩中三十多匹马没剩下一匹。底下人走得精光。万贯家财一朝化为乌有,看着零落不堪的“金花班”,塞金花陷入了深深的沮丧,她突然感到了人生的无常和飘渺。回想往日,名满京城,呼风唤雨,而今只落得鸡飞蛋打,凄凉无助。可终究生活要继续下去,她心底还有那么一点东山再起的希望。遗憾的是,上天终于结束了她的好运,没有再给她这个机会。过了几日,刑部突然要押解她回原籍,不准住在北京,这一只公文彻底断送了她在北京的梦。她只感觉一盆凉水浇在身上,从头到脚都冰凉冰凉的。此时,唯一和她相伴的便是年迈的母亲。
      
      在这件事情上,赛金花是被冤枉的,此事的幕后主宰是陆润庠——洪钧的儿女亲家,即洪家少奶奶的爹。陆润庠是朝廷的高官,收入丰厚,社会地位颇高,吃饱穿暖后便成天把仁义礼智挂在嘴上,从不知人是会受饥寒驱使的。赛金花自然不入他老人家的法眼,亲家的小妾流落风尘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事情,他早想把赛金花驱逐出京,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次赛金花好不容易栽在他手里,怎能不赶尽杀绝?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绝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和这个浪迹风尘的女人有半点瓜葛。
      
    在灾难面前 人类才显出团结与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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