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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淖里的鸳鸯

果子妮 发表于:2012-04-07 467人阅读2条回复 鲜花0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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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2-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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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钱拴柱还算缜密周全的循循善诱地说道下,韩翠兰心存不悦地跟他签订了一纸日后复婚的“盟书”,钱栓柱答应她在物色到合适的对象后,俩人就办协议离婚。

      没有生出个儿子的山村女人韩翠兰,在这件事上也心里憋屈地依随着丈夫钱拴柱。而钱栓柱这位“山村财主”踌躇满志地开始物色对象了。

      其实,腰包里有钱的钱栓柱并非没有花花心肠。人们常说,男人有了钱会容易学坏,钱拴柱的头脑也被钱塞得有些膨胀。这几年他除了经常到一些洗浴、娱乐场所去泡妞开荤外,城里还养着两个情妇,只不过妻子韩翠兰多是在山村住着,对他在外面的事情没有察觉。他的两个情妇,一个属有夫之妇,借腹生子用不得;另一个自认为姿色挺好而看不上那些老辈少辈都没钱的穷小子,三十岁了还孑然一身,而且她跟钱拴柱厮混在一起还曾意外地怀过一次孕,只不过悄悄地做掉了。未婚而具备生育能力,这是最合适的生子对象了。

      钱栓柱立刻就想带着自己的奇异梦想,去跟另一方他的情人通气。

      他找的这个女人叫鲁璐,原是小城里一个纺织厂的下岗女工。前几年,开煤窑发迹的“山村财主”钱拴柱由于业务上的事情经常在城里与朋友聚会喝酒,朋友的朋友中就有鲁璐。一来二往,他俩渐渐熟悉,后来钱拴柱竟资助她在城里开了一个鞋店,可见俩人的暧昧程度。可自从鲁璐那次伤身之后,俩人的情意似乎开始淡弱,尤其是最近,来往渐少了。尽管钱栓柱曾经资助过鲁璐,而她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付出的。现在她毕竟能靠自己的小店自食其力了,再像以前那样情意浓浓地委身于钱拴柱,就欠缺了那份心思了。不过,俩人情意未了,红丝仍连,经常还有同床共枕的时候。钱拴柱对眼下的情势境况心知肚明,他必须在俩人暖意尚未凉却的时候,抓紧办妥自己的事情。

      钱拴柱在一天傍晚打电话给鲁璐,让她到自己在城里的住家里吃饭。鲁璐说自己这几天身子不太说服,懒得动弹,想在家歇歇。钱拴柱说,就是有一点事跟她商量商量,不会让她累着的。鲁璐就来到了钱拴住的住处。

      没有什么寒暄。鲁璐进屋坐罢,钱拴柱就将白酒红酒和牛肉干、猪肘子及腰果、圣女果等几样东西摆在了茶几上。钱拴柱问鲁璐:“身子怎么不舒服了?是不是做生意累的?”“那倒不是。是该不舒服的时候了。”钱拴柱一笑,“来,喝点红酒吧?咱们边喝边说,这也是一种休息嘛。”说着,给鲁璐斟上了半杯红酒,自己倒上了满满的一大杯白酒。俩人各自喝了一口酒后,鲁璐问:“你不是说有事吗?什么事?”钱拴柱把嘴里的大块的肘子肉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说:“我对你说件事,你看行不?”

      他看着鲁璐的脸色时断时续地试着道出了自己的想法。鲁璐默不作声地边吃边听着钱拴柱有些不利索的说道,当最后听明白了钱拴柱要自己为他生儿子时,她极鄙夷地朝他撇了一眼,“你老钱可真有奇招!有几个破钱把你烧糊涂了是吧?”她站起身来,“可我跟你说,在你怀里歇歇还可以,但这等混帐瞎包事儿,姑奶奶我绝不去做!”钱拴柱直白明了地说:“我知道你是城里的姑奶奶身子娇贵,跟我混着玩玩还可以,心里不会拿我当回事的。你放心,我也不会缠着你、耽误你的,只是借用一下你的宝贝肚子嘛。”鲁璐冷笑一声:“你说的倒轻松,我这肚子就可以这么随便耍着玩?生孩子?哼,生出来的孩子也是我的,是个生命呀,你说我就什么感觉也没有?那也太没有血气人味了吧!——你简直是拿我不当人!”钱拴柱哑了,说不出什么,心想:这娘儿还知道什么血气人味呢?他喝了一口酒,往嘴里塞了几块牛肉干吧唧吧唧地嚼着,半晌,才又说:“你也不能这么说,怎么拿你不当人了,这不是跟你商量吗?”鲁璐说:“咱们俩在一块时间也不短了,做别的我还可以顺从你,可做这事,太过份了,太荒唐了。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个“深山老道”想象竟然这么丰富、这么活跃!可你这道吗?这是乱谱的鬼怪瞎想!”一番话噎得钱拴柱像嗓子眼里卡住了一个破皮带壳的臭鸡蛋,他下意识地揉揉脖子,清清嗓子,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水。他还是不死心,事情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就干脆说:“鲁璐啊,我看你也别弄着个鞋店操劳忙活了,不管在谱不在谱,你就帮帮我,我多给你一些钱你可以到省城或别的大城市去,时间长了不就心无其事了吗?”鲁璐有些恼怒,“钱拴柱,我再说一遍,我的身子不是用来做这个的,这等臭事决不能干!知——道——吗!”说完,拿起自己的提包,猛的一摔门倔倔地走了,把呆傻的钱拴柱凉在了屋子里。

      回到山村,钱拴柱总是没有精神似的。喝罢了酒吃罢了饭,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自家“纪念堂”似的房宅外的院子里,守着一片“鸳鸯”池子抽着烟或看着池中的小景或望着对面的山岭发愣。钱拴柱家的院子里,在当初设计的时候就在前院南端专门挖砌了一个曲廻的半环形的水池,有一米多深,围着半个院子,里面撒满了鹅卵彩石。半环池边的中间地处摆着一张大理石圆桌,石桌周围配着八个雕花的石墩子,人在池旁入座喝茶,观鱼赏水,打牌下棋,都挺适宜。钱拴柱还弄来一对鸳鸯、两只绿头鸭和一双白鹅放在水中,这成了园中的一景。掠过庭院的不锈钢护栏,能不受遮拦地看到对面的青绿山岭。刚建造起房院的时候,钱拴柱请村里的干部们到家里吃饭,有点文墨的村支书酒后即兴为园内的池塘起了个名字——鸳鸯池。

      再好的景观在心气不爽的钱拴柱的眼里也只是一道瘪足的物障。看到钱拴柱这种样子,妻子韩翠兰心里倒是感到轻快了些。看来他钱拴柱这匹笨马被绊住蹄子了。她故意不解地探问钱拴柱,“怎么老是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太难了?”钱拴柱站起来,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得!她不干拉倒,有钱不要是傻二!还假正经地跟我说什么“血气人味”。大不了老子不那么做了,虽说我缺儿但不少女,我钱拴柱还是钱拴柱!”韩翠兰心里一亮,说:“不行就别干嘛,随它去吧。只要咱这辈子过得好好的,剩下的留给孩子们,传姓不传姓的呗。不是有一句老话吗——‘老不管少事’!再往下说,人在百年之后都闭眼蹬腿了还管什么姓不姓的?”钱拴柱的心结解开了,他将手中的烟头一摔,“我要再盘算盘算,看看我们怎么个玩法。来世一生不易,咱得好好滋润滋润。”

      心态一变,钱拴柱人也精神了许多。

      他正在琢磨着怎么将自己的钱财分割一下安排安排,除了现时和日后的花销外,他还是想拿出一部分来投资,只要不把老本儿全赔进去,还是得找点事做,活着就要折腾。像现在这样整天无所事事地呆在山村,让他烦乱的心里总是绕着一团一团的乱麻,无法理清。

      就在钱拴柱准备重整精神开辟新路的时候,忽然接到了鲁璐打来的电话。意思是说,她以前跟他说过的话有些太冲动,让钱拴柱别生气。她反复思量过,以为钱拴柱的想法也是可行的,俩人相好这么长时间了,不能就这么就伤了和气。她想把鞋店盘出去,静静心好好盘算盘算他俩的事,共同合作满足钱拴柱的心愿。钱拴柱听了鲁璐的话,刚刚平复的情绪有激荡起来,他激动地喘气都有些急促,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唱了起来:“春天里那个百花开,啷里格啷里格啷里格啷……”韩翠兰见状就问:“有啥高兴事儿?”钱拴柱一把抱住韩翠兰甩起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像终于完成了一项巨大工程一样卸却了重负,心情释然地一屁股坐到雕花石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举着拳头极有力量地在空中一挥,这动作容易叫人想起电影中战争魔王希特勒鼓动世界大战时的画面。他对自己也是对韩翠兰用铿锵的语气说:“投入战斗!立即开工!”韩翠兰懵懵愣愣地看着他,以为他真的犯了什么魔怔。

      钱栓柱又跟鲁璐相见了。鲁璐穿着一套轻纱薄丝的外罩,里面透着花彩正装,笑咪咪颤巍巍地走进屋,入坐后便搭起了二郎腿,静静地看着钱拴柱。钱拴柱看到她的样子,便温和地问:“怎么,终于开窍了?”鲁璐点点头,“想通了,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打算?这毕竟是造人啊!”钱拴柱站起身来,像临战前的将军一样,在屋里来回走动着。然后微笑着对鲁璐说:“我给你五十万怎么样?”鲁璐淡然一笑,“从你的态度里可以看出,你觉得这个数目不小是吧?”“难道不可以吗?”鲁璐也站起身来,双手抱肩也在屋里来回走动,最后立住脚,两眼直盯着钱拴柱,态度坚定地说:“不行!二百万,再加一辆好车。”钱拴柱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有些懵,“你……这也太过了吧?”鲁璐继续用稳稳的语调说:“五十万在大一点的城市里连一套房子还买不到呢!不是我太过份,事成之后,我要远走高飞,可不想在这里住了,要到别的地方买套房子安身。在这里,日后容易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我能心无感觉吗?”钱拴柱说:“鲁璐啊,让我拿出二百万,能买二百个男孩呢,简直能拉起一支队伍来!”鲁璐说:“不是一样的事不可比,你就弄上一千个童子,可那是你的纯种吗?能留下你的根系吗?你煞费心思地想干这事儿,说来道去还不是就想要你自己的孩子吗?”钱拴柱叹口气,嘴嗫嚅了几下,但没有说话。他盘算了一会儿才说:“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办还不行吗?你可真是我的亲姑奶奶!”这会儿得到钱拴柱二百万允诺的鲁璐叹气了:“钱大哥呀钱大哥,你说我也真无奈,真是他妈的人穷志短啊!你说现当今有谁能为人干这事儿?”然后又苦笑着说:“谁叫我偏偏遇上了你呢?——你是混球,我是混蛋呐!”鲁璐的话语里满透出了伤感。终于能得到鲁璐的同意,钱拴柱就顾不上谁是混球谁是混蛋,也顾不上去体味鲁璐心里的苦涩酸楚了,“唉,别说得那么严重,有钱能生活得好就行了呗,说这个那个的干嘛。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关键是自己心静了,就能轻松活得好。”鲁璐用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两下,“行,那我就咬牙豁命给你私生一个。”钱拴柱说:“别忙,私生不行,私生以后有好多的事情都不好办,要生就名正言顺地生。”鲁璐怔住了,“你说怎么个名正言顺?”事到这般,钱拴柱就沉得住气了。他点燃一支烟,又喝了两口水,示意鲁璐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跟家里现在的老婆娘先离了婚,咱们去领个结婚证,再一起到计生办正正当当地弄张准生证,再来办这事。”鲁璐又一愣,“领结婚证?那咱俩不就是真正的两口子了吗?你想……?”鲁璐冷冷一笑,“你想把假的弄成真的,想套住我啊?”“这怎么会呢。结婚离婚还不是你的事,我能栓得住你?这只不过是遮遮人眼嘛。……哦,我还是没有跟你说明白,咱们不领结婚证就是私生,这在咱们来说倒也没什么,可生出来的孩子没有名份,让人知道了对孩子不好。再说日后落户什么的也麻烦。”鲁璐说:“你想办法找人花几个钱不就办了吗?”钱拴柱说:“你怎么还不理解,主要是孩子的名份吗,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我还跟你说,等事情办妥了,一个协议,咱们的婚约不就了了吗?到时候我带着儿子回家,人家都知道我和你是名正言顺地结婚生子,名正言顺地离婚又跟前妻复婚。儿子判给我,正儿八经的父子关系,谁也不能拿儿子当私生子。懂吗?姑奶奶!”鲁璐笑而不答,心想:这个乡村脑瓜子,里面还有许多“弯弯绕”哩。钱拴柱又问道:“怎么样?行吗?”“好吧。……那钱的事儿……?”钱拴柱苦笑了:“你说你一听到或看到钱就沉不住气,明天我就先把一百万转到你的账户上,然后再选辆车,等我办完了离婚手续,咱们再去办结婚证什么的。”鲁璐问:“怎么一百万?”“另外的一百万得等事情有准谱儿再给你。”鲁璐哼了一声:“这可真是做生意了,先付定金,分期付款。唉,好吧。”钱拴柱说:“不过咱说好了,必须得生儿子,要是怀了女孩就得做掉,你自己吃苦不吃苦的,不能埋怨我。”鲁璐说:“但愿一怀上就是个男孩儿。”钱拴柱说:“到时候我到医院找内线进行检查。”
  • 2012-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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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按既定方针顺利地进行着。

      钱拴柱跟鲁璐有了结婚证就属于合法夫妻了,即便不是如此,她俩也不用着按韩翠兰说的那样去做什么人工受精。那些医学专家们做的所谓人工受精只不过是间接输精,而他钱拴柱采取的是原始古老的传统做法自然地直接送精。在钱拴柱看来,就好比最最精妙的风景画无论怎样具备艺术品位到头来也会不像自然风光那样充满盎然的生机。他跟鲁璐都机能健全,听从韩翠兰的建议真是自找麻烦,不如实实在在地阴阳交合直接输精送种着床孕育。钱拴柱在城里的住房就成了他俩床第之欢的暖巢。他俩的工作是快乐的,也是劳累的。……在钱拴柱和鲁璐的积极配合共同努力下,终于,一个雄性的生命胚胎形成了。钱拴柱为了保险起见,分别在三家医院找了内线悄悄地进行了鉴定,结果毫无二致。

      为了坚决保住钱氏家族这条即将出世生命,钱拴柱专门高薪雇佣了一位刚从某大医院妇产科退休的原护士长来进行护理,照养得年轻的鲁璐面若桃花,粉白色润,肚子如时凸鼓。

      早春播种晚秋收获。终于,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在欢畅的啼鸣中诞生了!婴儿脆弱,需要母亲照养,鲁璐没有也不能离开儿子。……转眼就是一年多。男婴的模样越来越透露着钱拴柱和鲁璐样子,这让俩人高兴得不知怎么是好。鲁璐这位从姑娘转变成母亲的人,简直一天也不能见不到她的亲儿,每天除了有专职保姆照养外,她还常常亲自给儿子喂奶洗褯,沐浴洁身,忙得不亦乐乎,似乎只有她才是天下最最亲爱正统的血亲之母。

      这一年有余的时光,韩翠兰却觉得恍若隔世的漫长……。

      既然钱拴柱的心愿已经实现,既然他老钱家有了传续尊姓的宝种,韩翠兰就催促钱拴柱赶紧跟产仔的女人离婚,跟自己复婚。沉浸在喜乐中的钱拴柱这时才想起还有一桩约定未作处理。尽管他还真的恋恋不舍鲁璐和孩子这对妻儿,还是犹犹豫豫地去向鲁璐说这事。这时的鲁璐,怀抱着自己的儿子,不再想远走高飞,不再想孤独一人去混生活,她的心性也不像做姑娘时那么高远,面对着儿子这块从自己身上掉下的鲜活的肉体,她变成了一个脚踏实地的务实家。她的现任丈夫钱拴柱虽然是谈不上有什么品味的穷乡僻壤的山民,但他的钱财却给他罩上了一件金衣,泥巴身子却也可尊可敬,憨憨的脸面变得尊容有光。三十一岁的鲁璐再想去寻找一个跟自己年纪相当的有钱的“童子”哥,谈何容易!她决定,绝不舍弃儿子这个从自己身上抽取出来的骨血筋肉,不再去理会过去的承诺,不再在乎钱拴柱年长年幼还是相美貌丑,不再偏看他是不是山民村夫甚至是孤魂野鬼,不再去要那二百万元的钱——有钱拴柱为她理财自己只需随用随花就是了;即便钱拴柱不在了,她和儿子还都是遗产的继承人呢。她要将钱拴柱的人和钱一同拴住。

      这时,两个女人的争战开始了。

      韩翠兰拿出钱拴柱当初跟她签的“盟约”,要求坚决复婚;鲁璐拿着合法的结婚证,昭示法律的效力,夹在中间的钱拴柱真是左右为难无可奈何,像是老鼠钻进了风箱——两头吃气。事实上,淳朴之气未泯的钱拴柱对于前妻韩翠兰真的情意难舍,对现任妻子鲁璐也缠绵悱恻;而对于异母而生的钱氏后人——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更是爱莫能弃。本来一个“美好”的意愿却引出了一场争闹。在这场撕撕闹闹纷争不息的争战中,曾经能够有赚钱脑筋的钱拴柱的头颅变的就像家里厨房的剁肉砧子——死榆木疙瘩,任凭两个女人你来我去的刀劈斧砍。

      这年夏天的一个中午,刚刚还好好的天气,忽然乌云遮天,一时间狂风大作,哨音般的声响灌满了整个山谷,沙尘暴雨铺天盖地把整个山村笼罩的严严实实。躲在“纪念堂”似的屋子里的人倒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可钱拴柱家前院的鸳鸯池子里却积满了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黄沙淤泥,几只鹅鸭被泥水裹卷到了池外的山坡下,一对鸳鸯压在树枝下虽然没有被冲走,却让风刮泥打的奄奄一息,那两副浑身沾满泥浆陷在泥淖中,眼里都像在落泪的充满恐惧挣扎着而又难以自拔的样子,看上去就像即将要离开同类命归自然之前的绝望的祈怜。

      一小时以后,天气便又晴朗起来。韩翠兰出门整理院子里的东西,见到此状,就赶紧去营救两只鸳鸯,可刚往前一探身子,不小心自己却滑落到了泥淖中。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慢慢地从泥池子里爬上来,浑身沾满了泥浆。而鸳鸯们仍旧在挣扎……

      也正在这一天,钱拴柱出门去跟别人商议投资的事。回山村的路上,喝了过多酒的他驾着车从泥泞的山路上跌到了山谷底,投进了黄泉。

      按当地的风俗,因为有长辈健在,第二天钱拴柱的骨灰就被安葬在了公墓里。因为他生前曾捐款修建过村委会的办公房和村里的道路,被认为是有德行的人,村委会特意在他的墓前为其立了一块墓碑,正面标示着:钱栓柱之墓;背面镌刻的是由山村秀才村支书模仿着某种句式亲自酌定的词语:这里安息着一个具有奉精献身的灵魂。也许大家都沉浸在悲哀中没有去仔细理会这个句子,也许有碍于村里的最高领导人的颜面,反正这串文字是凿在了墓碑上。

      不管是前妻还是现妻,韩翠兰和鲁璐变成了钱拴柱在事实上和法律上的遗孀。这两个未亡人在与家人安葬了钱拴柱后,双双面对冷冷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然后都低下了头没有说什么,她们在各自盘算心事。而这时的鲁璐嘴角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的苦笑。(张道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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