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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恋

果子妮 发表于:2012-04-16 511人阅读2条回复 鲜花0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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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2-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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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自己的脚步声惊得醒悟过来。我的钉子般的鞋跟,尖锐地击打着水泥路面,仿佛一把利剑,沙沙地响在磨刀石上。整个山体受到磨损,发出怕冷似的轻微颤抖。声音是可怕的,但没有声音更可怕。直到此时我才发现,这整个山野,就我一个活物。深夏的夜,按说是该喧闹的,那些蚊虫、鸟雀、蛙类,那些不知名的声音,都寻着人迹,钻进校园去了。世界缩回到校门里,把这片寂寂的山野关在了世界之外。

      我渴望听到一点什么,一点任意的声音,一点活物的动静。否则,这黑夜就像一堵墙壁,我被嵌在里面,动弹不得。我的耳朵无限度地鼓胀,渔网一般撒开去,这时候,一阵清晰而压抑的响动由远而近传来。

      那是自行车的声音。因为是下坡,那声音十分含混,听不出人的痕迹,只有轮胎辗过路面发出的一连串磨擦声。就在此时,那声音逼至跟前,一晃而过,留下一股温热的风,泛着明显的汗湿气息。我瞬间明白过来,我被抛弃了。被那个陌生的骑车人,被我的同类,被一切光和热的世界,惟有这钢铁般的黑夜将我挟持,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后悔得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为什么我不抓住机会拦住他,恳求他,求他带我走出这片黑暗?

      可是,这念头根本来不及冒出来,他就一晃而过。

      可是,就算我想到了,我会吗?我敢吗?一个16岁女孩的自尊心,脆弱得尤如水面上结下的一层薄冰,阳光没到,它早已先碎了。

      就在这时,我发现我的失望里多出了一丝警觉,前面的那点声响突然变了。那个自行车的声音,原本像风一样消失得极快,又突然折回来,变得近了。而且凭经验,我判断出,那呱……哒……哒……哒的声音,是踩脚踏板所致,是链条发出的折腾声。也就是说,它的速度慢下来,是人为的控制。

      他为什么要慢下来,在这无人的荒野上?很显然,车并没坏,还在走,只是慢了下来。

      难道,他是因为我?

      这问题一经提出,一种比孤寂更可怕的恐惧产生了:难道他是……我不敢再往下想。即使那时候我只有16岁,我仍然固执地相信,这世道,雷锋早没了,而歹徒太多,他们存在于妈妈从小到大的教诲里,存在于每一个人的想象中,就像情人一般塞满了脑子,又像尘埃一般填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 2012-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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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再度紧张是从东方红大桥开始的。

      走过了这座桥,就是市中心了。再往前走500米,就是邮局,亚西所在的位置。恍惚中,我已经看见亚西的样子。已经两个多小时过去,他就一直站在邮局门口,望穿双眼,脚像鼓槌一般敲击着地面。后来他身后的那扇油绿色的大门嘭一声关上,跟着就是那些窗户、店铺、面门,一个个拉下,像一张张背过身去的脸。世界也将他遗弃了,关在了门外。那些灯光,仿佛天上掉下的冰雪,落在他身上,冷得他发抖。等待比奔跑更难挨。前不久,我刚刚读过一首诗。那个腻歪的诗人说:我一生等待太久,所以我最怕等待。

      还有一个问题,让我几乎大乱了方寸。这个方脸膛的男人,他还走在我的身旁,陪着我。刚才上桥时,我再一次提出,让他走。我说你走吧,真的,现在都到市中心了,我不用你陪了,再耽搁下去,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我说的已不光是真心话,已带有焦急的恳求意思。道理很简单,再这样下去,已不光是我的亚西会看见他,更要紧的,我刚刚的谎言,我的“姨妈”,眼看就要被戳穿。

      我的内心生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疼痛感。此时我才知道,撒谎对于一个人的厉害。而我撒谎的对象,竟是他,一个好人,一个好男人,一个近两个小时陪在我身边,帮我防豺狼防虎豹又帮我驱散黑暗和孤独的男人。

      他将真心给了我,我却捧给他一堆假意;他拿蜂蜜给我喝,我却让他吞下一堆苍蝇。

      我仿佛尝到了生不如死的可怕滋味。可恨的是他还是那样浅笑着,始终不肯先走。他说,这么久都走过来了,再走一会儿,没事,我要把你送到你姨妈的手上。

      我在心底大叫一声,看着天。我几乎已经恼怒起来,对于他,对他的这份心意,对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这番骑士风度。但同时,我又不得不在心底感慨:他要护送我,一直到底。他确实是个好男人,有责任有爱心。可是,呵护我的责任,岂该由他承担?他是谁?他是我的什么人?就连他姓甚名谁年龄籍贯我也一概不知。我与他,仅仅是一个生命对于另一个生命的偶然相遇,遇上了,又分开,好比鸟在天空中遇上了另一只鸟,所能留给对方的,仅仅是几声鸣啾,一阵无影无踪的温湿的风……

      可他却放慢了前行的速度,放慢了世间所有的事,陪着我走。

      我实在想不出更多的托辞以赶走他,将他逐出我的世界。我只好抱定了听天由命的无奈,硬着头皮往前走。

      已经到了十字路口。对过的街沿上,亚西已掉进了我的眼睛。他就立在那里,侧着身,身旁有几个就着路灯下夜棋的男人。他一会儿看棋,一会儿看路,身影里的闲适和自在,仿佛在享受着这般清亮而沉静的夜色——他那里的黑夜,像白昼一般安全、舒坦,没有孤寂也没有恐惧……

      我的心突然一沉,咚一声响。我知道,那是我的心掉地上了,碎成了几块儿,正四处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他来陪着我走,而是一个陌生人,陌生男子?一个陌生男子尚且担心我的安危,而他呢?他居然可以安稳地等在灯光里,静看时间流逝,我的出现。

      他把一切推给了我,只摘取顶部的那点芬芳,如同采茶人手中的那点新芽。

      而茶树经历的那些黑暗和风暴,那些苦痛和挣扎,他哪里懂?

      我的心在地上翻腾,碎了也硬了。我突然对身边的男人说,走这边,我姨妈家在这个方向。

      我们转过弯去。那个方向,是我哥哥的住所。(贺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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