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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姨与牛

果子妮 发表于:2012-04-17 463人阅读1条回复 鲜花0朵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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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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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站住了，偏着脑袋，认真地看着高兰儿，似乎在琢磨她的话是真是假。高兰儿把剪子藏好，站起来，摇晃着身子，慢慢走向小黑。小黑没有跑，她摸着它的脑袋，小黑顺从地低下头，很低地“哞”了一声。

    　　高兰儿说，你听见大炮声了吗？

    　　小黑看着她。

    　　高兰儿说，你大正在打仗呢，一对七，一个人要对付七个人呀，使那么大的力气，可是你大肚子里没食呀，你知道吗？家里实在没吃的呀，只能把你送过去。

    　　小黑一动不动，不解地看着她。

    　　高兰儿趁此机会，又掏出了剪刀，她必须要快点杀了小黑，她看见小黑淌血的脖子，心里疼呀，感觉自己要死了一样。这一次她看准了，照着小黑的喉咙，又一次猛地扎过去。扎着了，但还是不深，小黑又一次跳起来，再一次把高兰儿给撞倒了，锋利的剪刀划破了高兰儿的身子，这一次很危险，划在了腹部，高兰儿感到钻心的疼，她赶紧用左手抵住疼痛的部位。

    　　高兰儿再也起不来了，她无力地侧躺在地上。已经是中午了，太阳照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高兰儿不想起来了，她觉得大地是那样温暖，那样舒服。

    　　小黑远远地躲在角落里，它也没有力气再跑了，甚至连撞破那个破院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它不想跑，除了没有力气之外，还是不解，平日待自己那么亲热的主人，为啥子要置它于死地呢？它怎么都想不明白，怀疑自己在梦中。

    　　过了好一会儿，小黑看见躺在地上的主人一动不动，它有些担心，于是慢慢地凑上前去。走到近前，小黑看见主人的身下淌出来鲜红的血，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血鲜红耀眼，晃得它睁不开眼睛。

    　　小黑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主人。高兰儿醒了，看见小黑站在自己面前，喉咙处不住地向下淌着血，她心里震动了一下，感觉仿佛是自己的喉咙在流血，她挣扎着坐起来，抱着小黑的脑袋，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高兰儿眼前忽然出现小黑跟随她出嫁那天的情景。在吹鼓手的唢呐声中，她依然能够听见小黑的喘息声。后来她突然让轿子慢下来，随后她对着轿子旁边的娘家人说，你们快去看看，小黑是不是走错路了。果然，娘家人扭身看了，对高兰儿说，小黑下了坡，差点走没了。真是神了，她坐在轿子里，竟然能够感觉小黑走错了路！这令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吹鼓手们都连声称奇。在婚后的日子里，小黑成了她的娘家人，不管高兴事还是委屈事，没人的时候，她都会来到牛栏旁，摸着小黑的头，跟小黑说起来没完。小黑似乎真的能够听懂她的话，伤心时，还会流下眼泪。高兴时，总会“哞”一声，然后把脑袋扎进高兰儿的怀里，胡乱地拱两下……

    　　高兰儿坐在地上，抱着小黑的头，回忆着7年的岁月。她这才感到小黑真的老了，应该叫老黑了，是呀，它比她的两个娃都大。过去小黑的后背特别光滑，现在摸一下，粗糙得很，比树皮还粗呢。

    　　高兰儿想着往事，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下，她吓了一跳，原来已经流出好多血来，刚才她竟然没有感觉，直到这时她才感到自己浑身无力，腹部钻心地疼，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于是她对着小黑讲起为何要杀它的原因。小黑没有跑开，竟然认真地听着……

    　　高兰儿说不下去了，她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把那把带着小黑血迹和她血迹的剪刀拿起来。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出现了，小黑竟然双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直接把头伸到她的眼前。

    　　高兰儿怔了一下，她看见小黑的眼睛里流出一行眼泪，那行眼泪流得很慢，缓慢到仿佛停在了某个位置上，再也不朝下面走了。高兰儿看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哪怕再过一秒钟，她都有可能改变主意，于是她闭上眼睛，举起剪刀，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扎向小黑的喉咙……

    　　高大伯推开高兰儿家院门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在下午的时候，他已经得到了高兰儿的公公在前线牺牲的消息——是被炸弹的一块碎片击中后脑牺牲的。直到死时，他肩上的担架都没有掉下来，他的身子是一点点的、慢慢地矮下去的，所以担架上受伤的战士没有摔伤，非常平稳地滑到了地上。

    　　高大伯想过来看一看高兰儿，他不想告诉她这个噩耗，只想看一看这个婆姨一个人紧关院门，已经一天了，别出啥子事吧。

    　　高大伯推开院门，看见高兰儿和牛抱在一起，鲜血已经渗透到黄土地上，形成了许多暗红色的土疙瘩。他怔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这个婆姨杀牛的原因。他赶紧蹲下身子，抱起高兰儿，用手按在高兰儿的鼻孔，似乎还能感到微弱的呼吸，于是他大声地喊起来，让她快点醒来。

    　　在高大伯的呼喊声中，高兰儿慢慢地睁开眼睛，那一刻，她看见了前方的夕阳，红色的夕阳已经染红了天空，在风中好像在抖动……那一刻，她突然看见了娃他爹正从红色的夕阳中向她走来，他扛着枪，满脸带着笑容，大步流星地来到近前，他大声地告诉她，他们打了大胜仗，在40天内，他们在羊马河、在青化砭、在蟠龙，打了三场漂亮的歼灭战……高兰儿好像还看见了娃他爹跟随部队，一年后光复了延安城……她跟在娃他爹的后面，第一次走进了延安城……

    　　高大伯继续呼喊着，他忽然看见高兰儿的嘴角咧开了，很快笑了起来，笑得是那样灿烂，就像高山上绽放的山丹丹花一样……(武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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