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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由它睡去，晚些我煮了黄豆再喂它！”亚莲把手往裤子上胡乱一擦，转身离开后院，小胭脂也把细竹篙子往墙根上一扔跟上了尾。
正月里的天是看不着夕阳的，整个天是个压抑着的黑，这股子黑总还让人嗅出些炊烟的味道来，胃口敞开了，压抑便浅到了眉眼。待到晚饭时，这份搁浅在眉眼中的压抑更因了一家人摩肩抵足的围坐亲近而踽行到墙角旮旯里，只有拿眼角往旮旯处瞟上一眼，这份压抑才又漫不经心地被拾回。
胭脂总是挨紧亚莲坐，帮亚莲丈夫木富添饭也是将盛好的饭碗往亚莲面前一墩。木富就往上翻眼皮，梗粗脖子：“作死呀！叫你帮我添饭，把我的饭碗推给你老母，什么态度？！拣来养的就是不如自己生的好！”亚莲把他的饭碗往他跟前一推：“别吓坏孩子了。”顺手夹了一筷子的菜给胭脂。“我是教她，免得她将来反了你！”
三个哥哥扒拉着米饭，他们的六只眼睛像六只撅着屁股的萤火虫在胭脂脸上飞来飞去。胭脂早已习惯这种对她身世的语言围剿，脸上毫无表情地吃着亚莲夹给她的菜。那六只萤火虫被她的平静安抚后又各自飞回了巢。大哥立忠先开口：“水粉，今晚我要与你下陆战棋，敢不敢？！”胭脂鼓了一嘴的饭菜，用力地点点头。四个孩子很快离了桌，夹了一盒崭新的陆战棋不见了踪影。
徐海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