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亲爹、或甘苦自知-福州便民网

二狗子、亲爹、或甘苦自知分享到微信

果子妮发表于:2012-05-07 640人阅读5条回复鲜花0朵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楼主 [只看楼主]

0赞
0汗
0怒

回复 [ 共5条互动,2人参与 ]

快速回复 >>

关注已关注发私信

2012-05-07

粉丝: 虾油: 鲜花:

沙发 [复制楼层]

我爹退休以后喜欢上了钓鱼。以前都是去河边，或者水库里钓，偶尔钓起一条，兴奋得不得了，把鱼拉到胸前，并不急于把鱼钩从鱼嘴里退出，而是要仔细地端详一番，辨认一下这是一条鲫鱼？还是草鱼？是公的？还是母的？有二两?还是三两？回去以后是炖汤？还是煎炸？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还在老家时，我爹回来了，我和二狗子陪他去附近的池塘里钓鱼，鱼钩被水草钩住了，他便脱了衣服下去拉鱼钩，突然我看见不远的水边有一条蛇昂着头在慢慢靠近他，忍不住一声惊呼：眼镜蛇！我爹顺着我的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头轻描淡写地对我说：水蛇，没有毒的。便继续向勾住他鱼钩的那丛水草移过去，那蛇离我爹有一米远时，停下来打量了一会儿，见我爹不怕它，一扭头，回去了。我爹似乎有点得意，又回过头来，嘴角一翘，对着我和二狗子说：它戴上眼镜，也成不了眼镜蛇。那得意的神情，那嘴角，我到现在都记得。其实，要说我爹对我后来的写作一点影响都没有，也不确切。他说的那句关于眼镜与蛇的句子，即使放到当下的诗歌里，或者再往后一百年，仍然是名句，并不比任何一位诗人的句子差。

　　现在都是去鱼塘里钓鱼了，十多二十块钱一斤，随便钓。钓鱼是玩，是消遣，并不是为了吃。有时钓起一条，看着不满意，又给扔回水里了。说白了，这种钓鱼，就是拿鱼开开玩笑，是玩鱼，拿几个小钱，来鱼塘边调戏调戏鱼，这总比拿几个小钱，去调戏人要强吧。前天正好是周末，我带着我爹去了附近的一口鱼塘，其实也是玩鱼。钓起一条，看看不顺眼，也往水里给扔回去。那些鱼们也见过世面了，有人陪它们玩，也乐意，说实话，只要不宰了它，哪条鱼都乐意陪你玩。可是，有一条红尾巴的，明显不乐意，我把它扔回去时，它在我手里挣扎着不愿下水，扭捏了好一阵子，它才用幽怨而又决绝的眼神看我一眼，自己跳下了水。但见它扎下水以后，深呼吸一口，奋力挣出水面，然后扑腾一声落下来，一翻鱼肚白，死了，自杀了。它是觉得把它钓上来再给扔回去，简直就是打它的耳光，这是对它的羞辱，它有何面目再去见水里的父老乡亲？这是一条有鱼格的鱼，精神独立的鱼。士可杀不可辱，对于一条有自尊的鱼来说，道理是一样的。它是用自杀，来对抗有几个小钱的庸人对它的污辱。这应该是这口鱼塘里最有学养和尊严的鱼，我不由得想起了屈原和王国维，他们俩，也是用水，来对抗那个他们所处的污浊的社会的。

　　我无语，有点发愣。我爹也许为了安慰我，给我和鱼打个圆场,用一付过来人的口气说：鱼一像人，就不好了。人一旦太耿直了，个性太强，容易出问题，有时候，人必须忍受屈辱，屈辱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就像这条鱼，气性太大，以前没吃过亏，一旦碰上了事情，都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把自己给解决了，这就是性格决定命运。

　　我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一边想着那条鱼，可思绪不知怎么着，又回到了和二狗子一起陪我爹在池塘里钓鱼的童年。也许现在，二狗子正在医院里给他后爹擦屁股吧，他已没有机会陪他爹去钓鱼了。即使他有钱去鱼塘，他爹也玩不动鱼了。命运真是无常，有谁能想到，如今这么唯唯诺诺的一个人，曾是当年县城里谁见谁怕的泼皮和流氓。也许，在二狗子身上，命运，决定了他的性格，他混过世界，也受过这个世界的屈辱，正应了那句老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