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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为了这次面试,江雪把整个衣柜都翻了一遍,试穿了很多套衣服,都觉得不甚满意。最后干脆走OL路线,把长发绾成一个发髻,化了个淡妆,套上黑色高跟鞋,浅白色荷叶边修身衬衫搭配黑色A字裙,显得精致又干练。
怕遇上堵车会耽误时间,江雪吃完早餐便早早出了门,到达ZM集团办公楼下时还不到九点。
她刚走进一楼大厅,保安就拦住她,她说明来意,并做了登记,保安才肯放行。
这个保安一定是新来的,不然怎么会不认识她呢?她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她一边想一边走到大厅右侧的沙发上坐下,毕竟时间尚早,她打算等一会儿再乘电梯上去。
ZM集团的大厅右侧布置得富丽堂皇,璀璨的水晶吊灯,每个角落都有大型绿色盆栽,真皮沙发前面摆放着圆形胡桃木桌子,看上去像是高级私家会所一般。
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位女员工坐在附近小声地聊着天。
可能把大厅布置得这么好看就是想把这里作为员工们短暂休憩的场所吧?比如来早了办公室还没开门可以在这里坐坐,比如中午吃完午饭还没到上班时间可以在这里散散步,比如觉得办公室环境压抑了可以抱着笔记本电脑到这里放松一下……
江雪犹在胡思乱想,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那几个正在聊天的女员工也骤然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大门*口。
江雪循着她们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郑世捷正从旋转玻璃大门朝里面走过来,清晨的阳光透过偌大的玻璃门沐浴在他身上,将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他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看起来风流倜傥,格外有型。他的脸上带着倨傲的表情,有种高高在上的冷冽和疏离。或许因了阳光的烘托,他仿佛是从梦中走出的绝世美男。也难怪他会引起女同胞们的关注了。
郑世捷目不斜视地走着,视线都没有在江雪身上停留一眼,她忍不住想,他是没有看到我还是真的装作不认识我?
突然,他转过头,目光在大厅右侧停留了几秒,他深邃清澈的目光恰好对上江雪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前行。
仅仅那几秒的注视,就让江雪心神大乱,她慌忙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翻自己的包,掩饰内心的慌乱不安。
郑世捷一边朝电梯走去,一边不易察觉地微微扯了下嘴角。他没想到,她还为今天的面试刻意打扮了一番,他差点都没认出她来。因为平常她一直以清汤挂面的形象示人,很少化妆,多数时候都是简单的牛仔配休闲衬衫,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今天的她分明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看起来却愈发迷人了。
原本坐在右侧的几个女员工开始唧唧喳喳地讨论起来。
“今天郑总怎么来这么早?”
“谁知道啊,总之能见上郑总一眼,真的是大饱眼福!他真的好帅哦!”
“是啊,我当初就是为了他才到ZM集团应聘的!”
“你注意到没有?他刚才朝我们这边看了呢!我的心感觉都快跳出来了!”
“别犯花痴了,还有五分钟到九点了,我们去打卡吧。”
听着她们的对话,江雪才意识到郑世捷在ZM集团的超高人气,看来他在这儿当老板很有明星效应。
江雪在大厅又坐了一会儿,等到九点十分,乘坐电梯去802找人事主管。
这次面试出乎意料的顺利,江雪不清楚是不是和郑世捷有关。
人事部主管陆永是个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和蔼可亲,他只是问了江雪几个简单的问题,然后让她答了一份问卷,便拍板道:“你很不错,如果你那边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办入职手续,开始正式上班了。”
“好的,没问题。”江雪微笑道。
“如果职场上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尽管来问我,也可以直接找秘书室的汪秘书,她比较有经验。郑总说你是他一个朋友推荐过来的,就算如此,你也要明白:伺候老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这个老板……有时候还会喜怒无常。”
“谢谢。”江雪从内心里由衷感谢这个职场前辈。
其实,对于郑世捷的喜怒无常,她早就领教过了。
江雪跟陆永道了“再见”后,开门退了出去,然后朝电梯口走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脚步。
对面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那个有着冷峻面孔的男人不是郑世捷还能是谁?
即使是在人群中,他也是最耀眼的一个,仿佛天生就是个发光体,轻易就能够左右别人的视线。
他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表情冷酷,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种盛气凌人的架势。
江雪像被牢牢钉在了原地,完全迈不开步伐,她不知道走上前和他擦肩而过时该说什么,抑或是装作没看见他?
即便如此,她还是感觉到了他投射过来的目光,她一抬眼,恰好和他的目光相对。她平复下心绪,待他走近,她低眉顺眼地说了句:“郑总好。”然后快步走向电梯口,迅速按了下行键。
他朝她微一点头,眉心却轻轻蹙起来。她的口气听上去那么生疏和客气,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远。
江雪进了电梯,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他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居然有种莫名的紧张和激动,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一瞬间,昨晚他拥住她亲吻的画面还在眼前一闪而过。
这是个危险的征兆,因为她曾经也为许承安紧张、激动过。
她摸一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轻声对自己说:要把和他的一切过去忘记,那只是梦境而已。
电梯下行到一层,发出“叮”的清脆响声,电梯门一开,她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好像在电梯里的这短短时间内,她已经经过感情的洗礼一般。
还未走到大门*口,她的手机就响起来,她从包里摸出手机,一看号码,居然是许承安打来的!
她连忙按下接听键,“承安哥,什么事?”
“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昨天绑架小林的劫匪还没有抓到,我很过意不去。加上你丢的那幅画也没找到……”许承安的口气中带着点歉意。
“没关系,昨天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到这里,江雪突然想起她还欠他一顿饭呢,便问道:“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作为你帮忙的酬劳。”
许承安极轻地叹了口气,“唉,无功不受禄,我根本就没帮上忙啊。”
“泰戈尔有首诗说,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说明结果并不重要,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你帮助我的过程已经让我很感动了,不请你吃饭怎么说得过去吗?何况我以前就欠你一顿饭啊!”江雪说得振振有词。
“其实谁请客倒是次要的,我们确实有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我今天晚上刚好有空,咱们晚上见?”
“好的,晚上六点老地方见,怎么样?”江雪说出“老地方”的时候,还担心许承安会忘记那里,结果他却心领神会地说道:“好啊,那就这样说定了。”
“嗯,到时候见。”
“再见。”
挂上电话,江雪有种浑身舒畅的感觉。
许承安像是她生命中的阳光,总给她温暖祥和的感觉,而郑世捷则像一阵暴风雨,会扫荡她的思想,让她无力抗拒。
江雪理想中的爱情是阳光雨露,是和风细雨,是细水长流。而许承安,就是她理想中爱情的男主角。
“老地方”不过是一家再寻常不过的小餐馆,面积不大,装修一般,生意却出奇的好。
这个小餐馆离江雪原先住的地方不远,以前放学回来,如果母亲还在外头做小生意没来得及做饭,她总是会到这里吃饭。后来,她碰上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待在这里。
读高一的时候有次模拟考试她没有考好,又被母亲训斥了一通,心情极为低落,于是跑到小餐馆来,结果那次在这儿恰巧碰见了许承安。他走过来开导她,陪她一起吃饭,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她的心情也渐渐变得愉悦起来。
从那之后,这里就成了她和许承安互相倾诉的地方。他们俩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两个人是彼此的心灵净化器。
可是,自从许承安当上警察之后,要经常出任务,他们俩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聚在这里了。
许承安下了班赶到小餐馆时,江雪已经选了一个位置坐下等待多时了。
这个时候还未到就餐高峰,餐馆里人并不多,只稀稀落落坐着几桌客人。
许承安走过去,在江雪对面坐下,“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没关系,我也是刚来不久。”江雪不想他有负担,撒了个小小的谎言。
“你点餐了没?”他拿过菜单问道。
“不是一向都是你点餐吗?等你来点的。”江雪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眼底蕴着浅浅的笑意。
他回给她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扫了几眼菜单,发现菜的样式还是和从前一样,便合上菜单,说道:“那我还按老规矩点餐了,点我们最喜欢的那几样菜。”
“嗯,你决定就好。”她点头道。
他刚说了声“服务员,点餐”,结果老板丁姐亲自走了过来,跟他们微笑着打招呼:“你们都多久没有来啦?你们俩是不是结婚了?”
第十七章
丁姐问那句话或许只是无心之举,却让许承安和江雪都有些尴尬。
但是他们两人却出奇的默契,都只是对丁姐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许承安问了丁姐几句“你最近好吗?生意好吗?身体健康吧?”之类的话,把刚才那个尴尬的话题岔开过去。
丁姐拿着点菜单离开后,许承安对江雪抱歉地笑一笑,“小雪你不要把丁姐说的话放在心上,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真是的……”
“没事儿,我不介意。”江雪其实真的不介意,能够把她和从小到大崇拜的对象许承安相提并论,还和“结婚”挂上钩,她当然求之不得。
“那就好。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许承安说着,拿起江雪面前的茶杯,帮她斟满茶。
江雪说了句“谢谢”,继续说:“昨天那个……郑世捷,我跟他真的没有关系,全是江林胡乱猜测,你也别放在心上。”
“小雪,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彼此也算了解,所以有些话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他朝她淡淡地一笑。
江雪之所以喜欢跟许承安在一起,就因为这一点——往往不需要太多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可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服务生将他们点的菜陆续端了上来。
熟悉的菜式,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这一切都让江雪舒心、放松。
“要不要来点酒?”许承安突然建议。
江雪一想起自己两次喝酒都误事儿了,便条件反射地摆手,“不要了。”
“陪我喝一点点呢?呡几口意思一下?”
见许承安难得如此坚持,江雪答应下来,“好吧,那我就只喝一点。”
许承安招呼服务生拿来一瓶二锅头和两个小酒杯。他把自己的杯子倒满,然后把酒瓶推到江雪面前,“你自己倒吧,喝多少倒多少,不用勉强。喝酒嘛,只是讲究个‘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境。”
“嗯,为咱们是这么难得的知己也得干一杯。”江雪给自己倒了酒,举起酒杯,和他的相碰,一仰脖子,喝了一小口。
“今天……”许承安略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是她的生日。”
“哦——”江雪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心却瞬间坠入低谷。
江雪原本以为,时间是疗伤的解药,他迟早会将陆敏忘记,所以,她一直没有谈恋爱,一直在等他,等他忘记陆敏。
可是,陆敏都离开那么久了,他居然还清晰地记得她的生日。
在感情这种事上,许承安一向比较迟钝,他完全体会不到江雪此时此刻的感受。
许承安还在自顾自地说:“有时候,真希望有一只月光宝盒,让我穿梭到时光里去找寻她。如果我早一点向她表明心意,那天应该是我和她约会的日子,而不是她执行任务的日子。她就是赌气,我一直不向她表白,所以才非要接手打黑的案子,最后才……”他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承安哥,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何况罪魁祸首是那些犯罪分子,他们也已经归案了。陆敏姐如果在天有灵,她不会怪你的,她只会真心期望你幸福。”江雪安慰他。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深刻感受到许承安为什么会那么讨厌黑帮人士,因为他最喜欢的女孩陆敏,就是在出警的时候被黑帮陷害,光荣牺牲了。
“对不起,影响到你的情绪了。”许承安抬起微红的双眼,对她说。
“其实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江雪一字一句地说,“沉浸在回忆中、往事中,这对你不公平。因为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只有你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你身边的人才会放心,陆敏姐在天国也会安心。”
“你说得对!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来!跟往事干杯,并祝她生日快乐!”说着许承安端起酒杯,和江雪的酒杯碰了一下。
江雪还是有种酸涩的感觉,因为他即使口头上说“跟往事干杯”,心里仍然放不下。
她的阳光,原来隐藏在乌云背后。她真期待,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隔天早上,江雪准时到ZM集团报道,但是令她大吃一惊的是——她伺候的老板并不是郑世捷,而是销售部总监郑璐!
昨天面试时她只听人事主管提到她的老板是“郑总”,只当此郑总就是郑世捷,哪里想到公司会有两个郑总呢!而且郑璐这个“郑总”跟郑世捷的傲慢冷酷态度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江雪刚上班,郑璐就给她下达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譬如“工作八小时必须随叫随到”、“手机二*十四小时必须开机”、“除了见客户之外其余时间不许浓妆艳抹”、“要学会喝酒方便在必要的场合应酬”……
江雪原本以为第一天上班就是熟悉一下办公环境,了解一下岗位职责罢了,没想到一来领导就对她上纲上线,被郑璐叫到办公室时,也没准备笔记本和笔。结果因此她还被郑璐训斥一通:“怎么不拿笔和纸记录?你难道记忆力超群吗?这样,你把刚才我说的话重复一遍。”
其实江雪察觉到郑璐摆明了就是想为难她,但是好在她记忆力还算不错,所以把郑璐刚才说的话倒是八九不离十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点倒是出乎郑璐的预料,她第一次看到江雪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长相清秀的女孩眼角眉梢有股倔强劲儿,看起来不像随遇而安的那种人,估计八成受不了自己的个性。孰料故意刁难她时,她却一点都不懊恼。
郑璐懒懒地靠在办公椅上,右手的手指轻轻扣着办公桌面,像是指尖在舞蹈一般。她冷冷的眼神扫过江雪的脸,慢悠悠地说:“很好。不过这只是证明你没有得‘老年痴呆症’罢了,跟你的工作能力没有丝毫关系。能不能通过试用期,还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我会努力的,努力不辜负你的期望。”虽然江雪觉得“老年痴呆症”听起来格外刺耳,但还是毕恭毕敬地说道。
“希望如此。这是前几任秘书的工作记录,拿去学习一下,总结失败的经验教训。”郑璐从办公桌前的文件档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江雪面前,“其他资料电脑里都有,你自己去研究。好了,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江雪拿起文件夹退了出去。
中午江雪和秘书室的几位前辈一起吃饭时,才从她们口中得知——原来,郑璐是ZM集团唯一的女总监,据说是总裁郑世捷的远房表姐,也是留学海龟一枚,深得集团董事长郑启程的喜欢。她仗着跟集团老总沾亲带故,自身能力也不错,所以常常有恃无恐。公司里的女同胞一向对她敬而远之。她堪称公司一朵奇葩,秘书几乎换了一打,结果都是被她折磨得不得不选择了离职,所以销售部的职员给她冠以“女魔头”的称号。
这时候江雪才明白面试时人事主管透过来的同情目光的深刻含义。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她已经被安排到“女魔头”的麾下,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江雪在心里冷哼一声,郑世捷果然是把她派来折磨她的,而且还用了“借刀杀人”的卑劣手段。
不过,即便如此,江雪还是感到庆幸,庆幸没有做郑世捷的秘书。这样就不用每天都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过日子了,而且还能把一些不该记起的事情忘掉。
日子一天天滑行,江雪渐渐习惯了傲慢冷淡的上司郑璐,跟秘书室的其他同事相处也挺融洽。
虽然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但是江雪见到郑世捷的机会并不多。只是偶尔开会时,她跟着郑璐一起出席,做会议记录,那时候她才会看到他。
他坐在会议室长桌居中的位置,表情淡定冷漠,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坐在一侧,淹没在一群人之中,可是即便如此,她那种独特的莲花般的气质也能让他一眼就能看到她。
有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听公司高层讲述工作进度,两手微握,做凝神思考状;有时候,他对着幻灯片发表新的企划案,颇有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概。
工作时的郑世捷,跟平日里和她在一起时的郑世捷,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都有一样的霸气,但是工作时的他认真严苛、事业心重、能力卓绝……哪里还有平常的那点玩世不恭和邪气?
所以江雪有时忍不住会想: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这天上午,郑璐指派江雪拿一份合同去找郑世捷签字。刚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江雪就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紧张什么。
她稳了稳情绪,抬手敲门,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说道:“请进。”
她推开门,看到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直到她走近,将合同放到他桌上,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看着神情专注的他,说道:“郑总,这是我们部门总监让我拿过来的合同,您看下没有问题的话,麻烦签个字。”
“先放着吧,我待会儿看。”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好的,那等您签好了,我再过来拿。”她客客气气地说完,打算转身走。
就在她快走到门边的时候,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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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听见他说“等等”,江雪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请问郑总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郑世捷眉心微蹙,视线终于从电脑屏幕转移到江雪身上,“咱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非要这么称呼我吗?”
“郑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微微低头,不敢直面他灼热的目光。
他继续说:“那天晚上,我说的话……”
他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我知道那天晚上你是开玩笑而已,我已经忘记了。”她不想再谈及那天晚上的事情,毕竟她已经很努力地去忘记,并且忘记得差不多了。
他漆黑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极其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
她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于是他不再围绕这个话题,拿起桌上的合同扫了几眼,便在落款处签上他的大名,“合同签好了,过来拿吧。”
她走过去,拿起合同,对他说声:“谢谢。”
他略略挑眉,问道:“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
她抬起头,笑着回答:“挺好的。”她心想,他一定是希望她回答“不好”吧,她不会如他所愿的。
他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极轻地笑了下,“那我就放心了。”然后瞥一眼沙发旁边的纸盒,“你有东西落在这儿了,顺便拿走吧。”
江雪这才想起来,那天她从美术馆办完停职手续,火急火燎地赶到他的办公室兴师问罪,就把这纸盒摔到他的办公桌上,后来忘记拿走了。
“谢谢你帮我保管。”她边说边走到沙发旁,将纸盒抱起来。
“原来,我就只是个保管员。”他微微扯下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是,你是大BOSS。你能保管我的东西是我的荣幸。”其实这句话基本成了办公室用语模板了,是秘书室的前辈们传授给她的经验,说做秘书,首要技巧就是要学会察言观色,适当时候要溜须拍马。
听到实在和江雪个性不符的话从她的口中绷出来,郑世捷的表情一下子从阴天变成晴天。这句话也太耳熟了,“你是大BOSS”好像汪秘书就经常说吧?
没想到平时喜欢板着一张俊脸、不善言笑的他真心笑起来居然这么有魅力,他的笑容和窗外投射过来的阳光交相辉映,光芒四射。看着他俊朗的笑颜、明亮夺目的眼睛,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关于他和她的那些往事又开始袭来。
她直觉“此地不宜久留”,说了声“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就匆忙转身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吃完午饭休息的时间,堪称秘书室的八卦时间。秘书室的职员清一色的年轻女子,素来最爱八卦,八卦的话题也是五花八门的,有关于各自的上司着装的,有关于娱乐圈当红明星绯闻的,也有关于公司伙食问题的,不过她们聊的更多的是关于大BOSS郑世捷的相关消息。
在ZM集团,郑世捷简直是女职员口中的“国宝级”男人,有财有势自不必说,让女职员们频频犯花痴的是他帅气英俊的长相、冷峻疏离的表情和运筹帷幄的能力。
这天午饭后,招商部总监的秘书李蔷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发现里面有郑世捷的专访,这还不足为奇,关键是首次披露了郑世捷的情感问题,她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立即向大家现场直播起来:“郑总的独家情感专访哦!啊啊啊……郑总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消息如平地一声惊雷让整个秘书室瞬间炸开了窝。
“不会吧?谁这么有福气啊?”
“我的偶像,不会这么快就名草有主了吧?”
“郑总那么冷酷威严,我还以为他只知道埋头工作,不近女色呢!”
“不对,郑总那样的人应该有很多女人才对吧!他这么优秀,怎么可能缺女人呢?”
……
郑世捷在公司一贯享受的是明星待遇,在一众女粉丝眼中,他是只可远观的心目中崇拜的对象。所以关于他的绯闻不亚于惊天新闻,也难怪秘书室职员会惊呼声连连了。
“汪秘书,我们这里就属你跟郑总关系最密切,你觉得这报道靠谱吗?”李蔷凑到汪秘书办公桌旁问道。
“郑总的私事我不干涉。”汪秘书一边喝咖啡一边淡淡地说道。
江雪发现:汪秘书的姿态和语气有时候倒是和郑世捷的如出一辙,是不是和他接触得久了,就会自然而然被他影响到呢?
这时候,李蔷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是不是那个秦思盈啊?如果郑总喜欢的人是她倒很正常。她不但和郑总门当户对,而且自身也很优秀。听说她是郑总在英国读书时认识的,长得特别美,传闻是当时学校的校花,很多人追她呢!当然最后她自然是被我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郑总所吸引了。”
市场部总监的秘书陈露抗议道:“不过秦思盈不是跟郑总分手了吗?”
李蔷摇摇头,“你这就不懂了。现在不都流行‘旧爱复燃’什么的吗?何况前阵子不是公司疯传董事长为了公司利益,会促成郑氏会跟秦氏联姻吗?”
“董事长有两个儿子,说不定是让小儿子跟秦氏联姻呢?”陈露还是不甘心,不愿意相信郑世捷心有所属的事情。
李蔷斜她一眼,“拜托,郑总是长子,长子还没结婚,怎么可能先让次子结婚?”说完,看向旁边座位上的江雪,“对吧,江雪?”
江雪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发表言论。
“咦,我就奇怪了,江雪,你难道不是大BOSS的忠实粉丝吗?怎么对他喜欢别人这件事没有看法呢?”李蔷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看着江雪。
江雪反问:“他喜欢别人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情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发表意见?”
霎时,秘书室的全体职员全部把视线集中在江雪身上,她被大家华丽丽地鄙视了,大家一致认为她是一枚与众不同、脱离群众的异类。
然而,江雪却丝毫没有理会大家的目光,因为刚才李蔷说的话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
那天郑世捷心情不好,她陪他去一家台球俱乐部打球。离开时,那里的老板李晨说:“在英国读书时我跟世捷是校友,曾经也是他的情敌……”
那天晚上她陪郑世捷吃饭,他郁闷地喝了不少酒,并说:“和秦家联姻,我父亲的股东地位会更加稳固,于是他就把我当成他商业上的一枚棋子,逼着我和秦家的女儿结婚……”
后来她和林子扬一起吃饭时,林子扬说:“别看他有女人缘,到哪儿都有女人黏着他。但是他都是逢场作戏,事实上他只是在英国读书时交往过一个女朋友,到现在还守身如玉呢!
零星的记忆片段拼接在一起,江雪这才意识到,郑世捷那个在英国读书时交往的女朋友其实就是李蔷口中的秦思盈,而郑世捷说的“秦家的女儿”也是秦思盈。
不过,令江雪十分纳闷的是——既然郑世捷对秦思盈情有独钟,他父亲让他和她结婚,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为什么他反而为此闷闷不乐呢?
下午突然就变了天,太阳躲在了云层之后,然后天色渐渐灰暗下来,紧接着天空就飘起了细雨。
江雪的办公桌就在蓝色落地窗旁,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她伸伸懒腰,望向窗外。
外面烟雨蒙蒙,远远近近的楼房都笼罩在雨水当中,看不清晰了。
雨水顺着偌大的落地窗流淌,像大颗大颗泪珠不断滑落。
江雪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离人的眼泪,连带着心情也变得低落起来。
下班的时候,雨势渐大,同事们基本都没带伞,下班之后没法立刻回家,被困在了办公室。
无聊的时候大家难免又聊起中午关于郑世捷的那个专访,无非是揣测郑世捷喜欢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但是从头至尾,江雪依旧不发一言。
后来同事们不是被男朋友接走就是被家人接走,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江雪一个人。
平时热闹的办公室一下子变得极为安静,江雪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一种凄凉感油然而生。
她本来给弟弟江林打电话,让他来接她,结果他反问她:“姐,你有没有搞错?你放着富豪男友的豪华轿车不坐,还要我开着租来的破车去接你吗?何况我还要去接我女朋友呢!”
江雪知道指望不了江林,咬牙切齿地说了句“重色轻友”就挂断了电话。
她也想到了许承安,于是给他打了电话,结果电话刚接通,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急匆匆地说:“很忙,在处理一起意外事故,回头再说。”然后切断电话。
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江雪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或许给他打电话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吧!在他心里,他的工作远远比她要重要得多!
在办公室上了一会儿网,江雪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想想已经过了晚高峰,打车可能没那么难了,于是打算关上电脑走人。
她走出办公室大楼,外面已经漆黑一片,路灯早已亮起。但是由于下雨的缘故,视线所及处雾蒙蒙的一片,一排排路灯也没平时那么明亮了,整座城市都有种云遮雾缭的朦胧感。
江雪站在路边,探着头看前方有没有打着“空车”牌的出租,结果伸手招了半天,都没有拦到一辆空车。
夜风袭来,夹杂着冰凉的雨水,带着丝丝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打算走到街对面去坐公交车,还没走几步,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她的身边。车窗缓缓降下来,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对她说:“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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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虽然他这次换了辆车子,但是低沉喑哑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那么熟悉。
江雪眯起眼睛,隔着雨幕,望向车里的那个人,冷声说:“不需要,谢谢。”
“上车。”他坚持道,“这是上司的要求。”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可以不听上司的要求吧?”说完这句话,江雪不再理会她,径直冲到雨中,打算过天桥。
郑世捷急忙开了车门,大步走到她跟前,扣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不要命了吗?想要洗澡也没必要露天进行吧?”
江雪竭力甩掉他的手,却被他扣得更紧,她烦躁地问:“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他闻言微微一怔,瞬间明白过来,心情大好,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微笑,“这位小*姐,我可以理解为刚才你是在吃醋吗?”
江雪脸上全是雨水,身上也已经被淋得半湿,没好气地说:“对不起,我没心情听你的冷笑话,我得乘车回家了。”
“我送你。”郑世捷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车子旁边,打开车门,将她塞了进去。
这个城市的天气一向是晴天居多,鲜少下雨,而一旦碰上雨天,路上便空前的拥堵。
本来是为了避开红绿灯,郑世捷才将车子开上主路,结果主路上反倒堵得水泄不通,车子像蜗牛一样缓慢爬行。
江雪有个怪习惯,基本一坐车就犯困,这次车行缓慢更是加重了她的困意。不多时,她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后来,她是被郑世捷叫醒的,他轻轻摇她的手臂,说道:“到了,下车吧。”
她却以为是在自己家睡呢,呢喃道:“别吵,再让我睡一会儿。”
郑世捷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娇羞模样,心头微微一动,挑眉道:“好吧,你再睡,我就要抱你下车了。”
江雪这才惊觉身边有“色狼”,总算清醒过来,白他一眼,“想得美!”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垫在头下的靠枕滑落下来。
她弯下腰捡起靠枕,扔给郑世捷,调侃地说:“是不是又怕我把你的新车车窗撞坏啊?”
郑世捷把靠枕放到后座,轻声笑道:“哎,你为什么一上我的车就睡觉?你就不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江雪不禁愣住了。她也不知为什么,每次坐他的车总睡得格外安心,或许是因为高档轿车宽敞舒适的原因吧。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江雪想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别忘了,我不是兔子,我是老虎,我是肉食动物。”他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半真半假地说道。
她脸颊的温度陡然升高,或许是她想歪了。
她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转身去开车门。
下了车,她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她家所在的位置,而是城区一处豪华公寓楼。
此时,郑世捷也已经下了车,看出她的疑惑,对她说:“路上太堵了,根据就近原则,我打算先在我这套房子里换下衣服,你看,我衣服都湿透了。”他指指自己的衣服,然后感叹,“穿着湿衣服,你还能睡得着,真是佩服你!”
“那好,你回家换衣服,我自己打车走,现在应该能打到车了。”说完,江雪转身欲走。
他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等等,我待会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挣脱他。
“是不是那天晚上我说的话让你有负担了,所以你故意躲着我?”他眉心微蹙。
她下意识地低头,微微抿起唇,没有回答。
“还是因为你看到那篇专访了?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会躲着我?”他继续追问。
她终于抬起头,迎向他灼热的目光,“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以为装傻就能掩饰你内心的慌张,其实有时候,你不妨对自己诚恳一点。”他却仿佛能读懂她心里的语言,咄咄逼人地说道。
她感觉他好似会读心术一般,再度垂头,低声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他扬一扬眉,说道:“既然来了,不进来参观一下吗?”
“我没兴趣。”她冷冷说道。
“你不是没兴趣,你是不敢进来吧?”他完全是一副挑衅的口吻。
江雪对“激将法”向来缺乏免疫力,被他这么一激,反倒想进去瞧一瞧了,抬头道:“有什么不敢的?”
他的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仿佛得逞了一般。
江雪跟着他上了电梯,换鞋进了屋,她才发现他住的这套公寓还是复式的,根据目测大概有两百平米。
这座城市的房价一向处于全国领先地位,更遑论市区的商住两用型公寓了。这得需要多少钱才能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啊?如果算上他那套市郊的房子,光是这两处房产,就将近千万了吧?她暗暗咋舌。
不过对于ZM集团的总经理来说,有几套房子自然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尽管如此,在江雪看来,住着两套上好的房子,还是只能用“奢侈”“浪费”“腐败”这样的词来形容。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装修的风格属于简单大方系,触目所及处皆是黑色和白色,一看就知道符合男人的审美观。洁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米白色真皮沙发前面是大屏幕彩电和组合音响,在沙发和彩电之间铺着白色地毯。彩电旁边是一架黑色钢琴,格外引人注目。
郑世捷松开领带,招呼江雪道:“发什么愣?快坐啊。”
江雪摇摇头,“不用了,我衣服是湿的,就不糟蹋你这豪华沙发了。”
“沙发是用来坐的,脏了可以洗,或者直接换掉。不用客气,直接坐吧。”郑世捷指指沙发,示意她坐下来。
江雪不再推辞,走到沙发前坐下。
郑世捷给江雪准备了一杯水,放上泡腾片,示意她喝下去,说能预防感冒。
江雪皱眉道:“不会是毒药吧?”
“那我先喝,如果是毒药,大不了一起死。”说着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这下你放心了吧?”
江雪笑了,“我刚才只是开玩笑,你也当真啊?”
“对你我从来都是认真的。”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动情地说道。
或许这是他对付女人惯用的台词,但是江雪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还是被击中了。
她低下头,捧起尚冒着热气的水,心里头只觉得温暖。
原来,霸道蛮横的他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时候。
郑世捷上楼去换衣服,没多久,他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淡蓝色衬衫和浅灰色西裤。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瞥了江雪一眼。她低着头,正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她的手机。
室内的灯光明亮通透,他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她乌黑的长发,洁白如玉的脖子,拥有美好弧度的侧脸。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衣,因为先前被雨水打湿,已经有些呈半透明状,连里面的胸衣也若隐若现。此时这件衣服正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年轻女子曼妙的曲线。
江雪本来正在看手机里下载的小说,突然感受到一束炽烈的目光,抬起头来,目光恰好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相撞。
“你在看什么?”江雪边问边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
“看你。”他大大咧咧地回答,然后下了楼梯,走近她,眉峰微挑,说:“你知不知道,你穿这身衣服有勾引上司的嫌疑?”
江雪顿时明白过来,一边以手挡胸,一边说:“那是你心术不正!”
他却撇撇嘴道:“其实也没什么看头。”
江雪狠狠瞪他一眼,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在沙发上坐下,对她说:“你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吧,不然容易感冒。”
不知怎么,听到这句话,她居然有点小感动,她摆手道:“不用了,我回家再换。”
“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我的员工万一被雨淋了导致感冒,影响工作效益就不好了。”他侧头看她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万恶的资本家!”江雪咬牙切齿地说。
他没理会她的“咒骂”,径自说:“一楼卧室的衣柜里有女士服装,二楼卧室的衣柜里有男士服装,你去选一套,洗完澡之后穿。”
“郑总,我记得我们公司好像没有开拓服装这个业务。”她用嘲讽的口吻说道,其实是暗讽他“换女人如换衣服”。
“嗯,记忆力不错。我家的女士服装是一个女人过来住的时候留在这边的。”郑世捷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但是却依旧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想不只是一个女人过来住过吧?”在江雪看来,郑世捷这种富家子弟跟多个女人关系密切也不足为奇。
他转过头,郑重其事地说:“嗯,不只一个……”
她暗想,果然不出她所料,他真是十足的花花公子啊!什么执著专一,都见鬼去吧!
孰料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因为——你是第二个。”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她居然微微红了脸颊,说道:“我才不要住在你家!我得走了。”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那次醉酒后被郑世捷带回市郊的家算住在他家的话,她已经属于“在他家住过的女人”之一了。
正在此时,郑世捷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移到耳边。
江雪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只听得他简单地说了几句诸如“嗯”“知道了”“好的”“放心”之类的话。
郑世捷挂断电话,对江雪说:“你今天晚上不需要回去了。”
“什么意思?”江雪疑惑不解地问道。
“你弟弟刚刚打来电话,拜托我照顾好你,而且他说现在已经很晚了,他跟你母亲说你住在同事家就不回去了。”郑世捷面色如常地说。
“什么?!”江雪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别骗我,把手机拿给我看看。”
郑世捷将手机递给她,她一看刚才的通话纪录,确实是江林的号码没错,可是江林怎么会有郑世捷的号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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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江雪睁大眼睛,看了又看,郑世捷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的确是江林的手机号。
她将手机还给他,问道:“江林怎么会有你的手机号?”
他淡淡地回答:“那天你在我车上睡着的时候,他跟我互换了号码。”
江雪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今天你的车停在我身边并非偶然,而是因为江林打电话让你送我回家?”
他点点头,挑眉道:“没错,不然你以为呢?”
她以为?她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是他关心她,真心诚意想要送她回家。哪里想过他只是受了弟弟的委托,才会这么做?
原来,她就是个傻瓜,别人都已经设计好陷阱等她跳了,她却毫不知情,傻乎乎地跳了下去。
江雪忍不住抚额,江林这种行为是典型的“卖姐求荣”。她暗自庆幸还好生在和平年代,倘若在抗战时期,估计她早就被自己这个亲弟弟给出卖了。
看着江雪几近崩溃的表情,郑世捷却忍不住想笑。她有时候真的傻得很可爱,有一种涉世未深的天真无邪。
他憋住笑意,对她说:“你快去洗澡,我打电话叫外卖,你洗完澡刚好可以吃饭。”
其实,衣服湿嗒嗒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江雪也想快点洗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衣服,倒在床上,美美地睡一觉。
但是这里不是她的家,是他的家啊!而且他家里还有别的女人来住过,她如果晚上住在这里算什么啊?可是,弟弟已经跟母亲说过,她晚上留宿同事家的事情,她如果再回去,会不会让母亲起疑呢?到时候母亲肯定会揪住她问东问西,想想也头疼。
她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点头道:“好的,我去洗澡。浴室在哪儿?”
“一楼和二楼都有。”他一边翻看着外卖菜单,一边回答。
她说声“谢谢”,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她选择到二楼洗澡,并非想参观他的卧室,而是想离他远一点,不希望他听到滴滴答答的淋浴声。她总觉得,那种感觉太过暧昧。
他的卧室依旧走的是简约风格,king-size的大床上铺着黑白条纹的床单,米色推拉式衣柜,床头柜上摆有一盏小台灯。床后面的墙上贴着蓝色墙纸,这难免会让江雪想起他市郊的那间卧室。看来他很喜欢蓝色,所以也无怪乎他经常穿淡蓝色的衬衣了。
她走过去,拉开衣柜,挂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男士西装、西裤、衬衣,而睡衣则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隔板上。衣柜中间有个小抽屉,她出于好奇心,打开来看,结果发现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男士内裤,顿时红了脸颊,立即关上抽屉。
她随便拿了一套男士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
这间浴室很大,几乎是她家浴室的四倍,里面有个大大的浴缸。江雪以前的梦想就是每天睡觉前泡个热水澡,点支蜡烛,在水里放点精油和玫瑰花瓣,躺在浴缸里,抱本书看……这样的场景想想就很美妙。可惜她家的浴室太小,小得连浴缸都放不下。
这次她要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就算没有蜡烛,没有精油,没有玫瑰花瓣,仅仅是躺在浴缸里也是舒服的。
浴缸里放好水之后,她脱了衣服,走进去,躺下来,手臂搭在浴缸两侧,闭上眼睛,任由温暖的水流滑过自己的肌肤,冲刷掉一天的疲惫。
江雪洗完澡走到楼下时,郑世捷已经吃完饭,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霎时感觉眼前一亮。
她身穿他的那件浅蓝色睡衣,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衣服对她而言又大又长,衬得她的身材格外娇小。冲了热水澡之后,她的两颊仿佛抹了胭脂一般,泛着红晕。乌黑的长发妥帖地披在肩上,发上还缀着晶莹的水珠。不施脂粉的她看起来清新可爱,仿佛夏季里的一阵凉风,让人心旷神怡。
他看得入迷,全然忘记招呼她过来吃晚餐。直到她问“家里有没有吹风机”时,他才回过神来,对她说:“二楼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
“好的,谢谢。”说完她就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你不饿吗?要不先吃了再吹头发?”他在身后问。
“洗完头不吹干容易偏头痛,我吹完再吃。”她回答的时候已经走到楼梯上了。
郑世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脸上有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江雪的头发不但长,而且乌黑浓密,从小到大都被女伴羡慕,但是美丽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每次吹干头发都需要花费半小时左右。所以她每当累了的时候,都会觉得洗头是一项巨大工程。可是如果为了减少麻烦,要她剪去这一头长发,她又万分舍不得。
她拿着吹风机坐在床沿吹头发,暖风将丝丝长发吹得飘了起来。不知怎么的,她的大脑里突然闯进来这么一个想法——如果有一天哪个男人肯帮她吹头发就好了。那样她下班回来就算再疲惫也不用惧怕洗头这项工程了。
她只是这么一想而已,但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她手中的吹风机忽然被人拿走了,那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吹个头发用得了这么久吗?饭菜都凉了。”
她是期待有个男人帮她吹头发,而不是让他把她的吹风机拿走放在床头柜上吧!老天爷,你刚才是不是在打瞌睡,听错我的心声了?
她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那是因为你神游天外吧?是不是在想你的‘承安哥’啊?”他说“承安哥”的时候还故意捏起了嗓子。
她轻声笑了,因为着实没想到在公司里冷酷疏淡的他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微微皱眉,“怎么吹了这么久还没干?”说完他拿起吹风机,按了开关,煞有介事地给她吹起头发来。
江雪委实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美梦成真”了,原来老天爷并没有打瞌睡啊!
室内只听得到吹风机发出的“呼呼”声,他微微倾身,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穿过她的长发,轻轻梳理。洗发水的香味在他的鼻端萦绕,发丝偶尔会调皮地飘到他的脸上,痒痒的。
他刚才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她低头吹发的那一幕,立刻在心底轻叹,这真是一幅绝美的画面。她微微侧着头,灯光将她的脸映照得雪白动人,仿佛上好的白玉,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发梢随着吹风机的风轻轻飞舞。他倚在门*口,细细打量她。她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依旧淡定自若地吹着头发。
他突然就觉得这个房间是为她而准备的,她初次来这里,却与这个房间很搭,仿佛是这个房间的女主人一般,和房间的装帧融为一体。
于是,他脑中疏忽滋生出一个念头。
江雪闭上眼睛,安心地享受着“美男+BOSS级理发师”的五星级待遇,她能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柔柔地穿过她的长发,温暖的指尖有时候还会触碰到她的头皮,每触碰一次,她就会情不自禁地心旌摇荡。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他的美色和一时的温柔诱惑了?
她努力让理智回归大脑,睁开眼,对他说:“要不,我自己来吧。”
他却漫不经心地说:“不要误会,我只是怕你把我的床单弄湿了。”
原来如此。他只是关心他的床单,又不是关心她。她的心头涌起淡淡的失落。
“那我到别的地方吹。”江雪说着站起身,拿过他手里的吹风机。她关掉吹风机,打算到楼下去,逃离这让人窒息的空间。
这间卧室明明面积不小,温度也适宜,但她却感觉有股莫名的燥热,有点喘不过气来。
江雪刚抬脚,郑世捷就把她按回床上,或许是按的力气太过大了点,竟然一下将她按倒在床上,而他也因为惯性使然,差点扑倒在她身上。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他的脸离她如此近,精致迷人的五官瞬间放大,深黑的眼眸里仿佛有淡淡光华在流转,叫人移不开视线。
或许是这个姿势太过暧昧,江雪两颊的温度陡然升高。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推开他,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吻住了她红润柔软的唇瓣。
他的唇炽热滚烫,在她的唇上辗转缠绵,然后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虽然这个吻和从前一样灼热激烈,但是不同于以往的霸道蛮横,而是多了几分温柔。
她有过挣扎逃跑的念头,可是,只消片刻工夫,这个念头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不受她的情绪所控制,渐渐被他的激情所点燃。
其实,就算她想逃也逃不掉了,因为她已经被他牢牢地压在身下,长发像一朵黑色妖艳的大花朵,在床单上华丽绽放。她身上的宽大睡衣已经被他毫不怜惜地扯开,露出漂亮的锁骨和浑圆光滑的肩膀。他的吻轻轻地落在她的眉心、脸颊、耳垂、脖颈、锁骨、胸前,一路沿着她身体的曲线向下延伸……
当他吻到她的小腹时,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并且合拢了双腿,轻声抗拒:“不要……”
他柔声说:“不用怕,我会轻一点。”说完,他轻轻分开她的双腿,挺身进入她的身体,她痛得皱起了眉头,身子也随之微微缩起。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放轻松,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
这句话仿佛有股奇特的让人心安的魔力,她顿时没那么紧张了。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他矫健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后来,她不再感觉到痛,而是一种奇妙的舒畅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的爆发中到达了顶峰。
江雪从来都不知道,她的身体像是一块冰,而他就像一块烙铁,可以让她一点一点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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