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纸的魔力-福州便民网

2012-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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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要吃饭了，饭菜端上了桌，其他人都端起饭碗，吸溜吸溜大口吃起来，有的甚至吞下半碗了，我还面对着墙壁，专心看上面的字纸，就遭到父亲严厉的批评，说你三心二意的，赶快吃啊，饭都凉了，一直看什么呢，又不能填饱肚子。

　　我小时不爱言语，老是沉默着，木木的，觉得家人或邻里所说的，没有字纸上的好听，也没有字纸上的新奇。在跟人们一起时，不管别人怎么起劲儿的调侃，天南海北的，我从来不插嘴，不打断他们兴头上的话题。有时听到有趣的，就很开心，偶尔笑笑，以示别人，自己也参与其中，是一伙的，是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

　　有时母亲去串门，我跟上了，一同去邻居家走走，转转。其目的，除了混一顿饭而外，主要是看别人家墙上的字纸，字纸上说了些什么，我以前知道不知道，跟自己家里的一样不。这点儿小秘密，别人可能永远不知道，但我自己明白，深深藏在心底，还固执的以为，去别人家看墙上的字纸，上面说了什么，其结果又怎样，了解这些，比混吃一顿饭还有意思。

　　到亲戚家做客，我也改不了这毛病，或站在墙壁跟前，或坐在土炕边上，盯着一张张字纸，仔细观看。亲戚见了就说，这孩子的心，可能被字纸里的文化吸引住了，心思或许跑到远处的大山那边去了，说不定长大后，书读成了，考上了学校，会有大出息，比如当个县长什么的，到那时候，我们说不定也要沾沾光的。我听了之后，心里美滋滋的，觉得亲戚所说的话，只是碍于面子，顾及人情，才捡好听的，来取悦和安慰对方。

　　时间长了，家里墙上的字纸，被我全看完了，有的重复了许多遍，一点儿新鲜感都没有，心里空落落的，就开始偷偷搞恶作剧。比如到了晚上，我睡下后，长长的伸开两脚，使劲儿蹬踏周围的字纸，直至踏破、撕坏，使其全部脱落。到了第二天，给母亲撒谎说，土炕周围糊上的字纸，已有很多年了，大半已经掉落，一旦触到被子和衣裤，就会沾满尘土，变得很脏的，请再买点儿回来，赶紧糊上。母亲也不问个究竟，到底破了多少，有多大面积，以为我说的是真的，就抽空儿到流川集镇上，买来新新的报纸，依照破洞大小，又糊上了。

　　这样虽然苦了母亲，增添了不少麻烦，但我心里高兴。因为这样一来，我又能看到新糊的字纸了。字纸上说了什么，具体有那些内容，牵扯到一些什么人，最后结果怎样，这是我想急欲了解的，有时是几小时，有时甚至好半天，觉得我的黄泥小屋外面，正在发生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大事，还传扬着不少动人的美谈。

　　房间里最容易破裂的字纸，除了糊在土炕周围的而外，还有沙发、面柜、写字桌前后触墙的部位。由于经常挪动东西，接触频繁，不免要磕磕碰碰，这样次数一多，不出几个月，墙上的字纸慢慢破裂了，边角翘起来。我看到后，暗暗催促母亲，赶快弄来新的报纸，在破损的墙面上，平平糊上去，这样我就又有新的字纸可看了。

　　有时家里来了客人，让我放炕桌，我就有意弄破墙上的字纸，以便再次更换。炕桌在面柜上，四角触着墙面，我稍一扭动，用点儿力气，墙上的字纸就被扭皱了，破开了小洞，里面的泥土显露出来，灰灰的。

　　一次我发现糊墙的报纸，被母亲拧成了长卷，放在墙角的衣柜里，压在衣服下面。我发现后，乘大人外出不在，去地里干活时，悄悄拿出来，一张张翻看，十分过瘾。有些极为好看，爱不释手的，就单独挑出来，卷在一起，藏到自己睡房里，以便晚上睡下后，拿出来反复阅读，品赏。

　　我家土炕北面，放着一个长长的炕柜，上面码着叠好的被子。靠墙的地方，仍像其他地方一样，也糊有一张张字纸。一次我去拿被子，准备睡觉时，发现有一整张报纸，上面有许多好文章，还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图画，树木杂草啊、大山小溪啊、飞鸟白云啊，很吸引人，被被褥常年堵挡着，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是个很大的疏忽。这些字纸藏得深，还粘在了最高处，差不多要挨着房顶了。站在炕上，模模糊糊的，一点儿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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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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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复制楼层]

　第二天吃过早饭，父母到老坟地里除草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悄悄拿来一只木凳，放在炕柜跟前的毛毡上，小心站上去，爬到炕柜，仔细看起来。正看得入迷时，突然从远处门道的方向，传来啪啦啦的一阵响动，声音很大。我估计时间可能很久了，父母干完了农活，从田间回来了。我怕被发现，说我不听话，没好好待着，翻箱倒柜的，就赶紧掉转方向，想在大人进入房间之前，溜回炕上，用被子捂住头脸，装睡。由于过于紧张，手没有抓稳，脚下也踩空了，从高高的炕柜上一下子摔下来，重重跌在了炕上，生疼生疼的，半天缓不过气来。过了很久，等我稍微清醒一点，睁开眼睛看看，发觉父母还没有回来，只是外面刮起了一阵大风，把房檐上搁置的铁锨刮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在我们那里，亲朋好友间相互走动时，都得带一些简单礼品的，比如冰糖、茶叶、桂圆什么的。而包裹这些礼品的，全是一些报纸，上面有好多文字，估计已经用过很多次了，揉得皱巴巴的，部分地方渗透了不少植物油，颜色都变了，暗暗的，看不大清楚。乘人不在时，我偷偷拿出来，放在眼前，看上面的文字，甚至扯开来，看完之后又重新包起来。

　　我包上的礼包，与原来的相比，大不一样，一点儿不像，不够紧凑，松松散散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外行干的。母亲知道我一人在家，很孤独，又无事可做，是在看上面的文字，不会偷吃东西，一点儿也不责怪。何况，我从小就没有偷吃的习惯，家人是放心的。

　　后来人们生活好了，家家盖起了新房，墙体换上了四四方方的砖块，还涂上了白灰，镶上了木板，装潢起来，变得更加阔绰，再也见不到土墙上的字纸了。我也考上了一所中专，去外地求学，接受教育，可以学到比字纸上更多的文化知识了。

　　回想起来，老家土墙上的那些字纸，曾长久陪伴过我的童年，由蒙昧而聪慧，由偏狭而广博，不断开启我的心智，扬起我人生的风帆，勇敢前行。　　(钟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