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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陆续有些歌迷知道A来宁的消息,跑来酒店大厅等着见她,酒店的大堂经理跟我们商量:“能不能安
排A来见她们一下,好让大家快点散?”
此时发布会已经结束,我打了个电话给A的助理,想想这是个不错的娱乐新闻,又请还没离开现场的
记者过来拍摄A见歌迷的画面。
又是迟迟不来,歌迷们继续虔诚的等待,没有一丝丝的不耐烦,我和记者都急得跳脚了,终于见到她
施施然下了电梯。歌迷刷得一下蜂拥过去,摄影记者也抗起机器拍摄。
对着摄像机,A的所有表现就像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微笑、握手、签名……结束后,在电梯里
,A对助理说:“握了这么多次手,一定很多细菌,你呆会去帮我买块舒肤佳。”
助理点点头:“知道了。”然后递给她几张贺卡,“这是歌迷送的,你看看?”
“你帮我看吧,上面肯定有细菌!”A双手抱臂,碰都没碰。
晕死,我无话可说。
新闻发布会成功召开,新产品顺利推出,总公司领导表扬,媒介部上上下下,一派喜气祥和的气氛。
此次活动公司拨了20万,后来一轧账,发现还剩下1万多块钱。正常的情况下,这笔钱会拿出来请大家吃
吃饭唱唱歌,然后买点超市、商场的购物券,发给部门的同事。
虽然我不是媒介部,但我日日夜夜围着这个活动忙,吃得辛苦也不老少,估计领导会安排份礼品给我
。正想着美呢,洪艳告诉我一个消息:李主任剩余款项还给公司了!媒介部所有小兵都义愤填膺,却又无
可奈何。
得,礼品飞了。
(114)
我重新回到市场部,正在开会,讨论下半年的销售任务。
小露的妹妹打来电话:“我在商场里摔了一跤,脚腕痛得厉害,估计是骨折了。”那头声音嘈杂,还
有人大呼小叫。问清了地址,居然就在公司楼下。
赶紧跟经理打个招呼,下楼,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围了一圈人,一个带鸭舌帽的女孩坐在地上,我拨开
人群走进去。
“你是小露妹妹吗?我是蓝,你怎么样啦?”
“我痛死了,你怎么才来啊?”
“送你去医院吧。”我找了辆出租车,大家七手八脚把她给搬到汽车后座。
“去最近的医院。”我对司机说。
小露妹妹在车上不停的呻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来真是疼得厉害。
到了医院一诊断,的确是脚踝骨骨折,需要立即手术,手术押金3000块,并需要家属签字。
我打电话给田飞,“小露的妹妹脚腕骨折了,现在在医院。”
“情况怎么样?”田飞似乎很震惊,她不是没在你家住吗,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她在商场摔了一跤,打电话给我的,没时间解释那么多,马上就要手术,押金3000,我没那么多钱
,你赶紧打到我卡上吧,卡号用短信发给你。”
刚挂电话不久,小露妹妹放在我包里的手机就狂响不已,我一看来电显示是“露姐”,就没接。没想
到,立刻又来了条短信:“你在哪?蓝跟说你骨折了,要3000块押金手术,是真的吗?”
突然觉得很悲伤,我很像骗子吗?而且是只骗3000块那个级别的骗子?
(115)
晚上九点多,田飞夫妇驱车赶到南京,据说这位表妹远在西安的父母也在火速赶来的途中。
我从下午四点一直守到晚上九点,其间就出去吃了碗面,说什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见他们来了,我
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家。小露看都没看我,直接冲进病房探望她的妹妹,田飞显得有些尴尬,说:“今天
麻烦你了。”
“不客气。”我客气的说。“押金条给你。”
“厄,女强人跟我分得很清楚啊,不肯替我垫钱!”田飞期期艾艾,话里有话。
“装修房子把钱都用光了,还借了一屁股债,这么急的事,我有的话肯定就垫上了。”说完,转身离
开。
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等车,路边有老太太在卖花,便去买了一大束的勿忘我。这种花很平凡,喜
欢它即使失去水份后变成干花,也一直绽放着。
48路迟迟不来,疑心错过了,于是凑到站牌前看看末班车是几点钟。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在等车吗?”
我转过身,看见田飞,他忧伤的看着我,“你在等车吗?”
一时间恍惚,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要去哪里?我跟面前这个男人有过爱恋的,不是吗?
昏黄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手一松,花落了一地,紫色的勿忘我。
“勿忘我,是吗?”
“是的。”
“蓝,我知道了,突然间什么都懂了。”田飞突然拉住我的手,热烈而焦灼的说:“你过得并不好,
是吗?奥迪、房子、装修,那都是为了气我的,是吗?否则你不会坐公交车,否则你也不会拒绝小露的妹
妹去住!”
我还是很茫然,只看见48路靠站,我背上包准备上车。
田飞一把拽住我,摇撼着我的肩膀:“为什么要骗我?回答我,回答我好吗?”他的眼睛闪亮,禽着
泪水。男人的眼泪。
身后一个凄厉的声音:“田飞!”那个声音仿佛晴天霹雳,一下子把我从混沌状态拉了出来,也一下
子把面前这个男人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是小露!获得鲜花0朵 -
(116)
小露冲出来,扬手给田飞一个耳光:“难怪你一定要连夜赶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个女人!”说着就来
撕扯我的衣服,田飞拦着她。我们三人,成了路人眼中的一出戏。
好容易突出重围,打了辆车逃离现场。
在浴缸里泡了很久,一直在思考命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客厅的电视机在放昆曲《牡丹亭》,正是经典的游园选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
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咿咿呀呀,唱尽世事无奈。
记忆回到1999年那个风淡云清的夏末早晨,我提着行李独自一人来到学校报道,第一志愿是新闻系,
分数不够,被调剂到中文专业,心里觉得有些失望。
迎新晚会上,礼堂里点满了蜡烛,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庞。有学长在用吉他弹奏《加州旅馆》,清
清的吉他音在每个角落里流淌。
“你是99中文的新生吗?”一个男孩子问我。白衣胜雪,黑目若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田飞。
“是的,你呢?”我托着下巴。
“我们是同班同学。”男孩子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喜欢中文吗?中国的语言文字多么的优美啊
,譬如‘碧海蓝天’,你想一想,世界上有哪种语言能用四个音节就勾勒出一副画?”
碧海蓝天?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的是碧蓝的海、蔚蓝的天,海天一色,白浪舒卷,微风拂面,真是令人着迷
!
之后的青葱岁月,这个男孩子拉着我的手,去乌衣巷、桃叶渡、鬼脸城……走遍了南京的大街小巷。
(117)
洗完澡,感觉身心都愉悦了一些,躺在地上看电视。由于一直没有闲钱添置其他家具,因此买了一块
地毯,若干个靠垫,冒充沙发。
手机响了,是田飞,我没打算接,把手机调成静音,让他慢慢去打吧(市场部的员工是不能擅自关手
机的)。
果然,摆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在闪烁,说明他一直在打啊打啊。然后是短消息:
速回电!
速接电话!
有急事找你!
其实明知道电话在响,故意不接也是很难受的。为了排遣这种难受,我打了电话给阿文,阿文听说了
这出闹剧,苦笑不得,“你的初恋情人怎么这样啊?”
“我哪知道。”说到这,又来了短消息,“小露自杀了,快点和我联系。”吓得我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
我出身清白做人规矩,怎么会遇到这种破事,我结结巴巴对阿文说:“完了……完了,田飞发短消息
来说小露要自杀!”
“啊!”阿文在那头一声惊呼,“不会吧。”
“我……我,我该怎么办啊?我先给他回个电话吧。”刚想拨田飞的手机,又有电话打进来,是个陌
生的号码,应该是鼓楼区的区号,我战战兢兢的接了。
“蓝,有没有时间,我想跟你谈一谈。”居然是田飞,他声音镇定语气平缓,丝毫感觉不到他老婆要
自杀。
“不是说小露要自杀吗?你在哪?”
“啊?”对方也很诧异。
“你刚才发消息告诉我的呀!”我也糊涂了。
“噢,她刚才把我手机抢去了,肯定是她冒充我给你发消息。”
“这都什么事啊!”我气愤的挂了电话。
(118)
第二天上班,公交车半途抛锚,导致我差一点迟到。我提着包,喘着粗气,赶在最后一秒钟打了卡。
“保住了100块呐!”我抚了抚胸。“小章,你今天真美。”照例跟前台的mm打了个招呼。
“哎,有人找你呢,一大早就来了。”小章说,“挺神秘的,跟我打听你呢。”
我的心又提起来了。
透过会客室的玻璃,我看见田飞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白衬衫邹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很
憔悴。一时间,说不上来的滋味,这个男人当年给了我那么多快乐,之后又给了我无尽的伤心,如今又如
此纠缠不休……
他心不在焉,抬头发现了玻璃外面的我。他放下杂志,立起身来,就这么看着我。觉得现在的自己,
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心酸更大于怨恨。
“你怎么来了。”我走进会客室。
“我来找你。”
“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
“可是我现在正在上班哪,换个时间吧。”
“对不起,我也不想来打扰你工作,但你一直不给我机会。”他逼视着我。
“你误会了,只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实在已经没什么好谈。”我无奈的说。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说要等我的呀,在原地等我,你不记得了?”他有些激动,声音高了
起来。
“是,但你也让我成全你们啊。”提到等字,我忍不住冲了他一句。
“你让我怎么说,你让我从何说起呢?”他愈发大声,惊动了走廊上的同事。
“好好好,我在工作,晚上再谈吧。”怕引起误会,我赶紧说。
“好,我等你。你如果不来,我就一直等!”他赌气着说。
(119)
晚上,我如约来到离家不远的蓝湾咖啡,田飞早已经在此等候了。
“你真准时。”田飞看看手表,“不早不迟正好七点半。”
“事实上,我习惯提前五分钟到。”我转眼望了望窗外,这里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莫愁湖,莫愁女的
凄美传说让这片不大的湖显得那么富有人情味。
空中漂浮着若有似无的钢琴声,叮叮咚咚,我想起关杰,那个曾经吻过我额头的已婚男人。呵呵,
又是一个已婚男人!一时间有点走神。
“有些事情,我想解释。”田飞点了一支烟,贪婪了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
说,“那时候,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不过事情发展的,越来越让我回不了头。”
我看着他,他继续说:“小露说她怀孕了,她这么小,我怕她受伤害,结果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后来,宝宝生下来,其实她自己就是一个小孩,根本不懂得如何做一个母亲。她既不愿意母乳喂养,也
不愿意带,一满月就送到她爸妈那边,说老实话,连我都没见过几次。”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桩婚姻是个极大的错误,我想摆脱。”
“离婚似乎是你和小露的事情,我不想做知心姐姐。”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想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们曾经那么相爱,一定能够重新开始……”
“这完全没有可能。”我摇头。
“怎么没有可能,蓝,你不要伪装坚强了,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不要使性子
了,何必为难彼此呢?”
“我使什么性子?”我急了,“说老实话,我至今愿意与你坐在一起喝茶,小露妹妹出了意外,我
还愿意帮一把,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以及我对初恋本身的那一点怀念,与你这个人,没有一点关系!”
“你撒谎!”眼前这个男人有些愤怒,他还是那么的固执,以及坚持己见。
(120)
无奈之下,我拨通了猴子的电话,“有没有兴趣聊一聊,我现在的男朋友,很优秀,至少在我的眼
里。”
电话通了,我打开免提扬声器:“猴子,我正在和田飞喝茶,打个招呼吧!”
猴子真是个绝顶聪明的家伙,不仅迅速入戏,而且表演的入木三分。他先彬彬有礼的问好“久仰田先
生大名”,然后暗示了我们即将“选日子大婚”的亲密关系,再不露声色的表明了自己兜里有钱“蓝说喜
欢吉普,你说陆虎怎么样?”,最后绵里藏刀“谁敢纠缠我的人,白道黑道整死他”!
猴子是个话唠,遇到这种场合免不了要超水平发挥,我却怕他言多必失,等他讲完狠话就赶紧掐了
电话。否则,估计他一定会从最新款手提电脑一直说到蜜月游选择地,然后发散到各地美景及旅游攻略。
这通电话令田飞很沮丧,他不再说话,用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则的画圆圈,最后他说:“希望你比我
幸福!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郑重的说声“对不起”,这些年吃得苦受的委屈如泉涌一般直冲上来,有种想流泪
的冲动。“也祝福你和小露,当时我成全你们的确是做了很大的牺牲,我希望自己的成全,能够有好的结
局。”我很真诚的说。
那一刻,我也看见他眼中隐隐的泪光。获得鲜花0朵 -
(121)
处理了如此一件棘手的事情,整个人都仿佛轻松起来。我哼着小曲,散步回家,站在家门口,突然之
间天昏地暗,因为我发现:忘带钥匙了。
只好打辆车去找阿文,作为闺中密友,她持有我的家门钥匙。我刚刚搬家的那段时间,她经常潜入我
家睡午觉,我晚上下班回家一看,俺的床被糟蹋的一塌糊涂,真不知道,她率领了几批人马来此睡觉。
“你个糊涂蛋,钥匙怎么能忘带?我出门前总要摸摸包,防止没带钥匙!”阿文教训我,同时起身为
我找钥匙。
书架、床头柜、壁橱以及五斗柜的五个抽屉……阿文基本上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有找到我的
钥匙。
“你确定我有你家钥匙吗?”阿文问。
“天呐,当然确定。谁那时候天天跑去谁午觉,鬼啊?”我直呼愿望。
“那我为什么找不到?”阿文又问。
“这应该我问你才是!”我那个急啊。
“莫急莫急,让我想一想……”阿文盘腿坐下,做沉思状,手里拿个笔,在报纸上乱画,看起来有点
像占卦。
大约想了一两个钟头,待我将《纵横四海》重看了第n遍之后,这个女人拍拍脑门,一跃而起,从针
线盒里拈了枚钥匙出来,“藏得太好了,以至于自己都找不到了。”她解释。
顿时我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我真英明,想到在你这备一把钥匙!”
“我更英明,把它保管的这么好!”阿文也不是个谦虚的主。
“你也放把钥匙在我家吧!”我提议。
“啊,你什么记性?”阿文张牙舞爪来扑打我,“早在两年前,我就给过你了!”
(122)
找到钥匙,已经不早了,干脆留宿在阿文家。用她的卸妆油、保湿水、面霜、精华素……然后一一讨
论每一种产品的优缺点。这个女人新买了安娜苏的金色指甲油,一时兴起,将我的手脚指甲涂得闪闪发光
、金碧辉煌。我觉得实在太夸张,又用洗甲水慢慢的将指甲洗干净……
到了该睡觉的钟点,自然是睡不着的,躺在床上聊天。
“你跟闻易发展的如何?”我问阿文,两个女人秉烛夜谈,爱情是永恒不变的话题。
“挺好的。”
“你们会结婚吗?”
“如果不出意外,我想会的。”阿文想了一下回答。
“你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了。”我恭喜她。
“也许吧。”阿文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总是有一种不确定感,觉得幸福是不是真的来了
?”
“别瞎想了,你以前太糜烂了,导致现在患得患失。”我劝慰她。
“靠,我不过是谈了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嘛!哪像你,一天到晚跟有妇之夫纠缠不清,闹得人家老婆
要死要活。你说我俩谁糜烂?”阿文极端不服气。
“去你的,不要败坏我名誉,都是有妇之夫纠缠我!”
“说真的,如果关杰离婚,你会和他在一起吗?”阿文问我。
看着天花板,我想到了那个初春的深夜,我们肩并肩走了那么远,彼此的衣袖轻微触碰,生出小小的暧昧情绪,这个人,那么远却又那么近。“唉,我似乎都不认识他。”我口是心非。获得鲜花0朵 -
(123)
第二天,阿文送我去上班,半道找了家鸭血粉丝汤店吃鸭血粉丝。按理说,一大早不应该食用这么辛辣且油腻的东西,可是那天我们俩就是拼了命想吃。
结果老板娘相当牛,坐在角落里看报纸,要醋没有,要辣油得自己拿,一气之下,我们扔下基本没动筷子的鸭血粉丝夺门而出。身后传来老板娘的讽刺:“吃个鸭血粉丝,以为是在金陵饭店吃大餐啊,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烦死人!”
我和阿文面面相觑,惊为天人。
去公司的路上大塞车,早高峰嘛,也可以理解,但是刚刚受了刺激的我们心里郁闷呐,阿文小姐把车喇叭摁得不歇,直到警察叔叔多看了她两眼才消停。
“阿文,你说我们俩要是出名了,成大腕了,谁敢这么不待见咱俩!”我突发奇想。 “就是啊,我们成立一组合,把什么辣妹啊、twins啊,统统打败!”阿文立即附和。
接下来,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沉浸在虚幻的想象中了:
我:“我们太有名了,现在为什么这么着急,就是赶着去嘎那参加电影节呢!”
阿文:“其实急什么,咱俩不到场,还搞什么电影节啊?”
我:“哎,谁说不是呢?一路上都是记者在盯着咱们,烦!”
阿文:“是啊。哎,你说我去走红地毯要不要换双高跟鞋?”
我:“干嘛换呀,你穿什么都成,你要是穿睡衣,那全巴黎、伦敦、纽约的女人都改穿睡衣上街了。”
阿文:“对对对,我们就是时尚的缔造者。我这一红,立刻就找个小助理折磨她,就像我老板折磨我一样!”
我:“我也要找一个。天天叫她去买热得烫手的肉包子。”
阿文:“她大老远买回来,我扔一边去‘不烫,重买'。她再去买,我再扔,‘虽然烫,但还没有烫手,重买'!最后她连蒸笼给我端回来了,我一摸,哇,真她妈烫,‘滚,这么烫叫我怎么吃啊!'”
我俩暴笑,已经完全沉浸在成名的幻想之中了。红灯变绿灯了,我们还不走,直到后面的车死命的鸣笛,才姗姗起步。
我:“其实做名人也很累的,我们过去不光彩的历史全部会这些老同学、老同事、旧情人兜出来。”
阿文:“给他们钱,封住他们的嘴。叫他们开价,大着胆子开,我乘以10倍给他!”
我:“还有狗仔队要对付!听说他们会把名人家里的垃圾都扒出来做八卦新闻”
阿文:“怕什么?我们这么有钱,在花园里安装一个小型的垃圾处理系统,所有垃圾都变成污水排到下水道!”
我:“狗仔真是麻烦。你说我们素面朝天出门,他们会说我们憔悴;我们化妆打扮,又说我们太妖!”
阿文:“我们逛街不买新衣服,就说我们陷入经济危机,窘迫不堪;买了新衣服,又说我们败家!”
我:“我们不谈恋爱,就说我们可怜;我们谈了恋爱,又说我们乱搞!”
说到这,我们同时长叹一口气,异口同声道:“没法活了!”获得鲜花0朵 -
124)
到了公司,远远看见一帮人围在楼下,闹哄哄的。
“看,是我的粉丝团。”我对阿文说。
“咦,怎么都是男的啊?”
我定神一看,果然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嗨,这有什么希奇,我俩是中年男人的偶像。”
“应该这么说,我们是大众的偶像,包括中年男人。”阿文补充。
我施施然下了车,走进公司大楼,中年男人们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我。我对其中一个笑了一下,但发现他目露凶光,便赶紧收回笑脸,低头上楼。
到了公司门口,问前台小章:“门口怎么都是人?”
小章的回答令我大跌眼镜,“楼上一家公司欠包工头钱,包工头召集了一大批民工来讨债。”
之后又从同事口中得知:“欠钱公司的员工见这架势早已经溜之大吉,讨债的在这堵门呢!”
我将谜底告诉阿文,想将她从幻想中彻底拉出来,结果她叹了一口气说:“作为一个大腕,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呢?就是当个普通人!”
(125)
老爸老妈终于要来看我了,为了迎接她们的到来,我又去买了一张地毯放在书房充当床。下班以后,想到自己还有条薄被在以前的房子里,就跑去拿。
天已经黑了,以往经常有老头老太太坐在单元门旁边聊天的,那天也没见着。一只猫,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发出凄厉的哀号。
楼道灯坏了,接着手机的微弱光亮,上了楼。敲了半天,门开裂开一条缝,缝里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充满戒备。我疑心自己走错门了,抬眼看看房号,广告:“请问冬冬在吗?”
“不在。”门依然只开了那么一点,传出的声音瓮声瓮气。
“还没有回来吗?”我又问。
“恩。”对方吝啬每一字,却仿佛在黑暗中窥视我。 我头皮发麻,觉得这一切好象恐怖片里的场景,按照电影里的情节,如果我继续追问或者推门进去,将会招至杀身之祸。
正准备转身离开,冬冬回来了。
她见到我好高兴,“你怎么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说:“我想过来拿点东西,还以为你在呢!”
“进来说吧!”冬冬把我拉进屋。开了灯,眼前突然一亮,有点眩晕。
过了片刻,我才发现,这套房子已经大大变了样:我的房间摆了两张高低床,大衣柜上贴满了挂钩,钩了若干长裤和衬衫,书桌上堆满了杂物,沙发则被挪到了客厅。
屋子里,充满了腥甜的人的气息。
冬冬进屋帮我找箱子,找了一圈没找着,后来发现竟然在客厅,上面铺了报纸就成了饭桌,油腻腻的泡面碗就摞在上面。
七手八脚把我的箱子解救出来,上面盖满灰尘并且印上了一块油渍,暗乎乎的。
这个箱子不是什么名牌,刚进大学时买的,箱口用白雪修正液写着“99中文 蓝”,至今字迹依然清晰。之后的七年里,我换宿舍、搬家、去上海、回南京,它一直陪伴着我,如同一个长久的伙伴,忠贞不移。所以我一直很宝贝。
看着那块刺眼的污渍,我特别生气,看着冬冬抱歉的站在一边,这股火又不知道冲谁发。正巧,刚才在门内窥视我的细眼睛男生将门重重的关上,我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你干吗呢!”
这个家伙看起来顶多二十岁,被我冲了这么一下,做了一个鬼脸,回到原来我的房间,对,现在是他们的房间,关上门,不再出来。不一会,房间里传来劲爆的枪战声,应该是在打游戏,一片嘈杂中,男孩嘶哑着嗓子唱:“我不想、不想长大……”获得鲜花0朵 -
126)
不一会,又有人用钥匙开门进来,是一对小情侣,女的背只小包,男的提了几个馒头,一包熟菜。
我与他们,彼此都没有打招呼。女的放下包半躺在沙发上,旁若无人的开始脱鞋,男的发现充当饭桌的箱子不见了,气呼呼的将吃食往电视柜上一放,解开塑料袋,拎出只鸡爪子,空气中又弥漫了食物的味道。
正和冬冬聊着家常,男的发话了,“喂,箱子是你的吗?”
我鼻子里发出“恩”的一声。
“你是房东吗?给我们添一个饭桌啊。我们住客厅,既没有床又没有桌子,太不方便了。”
我吃惊不小,原来这小小的客厅竟然也被租了出去,60平米的两居室,按床位计算,一共住了8个人,实在是不可思议。我摇摇头说:“我不是房东。”
于是,男的继续专心啃鸡爪不再说话,女的脱了鞋后也不去洗手,用塑料袋包了手指去撕馒头。我看得心里那个难受哇,仿佛一万只蚂蚁在爬,打算赶紧离开。
“蓝,你先别走。”冬冬把我拉到她的房间,房间里也是一片凌乱,被子没叠,衣服胡乱的搭在椅背上,皱皱巴巴。
冬冬从抽屉里拿了五百块给我,“先还你这么多,有了我再还你。”
“不急,你先用着吧。”我看了这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情况,推测冬冬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不不,真的不用。”冬冬把钱塞到我的包里。
“这房子怎么住了这么多人啊?”我忍不住问。
“多分摊点房租呗,这是我的主意。”冬冬无奈的笑笑。
“身体好点了吗?”
冬冬还是笑着,不再说话,良久,她开口:“快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下楼时,我扭头看了冬冬一眼,她正倚门站着,仿佛一尊雕塑。
(127)
回到家,把大床上的床单、被套统统给换了,钻进被卧,有清新的香皂味道。给老爸打个电话,确定他们乘坐的车次。“我都安排好了,你们来视察吧!”
周六一早,我兴冲冲去火车站接站。新建的南京火车站正朝着玄武湖,宏伟壮观,因为太宏伟了,以至于根本找不北。东问西问,好不容易才找到出站口,远远看见老爸老妈提着大包小包朝外走来,一个旅行包的袋子断了,每走几步,老爸就要放下包,再重新提起来,看得我好心酸。
我迎上去,意图接过包,老爸一躲:“你哪拎得动啊?”
老妈是老爸的忠实fans,连连帮腔:“是地,是地,你拎不动地!”
懒得辩解,我抢过行李,快步走在前面,老爸在身后悄悄说:“你看看,女儿长大了。” 一句话,说得我眼睛湿润了。后来,我将这一幕说给阿文听,阿文感慨的说:“从记事起,吃鸭蛋时,我爸一直都把蛋黄挑给我吃,有一次,我看见他把蛋黄挑到我妈碗里,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真的长大了。”
我把他们带到我的新房子,一进小区,老爸就开始赞不绝口,“恩,不错不错,种了不少树!”
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就好象小时候考试考了好成绩,迫不及待要拿回去展示。
一开门,老妈惊呼:“哇,这么大!”
唉,房子空空荡荡啥也没有当然大。我问:“还成吧?”
老两口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说:“还可以!”从小到大,作为一个内敛家庭的孩子,“还可以”向来是对我的最高褒奖。
吃了午饭,带着老爸老妈去楼下转转,熟悉环境,哪里是超市、哪里是菜场、哪里是银行……
“啧啧,生活还挺方便的哦!”
“现在肯定要升值了。”
“看,那里还有一个市民广场!”
“南京的市民广场最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呼我应,如同要好的小学生。我心里直乐:看来我要过上一段温馨、舒坦的家庭生活了。获得鲜花0朵 -
家长大人来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添置餐桌椅一套,算是送给我的乔迁之礼。送此礼物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无法习惯将地板又当桌子又当床。
早晚能吃现成饭,回家啥事不问,往我的地毯上一躺就等开饭,吃完饭碗一丢,继续躺在地毯上看电视。房间里充满了人间气息,让我迷恋,每天恨不得下了班就回家,一刻也不愿意在外面久留。
当然凡事有利便有弊,我每天被老妈“你还不找对象”的唠叨所包围。五十出头的妇女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认准一件事,一定要说服你,而且根本不懂得策略,唯一的方法就是:反复的、不知疲倦的说啊、说啊。她的丈夫们,也就是我的老爸早已经习惯,可以就着唠叨声吃饭、浇花、上厕所,充耳不闻,该干吗干吗。
我还没到这境界,听了几遍就觉得头大,可惜猴子离得太远,否则一定拖他回来冒充一下我男朋友,哪怕名节不保,至少落个耳根清净。
早晨9点上班,一般来说,8:30以前就到岗的同志,基本上都是家有上学郎,送孩子上学后,总不能在马路上溜达,只能提前上班;而提早五到十分钟抵达公司的,都是已有家室,生活规律的已婚人士;每天踩着8点59分的尾巴,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冲来打卡的,基本上都是以我为典型代表的单身汉。
按惯例我都是8点一刻起床,像打仗一样赶去上班。自从老人家驾到,我每天六点半就被拖起来,以至于每天沦落为和上学郎的爹娘一同上班,上了msn,一眼望去,小头像都是暗的,顿时觉得心中郁闷无比。
(128)
家中有了烟火气息,阿文开始热爱来蹭饭,若是我加班稍稍迟了点进门,她已经笑眯眯盛第二碗了。隔三差五,还把闻易先生给捎上,带了光鸡活虾,就往我家冰箱里一塞,颇有点打持久战的意思。
闻易真是个少见的好男人,吃了饭会争着抹桌子洗碗。老爸会摆会一副大男人的模样:“坐着别动,我在家就是从来不动的!”
“喂!你!坐着干吗呢?去烧点开水!”老妈在厨房一声令下,老爸如被针扎了一样,尴尬的站起来去干活。
收拾了碗筷,他们四人凑一桌子打麻将。刚开始都是亲亲爱爱,和和气气,不出一圈就翻脸,你怪我出错牌,我怪你不出冲,一场麻将下来,一对夫妻和一对准夫妻不知道要吵多少架。 比较厉害的一次是老妈把牌一推,回屋收拾行李扬言要自个儿回常州。我和阿文轮流劝,她老人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硬是把我老爸二三十年来的全部罪状历数了一遍,时间可以精确在某年某月。
闻易在外面劝我爸,老爸比较老实,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容易吗我!”闻易也不太会劝架,反反复复也一句:“是是是,您不容易!”
谁知第二天,老两口又手挽手买菜去了,和睦无比,堪称模范,可一上牌桌,还是吵得一踏糊涂。
阿文小姐是个直脾气,而且牌品还极差。这姑娘嘴皮子利落,脑筋转得又快,只要闻易出错一张牌,她能因为所以之乎者也,讲出一连串歪理邪说。一次闻易给气得实在没折了,一推牌说不玩了,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实在耐不住,找了副扑克出来“斗地主”。
我在屋里上网看八卦杂志,听着客厅里人声鼎沸,觉得异常踏实。
(129)
一天吃晚饭,老妈突发奇想,委托阿文给我介绍对象,“你有眼光的,看看小闻多么好!”
我一下子想到柴博士,一口饭含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对阿文说:“瞧你自己找的,再瞧瞧你帮我介绍的。”
阿文跟我老妈撒娇:“阿姨,我给蓝介绍了一个博士呢,她看不上!”
老妈一拍筷子,指着我的鼻子说:“啊?博士你都看不上?你想找个啥样的啊?国务院的?”我觉得我老妈有讲相声的天赋。
老爸解围:“吃饭,吃饭,慢慢来嘛。”
老妈瞪眼:“她多大了?还慢慢来呢!”
提到找对象,老妈连食欲都没有了,她语重心长的跟我说:“青青比你还小两岁,人家都结婚了,找得是个公务员。青青记得吧,张叔叔的女儿,长得比你还难看……”
我急眼了,把碗一推“我有多难看?”
老妈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她没有你好看!”
再看看阿文,早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她一本正经的看着我,“别生气啊,你挺好看的,真的!”
可老妈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她继续说:“你说说,你说说,你到底要找个啥样的啊?”
“我要找个大款,行了吧!”我赌气说。
老妈很严肃很痛心的说:“唉,大款能看上你?人家都要找年轻漂亮的……”。
我丢下碗就走。获得鲜花0朵 -
(130)
吃完饭,阿文就冲到我房间,倒在地毯上狂笑不止。
笑过了,她找了本李碧华的《霸王别姬》,横躺在那里看。这算是部悲剧吧,但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基本上每隔十分钟,这个女人就要捧着肚子大笑一气。
最后她问我:“哎,你是你妈亲生的吗?”
(131)
在老妈的委托下,阿文正式开始帮我物色男朋友。其实她手头的资源也很有限,不是结了婚的就是即将结婚的。
“干脆我帮你上网找吧。”这个女人走投无路,竟出此下策。
然后她未经当事人同意,三下五除二帮我在征婚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我登陆上去一看,差点没把我气晕,帖子是这样发的:
“出生江南水乡的她,正是二六好年华,现独自在异乡打拼,有房,渴望有个肩膀依靠。希望他条件相当,有责任心和进取心。”
当即打电话给阿文:“你发的什么帖子,不文不白,狗屁不通?”
阿文做惊讶状:“啊?挺好的嘛。”
我说:“条件相当是什么意思?你干脆具体点嘛?”
阿文装傻:“怎么个具体法,具体到每个月基本工资多少,奖金多少?”
“你至少应该具体到,对方有份稳定工作吧。”
“你怎么这么笨啊?条件相当你懂不懂,就包括有稳定工作了。”
我简直被她打败了,“好好好,相当就相当吧。二六年华在古文里是多大你知道不?是十二岁!姐姐我两个十二岁都不止了!”
阿文连声说:“我又不是学中文的,我哪知道啊,我就随便这么一写。”
后来她又去跟了个贴,“特别说明:她26岁。”
从此我再也没好意思登陆那个论坛。
(132)
可是阿文穷追猛打,基本上每隔几个小时就跟我汇报一下情况:“这会在点击率已经有三十多了”、“有人给我留言了”,“留言已经超过十条了”……
我纳闷了:咱还挺受欢迎?
晚上阿文把电脑打开给我看,晕,都是什么留言啊?
超风哥哥:“我可以吗?请问你的房子在市区吗?有贷款吗?”
意大利之魂:“都有房子啦?好厉害的女人,我的QQ号是广告广告*,请加我。”
空白文件夹:“现在买套房子不容易啊,我刚刚到南京,还在创业阶段,有房子的你愿意接受没有房子的我吗?下面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
90%的留言都与房子有关,要么就是问我在哪家公司工作,或者问我收入如何。总而言之,大家对我这个人本身,似乎没什么兴趣。
我倒在地毯上起不来,阿文也很沮丧:“我应该忽略房子的。”
然后她安慰我:“我相信,你比房子价值高。”获得鲜花0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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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留言中,我挑了一个叫“冷枫红舞”的男人回复,他的留言很简单,就一句话:“可以聊聊吗?”
阿文嘟囔了一句,这个家伙的网名怎么这么女人气?
“呵呵”,我终于得到卖弄的机会了,“有出处的,姜夔的《法曲献仙音》,‘屡回顾,过秋风未成归计。谁念我、重见冷枫红舞。唤起淡妆人,问逋仙,今在何许?'一般人不知道的!”
阿文看我一眼,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酸!”
看着“冷枫红舞”四个字,我不知道,网络的那一头,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相识自然是从聊天开始,冷枫红舞太绕口,我叫他冷枫。
我知道了冷枫是北京人,在南京一家外资企业工作,今年31岁。在他传来的照片中,我看到这个男人有着干净的面容。
开始通电话,他的声音很柔和,说话速度很慢,但是思维敏捷,知识渊博。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这个男人有着不错的出生以及好的教养。
某一个下着雨的晚上,他问我:“愿意见面吗?”
我走到阳台,看着雨丝在路灯照耀下飞舞,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脑中将田飞、猴子、柴博士,以及关杰一一掠过,我问自己:“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重新回到电脑前,发了一个笑脸符号给他,对他说:“好。”
父母已经睡了,贴着门,可以听见老爸微微的呼噜声。
看看表,夜晚十一点了。
我光着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突然之间有些惶恐,我觉得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了,难道又要经历一次改变?那么这次改变,是福是祸呢?
干脆现在就见面?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提前知道谜底,总是猜谜的人所希望的。(134)
事实上,大龄男女为了谈婚论嫁的约会总不会那么随性,我们约了彼此都适合的时间和地点,周六下午4:00,在星巴克。
阿文知道了问我:“4点是谁定的?”
“他定的。”我说。
这个女人陷入了思考,然后很严肃的对我说:“这个男人狡猾狡猾地。”
“为什么?”我很好奇。
“你想啊,4点是个什么时候。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吃晚饭了,如果他看上你了,肯定提议共进晚餐,如果他没看上你,喝会咖啡就一拍两散了。”阿文很专业的分析。
“嗨,你还能不要这么小心眼啊。他看不上我,我也能看不上他啊!”听了阿文的解释,我哭笑不得。
“这倒也是。等你好消息吧。”阿文说。末了又嘱咐我:“如果聊不来,发个消息给我,我冒充你们老总来解救你!”
(135)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的事务异常繁杂。
周末的约会似有似无,忙的时候全然忘记,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是一桩心事。仿佛考生见考官,无论考试是否重要,这样的见面难免让人觉得忐忑。
想起十八九岁的时候,高傲的如同小天鹅,总是挺着脖子蔑视一切,以为会遇见骑着白马的王子。哪里想得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要去相亲呢?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上司报来一堆资料,“蓝,辛苦一下,加个班,把这些数据统计出来,周一例会要用!”
领导肯说句“辛苦一下”这样的客气话,已经让我很感动了,哪里敢拒绝呢?
“不辛苦。”我微笑着接过来。
眼着领导的身影消失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我“啪”把资料一掼,人摊在椅子里,“奶奶的,要人活不要?”
隔壁座位的同事听见了偷笑,“虚伪!”
“跟你学的!”我回他一句。
这位仁兄一打业务电话,假笑连连,哈哈哈的声音震得响整间办公室,一连串的“对对对,是是是,没错没错没错。”结果挂了电话就骂娘,“狗日的!”
每每听到,我心里都发毛:那些向我推销保险、推销化妆品的家伙们,当着面极尽恭维之能事以后,暗地还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下班了,我将资料统统塞进包里,包包顿时重了不少,压得肩膀都痛。
走在路上,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呈豆芽状,基本上已经与挺拔断绝关系,肩膀似乎是一边高一边低,这令我大为惶恐。心里暗暗发誓:如果相亲成功,我就辞职,老娘不干了!获得鲜花0朵 -
(136)
周六那天一起床,我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披头散发坐在电脑前与Excel拼搏了。期间老妈数次探望,问得是同样的问题:“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搏斗了一个上午,还有一半的数据没有统计完,看着屏幕上无穷无尽的小格子,绝望之感油然而生。
直挺挺躺在地毯着,再一次幻想自己能够中体育彩票。
我无数次想过,如果中个一千万,我该怎么去花。开始想法比较单纯,就是环游世界;后来开始有了忧患意识,决定将大部分钱存起来吃利息……最近一个阶段,我的想法是,买30套房子租给别人,我每天都去收一次房租,这样的日子既没有压力又够充实,如果哪个月有31天,那么我还有一天的假期。
正当我盘算这30套房子应该买在一个区还是买在各个区时,老妈又冲进来:“你到底出不出去?”
“出去?到哪去?”一时间我还真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要出去约会吗?”老妈神色紧张,惟恐我一直呆在家里。
“下午四点呢,你着什么急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个臭阿文,肚子里就是存不住事,我心里埋怨阿文多嘴。
老妈松了一口气,很笃定的望着我:“那你晚饭不回来吃喽?”
这个问题很敏感,被我搪塞过去了。
整个午饭阶段,老妈一直在给我上“爱的教育”,“你年纪不小了,也不要太挑剔了,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选干部,不就是以后一起搭伙过日子吗?你看看你爸,要啥没啥,我跟他过一辈子不是挺好的。现在研究生一大把,你这个本科学历也没什么了不起,再说,你长得也就一般话……”
老妈把我们父女俩打击的一踏糊涂,我实在不忍心听下去了,一本正经的对她说:“你说我爸要啥没啥,我呆会告诉他!”
“你告诉他我也不怕,你们俩一个德性,自命不凡!”老妈退休多年,以和张家大妈李家大婶打麻将为乐,居然会说自命不凡这个词,实在有点不简单。
137)
午饭后休息了一会,我又开始干活了,总希望能把事情做完,头脑里也不用惦记着了。期间,老妈又数次敲门骚扰:“时间差不多了噢!”
待时间真的差不多,我推门出去,只见老妈正在择韭黄,面前摆个小闹钟,好象要测试择菜速度一样。
我随便套了件外套就要出门,老妈叫住我:“喂,你就穿成这样啊?”
“我穿成哪样啊?”
“总归要打扮打扮嘛。”
“不高兴,我又不是去见美国总统!”我推门出去。
“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老妈的声音在身后回荡。
唉,都要上战场了,当娘的还在给我泄气。
138
我们几乎是同时到达的,彼此都迅速的认出了对方,相视笑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你要喝点什么?”和电话里一样,他的声音轻而柔和。
“卡布基诺吧。”记得有一首歌叫《卡布基诺》,我听了以后,从此去星巴克就只喝这种咖啡,搞得好象很有性格,其实真的是不懂咖啡,随便点点。觉得这款咖啡味道不错,就干脆放弃其他的尝试。单从这点也足以证明我是个长情的人。
“我要冰拿铁,不加糖,谢谢!”
未曾谋面过的男女见了面,话题总归是从无关紧要的事情说起。
“你是不对咖啡很有研究?”我问。
“还好吧。”对方比较谦虚。
“我点的卡布基诺有什么来历呢?”
“卡布基诺是在偏浓的咖啡上,倒入以蒸汽发泡的牛奶。咖啡的颜色,就象卡布奇诺教会的修士在深褐色外衣上覆盖一条头巾,因此而得名。”此君不谦虚了,侃侃而谈,看来我问到了他兴趣所在。
谈了一会咖啡,开始切入整题目。
“你和照片上不一样。”他说。
“怎么不一样?”
“比照片漂亮!”
“也就是说,我照相不上相喽。”我逗他。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点急了。
欣赏着窗外流动的风景,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洒下斑驳的光,大约是周末的缘故,行人脸上也都是轻松的神色,一对对的情侣亲密走过。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过了五点半,他很自然的提议: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点点头。获得鲜花0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