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福州便民网 福州论坛 > 情感公寓 > 伊人情感
发新帖

荷包里的单人床-张小娴

吻上你的脸 发表于:2008-03-28 2977人阅读31条回复 鲜花0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本帖被 pheonix7276 执行加亮操作(2008-03-29)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 0

  • 0

  • 0

回复 [ 共31条互动,1人参与 ]
  • 吻上你的脸2008-03-28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我们来到清水湾,孙米白早已拿着一只皮箱在一间平房外面等我们,猫披肩伏在她
    肩膊上。
      “你为什么会来?”孙米白问我。
      “刚才我们一起吃饭。”我故意告诉她。
      她抢着坐在司机位旁边,把皮箱扔给我。
      “你又喝醉了。”你跟她说。
      你对她的关心,很令我妒忌。
      “你给男朋友赶出来啦?”我故意气她。
      她冷笑,说:“那只皮箱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你问她。
      “是他的,他最珍贵的东西都放在里面,他的护照啦、毕业证书啦、他死了的妈妈
    编给他的毛衣啦,都放在里面。他惹我生气,我就把他的东西带走。”
      “太过份了。”你责备她。
      “停车。”
      她下车,把皮箱拿出车外,扔到山坡下面,皮箱里的东西都跌出来了。
      “里面有他死去的妈妈为他编的毛衣呢。”你骂她。
      “他说可以为我做任何事,他说无论我怎样对他,他都会原谅我,扔掉他的东西又
    有什么关系?”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骄纵的女子。
      你什么也没说,拿了电筒,爬到山坡下面替她把扔掉的皮箱找回来。
      “很危险的。”我说。
      她望着我,露出骄傲的神色,彷佛要向我证明,你愿意为她冒险。
      你在山坡下找到那只皮箱,手却擦伤了,正在流血。
      “你的手在流血。”我说。
      “没关系。”
      你把皮箱放在车上,开车回去那间平房。
      “回去干什么?”她问你。
      “把皮箱还给他。”你吩咐她。
      她乖乖地把皮箱拿进屋里。
      我用纸巾替你抹去手上的血。
      “谢谢你。”
      “你为什么对她那样好?”
      你没有答我。
      “因为她是阿素的妹妹,对吗?”
      你低下头,噤声。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么骄纵的女子,一定因为她是你所爱的女人的妹妹。
      她也知道,所以在你面前那么任性。
      她从平房走出来,双手放在背后,乖乖地跟你说:“还给他了。”
      猫披肩也叫了一声。
      她上车,静静地在车上睡着。
      “可以送我回去吗?”我问你。
      “当然可以。”
      我知道,我还不是阿素的对手,我要立刻回去,躲进我的巢穴里舔伤口。
      “可以开快点吗?”我催促你。
      “你没事吗?”你在高速公路上问我。
      “没事。”我努力地掩饰,“我突然想起我可能忘记关掉家中的水龙头,请你尽量
    开快一点。”
      你匆匆送我回家。
      “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我并没有忘记关掉水龙头,我无法关掉的是我的眼泪。
      我把‘恩戴米恩的月光’关掉,我又不是月神,我那样沉迷地爱你,真的不自量力。
    明天,明天我要把你忘掉。
      我尽量不站在窗前,我不要望着你住的地方。
      我在布艺店里忙着为青岛那间新酒店订购窗帘布。
      我把贴在天花板上的星星撕下来,我要忘记你。
      这一天,是政文的生日,惠绚和康兆亮要去为他庆祝。
      “你要来吗?”惠绚问我。
      “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他仍然在等着你回去他身边。”
      “不,他在等我后悔,但我不会后悔。”
      “你不是说要忘记秦云生吗?”
      “是的。”
      “你根本无法忘记他。”
      “他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但是他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我是知道的。”
      “什么缺点?”
      “他不爱我,这个缺点还不够大吗?”
      “是的,是很大的一个缺点。”
      惠绚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烧鸟店,周五晚上的烧鸟店,人客很多,八点多钟,还
    有人在等候。
      忙碌也有好处,我可以不去想你。
      三个星期没见了,你突然出现。
      “一个人吗?”我问你。
      你点头。
      “现在满座,要等一下。”
      “好的。”
      我把你交给田田,不去理你。
      不望你,是唯一可以不伤心的方法,请原谅我。
      田田把你带到后园。
      我走过来问你:“要吃些什么?”
      “那天晚上,是不是忘了关水龙头?”你问我。
      “为什么现在才问我?”我反问你。
      你尴尬地望着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真希望阿素快些出现。”我说。
      你怔住。
      “她才是你要的人,你一直也没有忘记她。”
      “她不会出现的。”
      “为什么?”
      “她死了。”你说。
      我愕住:“她什么时候死的?”
      “她五年前已经死了。”
      “你是最近才知道的吗?”
      “我早就知道了。”
      “但你不是一直在等她吗?”
      “是的,我在等她,那不代表她会出现。”你哀哀地说。
      “她为什么会死?你不是说五年前在这里跟她分手的吗?”
      “那时候,医院的工作很忙,我又忙着考专业试,因此疏忽了她,甚至一个月里,
    只能跟她见一次面。我只是想着自己的前途,没有想过她可能觉得孤单。”
      “那天,她跟我说,晚上会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不出现,就永远也再见不到她,她
    在电话里哭着说要跟我分手。”
      “我本来是要值班的,为了见她,我恳求同事替我班。我悄悄溜出来,在花店买了
    一大束白色的雏菊,准备送给她,我以为她只是闹情绪,哄哄她就没事了。”
      “那天正下着雨,天气很潮湿,我一个人坐在里面,等了很久,也不见她来,我以
    为她仍然在生我的气。我抱着那束雏菊,垂头丧气地回医院。”
      “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看见一张放在走廊的病床上有一个用白布盖着的尸体。在医
    院里,这是很平常的事,刚刚死去的病人,就是这样放在走廊上,但是,那个尸体露出
    了一只脚掌,那是一只我很熟悉的脚掌枣”“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是跳芭蕾舞的,因为长期练习的缘故,脚背有一块骨凸起来,跟平常人不同。
    我告诉自己,不可能的,她不可能会躺在这里。我伸手去抚摸那只脚掌,那只脚掌很冰
    冷,那五只脚趾是我很熟悉的,那一层包裹着脚掌的皮肤是我摸过的,不可能会错。我
    放下雏菊,缓缓地拉开那块盖着尸体的白布,她闭上眼睛,抿着嘴唇,彷佛在埋怨我让
    她觉得孤单枣”你在我面前流泪。
      “她为什么会死?”
      “那天天气很潮湿,她在舞蹈学校的更衣室里洗澡,出来的时候,她赤着脚,踉跄
    地跌了一跤,刚好撞到更衣室里的一块玻璃屏风,整块屏风裂开,玻璃碎片不偏不倚地
    割开她大腿的大动脉。那时更衣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清洁女工进去打扫时才发现她,可
    是她已经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她死得很惨。”我难过地说。
      “她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本来值班的我,因为溜出去见她,竟然不能亲自救她;如
    果我没有离开,她不会死的。我真的永远也见不到她了,那束白色的雏菊,她也永远看
    不到。”
      你哽咽。
      看到你伤心的样子,我不知道说什么话,我还一直妒忌她。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和她的故事拿来做广告。”
      “也许她会看到的。”你凄然说。
      原来你的等待,是一种哀悼。怪不得你说,等待,并不是要等到那个人出现。
      怪不得你说,她不会幸福。
      怪不得你说,分手是因为下雨。
      怪不得你说,牧童恩戴米恩没有死,他被深深地爱着。
      我望着你,难以相信五年来,你在这里等的是一个不会出现的女人。
      我很妒忌,妒忌她有一个这么爱她的男人。
      我的情敌已经不存在,我有什么能力打败她?跟她凄厉的死亡相比,我的一厢情愿
    实在太令人难堪。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 吻上你的脸2008-03-28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她不在世上,却在你灵魂最深处,我就在你跟前,却得不到你的深情。
      为什么会这样?我宁愿你的过去不是一个这么刻骨铭心的故事,否则我对你而言,
    只是平平无奇。
      除非我也死了,对吗?
      “我是不是很傻?”你问我。
      这句话,我不是也曾经问过你吗?
      打烊之后,我和你一起离开烧鸟店,在路上,我问你:“你听过长脚乌龟和短脚乌
    龟的故事吗?”
      你摇头。
      “那是一个非洲童话。一天夜里,一个老人看到一个死去的月亮和一个死人。他召
    集许多动物,对牠们说:‘你们之中有谁愿意把死人或月亮背到河的对岸?’两只乌龟
    答应了。
      第一只乌龟四只脚很长,背着月亮,安然无恙到达对案。第二只乌龟四只脚很短,
    背着死人,淹死在河里。因此,死掉的月亮总能够复生,死掉的人却永远无法复活。”
      “谢谢你。”你由衷地说。
      “以后可以用来安慰病人家属。”我笑说。
      “是的。”
      我望着你,咫尺之隔,却是天涯。我虽然不愿意,但是也应该放弃你,我不能忍受
    自己在喜欢的男人心中的地位排在另一个女人之后。
      “要我送你回去吗?”你问我。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今天的月色很美。”我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它竟然有
    些凄清。
      我竟然可以拒绝你。
      那个非洲童话是我小时候在童话集里看到的,它根本不是童话,童话不应该这样伤
    感。
      如果长脚乌龟背着的不是月亮而是死人,那将会是怎样?第二天,我跑到图书馆翻
    查五年前三月份的微型底片。今年三月的某一天,你说你是五年前的这一天跟她在餐厅
    分手的,事实那就是她意外死亡的一天。
      我从五年前三月一日的报纸着手,留意港闻版有没有这一宗新闻。
      我在三月二十二日的报纸上终于发现这宗新闻:一个年轻的芭蕾舞女教师在更衣室
    里滑倒,撞碎了更衣室内的一块玻璃屏风,玻璃碎片把她左大腿的大动脉割断,由于当
    时女更衣室没有人,她受伤后失去知觉,倒在血泊中,一个小时之后,一名清洁女工进
    来清洁更衣室时才发现她,报警将她送院。伤者被送到医院之后,经过抢救无效,因为
    失血过多而死亡。
      死者名叫孙米素,二十四岁,是一间着名芭蕾舞学校的教师。报上刊登了一帧她生
    前的生活照片。穿着一袭白色裙子,长发披肩的她,在东京迪士尼乐园跟一只米奇老鼠
    相拥,还调皮地拖着牠的尾巴。
      她跟孙米白长得很相似,个子比她小,虽然没有她那么漂亮,却比她温柔。
      她跟你很登对。
      我昨天才说过要放弃你,为什么今天又去关心你的事情?我在干什么?我把微型底
    片放下,匆匆离开图书馆。
      回去烧鸟店的路上,八月的黄昏很燠热,街上挤满下班的人,行色匆匆。
      生命短暂,谁又会用五年或更长的时间去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我以为我在追求一
    个遥不可及的梦,原来你比我更甚。
      在一家花店外面,我看到一盆紫色的石南花。
      在八月盛放的石南,象征孤独。
      我所等的人,正在等别人,这一份孤独,你是否理解?我蹲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盆
    紫色的石南,一把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给我一束黄玫瑰。”
      那是康兆亮的声音。
      当我站起来想跟他说话,他已经抱着那束黄玫瑰走向他的名贵房车。车上有一个架
    着太阳眼镜的年轻女子,康兆亮愉快地把玫瑰送给她。
      我应该告诉惠绚吗?
      回去烧鸟店的路上,又沉重了许多。
      回到烧鸟店,惠绚愉快地打点一切。
      “回来啦?你去了哪里?”她问我。
      “图书馆。”
      “去图书馆干吗?”她笑着问我。
      我不知道怎样开口。
      “你没事吧?”她给我吓倒了。
      “没事,只是翻了一整天的资料,有点累。”
      “给你吓死了。”
      我突然决定不把我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她,在昨天之前,也许我会这么做,但是昨
    天晚上,看着你,听着你的故事,我知道伤心是怎样的。
      如果她不知道,也许她永远不会伤心。
      “秦医生呢?你和他到底怎样?”惠绚问我。
      “不是怎样,而是可以怎样。”我苦笑。
      九点多钟,突然来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是孙米白。
      “云生有来过吗?”她问我。
      我摇头。
      她独个儿坐下来。
      “要吃点什么吗?”
      “有酒吗?”
      “你喜欢喝什么酒?”
      “喝了会快乐的酒。”
      “有的。”
      我拿了一瓶“美少年”给她。
      “你是怎样认识云生的?”她问我。
      “买电暖炉的时候认识的。”
      “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在他身边出现的女人。这样好的男人,已经很少了。”
      “所以你喜欢他?”
      她望了我一眼,无法否认。
      她的高傲和任性,好像在剎那之间消失了。
      “我和姐姐的感情本来很好。”孙米白说,“父母在我十岁那年离婚,姐姐跟妈妈
    一起生活,而我就跟爸爸一起生活。妈妈是个很能干和聪明的女人,但是离婚的时候,
    她选择姐姐而放弃我,从那时开始,我就跟我姐姐比较,我什么都要比她好。结果,我
    读书的成绩比她好,追求我的男孩子比她多,我长得比她漂亮。可是,她得到秦云生,
    而且她死了,死了的人是最好的。”
      “是的,云生说,死亡和爱情同样霸道,我现在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孙米白问我。
      我没有回答她,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的尊严。
      “他也好像喜欢你。”她说。
      我不敢相信。
      “五年来,你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
      “是吗?”
      她望着我说:“其实你也不是很讨厌。”
      “你曾经觉得我讨厌吗?”我反问她。
      “云生喜欢你,不代表他爱你,他永远不会忘记我姐姐,我和你都只会是失败者。”
      本来我已经打算放弃你,但是孙米白的说话,反而激励了我。
      “你可以忍受在他心中的地位排在我姐姐之后吗?”孙米白冷冷地问我。
      “云生不是说过,死亡和爱情同样霸道吗?死亡和爱情的力量是一样的,我可以给
    他爱情。”
      “我可以为他死。”孙米白倔强地说。
      “他不再需要一个为他死的女人,他不可能再承受一次这种打击,他需要得失一个
    为他生存的女人。”
      那一刻,我很天真地相信,我可以用爱改变你。
                            苏盈
      伪装,只是一种姿态男人伪装坚强,只是害怕被女人发现他软弱。
      女人伪装幸福,只是害怕被男人发现她伤心。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 吻上你的脸2008-03-28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第三节
      云生:
      在法兰克福,已经是第三天。
      早上起来的时候,星星在微笑。我忘了告诉你,我把你送给我的星星带来了,贴在
    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上。因此,无论这里的天气多么坏的6封书信,即1890年6月5日致保
    ·恩斯特(PaulErnst,,我仍然能够看见星星。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更低了,我把带来的衣服都穿在身上,脖子上束着那条有星星和
    月亮的丝巾,你说过好看的。
      坐电车过河时,雪落在我的肩膊上,我本来想把它扫走,但是,想起我的肩膊可能
    是它的抱枕,它想在融掉之前静静哭一会,我就让它。
      在展览馆里,我忙碌地在每个摊位里拿布料样本。
      展览馆差不多关门时,我去找阿芳,她已经不见了。本来想找她一起吃晚饭,我只
    得独自回去酒店。
      为了抵御低温,我在餐厅里吃了一大盘牛肉,又喝了啤酒。这是我吃得最多的一天。
      饭后不想回房间,便在酒店的商场蹓跶。
      其中一间精品店,是一个德国女人开的。
      我在货架上发现一盏灯。
      那是一盏伞形的玻璃罩座台灯,灯座是胡桃木造成的。灯座上镶着一个木制的年轻
    女子,女子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和一个布造的破碎成两份的心。
      上了发条之后,女人一针一线地缝补那个破碎的心。
      太令人心碎了。
      破碎的心也可以在孤灯下缝补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针线,差点想哭。
      “要买吗?”女人问我。
      我苦笑摇头,告诉她:“我没有一颗破碎的心。”
      “那你真是幸运。”女人说。
      我奔跑回房中,是谁发明这么一盏灯的?一定是一个曾经心碎的人。
      愈合的伤口永远是伤口,破碎的心也能复原吗?我才不要买一件看到都会心碎的东
    西。
      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不知道是因为吃得太饱的缘故,还是因为那个在孤灯下
    缝补一颗破碎的心的女人。我爬起床,换上衣服,走到大堂。
      精品店里,那盏灯依然亮着,女人凄然缝补着一个破碎的心。
      “改变主意了吗?”德国女人问我。
      “不。”我又奔跑回房中,我还是不能买下它,我承受不起。
      忘了它吧。
      那天晚上,孙米白离开之后,我告诉自己,我不会放弃你。
      我舍不得放弃。
      爱情总是有个最高消费,我还不曾付出最高消费。
      “你曾经试过追求男孩子吗?”我问惠绚。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喜欢不喜欢我的男人吗?”她一边计算这天的收入一边说。
      “怎样可以感动一个男人?”我换了一个方式问她。
      “那得要看他是一个什么男人呀。”
      “如果像康兆亮呢?”
      “他吗?很容易。给他自由就行了。”
      “给他太多自由,你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正如今天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跟什么人在一起。但是,我知道他无
    论去了哪里,也会回家,我也不会过问,我给他自由,他才肯受束缚。
      要得到,就要先放手。”
      但是,你跟康兆亮是不同的。
      放手,可能就会失去你。
      我在布艺店里为你缝第四个抱枕。
      “有女孩子追求你吗?”我问徐铭石。
      “一直都是女孩子追求我。”他笑说。
      “真的吗?连周清容也是?”
      一提起周清容,他就变得沉默。
      “告诉我,那些女孩子怎样追求你?”
      “对一个男人来说,那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况且那些女孩子现在都很幸福。”
      “那就是说你当天拒绝了她们啦?”
      “有一个女孩子,我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她,她是我的中学同学,她的成绩很好,
    上课的笔记都是她替我做的,每次考试之前,她也预先告诉我哪些是重点,考试时,甚
    至故意让我看到她的答案。”
      “可是你不喜欢她?”
      “她写了一封信给我,我没有回信,一天,她跑来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我忘了
    我跟她说了些什么,总之,那件事以后,她就转校了。
      我一直有点内疚,很多年之后,她突然来找我,告诉我,她现在很幸福,我才放下
    心头大石。”
      “也许她并不是真的幸福。”
      “不是真的?”徐铭石不大相信,“那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如果她已经忘记你,根本不会来找你,然后特意告诉你,她现在很幸福。”
      “你是说,她那时并不幸福?”
      “也许她是幸福的,但是她的幸福缺少了你,就变成遗憾。当然,遗憾也是一种幸
    福,因为还有令你遗憾的事。”
      “但是她当时看来的确很幸福。”
      “幸福难道不可以伪装的吗?”我做出一个幸福的笑靥。
      “也许你说得对。”他苦笑。
      我用一幅淡黄色的格子棉布缝了第四个抱枕给你。拿着抱枕,我才有藉口找你。
      我把抱枕放在医院,他们说会交给你,然后,我和徐铭石飞去青岛,准备酒店开幕。
      别怪我,是惠绚教我的,想得到一样东西之前,首先要放手。所以,我放手,希望
    你收到抱枕之后,会思念我,思念一个只敢送上抱枕而不敢在你面前出现的女人。
      在青岛的第四天,我和徐铭石去游览栈桥,那是从海滩一直伸展到海中央的一个亭,
    名叫“栈桥”。
      “你说女人能够伪装幸福,是真的吗?”徐铭石问我。
      “为什么不呢?正如男人可以伪装坚强。”
      “男人伪装坚强,只是害怕被女人发现他软弱。”
      “女人伪装幸福,只是害怕被男人发现她伤心。”我说。
      忘了告诉你,在第四个抱枕里,藏着我给你的第四封信,也许是最后一封了。
      云生:
      如果有一天,我们在路上重逢,而我告诉你:“我现在很幸福。”我一定是伪装的。
      如果只能够跟你重逢,而不是共同生活,那怎么会幸福呢?告诉你我很幸福,只是
    不想让你知道其实我很伤心。
                            苏盈
      回到香港的第一件事,便是看看传呼机,看看你有没有传呼我。在我把抱枕放在医
    院的那天晚上,你传呼过我一次。
      一次,你不觉得太少吗?虽然传呼员应该告诉你我不在香港。
      我站在窗前,望着你的家,直到深夜,那里的灯才亮起来。
      我拨电话给你。
      “你找过我吗?”我问你。
      “是的,他们说你不在香港。”
      “我到青岛去了。”
      “真巧枣”你说。
      “什么事?”
      “每次你打电话来,我总是刚刚踏进屋里。”
      你在这里吃过一顿饭,竟然不知道我为什么搬来这里。
      我搬来这里,是因为这里可以看到你的家。
      “谢谢你的抱枕。”
      “是最后一个了,一张沙发只可以有四个抱枕,太多了就很拥挤。”
      “真的不知道该怎样答谢你。”
      “请我吃饭吧。”我鼓起勇气对你说。
      “好呀,你什么时候有空?”
      “过两天月亮就复活了,就那一天好吗?”
      中秋节的晚上,你来接我。
      “今天的月色很漂亮。”我说。
      “是的,它又复活了,谢谢长脚乌龟。”你微笑说。
      “我们要去哪里?”
      “在船上可以看到月亮。”你说。
      你带我登上一艘布置得很华丽的轮船。
      “我的病人是这艘轮船的船长,是他告诉我,中秋节有船上晚餐。”你拿着两张餐
    卷和我一起上船。
      船舱布置成一间餐厅,我们坐在甲板上。
      “要跟船长有特别关系才可以订到这个位子的。”你悄悄地告诉我。
      看到你快乐的样子,我竟然有些难过,彷佛你过去五年的日子,都很痛苦。
      如果能够令你快乐,我多么愿意。
      小轮起航之后,船长来跟我们打招呼。
      船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实人。
      “那天我在家里突然休克,被救护车送到急诊室,是秦医生救活我的。”
      船长告诉我。
      “是多久以前的事?”我问你。
      “三年了。”
      “你很健康啊。”你跟他说。
      “是的,我还可以在船上看到很多次月圆。”船长说。
      “那得感谢长脚乌龟。”你说。
      “什么长脚乌龟?”船长不明白。
      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 吻上你的脸2008-03-28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长脚乌龟把月亮背到河的对岸,月亮复活了,那么长脚乌龟呢?牠去了哪里?”
    我嘀咕。
      “也许牠一直也背着月亮,只是天空太黑了,我们看不见牠。”
      “一直也把月亮背着,不是很累吗?”
      “如果有一天,牠实在吃不消,也许会从天上掉下来,化成最大的一颗陨石。”
      “到时候,月亮也不会再复活。”我难过地说。
      “幸而还有星星。”你安慰我。
      是的,到了世界末日,还有你给我的星星。
      “今天玩得开心吗?”小轮泊岸之后,你问我。
      “再喝一杯咖啡,就很完美了。”
      “你想去哪里喝咖啡?”
      “你想喝一杯用月光承载着的咖啡吗?”我问你。
      “有这种咖啡吗?”
      我带你到铜锣湾去喝咖啡。那间餐厅的咖啡是用一只蛋黄色的大汤碗盛着的。
      “像不像把咖啡倒在月光里?”
      “原来你说的是这种咖啡。”你抱着汤碗,骨碌骨碌地喝咖啡对我说,“跟你一起
    很开心。”
      “谢谢你。”
      “像你这样一个女孩子,应该有很多男孩子喜欢才对。”
      “本来有一个,不过分手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怎样告诉你,于是只好捧起月光,骨碌骨碌地把咖啡喝下去。
      “别急,是整个月光的咖啡呢。”
      我被你弄得啼笑皆非,用纸巾抹去嘴角的咖啡和眼角的泪痕。
      别问我为什么,那是我无法说出口的。
      爱一个人,不必让他知道,也能够为他放弃其他一切,那是最低消费,是我应该付
    的。
      “对不起,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抱歉地说。
      你真笨,为什么没想到是为了你呢?
      “夜了,我送你回家。”你说。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电话总是在你回家之后打来吗?你上来看看便知道。”
      我站在窗前,从我这里到你那里,这一天晚上,只隔着一个月亮。
      “因为这里可以看到你住的地方,你回家,亮起屋里的灯时,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为了这个缘故,我才搬到这里。”
      我幸福地望着你住的地方。
      你没说话,大概是傻呼呼的站在那里吧。
      “我们之间,是隔着月亮,还是隔着月球?”
      “有什么分别?月亮就是月球。”你说。
      “不,如果是月亮,感觉上好像比较近一点。”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你对我说。
      “今天晚上,你可以留下来吗?”我还是头一次跟一个男人这么说。
      感谢长脚乌龟,如果没有月亮,我也许没有勇气。
      我把你留下了,我以为把男人留住的,是女人的身体。当然,后来我知道,那只能
    够把男人留住一段日子。
      再次在孙米白面前出现的时候,我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的。
      那天,在医院的走廊等你下班,我多么害怕会碰不上她。
      我在走廊上徘徊,她终于在走廊上出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我。
      “我和云生约好了一起吃饭。”
      “哦,是吗?你真是锲而不舍。”她语带嘲讽地说。
      “是他约我的。”我说。
      你卸下医生袍来了。
      “恭喜你,你终于谈恋爱了。”她对你说。
      你默不作声。
      她匆匆转身离开,猫披肩从她肩上跳到地上,跟在她身后。
      “我们走吧。”你牵着我的手说。
      在餐厅吃饭时,我问你:
      “你是在哪一天生日的?”
      “一月十一日。”
      “代表一月的花是雪花。”我告诉你。
      “你是说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
      “不,是一种花,叫雪花,外形像百合。雪花象征逆境中的希望。”
      “听起来好像很美丽。”
      “看来也很适合你,一个急诊室的医生,不正是逆境中的希望吗?”
      就在这个时候,惠绚和一个男人刚好进来。那个男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惠绚和他
    的态度很亲昵。
      “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你?”惠绚说,“让我来介绍,这是胡崇伟,这是苏盈,秦
    云生。”
      “一起坐好吗?”你问他们。
      “不打扰你们了。”惠绚跟我打了一个眼色,好像很识趣地跟他坐到另一边。
      “你在想什么?”你问我。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 吻上你的脸2008-03-28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我在想,她为什么会跟那个男人一起。
      第二天晚上,回到烧鸟店,惠绚主动告诉我:“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多久以前?”
      “在我跟康兆亮一起之前。”
      我吃了一惊:“他就是那个在床上叫你还钱的男人。”
      “就是他。”
      “你不是恨他的吗?”
      “是的,但是又有一点怀念。”
      “你搞什么鬼?”
      “大概是为了报复吧。”
      “报复他?事隔多年才向他报复?”
      “谁要向他报复?”她不屑地说,“是康兆亮,他瞒着我跟另一个女人来往。”
      “他告诉你的?”
      “不,是我发现的。”
      “他知道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你能够忍受不揭穿他吗?”我惊讶。
      “那要看我想得到什么。我要成为最后胜利者。”
      “怎样才算是最后胜利者?”
      “最后留在他身边的女人。”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她凄然笑道,“如果不是为了爱,还能够为些什么?”
      “但是爱,不是应该包括忠诚吗?”
      “也不一定。”她伤感地说。
      “我觉得爱是百分之一百的忠诚。”
      “别那么天真,世上没有百分之一百的忠诚。有多少人会像你这样,放弃唾手可得
    的东西,去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但是昨天那个男人,曾经伤害你,你还可以跟他一起吗?”
      “除了康兆亮,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也许正是因为他曾经令我很痛苦。所以,如果
    你想秦云生记着你,别忘了令他痛苦。”惠绚朝着门口说,“他来了,现在就去令他痛
    苦。”
      你来了,一出现,就在我心里占了最重要的位置,我有什么本事令你痛苦?“这里
    有我,你先走吧。”惠绚说。
      “不用我陪你吗?”
      “我一点事也没有。”惠绚向我眨眨眼睛,她真的好像一点事也没有,看来她很有
    信心成为最后胜利者。
      “我们走吧。”我拉着你的手说。
      我拉着你的手,从湾仔走到铜锣湾,真希望这段路可以一直走到明天。
      我拿起你的手掌,仔细地看。
      “你看什么?”你笑着问我,“这么黑?也能看到掌纹吗?”
      “我只是想牢记着你的手掌的形状,那么即使在闹市中,也不会牵错另一个男人的
    手。”
      你失笑,问我:“牢记了没有?”
      “嗯。”我点头。
      在一间手表店的橱窗里,我发现了一只能显示月圆月缺的男装手表。
      “你看,今天只有一勾弯月和两颗星星。”
      我抬头看天,天上果然有一勾弯月和两颗闪亮的星星。
      店员说:“喜欢的话,进来看看吧。这是月相表,根据中国历法预校了月圆月缺的
    日子,十分准确的。”
      “走吧。”你说,“手表上没有长脚乌龟。”
      我笑着跟你走,走了好一段路。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我丢下你,跑回去那间手表店,我想买那一只可以知道月亮什么时候复活的手表给
    你。
      可惜,手表店关门了。
      我跑了好几间手表店,都没发现那只手表。
      我回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仓皇地站在街上。
      “你去了哪里?”你问我。
      “我去找洗手间。”我撒谎。
      你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握得我好痛,一直没有放开过。
      回到家里,我掏出钥匙开门,你才肯放开我的手。
      “我回去了。”你说。
      “你可以留下来吗?”我问你,“我不想每次都看着你离开。”
      你抱着我,用你那一只温暖的手抚摸我的背部。
      “刚才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你说。
      “怪不得你握得我那么痛,我不会不回来的,我只是去了枣”我想把真相告诉你。
      “不用说了。”你抱紧我说。
      你是怕我像孙米素一样,离你而去吗?我舍不得。
      第二天下午,我再去那间手表店。
      “那只月相表给人买了。”店员说。
      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新货。
      我想送给你,提醒你,月亮总会复活。
      晚上在家里,我坐在你的大腿上,头搁在你的肩膊上。
      你推推我,把抱枕塞给我。
      “抱枕里面好像有些东西。”
      “我的抱枕没有东西的。”我冲口而出。
      “真的,你看看。”
      我摸摸抱枕,里面果然好像有些东西。
      我伸手进去,摸到一只月相表,是我想买给你的那一只。
      “原来你买了,怪不得我买不到。”
      “你也想买吗?”
      “想买给你。”
      “你戴在手上更漂亮。”你说。
      “这是男装表嘛。”
      “表面大一点,月亮不是显得更大一些吗?况且现在女孩子都戴男装表。”
      你为我戴上手表。
      原来你跟我一样,都有把东西藏在抱枕里的习惯。
      “会不会太重?”你托着我的手腕问我。
      我摇头,哽咽。
      “是不是不喜欢?”你问我。
      我屈曲双腿,瑟缩在你的怀抱里。
      是太重了,在我心里,这只手表彷佛把我的心都压住了,既感到幸福,又觉得害怕,
    害怕有一天,你不会再对我这么好。
      “女人为什么总喜欢在开心的时候哭?”你苦笑着问我。
      “你不是嫌这只手表没有长脚乌龟吗?”我问你。
      “你就是长脚乌龟。”你抱着我的腿说,“是你告诉我月亮会复活的。”
      像今天晚上这些日子,如果一直也不会过去,那该多好?“你的手表很漂亮。”在
    布艺店里,徐铭石跟我说。
      “是云生送的。”
      “跟他一起开心吗?”
      “很开心。”
      “那就好。”他笑着说,“现在叫你去公干,你可不肯了。”
      “要去哪里?”
      “北京,一间新的酒店,布艺工程都交给我们,我要上去看看环境。”
      “我可以不去吗?”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你真好,如果没有你,这里不知道怎么办?”
      “从北京回来以后,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为什么?”我愕然。
      “朋友开了一间家俱店,想我过去帮忙。放心,我会两边走的,只是,那边刚开始,
    我要放多些时间在那边。”
      “是不是在这里有什么不开心?”
      “怎会呢?”他笑说。
      “我以为你会跟我并肩作战枣”“现在也没有改变,我不过想在其他方面发展一
    下。”
      “真的为了这个原因吗?”
      他点头。
      我总是觉得,还有其他原因。
      徐铭石从北京回来以后,大部份时间都留在跑马地的家俱店里。我去过那里一次,
    地方很大,卖的都是义大利家俱,很漂亮。
      “你可以随便选一件。”他说。
      “真的?”
      我喜欢店里一张胡桃木造的圆形餐桌,可惜太大了,而且价钱也很贵。
      “你现在一个人住,用不着这么大的餐桌,等你跟秦医生结婚,我送给你。”
      “结婚是很遥远的事。”我笑说,“以前政文常向我求婚,我不嫁,现在这个,可
    没有向我求婚。”
      “放心,这张餐桌我还有一个在货仓,我留给你。”
      “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回到烧鸟店,却收到政文结婚的消息,是惠绚告诉我的。
      “新娘是谁?”
      “刚相识不久的,条件当然比不上你,我也不明白政文为什么那样急着结婚,也许
    是为了刺激你。”
      “他一直也想结婚。”
      “也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人才行呀。”
      “也许他爱那个女人。”我竟然有些失落。
      “他叫我把喜帖交给你,你会去吗?”
      我看看喜帖,婚礼在一月二十日举行,那天正是你的生日。
      “我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恭喜他?”
      “既然他派喜帖给你,应该是想你恭喜他吧,最低限度,他希望你有反应。”
      我打了一通电话给政文。
      “恭喜你。”我说。
      “谢谢你。”
      “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你能抽时间出来见面吗?”
      “好的。”他爽快地答应。
      我挑选了一套餐具送给他。
      我们约好黄昏在他公司附近的咖啡室见面。
      “恭喜你。”我说。
      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这份礼物,希望你和你太太喜欢,那天我应该不能来。”
      “哦,真可惜。”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早就应该跟你说的了,薄扶林道那层楼,是你买的,屋契上有我的名字,既然我
    们不再走在一起,我想,你应该在屋契上删去我的名字,况且你现在结婚了,这件事不
    应该再拖下去,你找律师准备好文件吧。”
      “我没打算这么做。”他断然拒绝,“你记得以前我们常来这里喝下午茶吗?喝完
    了下午茶,你就陪我散步回公司去。”
      我默然。
      “你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记。”我说,“但是你要结婚了。”
      “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立刻取消婚礼。”
      “怎么可以呢?这样对你太太很不公平。”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
      “结婚不是闹着玩的。”
      “你还未开始后悔吗?”他问我。
      原来他想我后悔,他终究是个输不起的人。
      “我从来不后悔。”我说。
      “那么,谢谢你的结婚礼物。”他倔强地收下我送给他的礼物。
      我们在咖啡室外面分手,是的,以前我常常是在这样的黄昏陪他走一段路,然后才
    独自回家。
      “再见。”他跟我说。
      我目送他离开,那曾是我熟悉的背影。我从没想过,他爱我这样深,甚至不惜用一
    段婚姻来令我后悔。
      我从来不后悔,但是,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我不禁问自己,我是否做对了。
      第二天黄昏,政文差人送来一份文件。
      “杨先生请你在文件上签署。”送文件来的人说。
      我签了以后,薄扶林道那层楼,便不再有我的份儿。
      政文是一个喜欢广告*的人,他咄咄逼人,希望我到最后一刻会后悔。
      我在文件上签署。
      我和政文之间,不再有什么牵连。
      回家的路上,不知为什么,手竟然轻微地颤抖;刚才在文件上签署,我的手并没有
    颤抖,等到这一刻,它才开始颤抖。我签上名字,为这段情划上句号,我永远失去政文
    了,可是,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回到家里,你正在浴室里洗澡。
      “这么早?”我问你。
      “想回来洗个澡,然后睡一会。”你说。
      你的西装就挂在椅背上,我想替你把西装挂起来,可是,在西装的口袋里,我发现
    那半截竹签,事隔这么久,你仍然保留着那半截竹签。
      我跟你玩的那个游戏,你很愿意相信。
      你从浴室里出来,我拿着那半截竹签问你:“你还保留着吗?”
      你不否认也不承认。
      “你以为她会回来吗?”
      “她不会回来的。”
      “但是你一直希望她回来,即使只是个魂魄,对吗?”
      “你别胡说,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你为什么要把竹签放在身边?”
      “我根本忘记了它在这件西装的口袋里。”
      我狠狠地把竹签截断。
      “你干什么?”
      “你为什么这样紧张?”我质问你。
      “你无理取闹。”
      “你什么时候才肯忘记她?你只是拿我代替她,对吗?你寂寞罢了。”
      “我要回去上班。”你拿起西装说。
      “你走了就不要回来。”
      你关上门离开,你真的走了。
      我记得这样清楚,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天的无理取闹,是因为我突然失去了安全感。
      我一直在等你,直到深夜,还不见你回来。
      我站在窗前,你家里有灯,你回家去了,是不是不再回来?我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你。
      “对不起。”我哽咽。
      “你在哭吗?别哭。”你在电话那边温柔地说。
      我哭得更厉害,问你:“你是不是不再回来?”
      “我很怕跟你吵架。”
      “我不会再那么无理取闹。”
      “别这样,我明天回来好吗?”
      “不,我不能等到明天。”
      “别这样,你睡吧,我明天回来。”
      我躺在床上,希望明天快点来临。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 吻上你的脸2008-03-28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隔了一会,我又走到窗前,你屋里的灯亮着,你真残忍,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你突
    然开门进来,吓了我一跳。
      “你家里的灯为什么亮着?”我问你。
      “关了灯,你就知道我会回来。”你笑说。
      “你为什么要回来?”
      “怕你哭。”你说。
      你曾经为我的眼泪那样紧张,你还记得吗?也许,我不曾意识到,我对你的爱,逐
    渐变成你的包袱。
      那天,走进一间珠宝店,本来是想买一只月相表给你,却在店里碰到政文和他的未
    婚妻。
      政文看到我,精神一振,立刻介绍我跟他的未婚妻认识。
      “这是我的未婚妻。”政文牵着她的手跟我说。
      政文的未婚妻很年轻,看来只有二十一、二岁,有一张满好看的娃娃脸,她一直微
    笑着站在政文身后,像丝萝托乔木似的。
      “你们是旧同事吗?”他的未婚妻天真地问我。
      原来政文不曾向她提及我。
      “是的。”我说。
      我和政文曾经共事,共事一段爱情。
      “我们来买结婚戒指。”她又再天真地说。
      我留意到政文对她的天真开始感到不耐烦。
      “再见。”我转身离开珠宝店。
      政文在我身后对他的未婚妻说:
      “要最大的一颗钻石吧,钻石是女人的星星。”
      我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这句话,他也对我说过,但我还是喜欢星星多一点。
      “苏小姐枣”政文的未婚妻在后面叫我,“你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她不能来。”政文替我回答。
      “那真可惜。”她说。
      “对不起,祝你幸福。”我说。
      “谢谢你。”她说。
      “杨政文,祝你幸福。”我由衷地祝福他。
      “谢谢你。”他倔强地说。
      这一天晚上,我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出发去法兰克福参加一年一度的布展。
      这么快又一年了。
      “你喜欢什么生日礼物?”我问你。
      “不用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庆祝生日。”
      “所以才要庆祝。我从法兰克福回来之后,你就要告诉我。”
      第二天早上,你送我到机场。
      你跟徐铭石说:“麻烦你照顾她。”
      我还是头一次跟你分开,我舍不得,因此也顾不得徐铭石就在旁边,我牵着你的手,
    一直不肯放开。
      “我去买喉糖。”徐铭石借故走开。
      “你会惦着我吗?”我问你。
      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药来:“为你准备了一些药,万一在那边身体不舒服,就吃点
    药。”
      你把五颜六色的药逐一向我解释:“白色圆形的是头痛药,白色长形的是头痛很厉
    害时吃的。白色细颗的是止呕药,更细颗的是止泻药,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可以服这
    两种药,胶囊是抗生素,喉痛的话早晚服一颗。这两颗黄色的是安眠药,因为时差问题
    睡不着,可以服一颗。”
      “有毒药吗?”我打趣问你。
      “很抱歉,你把这里所有的药吞下肚里,也不会死。”你一本正经地说,“用酒来
    送药就不能保证了。”
      “才去几天,怎会有那么多病?”
      “今次用不着,可以留待下一次,每次出门都放在身边就行了。”望着你,我知道
    我比政文的未婚妻幸福,起码,我爱的男人也爱我。
      “要进去了。”徐铭石说。
      我依依不舍地摩挲你的鼻子,你的鼻子很冷呢。
      “进去吧。”你说。
      那是你唯一一次到机场送我。
      在机舱里,我把你给我的药掏出来,像个傻瓜似的,看完又看。
      “你不舒服吗?”
      我笑着摇头。
      抵达法兰克福的那个晚上,我看看手表,手表上呈现一个满月,在地球上,这是月
    圆之夜。窗外,明月高悬。
      我摇电话给你,问你:“你看到月亮吗?”
      “这边是密云,正在下雨。”
      “法兰克福的月亮很圆。”我说。
      “香港的云很厚。”你说。
      “这边的天气很冷。”
      “香港也好不了多少,现在只有摄氏八度。”
      “冷吗?”
      “不冷。”
      “家里有电暖炉,就放在储物室里。”
      “不用了。”
      “昨天我摸到你的鼻子很冷呢,快去把电暖炉拿出来,答应我。”
      “好吧。”你很无奈地答应。
      因为这座电暖炉,我才跟你遇上,所以离开政文家的时候,我把它带在身边。
      “一定要开暖炉睡觉呀。”我叮嘱你。
      “不知为什么,每次你离开,香港总是天阴。”你说。
      “对啊。我是你的太阳。”我幸福地说。
      放下电话没多久,徐铭石打电话到我的房间来。
      “要不要到大堂喝杯咖啡。”他问我。
      虽然很困,我还是答应了。匆匆披上一件外套,到大堂去。
      我来到大堂咖啡室,他已经坐在那里。
      “睡不着吗?”我问他,“我有安眠药,是云生给我的。”
      “看见月色这么漂亮,想喝杯咖啡罢了。你是不是很累?如果累的话,不用陪我。”
      “不,我们很久没聊天了。”我说。
      “你一向重色轻友。”他笑说。
      “政文这个月结婚了。”
      “这么突然?”
      “跟一个相识才一个月的女孩子结婚。”
      “时间根本不是问题。”
      “对。”我苦笑。
      “你穿得那么少,不怕着凉吗?”
      “不怕。”
      “我差点忘了,你身上有很多药枣”“可以吃一辈子。”我笑说。
      “这次是找对了人吧?”
      “我是找对了,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找对了人。”我笑着说,“你呢?快两年了,
    你还是形单影只。”
      他低头不语。
      “你跟周清容到底为什么分手?”
      徐铭石望着杯里的咖啡,良久没有回答我。
      “不想说就算了。”
      他抬起头来,抱歉地说:“我跟她说了一句她永远不会原谅我的话。”
      “是哪一句?”我好奇。
      “算了吧。”他用匙羹不停搅拌杯里的咖啡。
      “到底你跟她说了什么?”
      “不要再问了。”
      “你说你不爱她?”
      “你以为女人不会原谅男人说这句话吗?”
      “更难原谅的是他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没有这样说过。”
      “那你说了什么?”
      他把杯里的咖啡喝光,跟我说:“别再问了。”
      窗外明月高挂,我在想,如果你跟我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决不会原谅你。
    没有一个女人会原谅她所爱的男人跟她说这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徐铭石喝咖啡时不小心着凉,我患上了感冒,往后的几天,身
    体也不舒服,天天在吃你给我的感冒药。
      感冒本来就是很伤感的病,在法兰克福,月亮一天一天地沉下去,展览会终于结束,
    我可以回到你身边。
      徐铭石要到义大利为家俱店搜购家俱,他坐的那一班机比我迟一天出发,所以他先
    送我到机场。
      “你的感冒好了点没有?”他在途中问我。
      “回到香港就会好。”我笑说。
      “秦医生会来接你吗?”
      “他要值班。”我瑟缩在大衣里说。
      “那你自己路上要小心。”
      我和徐铭石在禁区外分手。
      我叫住他。
      “什么事?”他回头问我。
      “笑一下。”我吩咐他。
      他莫名其妙。
      “很久没见过你笑了。”
      他很努力地挤出一张笑脸。
      如果世上不曾有杨政文这个人,也没有你,或许我会爱上徐铭石,他总会令我觉得,
    无论我在哪里,他也会牵挂着我。
      然而,我已经有你了。既然已经有了共度余生的人,其他人,只能够是朋友。
      飞机抵达香港机场,我匆匆挽着行李箱,登上一辆计程车,赶回家里。
      屋里暖烘烘的,我猜一定是你忘了上班前把电暖炉关掉。
      当我亮起屋里的灯时,赫然看到孙米白养的那一头猫披肩就伏在电暖炉旁边;牠看
    到了我,瞪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懒洋洋地伏在那里取暖。沙发上的抱枕掉在牠身边,给
    牠抓开了一道裂痕。
      原来电暖炉是为牠而开着的。
      孙米白的猫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当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竟然让她进来?我拾起地上的抱枕,里面的羽毛给牠的利
    爪抓破了。我坐在沙发上瞪着牠,牠也瞪着我。
      我跟猫对峙了两个小时之后,你回来了。
      “你回来啦?”你问我。
      那头可恶的猫,走到你身边,伏在你脚背,讨你欢心。
      “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孙米白去了旅行,托我照顾牠几天。”
      “你在长途电话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只是一件小事。”你抱起猫,把牠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牠根本就是一
    头怪物。
      “牠把抱枕抓破了。”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 吻上你的脸2008-03-28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牠就是爱抓东西,对不起。”你若无其事地说。
      “孙米白是不是来过这里?”
      “没有,是我把猫带回来的。”
      “我最讨厌猫了!”我忍不住说。
      你愣了一下,难堪地把猫放下,牠站在你脚边,跟你站在同一阵线。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介意枣”“这是我的家,我不欢迎孙米白的猫!”我用抱枕
    掷向那头怪物,牠敏捷地走开。
      “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忘记她们两姊妹!”我控制不了自己,向你哮叫。
      你站在那里,巴巴地望着我。
      “难道你就不可以忘记她?”我哭着问你。
      我从千里以外回来,只是想投进你的怀抱,但是,在我不在的日子,你竟然照顾着
    孙米白的猫,你知道那一刻我是多么的难受吗?“对不起,我现在就把牠送走。”
      你走过去把猫抱起,牠得意地伏在你怀中,这刻伏在你怀中的竟然是牠而不是我。
      我别过头去不望你。
      你把猫抱走。
      也许,你不会回来了。
      你走了,我很后悔为什么向你发那么大的脾气。我竟然妒忌那头猫?不,我只是妒
    忌你跟姓孙的女人依然纠缠不清。
      我竟然妒忌一个死了,而且死得很可怜的女人,你一定很讨厌我。
      我的情敌已经不在世上,她早已化成了天使,在云端俯视着我,我凭什么可以抢走
    她的男人?我瑟缩在沙发上,等你回来。
      你肯原谅我吗?
      你已经去了很久。
      “留言还是留下电话号码?”传呼台的小姐问我。
      “留言枣”“请说枣”我说什么,你才会回来?
      “就说我身体很不舒服吧。”
      是不是很可笑?我只会扮演一条可怜虫。
      你终于回来了。
      “对不起,我不是想这样的,我愈是害怕失去你,就愈做出令你远离我的事枣”我
    抱着你说。
      “我们根本不适合对方枣”你惆怅地说。
      “不,不是的。”
      “我不想令你痛苦。”你轻轻推开我。
      我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像小孩子不肯放开他手上一件最珍贵的东西。
      “你不要这样枣”你还是推开了我。
      “跟你一起,我很快乐。”我说。
      “我觉得你很痛苦枣”“快乐是用痛苦换回来的枣”我凄然说。
      你沉默。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你替我抹去脸上的泪珠。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会改的。”我吻你,我不会让你再说要离开我,即使我因此窒息,我也不会再
    让你开口说话。
      你温柔地吻我。
      云生,你是爱过我的,对吗?
      “你在发热。”你捉着我的手说。
      我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
      “别这样,你在发热。”
      我要把你吞进肚子里,从子宫直到心房,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你的身体很烫。”你说。
      “我听过一个治感冒的方法,只要把冰冷的脚掌贴在你心爱的男人的肚子上二十四
    小时,感冒就会好。”
      “这是没有医学根据的枣”“那个男人一定要是你爱的,否则就没有效。”
      “为什么要二十四小时?”
      “因为刚好是一日一夜。”我把你拉到床上,赤裸裸地蜷缩在你怀里。
      你把我冰冷的一双脚掌放在你温暖的肚子上。
      “不是说没有医学根据的吗?”我轻轻问你。
      你用一双温暖的手替我按摩脚背。
      “肚子冷吗?”我问你。
      你摇头。
      “猫呢?”
      “护士长愿意暂时收留牠,她很爱猫。”
      “你恨我吗?”
      你摇头。
      “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
      你点头。
      你答应过我的。
      “真的要二十四小时吗?”你带笑露出痛苦的神情。
      我的脚已经不冷,但我舍不得离开你温暖的小肚子。
      你的体温是医我的药,明知道吃了会上瘾,如果有一天,不能在吃到这种药,我会
    枯死,但是我仍然执迷不悟地吃这种药。
                            苏盈
      最遥远的距离……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
    却不知道我爱你。

    第四节
      云生:
      还有一天便要离开法兰克福了。
      早上起来,我的头痛得很厉害,我打开皮包,里面有你三年前在机场给我的药。我
    一直舍不得把它们吃完。
      这是我吃一辈子的药。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冻的可口可乐,倒进肚子里。
      可口可乐可以治头痛,身边没有头痛药的时候,我总会这样做。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头已经不那么痛了,我可以省回一颗头痛药。
      你常说,当我不在你身边,你身处的地方就会天阴,香港现在是不是也是阴天?孙
    米素在雨夜来,也在雨夜离开。
      我在月夜来,也在月夜离开。
      月有阴晴圆缺,但是死了的月亮会复活。
      死了的爱情却不能复生。
      还有十多天便是你的生日,你会想起我吗?你会记得这个因为太爱你而弄巧反拙的
    女人吗?如果可以从头来过,我一定不会这样,只是,爱情不是月亮。
      那一年,我终于找到跟你送给我的那只同款的月相表,准备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
      你生日那天,是政文结婚的日子。
      我曾经想过这是纯粹的巧合,抑或是一种心电感应。
      有时候,你正想起一个朋友,他突然便打电话来。
      你很不想碰到某人,却偏偏碰上他。
      时间和空间的汇聚,可能不是纯粹的巧合,而是一种主观情感的渴望。
      政文根本不想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他无意中选择了在你生日那天结婚,是一个最伤感的决定。
      是的,我感到内疚。
      当他为了逼我后悔而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的同时,我却为我爱的男人庆祝生日。
      每年你的生日便是他的结婚纪念日。
      这怎么会是纯粹的巧合?
      在你生日的这一天,我的心情是多么的沉重。
      惠绚早上跟我通电话,告诉我她正准备出发去参加政文的婚礼。
      “兆亮说政文昨天晚上喝醉了,今天早上不知道能不能去行礼。你猜他会不会突然
    不出现?他根本就不爱那个女人。”
      “他会出现的。”我说。
      两小时之后,我接到惠绚的电话。
      “你说得对,他们已经交换了戒指。”
      我是一个跟他相处了八年的女人,我很了解政文,他做了决定,就不会收手,无论
    要作出什么牺牲,他也不会回头。
      愿他快乐。
      黄昏,我回家换过衣服,在我们约定的餐厅等你,地点是你选的。餐厅在铜锣湾一
    间酒店的二十七楼,透过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尖沙咀东部海傍的另一间酒店,政文的婚
    宴正在那里举行。
      我还是头一次来这间餐厅,没想到这里可以看到那里。
      这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心电感应?
      我的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复杂。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我和政文相隔了一个天地。
      你下班后匆匆赶来。
      “生日快乐。”
      “谢谢。”你笑说。
      十点钟以后,乐队开始演奏。
      “出去跳舞好吗?”你问我。
      “我的舞姿坏透了。”我说。
      “不要紧枣”“真的不要枣”“来吧!”
      你把我带到舞池里,把我的手搭在你的肩膊上,抱着我的腰。“我只学过一个学期
    的土风舞。”我哀求你放过我。
      你沉醉在音乐里,彷佛听不到我的哀求,而我只能够生硬地跟着你的舞步。
      你甚至闭上眼睛,把握抱在怀里。
      你那样沉醉,是否在跟我跳舞?还是在跟一个鬼魂跳舞?你知道此刻在你怀中的是
    我吗?我的舞姿,肯定是舞池里的一个笑话。
      我真的不想再跳下去,正想叫你停下来的时候,我偏偏不小心地踏着你的脚,把你
    惊醒过来。
      “对不起,我早说过我不会跳舞。”我急步离开舞池,回到座位。
      你坐在我跟前,问我:“你没事吧?”
      我望着你,你一言不发,你在内疚,对吗?刚才,你在跟你的回忆跳舞。在你的回
    忆里,你的舞伴是个跳芭蕾舞的女孩子,她当然比我跳得好。
      我不想跳舞,我不想在这方面和她比较。
      是我误会了你,还是因为这夜我的心情太复杂,因此而变得敏感?然而,你愈沉默,
    我愈相信我的感觉。
      本来,我想问你:
      “你以为自己刚才在跟谁跳舞?”
      本来,我想问你:
      “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忘记她?”
      本来,我想问你:
      “你知道我心里多么难受吗?”
      但是,把难受的话再对你说一遍,要你和我一起痛苦,不如我自己一个人痛苦。
      结果,我只是从皮包里掏出准备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放在你面前。
      本来,我准备当你拆开礼物,看到我为你买的,跟我手上一样的手表时,就跟你说:
      “以后我们的的手腕上,有同一个月亮。”
      结果,我只能够说:
      “希望你喜欢。”
      “谢谢你。”你说。
      本来,我想问你:
      “你有没有爱过我?”
      结果,我只能够跟你说:
      “我们走吧。”
      爱是一种沉溺,你在跟鬼魂跳舞,我在跟自己苦恋。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 吻上你的脸2008-03-28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我决定以后把要跟你说的,难听的话,统统跟自己说一遍、两遍,甚至三遍,那么
    我就不会再跟你说。我不想你因为我说的话而离开我。
      本来,我以为我们今晚会亲热,结果,我们只是各自躺在床的一边。天花板上的星
    星闪亮,我睡不着。
      你曾经给我两颗安眠药,说万一旅途上无法适应时差,就可以吃一颗。我吞了一颗
    药。
      我望着天花板上的星星,星星向我微笑。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拿着行李,在天朗气清的日子出发到机场,准备到外地
    去。
      我在关卡办好手续,正要离开时,一个检查员叫住我,她指着我手里的一只小荷包。
      “里面是什么?”她问我。
      “只是些零钱。”我告诉她。
      她不大相信的样子,硬要我打开荷包给她看看。
      没等我动手,她已经打开我的荷包,伸手到荷包里检查,她愈掏愈深,最后竟然在
    荷包里面掏出两张单人床来,我惊愕地望着她。
      从梦中醒来,你已经上班去了。
      荷包里怎放得下两张单人床呢?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我生平第一次服安
    眠药,所以作了一个这样稀奇古怪的梦吗?还是因为昨天晚上,我们各自睡在床的一边,
    虽是一张双人床,却像两张单人床。
      我到书店去,找一些关于解梦的书,书中并没有这个梦。
      回到烧鸟店,我把梦告诉惠绚。
      “那个荷包是什么形状的?”她问我。
      “忘记了,总之是一个小荷包。”
      “会不会代表你的心?”她自作聪明的说。
      “荷包根本放不下两张单人床,你把两张单人床放在心里,不是太重吗?这个梦可
    能是暗示你内心承受的重量正多于你所能够承受的。”
      她的说法耶不是没有道理。
      然后,我又去家俱店找徐铭石,把我的梦告诉他。
      “也许这个梦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为什么突然对一个梦那样紧张?”他问
    我。
      也许就像潦倒失意的人去算命一样,想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样走。
      “你的样子很累,没事吧?”他问我。
      “只是感冒还没有好过来。”
      “从法兰克福回来已经差不多两个星期了,有医生在身边,还没有起色?”
      “感冒本来就是一种很伤感的病,也许是病人本身不想复原吧。”我掏出纸巾擤鼻
    涕。
      “要喝杯水吗?”
      “好的,谢谢你。”
      徐铭石倒了一杯暖开水给我。
      “荷包里的单人床是什么形状的?”
      我失笑。
      “你笑什么?”
      “惠绚问我,那个荷包是什么形状的,你却问我,那张单人床是什么形状的。她最
    紧张钱,你紧张家俱,”“真的吗?”他笑说。
      “那张床很普通,好像是白色的,有四只脚,就是这样。”
      “虽然你梦见荷包里藏着两张单人床,但是现实会不会刚好相反呢?其实是一个荷
    包遗留在单人床上。荷包里面的东西应该很重要,但是你把它遗留在床上枣”我突然记
    起跟你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晚上,政文刚好把荷包遗留在床上,后来,我把荷包送去给他。
      这是纯粹的巧合吗?还是一个我们都不能解释的巧合?“荷包遗留在单人床上,那
    是什么意思?”我问徐铭石。
      “会不会象征你将会失去一些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难道我将会失去你?
      他说的也许是真的。
      “我不是专家,我胡说罢了。”
      “我早知你胡说。”我勉强装出笑容骂他。
      其实我最应该问你,你才会解梦。我只是害怕,梦里所泄露的心事,是我不想让你
    知道的。
      我吃了感冒药,昏昏沉沉的睡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亮了灯,坐在床沿,拉
    着我的手。
      “没事吧?”你温柔地问我。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把梦境向你说一遍。
      “是什么意思?”我问你。
      “这个梦没有什么意思。”你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
      你俊美的脸浸在恩戴米恩的月光下,我仔细端详你,早上剃掉的胡子又长出来了,
    头发依旧愤怒,鼻息是轻轻的,嘴巴合起来,睡得特别好看,身体温暖而鲜活。牧童恩
    戴米恩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假如我是月神西宁,我会用魔法令你长久地熟睡,只有这
    样,你才不会离我而去。每天晚上我都害怕,万一你醒来,你就会离开我。
      你在梦中依然紧握着我的手,对我信任而依赖,我这样想,是否才残忍?我的喉咙
    像火烫一样,我拿纸巾擤鼻涕,纸巾上有血,那是因为干燥的缘故。如果我死了,从此
    不再醒来,你会像怀念孙米素一样怀念我吗?你会为我流泪吗?还是只是轻轻的叹息?
    我伏在你身上,沉沉地睡去。我怎么舍得让你醒来?虽然你说,我作的梦没有什么意思,
    隔天,我还是拿着钥匙进入你屋里。
      书架有一系列解梦的书,我把它们搬下来,坐在沙发上逐一翻阅。其中一本书,记
    载了我的梦。
      荷包里的单人床,象征作梦者对结婚的渴望。
      你为什么不对我说真话?
      我渴望可以嫁给你,你却向我隐瞒我的心事。
      你并不想跟我结婚。
      那些解梦的书,扉页都有你亲笔写上的购买日期,都是在这五年间买的,那就是说,
    孙米素死后,你才开始看解梦的书。
      你一直也在等她进入你的梦,是吗?
      我为你做的四个抱枕,重叠在沙发的一端,你还不知道里面有我写给你的信,你会
    否遗憾你所错过的深情?我把书放会书架上,装作我从来没有来过。
      日复一日,我在等你向我坦白,告诉我,我的梦是那个意思,可是你没有。
      日出月落,你沉睡的时候依然紧握着我的手,可是,你爱我吗?我忽然怀念从前站
    在阳台上或者站在窗前看着你住的地方的日子,那时候,我们的距离也比现在同睡在一
    张床上要近。
      我终于明白,你是月亮,而我是那只长脚乌龟,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把你背到河的对
    岸,我快要负荷不起这种痛苦了。乌龟背月,就像龟兔赛跑一样,不自量力。
      那天晚上,是烧鸟店开张一周年的日子,惠绚要你一定来。
      你来了,我们坐在一起,在每一个人眼里,都像很要好的一对。
      “跟你们玩一个心理测验。”跟人客一起喝得醉醺醺的惠绚走过来说,“刚刚有人
    跟我玩的。”
      “什么心理测验?”我问她。
      “你喝下午茶时,正在读小说枣”“是爱情小说。”田田更正她。
      “对,你在读一本爱情小说,读到精采处,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一件蛋糕,你会怎
    样做?”
      “这个心理测验是测验什么的?”我问她。
      “不行呀,你知道了就不准,你先答,答案有三个:一、再叫一件。
      二、不要了。
      三、捡起来吃。”
      “不要了。”我说。
      “你呢,你选哪个答案?”惠绚问你。
      “心理测验是没有什么根据的。”你说。
      “哎呀,苏盈都答了,你一定要答。”
      “我会捡起来吃。”
      “那就是第三个答案啦。”
      “快把答案告诉我们。”我催促她。
      “蛋糕意味着逝去的爱,所以对它计较与否,可以看出一个人对旧情人的爱是否强
    烈。
      嗯,选第一个答案的人很执着,对旧情人终生不忘,是痴情种子。”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 吻上你的脸2008-03-28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幸好,你没有选这个答案。
      “那么第二个答案呢?”我问惠绚。
      “选第二个答案的人对蛋糕毫不执着,对逝去的爱,想得开,也放得下。
      真像你呀!谁说心理测验不准?”她笑着对我说。
      “第三个答案呢?”我问她。
      “选这个答案的人对面前的蛋糕十分执着,他无法忘记旧情人,所以到现在为止还
    找不到真爱,与其说找不到,不如说是他自己每次都故意让机会溜走。”
      也许我们根本不应该玩这个心理测验,它太准了。
      惠绚早就喝醉,她的朋友送她回家。
      剩下我和你,打烊之后,冒着寒风,走在寂寥的路上。
      “你从来没有忘记她。”这一次,我无法再把话只对自己说一遍。
      “心理测验根本是无聊的。”你说。
      “我做的那个梦,荷包里的单人床,象征作梦者对结婚的渴望,对吗?”
      你往前走,没有回答我。
      原来你是知道的。
      你站着,回头望我。
      “我们是不是太快开始共同生活?”
      “是我太迟才知道你不会忘记她。”我凄然说。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你强调。
      “不,是三个,虽然有一个已经不存在。她死了,一切都完美,我是活生生的一个
    人,所有缺点都是不可以原谅的,对吗?”
      你在叹息。
      而我,却好像在等待被你宣判死刑。
      我知道你终究会开口。
      “如果我搬出去,可能会比较好一点。”你说。
      你终于开口了。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来。
      你只是无可奈何地望着我,忘记了你曾经为我的眼泪多么紧张。
      “你想分手,对不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对大家都会比较好。”
      “这和分手有什么分别?”我哭着问你。
      “难道你觉得现在这样很快乐吗?”你反问我。
      “我本来是想令你快乐,没想过会令你觉得难受。”
      “我也想令你快乐,可是,我做不到枣”“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我像个疯妇似的向你追讨承诺。
      “不要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搬回家里住。”
      “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我会找你的。”
      “我不想等,我不能够忍受等你找我。”
      “你不是有我家里的钥匙吗?你也可以来找我,跟从前一样。”
      “真的吗?”
      你点头。
      “你说,你说我是个好女人枣”“你是个好女人。”你由衷地说。
      “你说,你不是个好男人。”
      “我不是个好男人。”你惭愧地说。
      “你说,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枣”你怔怔地望着我。
      “说吧。”我哀求你。
      你抿着嘴唇不肯说。
      “我求你说吧。”
      你就是不肯说。
      如果你说了,我一定会走,没有一个女人会原谅她所爱的男人跟她说:“我从来没
    有爱过你。”
      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让我死心?
      也许,你说得对,你搬回去,对大家都好,当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比现在思念我。
    于是,我答应让你回去。
      天上的星星在眨眼,也许午夜就会下雨,我们相遇的那一天,虽然寒冷,却是晴天,
    我不相信我们要在雨天分手。
      每天早上起来,你不再在我身边,虽然孤单,但是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
      晚上,站在窗前,看着你住的地方,我在想,你也思念我吗?你没有骗我,你仍然
    每天打电话给我,仍然会陪我。
      你让我相信,你不会离开我。
      我学习用你的方式来爱你,希望你快乐。
      日复一日,我每天到你家里为你打点一切,确定你住得舒服,冰箱里有食物,有足
    够的衣服替换,然后我悄悄的离开。
      就在那天,在你家里替你烫衣服时,我在你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芭蕾舞的门票。
      于是,我也悄悄去买了那一场芭蕾舞的门票。
      那天晚上,明月高悬,我很早就进场,坐在一角,不让你看到我。
      那时一场儿童芭蕾舞表演。
      表演开始之前,你独个儿来了,就坐在我前面不远处。
      小孩子认真地演出,有些孩子年纪太小了,难免出错,观众捧腹大笑,只有你,孤
    单地坐在表演厅里。
      来看小孩子跳舞,只不过是追悼他们的老师。
      孩子们所属的芭蕾舞学校,正是孙米素生前任教的那一间。
      也许,你并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只是从来没有忘记她。
      死亡比爱情更霸道。
      为什么我不是她?
      世上不会有一个比你痴心的男人,也不会有一个比你负心的男人。
      我不是告诉过你,只有月亮才会复活吗?你还是执迷不悟。
      但是我,却忽然想通了。
      舞台已经落幕,你站起来,看到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离开表演厅,我们默默
    地走在一起。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啊。”我说。
      “对不起。”你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自己也无法解释。
      “因为你从来没有忘记她?”我替你解释。
      你垂头不语。
      “你以为她还会回来吗?”
      “不,她永远不会回来。”
      “但是你依然想念她枣”“她已经距离我很远很远枣”你红了眼睛。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我哀哀地说。
      你怔怔地望着我,无法说话。
      这是我头一次对你说我爱你,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舍不得,我还是在眼泪涌出来之前离开。
      我已经付出了最高消费,变成一个一穷二白的人,无法再付出了,请原谅我。
      月有阴晴圆缺,但是死了得月亮会复生。
      死了的心却不会复活。
      我不在乎我放弃了些什么来跟你一起,我从来没有后悔,但是我在乎我在你心中的
    位置。
      我已经山穷水尽,再无余力去爱你。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 吻上你的脸2008-03-28

    V1单身公寓 粉丝:0 虾油:0 鲜花:20

    以后,每一个月圆的晚上,我仍然会怀念你的温柔,你轻轻的鼻息,你在恩戴米恩
    的月光下温暖而鲜活的身体。
      我只是无法再站在你面前。
      爱情本来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便是“算
    了吧”、“你好吗”、“对不起”。

    第五节
      云生:
      这是我留在法兰克福的最后一夜,明天早上我就要离开。
      窗外明月皎洁,香港的月亮也应该是一样吧?我在床上辗转,无法睡得着,你三年
    前给了我两颗安眠药,现在还剩下一颗理论。认为归纳法要靠归纳原则来保证,但归纳
    原则是普遍,我不敢吃,我怕吃了之后又再作梦,作一个荷包里的单人床那样的梦,醒
    来以后,独自惆怅。
      在表演厅外面和你分手之后,我把蒲飞路的房子退了,搬回去布艺店的阁楼,从此,
    我再不会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再不会那样依恋你家里的灯光。
      我把恩戴米恩的月光挂在阁楼上。
      月光流泻,光阴流逝,我用尽一切方法忘记你。
      可是,每当看到街上有响着警号的救护车,我便不期然想到这辆救护车正在运送一
    名病人到你手上,因此,我会多看两眼。
      有一次,我在过马路时给一辆私家车撞倒,小腿受了轻伤,警察来到,安慰我说,
    救护车快来了。我想起他们可能会把我送去急诊室,于是慌忙负伤逃跑,那个警察在后
    面高声叫我不要跑,他们一定以为我是个疯子。
      一天晚上,我在街上碰到徐铭石以前的女朋友周清容,她正在劝告那些在街上留连
    的少女回家,差点误会我是其中一个不回家的少女。
      她看到是我,有点愕然。
      “很久没见了。”我说。
      我们在便利店买了咖啡,坐在路边聊天。
      “徐铭石好吗?”
      她看来仍然很想念他。
      “他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是吗?”她淡淡的说。
      “我从没想过你们会分手,那时候,你们看来是那么要好。”
      “但是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我愣住。
      “自从认识了你以后,他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爱我了。”
      “怎么会呢?”我颤声说。
      “终于有一天,我按捺不住问他是不是爱上了你,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我内疚地说。
      “也许我根本不应该问他。我没法原谅他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
      “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枣”“千万别说对不起枣”周清容苦笑。
      怪不得徐铭石一直不肯告诉我他和周清容分手的原因。
      我曾经说过我没资格单恋,是的,和他比较,我真的没资格单恋。他不需要拥有、
    不需要回报,可是,我却需要。
      我到家俱店找徐铭石,他正独个儿吃力地搬动一张餐桌。
      “职员都出去吃饭了。”他笑说。
      “我来帮你。”
      “谢谢你。”
      “我昨天碰到周清容。”
      “她好吗?”
      “你说的那句话就是‘对不起’?”
      他尴尬地望着我。
      “我从没想过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我说。
      “爱情本来并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便是
    ‘算了吧’、‘你好吗’、‘对不起’。”
      “还有三个字你忘了。”
      “哪三个字?”
      “你很傻。”
      “哦,是的。”他苦笑。
      “还有三个字枣谢谢你。”我由衷地对他说。
      “这三个字,听起来很苍凉。”他摇头苦笑。
      除了感谢,我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爱上一个没法爱你的人,本来就很苍凉。
      离开法兰克福的那个早上,我把你送给我的星星留在法兰克福的天空,星星是应该
    属于天空的。
      回到香港的第二天,我去找阿万,要他替我把长发剪短。
      “不是说过要把头发留长的吗?才三年,又要剪短?”他一边剪一边说。
      从前,每一天都渴望头发快点生长,为的是你喜欢过一个长发的女子,但是,未待
    我的头发留长,你已经走了。现在,我的头发已经留到背脊,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所
    以我把它变走。
      今天的温度很低,好像是忽然冷起来的。剪了头发的我,走在街上,觉得脖子很冷,
    我把头缩进衣领里面。在法兰克福染上的感冒,到现在还没有好过来。
      幸好,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人生,好像还有点希望。
      惠绚要结婚了,当然是嫁给康兆亮,她终于成为最后胜利者。
      如果嫁给一个男人是最后胜利,她胜利了。
      我答应送一部洗衣机给她做结婚礼物。
      来到百货公司的电器部,那里人头汹涌,很多人赶着买电暖炉。
      我们不也是在买电暖炉的寒夜相遇吗?
      忽然之间,我在人丛中看到抱着一座电暖炉的你,你手上依然戴着我送给你的月相
    表。
      你穿着毛衣和呢绒外套,一如往日,早上剃掉的胡子,晚上又长出来了,头发依然
    愤怒,只是,这一次,患上重感冒的是我。
      感冒,本来就是很伤感的病,寂寞的人,感冒会拖得特别长,因为他自己也不想痊
    愈。
      “你好吗?”你温柔地问我。
      是的,徐铭石说得对,爱情并不复杂,兜兜转转,流过不少眼泪,重逢的一刻,也
    不过是“你好吗?”这三个字。
      为什么跟三年前一样,刚把长发剪掉就碰上你,这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你
    永远不会看到我长发的样子?“你好吗?”我问你。
      你点头,问我:“你也想要吗?这是最后一座了,让给你。”
      “不,我三年前已经买了一座。”
      “哦,是的,我记得。”
      “我来买洗衣机。”
      “哦。”
      “你近来好吗?”你又再问我。
      “我现在很幸福。”我微笑。
      “哦。”你微笑。
      “再见。”我早已说过,我不能再站在你面前。
      “再见。”你抱着电暖炉离开。
      我不是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在路上重逢,而我告诉你“我现在很幸福”,我一定
    是伪装的,如果只能够跟你重逢,而不是共同生活,那怎么会幸福呢?告诉你我很幸福,
    只是不想让你知道其实我很伤心。
      我从停车场开车出来,看到你站在街上等计程车。
      寒风刺骨,我怎忍心让你站在那儿?
      我把车停在你面前,问你:“我送你一程好吗?如果你不介意我会把感冒传染给
    你。”
      “谢谢你。”
      你把电暖炉扛上车,坐在我身旁。
      我又听到了你那轻轻地鼻息。
      “是新买的吗?”你问我。
      “是去年买的。”
      这辆车有一扇天窗,抬头可以看到月光,因为这个缘故,我才会买。
      今夜,明月高悬。
      “月亮又复活了。”你说。
      本来,我想说:
      “可是死了的爱情不会复生。”
      本来,我想说:
      “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但是,我只能够轻轻的说:
      “是的,月亮复活了。死了的月亮,总能够复活。”
      “我看到了那些信。”你说,“孙米白移民,把那头大花猫留给我,你知道,牠老
    是喜欢抓东西,牠抓开了那些抱枕枣”我无法再控制我的泪水。
      早知道我刚才就不应该跟你说“我现在很幸福”,你一定知道我是伪装的。
      “你住在哪里?”我问你。
      “还是西环最后的一间屋,你知道怎样走吗?”
      “我从来没有忘记枣”我说。
      云生,我从来没有忘记去你家的路,我从来没有忘记那一段距离,正如我从来没有
    忘记你的温柔、你轻轻的鼻息、你在恩戴米恩的月光下,温暖而鲜活的身体。
      “你要不要吃药?我家里有药。”你温柔地问我。
    吻上你的脸,爱情甜又远。

暂时关闭回帖,不便处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