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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身体献给你

不斤言 发表于:2005-08-27 2593人阅读24条回复 鲜花0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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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斤言200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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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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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是陈茶打打来的,说要今晚在红宝石饭店聚会。

    我们这些同学一毕业就象蒲公英的种子,到处开花结果,到头来流浪在Z城的也就我和陈茶四五个而已,大学时同学之间个个你眼高与顶我就眼高过帽子,见面连个招呼还要等着别人打,顺便自己还要想着要不要回应,因此虽然说同窗四年,那关系也就象秃子头上的虱子,看着蠕动的挺欢,究竟只是表皮细胞的接触。每个人必修的也只是每天陪着女友东逛西逛,偶然激动起来情不自禁便当众表演一下成人节目,让人暗里妒忌不已的当儿也就证明一下自己的爱是能屈能伸的,不但可以假山下激情澎湃,便光天化日也是我心依旧,从而女友也就更死心塌地,从一而终,为毕业时的那一阵倾盆大雨的泪预先酝酿,省得临时资源不足,遭对方指责爱的不够。

    陈茶于此一道更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在我和老婆定情的第三天就学希特勒闪袭波兰搞定了一个,只是不到一周就宣布失恋,然后就象马拉松长跑手始终奔跑在热恋失恋的两点一线上,并且乐此不疲愈战愈勇。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来的突然,以至于爱情透支,到毕业会餐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是因为我的老婆。

    毕业以后同学们做鸟兽散,就象离了婚的夫妻忽然发现对方还没有被自己完全开垦一样,一夜之间感情上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先前对女朋友的那份心思好象全都弄到了同学头上,三天一个电话,五天一次聚会,更借了电脑的东风,天天在校友录上大放厥词,青青子巾,悠悠我心,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陈茶更是倒霉催的,在得知我和老婆扎根Z城后便也如影随从的落了下来,嘿嘿,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没事开个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只不过俺耳聪目明,这厮也只得作罢,五年前结了婚,大学时的那段故事也就到此画了句号。聚会时大家偶然提及,作用也就相当于席面上的黄段子,点缀一下,聊博一笑。

    挂了电话,别有忧愁暗恨生,昨晚刚刚和老婆真刀实枪的拼了一阵,今天怎么一起去赴会?俺虽然年老皮厚,无奈只体现在肚皮上,脸面始终薄的如轻纱细罗,这会巴巴的去打她电话,肯定是自己热辣辣的脸遭遇冷冰冰的屁股,但这个社会人们虽然对自家的事情漠不关心,于别家的分合却是耳目共睹,喜好指手画脚,不夫妻联袂一定会遭人猜疑,狠狠心拨了泰山家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老泰山亲切至极的声音,一听到是我,声音马上从赤道搬家到南极,冰冷的气流顺着电话线千里奔袭直将我打了几个寒颤,然后啪地挂掉,让我好一阵子才众神归位。

    唉,看来是好事多磨,老婆不能联袂,只能用语言让她不能到场,虽然从小老师教育不让撒谎,但社会是个谎坑,俺浸渍多年,早已经颇得个中三昧。

    只是蝶心梅骨今晚约了我的,要打个电话说一下。

    照着纸条上号码拨了去,电话里嘀嘀的声音响起,自己居然春心难耐似的跟它起了共振,拿电话的手微微颤动,就象拿着的不是电话而是情人的小手。

    “喂”电话那头声音响起,娇巧而妩媚,圆润而婉转,听着就象三伏天吃了块冰淇淋,不愧是做过接线员的,怎一个爽字了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刹那间,这一声喂让我彻底明白了老师千言万语不能表白的境界。

    “俺是四裤全输,是小蝶吗?”俺故意以一种亲狭的语气说。

    “哈,就知道是你!”电话里传来一阵笑声,细碎而闪亮,“就知道是你!”那表示她一定在等着我的电话,并且是一直在等,因为就知道是你而不是别的,更因为她的语气里我所体味到的一点兴奋和柔情。

    “咋知道一定是俺呢?”嘿嘿,真够狗屎,居然问这么蹩脚的问题,太兴奋了吧,不禁自虐一下脑袋以儆效尤。

    “就是知道是你了!嘻嘻。”此天亡我也,赶紧抓了把卫生纸谨防鼻血流窜,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回答,真的要不知人间天上了,头昏脑胀,头重脚轻,心痒难耐,心潮逐浪高,心在丛中笑,洋洋乎欲罢不能。

    “蹴把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雾浓花瘦,薄汗轻衣透。闻客人来,袜滑金钗溜,倚门回首,却将青梅嗅。”不错的,就是这样子的,“嘻嘻”,倚门回首的细语娇态穷形尽相淋漓尽致。

    “什么时候起来的?”我平息一下得意的癫狂问。

    “早就起来了,你呢?”电话那头轻柔地道。

    “刚醒,脸都没洗,这不就猴急的给你电话嘛。”

    “我还以为你没起呢,睡不着,迷糊了一会,坐着不知道干什么---你怎么想起打我电话了呢?”

    “没嘛,倒霉催地。”俺学了天津方言的调子戏声回道。

    两个陌生的人互相间彼此坦白,就象大街上突然光了身子,再一次的相见,要么扭头而过,要么就是难堪的沉默,但无论何种最终都会是太监身子下面没了,最好的法子莫如再见只如初见,言以戏语,杂以笑谈,不但彼此心内相知灵犀暗通,便是丁点的羞愧,经了玩笑稀释,最终也会若有若无,从而可以友谊地久天长,诸位看官莫笑俺一味玩笑,其实乃大有深意。

    “就没见你有个正经!”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稍含埋怨,小眼故意一白的样子,我的心有点热热的。

    “马上就跟你正经,别急。”我咳嗽了一回,恩恩了几下,就象台上领导讲话的试音。

    “小蝶同志,我有个事要和你说一下。”

    “呵呵,听你瞎掰。”银铃似的笑声响起,没等我开始训导她就插进话来。

    “今天晚上同学一起吃个便饭,晚上我可能要来晚点。”怕她说我连续爽约,急忙又补充道:“九点以前一定赶回来。”

    “恩,我也累了,一会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嘻,你去吃饭就得了,怎么要给我说的?”她调皮的又问。

    “嘿嘿,就知道问,也没个啥梯己话说的?”俺故意压底了声音暧昧地说。

    “呵呵,又瞎掰,说什么?”

    “多吃菜,少喝酒呀。嘿嘿。”

    “晕,又沾我便宜,找打呀你,哼哼。”

    俺连忙讨饶,又瞎掰一阵挂了电话。

    不知道这究竟算什么,但无疑对我有很大的诱惑力,就象沙漠突然遇到了绿洲。

    将来自由老天安排,我慢慢地一步步走就是了。
  • 不斤言200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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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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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从床上起身已经是下午五点,自从结婚后,虽然每天的睡觉也还继续,但予其爪者夺其齿,添了老婆的陪伴,却每每不能睡的过瘾。常常是天可怜见得一周末却又总被那婆娘生拉硬扯抓耳挠腮搅乱清梦,理由也简单的女人的逻辑,即使因果反转颠倒众生,也总能振振有辞字正腔圆。

    起来随便抹了一把脸,走到阳台上,阳光偷情似地斜斜穿过几缕,角落处的那几盆花儿就象寂寞后宫的妃子陡然遭了临幸,加力的想要艳丽,但花叶破败却只衬出双倍的寒酸,想起老婆买这些花儿时的精挑细选,总算知道什么叫头发长的古训。

    肚皮突然呱呱的叫了起来, 才晓得自己已整天没吃东西,回头打开冰箱,不料光景也同我的肚皮,一样处于极度空虚之中,想想晚上的聚会也就要到了,只得暂忍饥火,到时加倍补偿。

    还是先扮一下自己吧,虽然说同学聚会是为了联络感情,但那好比占山为王的拉起替天行道的旗子,只是表面的工夫,实际的意思也就等同于显贵的回乡,所以要拉了同学聚一下只是因为各人离家的太远的缘故。因此聚会时人人都是鲜衣怒马油光粉面,便有落魄的也只能打了脸混充一下胖子,毕竟男人的面子就如同下面的话儿,两者是等同重要一般地位的。

    先前老婆在家每次总要把我弄到她自己满意为止,如今只能自力更生,衣柜里翻翻拣拣,却差不多全是老婆的衣服,好不容易找到俺的一件,可惜俺穿上又失去了其增加魅力的功能,不过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大姑娘相亲式的程序,终于找到一身,嗨,还真配得起咱这个人。

    正对着镜子美目流盼双颊晕红想入非非的当儿,电话好象春天的野猫,连声的叫起来,接时就听那边传来陈茶狗急跳墙的声音:“靠,都什么时间了?快来!就等你呢!”然后就挂了,急忙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贪色误事,怪不得古人这么说,俺只不过欣赏下自己,忽忽的就过了六点了,要是换了美女,那还了得!?

    立即出发,不料刚刚锁上防盗门,那电话叫了起来,明摆着和我过不去嘛。管他呢,不去接了。

    红宝石饭店就在Z城的中心干道上,虽然夜色才大姑娘初受欢爱似的半推半就地笼罩着,店面、街上的电灯却如狼似虎地开始了表现自己,直把人弄到头昏眼花摇摇欲坠。红宝石饭店红红的门灯更是精神十足,衬了门前旗袍修身的小姐,愈发生猛。饭店门口的停车场早满满地安顿了各种小车,深切印证着人们轮子转桌子转的传言。

    我步上饭店的台阶,早有小姐拉开了门,脸上的笑容象光电感应器瞬间开起,灿烂而不张狂,娇媚而不暧昧,恰倒好处不温不火,一笑一顾间纹丝合缝,让人怀疑是否有人在脸内操控。“先生请进。”,左右两边同时发声。

    陈茶正在大堂内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见我到来,连忙上前说:“都到了,就差你了,你老婆他们都在楼上呢。”

    走廊里侍应生来来往往,两边的包间里也不知是建筑商的偷工减料还是里面的人春情发作的厉害,砖石的墙壁丝毫没有隔音的功能,不时的传来诸如“爱你一万年”“给我一杯忘情水”的或炽热或哀怨的调子,就象一把浓浓的鼻涕粘在空气中,挥之不去,顽固透顶,让人猛然醒悟热恋就是冲着失恋来的,同时也不禁暗恨现代的诗人只知把目光盯着女人的乳房和屁股,却浑然错过了男人的伤心独自,要不也能象发散他们的思维一样,信马由缰地来个现代男人版的《长恨歌》。

    “先生,请进。”小姐拉开了包间的门,就见大大的圆桌边上播种似的洒着几个人,都是大学时的同学,另外就是家属,老婆却在一边的沙发上坐着,正埋头翻着点歌的本子,样子专注的就象在挑精品店的衣服,我的到来就象一团烂棉花丢到垃圾堆里,于她一点的响动都没有。

    大伙寒暄一阵,虽然知道套话好比情话,禁不得推敲,受不了认真,作用也就象舞台上模特们露点服装,只是用来看的,但幸好人是一种高级动物,不同于低级种属的猪进胡同--直来直去,借此正好满足自己高级动物的心理需求,至于真假的问题倒成了商场里付了钱的顾客---谁还懒得理?!

    大伙团团坐定,小姐开始一盘盘地上菜,老婆却还是坐在一边,“晓颖,快过来呀,一会再看,我给你点。”陈茶再三相请,才慢慢地过来,看她走近,我轻轻拉了她一下,她微微一挣,还是坐在了我的身边。

    小姐倒上了红酒,我站起身端了说:“来,为咱们的友谊干杯。”虽然心内觉得别扭,如一个小中学生在讲话,但大家都端起了杯子,清脆的碰撞声就象这友谊一样已经开始响在了大家心中。

    陈茶率先开始了感慨:“唉,时间过那么快,转眼都有这么大了。”随着陈茶的开首词,大伙以之为中心,坚持怀念过去,坚持感慨岁月,就象在开始一场忆苦思甜的大会,抚今追昔,长吁短叹,感情真挚,真情流露,让人惆怅百结,只差少了涕泪滂沱就可以媲美记录片。

    然后就又掉转枪头,以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放眼世界面向未来,渐渐的都酒撑大了肠胃,缩小了世界,个个意气风发的如赛跑赢了兔子的乌龟,浑然忘却了永远华盖当头的生活。

    老婆大概也受了感染,竟然自己拿了白酒倒进杯子里,“干什么你?”我轻轻的斥说。“要你管!”我抓住杯,她使劲要端起,“你要作什么?要人看笑话吗?”我尽量压低声音,“笑就笑,我不是你什么人!少管我!”幸好同学们只顾感慨,浑然没发现这边的情况,但继续下去,终于要曝光的。

    陈茶看到老婆倒了白酒,一叠声的叫起来:“还不知道晓颖这么能喝的,来,我陪你一杯。”“老陈,你又瞎闹了,这酒是我的,她能喝什么白酒呀。”无奈,虽然自己的酒量也只如女人的心眼小的可怜,但总老婆喝了这一杯肯定要胆大包天,进而沸反盈天,想想那暗天无日的后果,只能不让她喝。

    老婆使劲一挣,酒水微微撒在我手背上,看我的目光已经有些神经质,没奈何,只得松了手,心下不禁暗暗叫苦。
  • 不斤言200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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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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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的白酒已全部入了老婆的口腹。

    虽然假冒伪劣的东西天天像没头的蝇子似的满社会地翩翩起舞,令我们眼迷五色,魂出七窍。但正如警察们的干事,往往又都是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偏又来的。看着老婆的粉脸突然红得像孙悟空的屁股,两眼变得如老中医的狂草,高深莫测,不禁仰天长叹:咋就不是假酒呢!

    我诚惶诚恐,胆战心惊,老婆的酒量基本上就像台上领导的讲话,只能用假大空的组合概括,受得起听闻,禁不得推敲。更要命的是酒会成为人们撒疯的借口,而且借口得天独厚,不仅能进能退,自如圆转,更可以虚实相应,掩人耳目。善后的工作只需轻轻一句“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就可以功德圆满、功成身退,所以人们对此喜闻乐见,见者即爱,爱不释手,更是手到擒来,来则能战,战无不克,人人 也就更加克勤克俭,乐此不疲。幸好老婆虽然已经有点张口结舌,却还没有胡言乱语。

    然而涝时防旱,丰时备饥,此刻虽然她还能自控,但酒入愁肠,谁知道会不会酒后撒疯?更重要的是看着她一副醉解千愁的样子,心里不由自己地生出莫大的怜惜来。

    其实老婆也是蛮好的一个人,模样上虽说不能冠绝天下,但横眉春山,眸扫秋水,而且肤白胜雪,腰软若柳,大学时候艳倾一系,闻者无不趋之若骛,甘做不二之臣。无奈老婆慧眼别具,与万人丛中披沙拣金,一缕柔情深系俺身上。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俺虽然德不及士,才倍逊之,然而还是热血涌动的雄性动物,诸葛无刘备顾,则泯然一田夫终老桑亩,俺如无老婆,则安能身宽体胖,脑满肠肥?

    而且,而且老婆也是一个很能关心人的人,恋爱期间从无别样女子无理取闹的恶习,所以大学四年我并没跳池塘成水鸭子的经历。而且蒙老婆开恩,知我有粗手大脚的恶习,偶有纪念性的日子被俺抹杀,也能付之一笑,最多一句“就你记性差!”而这半嗔半怨非但不足以唬人,其中的那份儿女情态更把人活活旖旎死,所以俺有时的一些错误根本就像是故意不着调的筝女,为着周郎一顾而已。尤为难得的是老婆每次都配合,虽然我想以她的聪明不会不觉察到俺的诡计,但她显然却更懂得无才就是德、难得糊涂的古训。

    最令俺感动的是她的细心,大学里人们对学习虽然就像过了半辈子的夫妻一样没了激情尤少兴趣。每日的上课无非就是应卯的需要,以期待予老师无课不来的印象,以便期考的日子,老师龙心大悦下,恩赐及格。但占位置的热情却像改革来人们对钱的追求空前高涨起来,往往头晚就将自己的书预先放在中意的位置上,表示此山是我开,外人莫进来的意思。书的作用只等同于标签,是用来标志归属而非教育训化的,所以大学生的书每本都光洁鲜亮得如同水中的处女,方便毕业的时候卖给学弟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卖得一个好价钱,从而又可以去小店美美地要菜吃酒,吆五喝六一通。那书也就在下任的手里继续着自己画疆分界的职责。所以教室里往往是书满为患却鸦雀无声的。俺深受其苦,只得诗焉发之:“日晒屁股过楼台,衣冠斜着上课来。借问空位何处有,伊人遥指后三排。”自打和老婆相好俺就苦尽甘来,位列人前了,因为老婆深知俺恋床的坏毛病,她的书每次都必备两本,于千军万马中挤得两个并连的位子,俺踏进教室,只消顺着目光便总能使屁股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大学里谈朋友,最大的收益者就是屁股,而且老婆更知道俺无暇顾及早饭,每每等俺坐下就会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吃的东西来,俺的体重也自那时开始攀升,而终于膀大腰圆、脑满肠肥。

    心里突然酸酸甜甜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玉藕可断,丝犹连绵,更何况我与老婆尚有此恩爱前事!

    或者一切的错误都只是婚姻,如一面哈哈镜,婚姻里一切的东西都变了形,圆而为方,方而为扁。虽然恩仍是恩,爱仍是爱,但恩幻爱异,不复恋爱时的感受亲切,反觉沧海桑田,世事无常的怨艾。

    又想起酒吧的一幕,那个男人是谁?虽然社会进步迅猛,人们思想升化,肌肤之亲犹似喝凉水般波澜不惊,但男女毕竟是男女,除了生理上的凹凸不同外,文化层面上也还是阴阳难易,雌雄有别的,所以单身的男女居所即使偶有异性的客访,也只是会择时而往,免除暧昧的闲猜。而老婆和那人夜深时分双双现身酒吧,除了明表关系的密切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什么。难道别有隐情?

    残羹冷炙已被陆续撤下,陈茶问小姐选了一首曲子,先自嗷嗷地吼了起来。隔壁的也不甘示弱似的一阵噼里啪啦。细细辨认,却是一首男女合唱。怪不得男的如此卖力,女的如此迎合,大概是想自己的爱情只能借嗓子的威力裂石穿云、绕梁三日,只可惜了我们的耳朵也要被迫参与。

    我被迫终止了自己的浮想联翩。大伙已经高兴得怪叫连连,有的喊着让陈茶下课,有的干脆去夺麦克风。陈茶的老婆却仍是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入了定的观音似的,浑身散发着一个成熟女人的恬静气息。

    我知道她是一家纺织厂的女工,所以有时常常讶然。纺织厂湿热,嘈杂的车间里竟会出如此娴静的人,而且鬼使神差地竟和陈茶对上了号。陈茶是那种闲一刻都恐怕散架的人,必须时刻要上窜下跳才能心安,不过他确对此常骄傲地解释说:“俺这是三十岁的身体,二十岁的功能!”那情形仿佛八十岁的老头纳了小妾一般,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陈茶,你就算了吧,那破锣嗓子还要拿出来现,哎,晓颖来唱!”一个女同学大声嚷嚷着。

    老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脚已有些踉跄。“何苦呢?”我心里暗叹。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唱的是邓丽君的曲子,一唱三叹。我一直以为像三十年代大上海里的那种靡靡之音,温热而粘稠,仿佛浓得化不开,细品却又啥味没有,如一口痰,仅是一种排泄物。

    但现在竟有点感觉了。

    “剪不断,理还乱。”我们俩岂非正处于现在的情形?虽然老婆当年曾获过校园十大歌手的桂冠,但隔行如隔山,门内的人俺尚且不屑一顾,门外汉如何竟让俺心有戚戚?

    音乐在流淌,歌声在徘徊,昏昏的灯光下,我看到老婆的眼睛有东西在一闪一闪。

    那是泪?

    老婆还是爱我的,不然如何会泪湿春衫袖?

    我站了起来,握住老婆拿麦的手,紧紧的。

    同学们乘机起哄,但我浑然不觉,我只看见那双眼睛一闪一闪。
  • 不斤言200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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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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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已是十点。

    老婆纵情豪饮,视酒如水,而酒终非水,尚有临危一击、马后一炮的绝技,老婆怎禁得这一炮之威?出了酒店门已软得没了骨头,泥一般糊在我身上,又时时粘度不够还要下滑。最苦的是爬楼梯,家居六楼,有梯台之攀阶,无电梯之供乘,千里之行,全仗足下,万里长征,安步当车。无奈俺这车又是老牛拉破车,往时行路尚如行钢丝,狗尾巴似的东摇西晃,而今负重以攀,愈发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一路人走之字歪行到三楼,两脚已经软成了面条,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回忆昔时背着她操场狂奔,不禁暗叹时光易老,岁月无情。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开门张灯,把老婆抱到床上,已是汗透重衫。老婆嘴巴开张,喑呜叱姹不知道在说的哪门子外语,一张小脸,细汗隐隐,嫩红潮润,秀发出了监狱的强奸犯似的四下奔走,披了一枕一脸。

    我倒了一杯水,扶她饮了几口,替她脱了衣服,用毛巾擦了下,又拿来她的睡衣换上。脱她的衣服已经N次了,技术上了九段,情味却减至一成。大学时假山后,虽然条件艰苦得如同抗日,只能速战速决,草草了事,做爱犹如放屁,过程短小,但浓缩的是精华,不但心通气爽,还能一鸣惊人。结婚后万事俱备,秀塌软床,红烛罗帐,却已经晚衣只是晚衣,做爱只是做爱。除了物理上生理上用的变化,想唯心一点都不成。唯一的好处就是开发自己的潜能,习得一心二用的法门,言在此而意在彼,指东打西,吃着碗里的可以想着锅里的,倒也苦尽甘来,其乐融融。此刻重操旧业,轻解罗衫,久违的感觉死而复燃,不禁蠢蠢欲动。进而如饥似渴起来,就像小日本张牙舞爪不吃原子弹不能安心一样。

    干净利索地脱了衣服。然后,然后出乎读者意料地走向卫生间。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不是我的。

    老婆已是一塌糊涂,无法享受高科技,况且夫妻一体,本应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亲密无间,隐私云云只好比情人打来的电话,可不予理会,更何况,我的确想知道是谁这么晚还要送温暖。

    打开老婆的小包,钱包、镜子、唇膏、面纸等等扑面而来,琳琅满目,不一而足,犹似一个小杂货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女人的生活可以无爱无恨,可不能无粉无彩。好象天生就是一个造假的,总是不满意于上帝的初稿,非要精打细算,精雕细琢地另谋画皮,结果却多的是与虎谋皮。虽然也能使人注目,却更令人生畏。因为那厚厚的粉层虽隔了十丈,仍有被吸入气管的危险,若然如此生受,倒不如自己买假酒喝死。

    手机显然怕埋没了自己,杀猪似的嚎叫,俺轻舒猿臂,信手拈来,却是一条短信:“睡觉了吗?”

    语言简洁得一丝不挂,主题鲜明,中心突出。显是极端熟悉的人。因为陌路人或萍水之交出言必是酸文假醋的客套,至多就关心到吃不吃饭、吃多少饭,不会自做多情地照顾你的睡眠,更不会夜深了依然送温暖。

    那么这人是谁?

    下面的署名是青,单单望文生义好象是个女的,但内心的疑惑让我疑神疑鬼、捕风捉影。况且电话簿里的名字张三或者李四只是老婆意志的体现。只晓得有个缘由,她会让张三变成李四,李四变成张三。好比美国的开战,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者反恐,只是因地制宜的战略需要,丝毫没有真善的动机。

    我决定探个究竟。

    电话拨了过去,手机一阵震动,已经接通。我“喂”了一声,第二声刚欲出,对方已经挂机断。不禁暗怪自己战术失败,敌不动,我先动,冒然进击,正犯了兵家大忌。而检讨终非后悔药,只能弄点前车之鉴,却是与事无补。但我仍是不甘心,心内犹似入住了好奇的种子,非要弄得开花结果。又一次拨打。这次我决定静若处子,以静制动,抓住战机,予以致命一击。但对方却似成了惊弓之鸟、漏网之鱼,竟然没有应答。我颓然至极,心内突然很乱,犹似陆离光怪、晃着无数屁股和大腿的迪厅。

    我再拨打一次,然而结果是:对方已关机。

    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虽然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但举一反三,察微知著,好比西门庆遇到了潘金莲,即使看不到房内的情形,也能知个大概的究竟。对方所以挂我电话,原因无外乎两个。一是不愿意,但这理由脆弱得如同现代的爱情,因为对方既然能寅夜发短信,自然也就更乐得深更听电话,以期有个声音的回应。退一步讲,即使不愿听电话,仍可任其高歌、置之不理,断无接通须臾,果断挂掉的道理。

    而所以如此,只能是另一种情形:不敢接电话。

    俺素日虽然生猛,但举止端庄,面目亲和,更兼学识渊博、亦庄亦谐,坐而思道:虽不能春风化雨,却还可以语出惊人,断不致让人闻声旋走,退避三舍。除非,除非对方做贼心虚、杯弓蛇影。

    大脑高速高效的运行使我迅速得出一个结论:对方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和老婆相当熟悉的男人,至于怎样相当,只有老婆他们知道。

    又想起酒吧的一幕,或者正是“今朝刘郎又重来。”

    我燃起一根烟,颓然而卧,心内细碎地断想,无哀无痛,平静而且冲和。诧异于自己的感觉,是理智,还是麻木?抑或婚姻里耗完了热血和激情?

    呆子曾经说过,婚姻骨子里是很虚伪的东西,潜规则里充斥着荒诞和可笑,所以世人都说“神仙好,惟有娇妻忘不了,生前日日说恩情,死后又随人去了。”所以醉时同交欢,醒后各分散,所以大难临头各自飞,本是雌雄异体,何来灵犀相通。末了只能一叹: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俨然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我自然嗤之以鼻,纵然婚姻虚伪,爱情却还是真实。只是,只是爱情变异而终为异物了吧。

    老婆睡着的样子,静寂的夜细细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是不是在做梦?梦里梦到的是谁?

    一阵说不出的酸,这是在心痛么?没有人能够回答。给呆子一个电话吧。静夜独思是哲学家的事,与其自寻烦恼,倒不如乱侃一通消闷。

    “这会还来骚扰我?我正在美女房间里呢。”呆子做作的声音让我捞到了一根稻草,心情为之一舒。

    “又进谁的猪圈了?”我调侃起来。

    “嘿,在上网呢。刚骗你的,不过的确在同美女说话。约好早来的,外面吃饭到现在才回,兄弟现在可是久经煎熬了呀。有事明晚说,我挂了哦。”

    “靠”字刚出口,对方已经挂机。

    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本来约好了和蝶心梅骨一起上网的,只是再度失信于人。想起她,一阵愧疚,又隐隐的一阵温暖。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知缘何不相逢。

    如此的夜,她是否还在等我?

    我打开电脑,登陆然后进入QQ ,昏昏的上面只呆子的头像红太阳般光芒四射。蝶心梅骨不在,留言也没有,难道一直都没上么?我进入聊天室没发现踪影,发过去一句话,没回音。

    无比的失落迅速吞咽了我,像走在大漠上,天那么高远,沙如此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只自己孤零零地孑孓而行。

    我漫无目的地进入邮箱,一封新邮件刺了我的眼,来信地址是:蝶心梅骨@eyou.com。

    迅速打开。

    “月上柳梢,人约黄昏。立苍苔而露冷,步花径愈风寒,望白兔茕茕,身怯力单。久矣侯君,人如梦渺,始知抱柱难期,白头易叹。临风飘摇,凄凉暗生,对屏摩意,君为知我者乎?

    恻恻轻寒剪剪风,蒙蒙轻烟,片片笼花红。衫袖泪染闲愁在,凭栏望、谁与从容?

    夜月清冷过疏桐,花径风微,薄寒透帘栊。回首前尘事事非,空遣恨、聚散匆匆。

    蝶心梅骨”

    蝶心梅骨,好一个落寞而清雅的女子。良辰美景,晨风月夕,风景虽好,而生不逢人!对镜自怜,惟形影相惜。怎能不叹“凭栏望、谁与从容?”前事全非,而今事我又屡次爽约,又怎能不叹“空遣恨、聚散匆匆。”

    虽然我仍是没有见着她,但刹那间我熟悉了她的全部,落寞、清冷、自哀自怜,柔弱同雨后的花儿,有种令人心碎的憔悴。“去也终须去,往也如何往?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只是,谁会给你插上满头的山花?是我么?我能做什么?我希望能给你快乐,我真的能么?

    我无助而悲哀,但面对这些,我不能无动于衷。

    “蒙惠雅句,所获不匪。今宵自毁其言,聊无一语见责,足明其信也厚,思之弥愧!虽有刀斧之惩,必不敢一言以辩。读雅句,如出己口,颇有所叹,步韵和之,杂沓而就,实效颦之语也。

    “数声燕语过东风,青青柳色,十里杏花红。年年风景人如旧,任逍遥、来去从容。

    情怀难与旧时同,小院无人,夜月上帘栊。一点相思谁知己?空自叹、聚散匆匆。”

    存稿发送,自己的心也仿佛随之而去。
  • 不斤言200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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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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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胳膊重重地被甩开,一种动物自我警觉的本能,使我霍然立起。

    昨宵很晚入眠,如火如荼地进行的酣睡嘎然而止,片刻的迷糊后,是滚滚而来的怒火。

    “干什么你?”我大声地斥说。

    “干什么?谁让你的蹄子挨我了?!”明明是蛮不讲理,却还摇头晃脑地针锋相对,我的肺简直都要炸了。

    “挨了你又怎么了?你是我老婆,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我想换就换!”

    “就你?看见你那德性就烦。”

    “你德性好?我德性就坏?!我德性坏也不是抢你来的!”

    “是我瞎了眼,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你……你……你还有理了。”我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想要一阵机关炮打她个千疮百孔,万世不得超生,嘴巴却关键时刻周转不灵,愈急愈乱、愈乱愈急,心头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我就有理,就是再没理,也比你有理!”

    “你有理!你真有理,你有理跟男人深夜去喝酒!你真是天下第一有理!”

    “你监视我?我就是跟男人去喝酒 又怎么了?我就是爱上人家也不用你管!”

    “我监视你?我就是监视你又怎么了?你说青是谁?”

    “你他妈无耻!”

    “你的嘴真脏!”

    “现在说我的嘴脏了?床上你不是挺喜欢吗?无耻虚伪!”

    “你……”我轮起巴掌,到半空,又生生放下!

    “没理就想打人是不是?你打啊!你打啊!”

    “我不认识你!”我简直要爆炸了,打女人不好,虽然有时真的欠揍,但不能打。干吵下去,只能把自己气死,我拿起衣物,重重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出。身后传来杀猪似的哭声。女人的哭有时是一种胜利后的凯歌!

    还要去公司上班,但社会只是一架机器,不会去给一个螺丝钉人文的关怀,儿子死了,女儿死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得去运转,直到你报废。

    回到公司,粗粗地洗涮一下,坐在办公室里,感到一种难言的疲倦和困顿。老婆的泼辣让我为之心寒,我怀疑她的真实性,虽说女人善变,哭笑随性,喜怒由心,其间的衔接严丝合缝、圆转自如但毕竟我所熟知共枕的温柔婉转的人竟而有这等表现,那是我想也不敢想的。

    难道她一直都在伪装?难道这就是她的本性?想起她说的话犹自又羞又气,或者只是一种疯狂状态下的失心之语吧!

    想起蝶心梅骨,想起她的词,她生气的时候也应该只是“薄暮倚修竹”令人怜惜其“天寒翠袖薄”,或者临水自语“卿须怜我怜卿”,是菩萨低眉而非金刚怒目。

    或者现在仍在气我的无故失约吧!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耳边传来庸懒而娇媚的声音“喂”。

    “是我呀!”

    “哦。”她的语气有点故做的漫不经心。

    “昨晚、嘿,昨晚同学乱灌一通,又失约了,一直想着回家,终于脱不了身。”我竭力地陪着笑脸,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但还是笑得跟朵花绽放似的。

    “没什么。”仍是淡淡的,我知道还在生气。

    “你的词我读了,主题鲜明,中心突出,句子流畅,感情真挚,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真是鬼斧神工、妙手偶成、师出自然、妙合造化,穷天地之理,通阴阳之道。令人眼花缭乱,荡气回肠,泪日尿崩,一泻千里,我对您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俺虚晃一枪,猛拍马屁,轻重缓急,存乎一心。果然立杆见影、马到功成。

    “晕,就会瞎说,不过,我喜欢,西西。”

    “不过,俺和了一首,那更是神来之笔,妙笔生花。虽然依韵而不落窠臼,心裁独出,可谓化腐朽为神奇,立意高远,更上一层。你快拍马扬鞭、日夜兼程地敢吧。嘿!”

    “这么好啊,恐怕是敝帚自珍吧。”

    “唉,姑娘果然蕙质兰心、冰雪聪明,俺当斋戒沐浴、焚香净衣,遥拜下风。”

    “写的什么呀?”

    “写的你呀!”

    “什么内容呀?”

    这个当然不能告诉她,不过虚以委蛇,俺自有高招。

    “写的是你呀,看你这么虔诚,俺就网开一面,松松套子。”

    “快说快说。”声音里有种撒娇的兴奋。这让俺烦恼尽去,苦尽甘来,更加头脑灵活起来。

    “坐稳了。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骂舅姑。妆罢高声问夫婿,老不死的几时休!”俺刘姥姥进大观园赴饭局似的,虽然意在搞笑,仍然一丝不苟、一板一眼地念完。

    “哈哈,笑死我了。你,你,真要把朱庆馀给气死了。”

    笑声清脆,清扬兮若淙淙之流水,婉转兮如“嘤嘤”之啼莺,飘遥兮绕梁不散,迷醉兮食味愈销魂。

    想象她樱唇初乍、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知怎样一番情形?

    心头涌起曹植的句子“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吐气如兰、令人忘餐”,又想起庄子“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不食五谷,餐风饮露”,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娴静如娇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拂风,古典而新锐,蕴籍而风情。我有些想迷失在此中,直到天荒地老。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一向是个很实在的人,如钢筋水泥,感情上风雨难浸、针扎不透。一见钟情生死相许在我只觉得是文人的一相情愿。因为文人要意淫社会达到自我满足,就像李渔说“我欲娶美人,则西施王嫱为我妻”一样。所以通常的情况读者虽然“人间亦有痴于我,无奈多情是小卿”般的如痴如醉、欲仙欲死,所需的筹码却低的可怜——只是一些意淫的故事罢了。一个最好的例子比如还猪格格,十七八岁的少女们在大把摔泪大力呼喝的时候就偏偏没有想到一个有为的皇帝哪里会这般整日介和一帮女人搅和的。

    退一步来讲,即使文人不再意淫,而偏偏世上又多是好“身淫”的,讲的是实事求实,身体力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是警幻仙子所经历的痛苦“恨不能天下之美色,供我须臾之欢。”所以能一拍即合,合二为一。然而一拍即合终非一见钟情,纵然披了它的外衣,但已是皇帝的新装——白花花的肉体还是一览无余,然而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久而久之,一见钟情也就渐同于一拍即合,从而纯情演化成滥情,终于情而为肉,肉至乎永恒。一见钟情到头来一夜情罢了。

    所以我常常痛贬呆子,因为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身体力行的人,虽然事出有因——他的所以小头指挥大头据说是因为一场绝美绝惨的爱情所致,女友跟了一个鬼子越洋过海东渡扶桑去传宗接代,为世世代代友好的中日关系作贡献去了,至于这友好是一相情愿抑或这关系正如她之于鬼子,总要被压在身下,不得而知,明了的只是她与呆子七年的感情烟消云散,声影俱寂。呆子痛彻心肺,几乎无疾而终,痛定思痛,不由举一反三,整日与天下女人周旋,而终于知土味开洋荤,四处放火,两面开花,中西合壁,吐气扬眉,成一代泡妞大师。——这正是我常要经病他的地方,因为我潜意识一见钟情只是呆子他们的一夜情的代称而已。

    而呆子他们毕竟是“见”而“动”情的。我只是听其言、闻其声,未睹其人,未识其形,只知男女,不辨艳媸,心却醉失其中,犹亲临蓬莱,耳目俱眩,这应该称作什么?

    是喜新厌旧还是距离产生美?

    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是我喜欢和她说话,喜欢被她的声音触摸。

    “怎么不说话了?在想入非非?嘻。”电话里的声音有种坏坏的味道。

    “啊!呵呵,我在想你是什么样子的。”的确,我很想知道和我精心雕琢的一样。

    电话里是一阵沉默,然后她轻轻地说:“我给你邮箱里发几张吧。”顿了顿又说:“不过只能你自己看。”

    走了狗屎运了,运气来了骂都骂不走呀。我心头狂喜,连连点头,发现只是在通电话,又赶紧一连声的“好啊,好啊。”她就又嘻嘻地笑,我心痒痒的。

    我要,我要看到她了!
  • 不斤言200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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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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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个晚上我坐卧不宁,心海潮生,神魂匹弛,想想自己年过而立,不禁暗自惭愧。但人有七情,心来六欲,于谦近花甲而得杨影(柳如是),虽是老牛嫩草地有些糟蹋,但犹有“黑个头发乌个肉”之儿女韵事。俺时至精力旺盛之年,生逢灯红酒绿之事,心猿意马,意乱情迷正是水到渠成,只恨俗物缠身,不能顺遂。

    中午的时候收到她的一条短信,很短,“下班了吗?我刚吃过饭。”这让我甜蜜而欣喜。将在谋而不在勇,兵贵精而不贵多,短信虽然寥寥数语,而其中那份念兹在兹、无时或忘的情意却是流光溢彩、呼之欲出。看似漫不经心实乃煞费苦心,女人的可爱正在这小聪明的话语中完美展现,比如“闻郎身在梧桐树,妾愿将身化凤凰”“使君与妾泪、两处滴水。看取芙蓉花,明年为谁死。”不信妾断肠,开箱验取石榴裙“,奇思幻想,见相思之深。比如“腕至郎膝上,何处不可怜?”“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月羞。”“倚门回首,却将青梅嗅”儿女情态,回味无穷。至于“美人含怒夺灯去,问郎知是几更天”“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夜伴花眠”“子不思我,岂不它工,狂童狂也且”轻嗔薄怒、半爱半恨、半羞半怨,更是令人肠转九曲,情惹万重。

    俺望文生意,哲思大发,所谓宝剑赠烈士、红粉寻佳人,对牛而弹无疑冬行夏令缘木求鱼,这区区几个字在别人或者只是见山为山,见水为水,而于俺则山非山,水非水,于山高水长外,更晓得泱泱之风月,纵是多心人别有怀抱,小日本大东亚共荣似的一相情愿,但自慰而自娱,又有何损?况且毕竟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即非情难自己,也必是有动于衷。

    而一旦想到她的照片现在大概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信箱里,如一个干干净净的在床上等丈夫回来温存的女人一样,心里有种热热的冲动,非关肉体,不是色情,只是温馨和宁静。

    我坐在办公室,心猿意马、意不在焉,现在方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太阳跛了似的,步履沉重、行动缓慢,以为要日薄西山,抬眼看看,仍在原地踏步。这时就恨不得给它打针兴奋剂,而终于只能望而兴叹。时间好似断了链条,散碎成一星一米,数过一粒,还有一粒,层层铺陈,只把人折磨得靠希望才能呼吸。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终于下班时间到了,我干净利索地好比登徒子脱女人的衣服,三下五除二搞定一切,抓起包就夺门而出。

    “喂,喂,说你呢,被狗追了?瞧你兔子似的!”身后传来呆子心急火燎、狗急跳墙的声音。

    “我这不是看见你在后面急行军嘛!”我反戈一击。

    “昨晚怎么回事?找人说话打声讯台呀,干嘛要耽误我的美事呢。”呆子一副呼天抢地的样子,跟个怨妇似的。

    “我那时英雄救美,不希望狼入虎口呀。”

    “嘿,这只羊有味,竖子不足与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靠,唯小人与君子难养也,大逆不道却仍能引经据典,据典以争,而且面不红,心不跳,无色无味,佩服啊佩服。

    “又羡慕了不是?今天高兴,咱们哪儿去痛快一下?别害怕,我请客。”

    呆子是南方人,却比北方的男人更有北方味,生性豪爽,洒脱不羁。我的印象里只有南方的女人,至于男人殊无好感,近十年的生活更坚定我的想法。但呆子是不同的,尤其在对一个女人完成既定目标后,愈加雄姿超迈,非得找我对饮不可,可恨每次都要付帐,算是对他竭力培养我泡妞绝艺的学费,虽是不甘,总是慑于他的淫威下,呜呼,此天亡我也!

    听说他要发表处女作,请我吃酒,我欣喜若狂,能宰呆子,不亦乐乎?然而一想到蝶心梅骨,我不禁豪气万丈,视富贵如浮云,粪土当年万户候,大手一挥,斩截地说:“不去,不去。”

    然而在呆子“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中,甩甩头,不带一片云彩地逃之夭夭。

    回到家,屋里一片凌乱,好像八国联军参观后的颐和园,柜子大开,老婆的衣物不见踪影。想起早晨的事情一阵烦乱:“哼,妈的,走吧,走吧,永远不要回来!”看着这空旷而凌乱的房间,又隐隐感到痛快和自在。

    我迅速打开电脑,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虽然晚饭没吃,但饿死事小,失恋事大,更何况古人说秀色可餐,区区抗议就只像专制下的民众呼声,可以置之不理。

    邮箱里四封邮件,我按着时间打开了第一封: “正睡得好呢,被你弄醒了,害我眼圈发黑,哼,该怎么受罚呢,居然还要我的照片(冤枉啊,我可没要),不过今天阳光普照,花木清香,心里高兴,就给你几张看看吧。今年俺的片片不多,有两张是去年的,能看出来吗?你的词收了,勉强合格,嘻嘻。”

    短短数语,令人感受出一种娇媚,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居然有些怕打开那些照片了,但丑媳妇总须会公婆,是骡子是马毕竟是要骝骝的。

    我打开了第一张。

    不得了,要流鼻血了,让呆子看到肯定又说我农民,但这次我宁愿做乡巴佬。

    是兜率宫?是离恨天?我谁想这里遇神仙!

    后面一个湖,湖边是青青的杨柳,绿波映翠,碧柳轻拂,近处一棵桃树,桃花嫩红,一个女子扶桃数而立,细眉秀目,素衣白裙,头微微侧向一旁,青丝斜斜掠肩而过,柔顺飘逸。阳光映在脸上,玉一般亮着柔和的光泽,眼睑微低,一双妙目下视,脚下是星星散着的桃花。落花零乱,秋水含愁,如慕如怨,如思如诉。娴静而淡雅,落寞而从容。旁题一诗曰:底事欲寻春?落花倍伤神。归去无人惜,相对又黄昏。

    我的心隐隐又有些痛了起来,想起她的遭遇,遇人不淑,致为悒郁,叹蝶心梅骨,如花飘零,“归去无人惜”,哀花而更自哀,相视无语,惟有相伴于脉脉黄昏。又想起前人“秋风同谁诉,脉脉不语自黄昏。”“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门掩黄昏,人比黄花瘦”的句子,这痛愈加深沉起来,更加理解她蝶心梅骨名字的孤苦无依之情。

    另一张照片似是摄于海滩,阳光明媚,碧波万倾,她立于水中,躬身戏水,裙衫映风,轻舞飞扬,旁仍有一小题:沧浪之水清兮,可以 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最末一张仍是海边风景,大约这两张就是她说的旧照了。但无论新旧,俱是风姿绰约、惹人怜惜,内里的那一点清冷落寞之气更衬其不食人间烟火之味。蝶心梅骨,果然的名副其实,孤傲清冷的背后是一颗哀艳而萧索的心。

    “驿路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是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做尘,只有香如故。”

    看了你的照片,读了你的诗,想起了陆游的这首词。没有欢喜,所有的欢喜都弥散在了这哀艳幽怨的背景里,余剩的只是微痛和怜惜。在你是在漫长而琐碎的往日,几多梧桐夜雨,几多幽窗孤灯,而打发这漫漫的白昼和黑夜,该是怎样的一种煎熬?风晨月夕,看乱红零落,徘徊独自,却欲诉无人,这煎熬又是怎样的彻痛?

    世间是个悲剧的大舞台,日日上演着相同的悲哀和绝望,在南国,在北陲,在每张强做的笑脸后。泪暗暗地洒,酸涩的味道浓浓地濡染在生命的天幕中,划过斑斑的伤痕。曾经是这样痛,在不尽数的花开花谢、日圆月缺后,终于知晓万物一样的无常,无常也不必伤怀,但仍是止不住泪,忍不住痛,只是独自躲到角落里,任谁也不知。

    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昔时还有些感慨,比如岁月的流逝、世事的无常,虽然有些不知所以,却还显示仍有激情。近年来,便连这感慨也一发没了,只是一日一日地过。花任其开谢,春任其去来,不管不问,倒也自在。今日见着你的照片和诗,才发现心里有些东西在动了,读你如读自己,哀人复又自哀,唏嘘中感慨颇多,方有上两段文字。

    “世界充满悲剧,而生命终究是美好的,纵然满布了伤痕,亦是一种沧桑之美、生命绝唱。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相知,都会给我们无尽的喜悦和希望。愿我们的相识在彼此的生命中灿烂而永恒,愿我在的日子,快乐伴你每一天。”

    坐在电脑前,十指飞舞,眼观鼻,鼻观心,心随意动,文如泉涌,三下五除二打好了一封回信。细细自品,但觉缠绵悱恻、余香满口,简直像过街的老鼠,注目得人人喊打。果然是才子手笔,心思浩渺连广宇,于无声处听雷,横眉冷对千夫指,怒向刀丛觅小妞。虽然累得筋酥骨软、腰酸背痛,但比了快乐,只渺小得如小日本的国格,可以忽略不计。

    轻点鼠标发了出去,这时方觉肚内空得如明星们的脑子,前后肚皮一日没见的情人似的使劲地一处贴,饥饿阵痛一般,一波随一波,轮番轰炸,古语说食色性也,虽然食色并举,却是食较色先,犹如面包爱情,爱情的存续要全仗了面包打点滴,所以到头来,不分男女,咸喊“民以食为天”了。

    想起面包,更加翻江倒海不可收拾,家里什么吃的都没的,急急叫了外卖,不一刻送来,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然后点一支烟,深深吞吐一口,怎一个爽字了得!

    我网上挂着,随便收拾了下乱糟糟的房间,看时间已是9点多了,她不在线,不知道现在做什么?我心里想着,一阵温柔掠过。

    还是睡觉吧,这几天累坏了,我喃喃自语,顺手关了机子。

    一夜无梦。
  • 不斤言200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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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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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婆一去如泥牛入海,电话也未曾打过,在她或者是灯红酒绿无暇顾及,在我则是老虎归山,正好纵情无拘,又怎会自我枷锁?

    没人在我看报纸的时候催我去刷碗筷,没人在我闭目养神的时候唠唠叨叨,没人在我不愿意的时候迫我去商场,没人让我不抽烟,没人让我洗马桶,袜子衣服可以堆几天没人说我懒,这次第怎一个爽字了得。

    大学时光是这样过的,恋爱时期是这样过的,婚姻如同一把剪刀,咔的一下这一切都与我无缘了,结婚意味着彻底成人,成人就必须成熟。个性的丧失,忍气吞声,这就是我成熟的代价,至少我常以之来自我安慰,而此刻失而复得,重操旧业,再做冯妇,这份舒心,这份自在,这份酣畅淋漓,倾南山之竹,述乐不尽,决东海之堤,流趣无穷。

    而且,而且我喜欢上蝶心梅骨了。

    虽然我们到现在谁也没有明确说过什么,但语言有时很笨拙,所以有些事能做能说,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也不能说,只要你知我知,何必捅那层窗纸?秘而不宣的情况更刺激而有趣。

    每天下班后上网陪她,至夜深后彼此互道晚安,依依不舍地下线。

    每天早晨电话会准时在七点响起,她总是用一种温柔的声音把我从床上拉起,而我也渐渐的习惯,在七点左右的时候会睁开惺忪的眼,然后听到她的电话收拾起床。

    我多了一份依恋和想念。

    她每天都会给我发短信,内容很简单。常常是“我刚刚忙好”“我刚刚买了衣服”“我在吃饭呢,你吃了没?”等,不痛不痒,无色无味,却让我甜蜜得要晕倒,我知道在这不咸不淡、平平常常的语言里,透出的一个信息是:我在想你呢。

    我就常常回应,一样的不痛不痒,一样的字句寥寥。

    我们谈很多事情,工作、生活,当然也谈到感情。只是都有意无意地会小心翼翼地转移掉,不着痕迹,都有点淡淡的怅茫。

    我喜欢她的文字和那种文字后面透出的那份文静和哀婉,细碎的述说中总能露出一种细腻执着的感情。

    终于在一天中午,我正给她写短信时,收到她的一条,打开看。“想我了吗?”小心翼翼,胆怯似的,虽然没有见着,但我仿佛看到她面对我说这话时的那份不自然和害羞,脸微微地红,眼睑低垂,低了头,不敢与我对视。

    我怎么不想你呢?愿在衣而为领,愿在榻而为席,愿化清风抚你的长发,愿做明月照你的小楼。我软在座位上,回思着她的话,一阵温暖从小腹漾开,荡气回肠,幸福而感动。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情何时休,此恨何时已。两处多情勤系念,相思望如一。”改了李之仪的一首词发了过去,虽非己出,而情意如一。

    “嗯。”回复仅仅一个字。我耳边似乎听到了这一声,轻轻的,却又是坚决的,此时无声胜有声,是“妾心如莆苇,莆苇韧如丝”,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是“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是“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下班匆匆回家,我要给她发邮件,打开信箱,她发的一封正端端正正地在那里。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而静,静而复命’很喜老子这句话,涤净了利诱和纷扰,空明而宁静。是呵,芸芸众生,各归其根,一切都是命里所应有的,不以好坏而悲喜,不以得失而欢愁,但心里又总是存了疑惑,不平于命运这样的安排,而又能如何呢?

    我常常会流许多的泪,明知道没什么,却还是要流。或者只是因为泪水洗过的心会暂时涂抹掉过去的记忆,疲惫的灵魂在这新的角落里得到片刻的安静,之后的清醒所要面对的又是无尽数的烦扰。我尝试接受一切,无忧无喜,来的已是来了,但我发现做不到。孤寂的夜我想着发生的一切,想到他那张惨白而瘦削的脸,就又会忍不住地要流泪。他彻夜不归,我不知道他又跑到哪里去吸,他也不再和我说话。我觉得自己成了一具尸体,生命里只是无尽的灰色。我想罢脱这种生活,但骨子里的软弱让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当自己死了吧,我只能这样安慰。

    我行在暗夜里,四周只有冰冷的黑,你的出现,远远地有了灯火了,。虽然这灯火隔着那么远,但暖意丝丝地驱赶这夜寒了。上帝关了门,还会打开一叶窗。我想你就是那窗了,相识以来,每天坐在店里,我就想着你现在做什么,是不是还记得我。收到你的短信,心里欢笑,因为这一切都有肯定的答案了,我知道千里以外,有一个人天天在关心我。”

    末了是李清照的《一剪梅》 “耦香残玉蕈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我一时百感交集,心潮汹涌,去拿烟,抽烟的手竟瑟瑟而抖,我不知道是怜还是爱,只觉心很痛,痛得我心急火燎、坐卧不宁。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我给她回了邮件,最后写到: “蝶,我不知道我们能走多远,但命运既然指了途径,我就会一直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那老婆怎么办?难道真要离婚?另一个声音响起。离就离了,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意思。

    但一切岂会这样简单?天啊,该怎么办!

    那一夜我彻底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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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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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位要外出办公,说是办公,其实是旅游,就像所谓的出国考察一样,不过将目标选在了国内。但有一样是不变的:无须自己买单,而且十分享受,可以尽自己的性子玩乐而不必担心阮囊掏空。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这歌词是含有深刻的心理观察和现实依据的。

    时间是一周,地点选在丽江古城。虽是陈年旧货,好在景观不同于女人,魅力是和年岁正比例增长的,同是岁月倥偬,在女人为美人迟暮年老色衰,在景观则是沧桑积累、历史沉淀,谓之有文化底蕴。俺是一介俗人,虽读了几年书,但有眼无识、文而没化,吸烟而不知烟文化,喝酒而不知酒文化,更不用指望大小便便出厕所文化,所以对文化底蕴俺是扑朔迷离、难辩难分,只能感叹到底我中华到底文化之地,是文化到牙齿的雅邦,而幸好还不是有眼无珠,山山水水、花花草草还能应付的来。

    呆子却不要出去,意志坚决,口气斩截得如同狼牙山五壮士,美其名曰坚守阵地、巩固战果,往日的一唱三叹摩拳擦掌忽地成了一推三拒、万死不辞。嘿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以呆子的惯性,肯定是东隅桑隅的取舍过一番了。

    “老呆,你咋忽然不抬一腿撒尿了?进化成用冲水马桶了?”俺微言大义,循循善诱地开导他。

    “唉,夏虫不足语冰,蟪蛄不知春秋。我都用冲水马桶了,没有食物源了,你竟然还不改学吃饭,竖子不足与谋呀。”呆子摇头晃脑地一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样子。

    靠,偷鸡不着丢把米,吃肉不着惹身腥,又被呆子倒打一耙。虽然恨得心惊胆颤,但牙木齿钝,张口结舌,只能暗吃黄连。

    只是没有呆子,未免有举杯独酌之感。

    但我是决定要去的了。回家打电话给蝶心梅骨,她说好啊,正好去散散心,又说丽江是她一直很喜欢的地方,只是没去过。我说那我就不能再天天陪你了。她说你去你去。我说你会想我么?她说会的,而且天天想,然后就笑,笑得我的心直忽悠。

    挂了电话,又想起还要给老婆挂一个,毕竟要出去几天。虽然家里门窗俱是装的防盗器材,但作用也只是一个心理上的安慰,就像女人穿上比基尼就以为可以遮羞一样,于小偷来讲,却只好比强奸犯的非礼厚装少女,无非的履行一道程序,丝毫影响不了最终结果。

    拨了老婆的手机号,却无人接听,无奈拨打老泰山家的电话。“谁让你拨电话的?!”耳边传来老婆怒冲冲的声音。“我刚才打你的电话没人听。”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我知道,不想听!”“我不是想和你吵架的。”“不想我吵架打电话作什么?”“我要出去几天,你回家来吧。”“要出去就出去,别烦我。”“你……”我忍不住正想回敬,“啪”的一声,那边已挂了电话。

    靠,拽什么!我气气地想,终于不放心,让陈茶劝劝吧。拨他的电话,系统提示说联系不上,也不知这小子做什么去了,呼天不应,叫地不灵。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二日上了飞机,人已身在丽江。

    正是旅游的旺季,各景点处摩肩接踵,人满为患,让人感觉到计划生育政策的英明。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不时有各种卖小玩意的游击队似的往返叫卖,加了二伏的滚滚热浪,令人头昏脑胀。旅游简直成个了卖命。

    第一天的兴奋期过了之后,我借口不舒服脱离了团队,一个人呆在酒店消遣,因为酒店里有电脑可以上网!基本上一天的大部分时间蝶心梅骨都和我在一起,虽然山障水蔽,天隔一方,但郎情妾意,愈觉缠绵。

    傍晚暑气渐退的时候才走到街上,在一家礼品店前停下脚步,应该给蝶心梅骨买件小礼物,我想着进了店内。小店不大,各种小东西挂得四壁都是,物类繁多色彩各异款式别具。虽然商品社会里没有精雕玉琢的东西,但毕竟所有所值。况且礼之为礼,除非钻营,原是唯心而不是唯物主义的,轻重计较只能说明所赠非人,从这个层面讲礼物好比红楼里的风月宝鉴,颇能烛照世味人情。

    我的目光落在一隅的一只风铃上。我喜欢风铃,它的单调的声响细碎而清亮,简洁到极至却意韵无穷,大音稀声,大豸无形。风铃的所在很能体现古老哲学的精髓,而且,而且店主跑来跟我说:纳西族人的风铃是象征爱情的。

    包装付帐,出来时候小城里已是灯火辉煌,随便进一家饭馆打发了肚子,又接着溜达。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接着又淹没在来往的人流中,紧赶几步,却再也不见。我觉得那人像陈茶,只是他现在怎会在这里?大概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第二日早早起床,去书店买了本介绍丽江风物的书,到邮局邮寄,填好单子,想了想,又在书的扉页写了几句话:铃儿窗前挂,临风细细听。应是相思语,一声更一声。写完读了一遍,虽然词粗语糙,彼我不分,但寓意也还明显,不以一(青)掩大德,也就懒得再作修改。

    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要做的事件头两三天已经办完,余下的时间就像自留地,愿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大伙毕竟是中国人,从小就知道跟着党走,遇事讲究组织性纪律性,懂得十根筷子抱成团难折的道理,所以在集体的关怀和帮助下,只能每天跟着南征北战,走马观花。幸而蝶心梅骨不计较,电话里依旧狡黠,依旧嘻嘻的笑。只是我的心急,太监洞房无花烛似的,火烧火燎,欲罢不能,但终于后事难继鞭长莫及,只能吹胡子瞪眼,却更加如火如荼、瘙痒难耐,幸好很快地结束了丽江之行。

    火车上收到她的一短信:劳君远寄,敬谢不敏。我就笑,问喜欢吗,她说喜欢,我说喜欢什么,她说都喜欢,我问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她说知道,无论你指什么,我都喜欢。我就笑,她也笑,她说我发你邮箱里一篇文章,我说是吗那我得马上去看,恨不得化一阵风,她就说化风了还看邮件干什么,我说那看什么,她说看我,直接来看我。我们一来一回地发着短信,直到手机没电。

    下了车和同事告别,我就打的直接奔回家里,房内一切如旧,老婆显是没来过,不过没功夫计较。我打开电脑,找到了她新发的邮件,题目是:迟来的爱。

    “晚风斜阳远,高柳乱蝉鸣。夏日的风也只是黄昏方有的一丝凉意,喧闹了一天的城市也难得地有一时的清净。疲倦的心地在这清净里稍稍安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欲无求。每天工作、吃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生活一直是平平淡淡,间杂着酸酸痛痛。但是现在我感觉大不一样了。生活是如此美好,每一天都有新的期盼在心头跳跃,每一天都有梦想的幸福在身边萦绕,只因为生活中有了他,有了爱。

    “坐在办公室前,信手翻阅着书页,奇山秀石,明湖碧水,我感到一阵快乐和幸福。因为这是一个爱我的朋友送我的。他现在或许就在这山水亭湖中走走停停,而现在我坐在桌前和他一起游目骋怀。每天,拿起书,我会想他现在在这处峰下,还是那个湖边,每天我会想他几回……

    “在我的书房里,挂着他送我的纳西族人做的风铃,他说那是象征爱情的吉祥物。他附赠的诗里说‘应是相思语,一声更一声’,真是说得恰切。想他的时候,会去碰碰风铃,听听一串响铃声,好像那里有他的祝福和无尽的相思。

    我是一个心理年龄滞后的女人,好像老是那么单纯,又爱做梦,总脱不了书卷气,一辈子都想抓住爱情,寻求真爱,但爱情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气泡,老是抓不住。于是我怀疑我和爱情无缘,还是世上根本没有爱情?

    他是个已经结婚的人,我也是,但我不去想他和我的过去,只想感受和被感受彼此的关爱,缠绵的甜蜜。也许没有什么原因和理由,也许人到中年对渐去的岁月有一丝恐惧。在我认为还有激情的时候,对情感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埋藏在心中的爱情有了燃烧的欲望。

    终于知道必须告别过去,那只是旱地里树上结的青涩的果子,纵然耗尽了一生的泪水,也不会有丁点的甜蜜,何必为一次错误惩罚自己,要好好善待自己,要拿出勇气与往事干杯。为了这点醒悟,我已走过了近十年的感情历途。知道自己是个感情不成功的女人,但这是命里注定的么?

    有时候羡慕平庸的女人,她们没有太高的精神追求,也就不会有太多的失望。正所谓希望越高失望越多。我知道世上优秀的男人是少数,我也知道我的男友除了我眼中比较好以外,在别人眼里未必好,但我感觉好,我喜欢就好。

    有爱的女人永远是快乐的,生活对她来说是有滋有味的,懂得爱与被爱,珍惜过去,更珍惜未来。”

    文章的末尾附录了一首小词:“气儿也稀,人儿也飘,眼儿也迷。恁般的症侯儿,都是你惹地。没日夜儿的求祈,愿咱俩,都缫成丝。你横来我竖,成匹不相离。”

    看完这些文字,俺虽然皮厚肉粗愚顽蠢笨,仍然感觉感动得一塌糊涂,一股暖流在心里升腾翻滚,上下左右前后,九曲十八转,云蒸霞蔚、荡气回肠。百炼钢化绕指柔,真是形意俱全入骨三分,发明这句话的一定是情圣情神情仙。

    我狂奔到阳台,在风中抽了两支烟才平静下来,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这个叫蝶心梅骨的女人了,而且如此的强烈,翻江倒海,滚浪排天,樯倾楫摧,电闪雷鸣!这是我从来没有体会到的,比初恋更强烈,更懂得如何去爱!

    我拨了她的电话。

    “蝶”我轻轻地呼着。

    “嗯”轻柔如旧,温柔如旧,甜蜜更甚。

    “我爱你!”我说,郑重而自然。

    “我也是。”我能感觉出那份甜蜜,就像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躲在被窝里看心爱的情书。

    “你会爱我一辈子吗?”娇弱地,怯怯地,像小蜗牛小心地探出自己的触角。

    我的心痛了起来,呵,傻子,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你,我会将阳光驱散你往日的不幸,用心去疼惜你!

    “蝶,我会的,一辈子守护你,不让你再受任何伤害!”我热血上涌,坚定地说。

    电话里传来抽泣的声音,我知道这是为我,为我们哭的,我的眼睛有些朦胧了。

    谁都不再说话,电话里只两颗心在“扑通扑通”。
  • 不斤言200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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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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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到有一个问题我必须面对:和老婆究竟要怎么样?换句话说和蝶心梅骨究竟要怎么样?我想和老婆离婚,甚至在和她认识之前我都想过,而且不止一次的在双方对垒中当作重磅炸弹投掷。但毕竟说话易同放屁,办事难比登天。说话好比欣赏别人的老婆,是用来自娱的,所以轻松松,施施然,能得一时之快。办事好比上别家的床,因为物非己属,其实乃偷,所以处处小心,时时在意,万一碰上杨雄那厮还会有生命之虞。胆小者只能急流勇退。而世上又偏多胆小之人,所以人们大都看而不偷,说而不做。

    但我此刻如同上了架的鸭子,形式逼着我要有一个选择。我当然可以维持现状,对她的感情只表示严重关切强烈反应,必要的时候发表严正声明应对。虽非长久之计,却不失权宜之策。总能迷着眼快慰一时。但俺生性刚直心胸坦荡,买腿根子还要立牌坊在俺只以为是公务员的行规,绝非男子汉的准则,只是欲要离婚却又不象喝凉水一般简单。理论上讲婚姻是爱情的产物,离合聚散只在于两个人。但在中国特色下,爱情倒可有可无了,结婚其实是两个家庭的妥协,一旦两边都以为自己不吃亏,一桩婚姻也就诞生。而离婚无疑要打破这态势,就象农村的两口子吵架总要找媒人说事一样,离婚最终要触动两个家庭。这份压力下,没有人能想猪八戒背媳妇一样不累不喘,一身轻松。

    幸好我们还没有孩子,彼此分开妻离而并不子散,一清二白,恺撒的归恺撒,上帝的归上帝,人成路人再无瓜葛。从这个角度讲婚姻就象一个化合反应,男女放进去加了油盐酱醋的催化,就生成婚姻,一旦分解,男还是男,女还是女,彼此间一个分子都不会遗留。

    我搅尽脑汁,千思万想,前顾后虑,终是狗碰见了刺猬似的无从下口。

    但我已经深深的爱上了碟心梅骨了。她气质卓约,文采斐然,温柔清宛,含蓄蕴藉。娇弱而多情,风华更绝代。更重要的是她在一次的聊天中说她准备离婚了。虽然她说她不能跟一个吸毒的人再过下去,但是我知道更重要的是因为我的出现。她所以不这么说,仅仅是怕给我什么压力。我感激她的解人,更愧自己无话可说。

    下班后叫住呆子,一块吃了晚饭后进了一家咖啡屋消遣。

    里面灯光柔和,男男女女野菊花似的东一朵、西一朵地开放着。音乐鸦片一般令人昏昏欲睡又舒爽的如同墙角里晒太阳的狗。一个女人在台上哼着靡靡之音,软沓的如同在男人的床上。我和呆子在一个角落里坐定,彼此叫了东西,感觉有种堕落的快感。

    “你怎么也喜欢来这里了?不是说华而不实吗?”呆子笑嘻嘻地说。我没有说话,叹了一口气。呆子就好奇地凑过身子,一双绿豆眼闪亮闪亮:“怎么了?被老婆捉奸在床了?”“还它娘捉奸在床呢,我天天带女人回家都没有人管。”我嘿嘿一笑说。“和嫂子闹矛盾了?闹就闹呗,女人就那么回事,过几天几句好话就又屁癫屁癫地不知东西南北了。,用得着吗?踩了狗屎似的!对女人哪能这么钉是钉、铁是铁的硬铆呢!”我没言语,呆子却象上了女人的床,兴奋无比、口若悬河起来:“孔老二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话说红颜祸水,自古以来国破家亡是她,丢皇帝的是她,掉脑袋的是她,冲冠一怒遗臭千古的也是她,但凡惹上的都是一身臊,用她们自己的话说是‘女人真麻烦’。黄帝传下来的《素女经》,教授三十七套驭女之术,什么燕缱绻,什么蚕缠绵,说得头头是道,流水似的,其实谁驭谁呢?还不是被女人搞的团团转,帝王有权,就神经错乱地把后宫阉个遍,只留一个生殖器,武大郎更是失心疯发作,连命都不给自己留了。所以说,女人呢,两个字:麻烦!要么就不沾,要么沾有白沾---别把自己弄湿了就成。”“照你这么说,这女人是碰不得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我说。“嘿,以前你这么说叫揭我伤疤,现在则是忆苦思甜。那个女人跟咱不是一路人,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个理儿,这人是要讲缘分的,是你的千里之外也是你的,不是你的近在咫尺也不是你的。就是跟了你,也会八字不合,命里犯冲,成为祸水。别看我夜宿千家,日过万户,俺那是工作需要,希望能找到一个真正属于俺的。唉,这么多年,累啊!”呆子的话里半是玩笑,却少有的隐隐透露一股子温情。“最近看你有些不正常,是不是等到了?”我问。“不知道,网上认识的,本市人,经常在一起坐坐。很恬静的一个女人。跟她一起时,我的心有种坐实的感觉。”呆子说。“网上认识的?”我的心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不愧是哥们,连遭遇也是一样。

    “是啊,一直想告诉你。放荡惯了,有点不适应这种关系,心里乱乱的,不知道该不该,她已经结婚了。”呆子居然也会这样!这些让我觉得同病相怜了。我说:“你见过她吧,感觉怎么样?”“象蒙娜丽莎,我想我沉醉于那种祥和安静里了。”“在本市?”“恩,在一家纺织厂上班。”

    呆子的陈述很让我吃惊,一个花心大少突然就变成纯情少男了,好比大灰狼刹那间成了大白兔一般令人不可置信。但看他的样子却是有板有眼、一本正经,不象是在说谎。

    我说:“老呆,咱们认识也有五年了吧。”呆子点了点头,少有地叹了一口气说:“百年弹指过,尤其在你游戏人间的时候,这过就更加快的厉害。过去的日子竟好似从来没有一样。‘十年一觉扬州梦”,也就是一个梦。”我打断了他的感慨说;“呆子,我网恋了,老婆已经离家出走半年多了。”呆子并没有惊诧,问我:“你想怎么样做?”我说:“有点乱,取舍很难呢。”又问他;“你相信网恋吗?呆子笑笑,高深莫测地说:“我相信感情,你可能会笑,但这是真的。或者我一度滥情,但是我相信!”我说:“我想去看她。”呆子啜了一口咖啡,慢慢地说:“该去,成不成都该去,总要有个了断的。”我问:“你呢?”他不说话,很久才说:“我也快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大不了再夜夜笙歌。”话里有深深的沧桑之感。

    我们彼此没有再说话,我做了一个决定:去看她。
  • 不斤言200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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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心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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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生活,所以称其为网络生活而非经验或体验之类,因为我的的确确是在此中生活了。有喜有悲有痛有乐,世间万象面面俱到。而且因为其中交流多以文字,而文字是最能反映思想的,所以这种交流尤其的深刻。从这个层面讲,网络其实是现实世界的一种延伸,由肉而灵,从用到体,愈来愈凸显人所以为人。

    半年来网络生活深深地切入了我的生活,蝶心梅骨的出现无疑是最大的原因。

    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中间的三心二意到现在的一以贯之,我和她的感情也由一穷二白到万紫千红,而终于有花谢果结的意思了。

    只是这果是酸是甜,不得而知。它只高高地挂在那里,街头张贴的明星广告似的,不甘寂寞地引诱你去抓一把。我早已把持不定,心跳加快,鼻息急促,张牙舞爪,即使是皇帝的老婆也要抓之而后快。

    而她无疑也同我一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终于她在一次电话里说:“我们见面吧。”

    我说:好!

    她说:国庆的时候我去看你。

    我说:我去看你!

    她就笑。说:这也和我争执?

    我说:以天地而论,是天在上不是?

    她就又笑,笑声很媚,说:以雌雄而论呢?

    我嘿嘿地笑,说:我只跟你论男女。

    她说:男上女下呀?

    我说:你在上面也行。

    她嘻嘻地笑,一边说:你坏,你坏。

    结果虽然没确定谁上谁下,但见面的日子已经定了:国庆。

    公司提前一天放假,我更是提前一周订了飞机票。虽然平日飞机只如眼下的爱国主义,并不怎么卖座,偌大个中国,大多是火车吭坑哧哧地南北倒运。但国庆长假时,就象当年小日本造汉奸一样的出产率,一夜之间全国皆游。陆海空三管齐下,也只好比老头子娶了个黄花姑娘,远远地满足不了,充其量是个略有意思的光景。没办法,国人造人的热情总是象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建设的劲头却在造人后的兴奋中被埋进了梦里。

    机票是下午三点的,俺忙里偷闲,费了一上午的工夫到处踩点。先去理发,街上的理发店去了三四个,却都是不理发,兴趣全投在了俺要不要别的服务上,一家的小姐甚至大发娇嗔地兴师问罪:“理发来这里作什么?”那样子好象俺是个从疯人院溜号的。大约在社会转型期,不但国有企业改革成了私有,个体私营经济更是以其灵活多变的经营方式早早地完成了转型过程。所以仍叫理发店只会服务。所以仍叫“理发店”只是一种谦称,就象自呼“鄙人”一样。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没转型的,那样子好象也准备好了要转,理发小姐的剃刀运用得远没她的脸蛋漂亮。吭坑哧哧多半个小时,总算将俺的头发镇压了下去,一张小平头却层次分明的好象梯田。没办法,只能连根拔起。这次倒很快,大约也是专业对了也说不定,脱衣服似的,三下两下已经光洁溜溜。

    从理发店出来果然光彩照人,来来往往的人们纷纷青睐不已。幸好俺西装革履仪表堂堂,否则以为俺强奸犯刚处监狱也说布定。梁院虽好,终非久留之地。人其无罪,怀璧其罪。只得进一家商场去买顶帽子。光芒太盛防肠断,秃头长宜戴帽子。俺不能让头喧宾夺主,决定封杀他。

    商场门前繁华的好象车站里的公共厕所。两条丈余长的红布条幅被大大的气球鼓着肚子拉的笔挺,斗大的黄字太阳下比俺的光头更加光彩夺目。上联是:国庆大甩卖;下联是:十一大放血。豪气干云,好象要一死以谢消费者一样。条幅前面一个临时的台子上钟鼓齐鸣,四五个MM正扭腰摆臀地大动特动,直把音箱激动的杀猪似的嚎叫,只恨厂家不给自己按装眼睛和手脚,以便一亲芳泽。台下的却都是手脚俱全的,个个好象眼睛里塞了伟哥,直直地瞪着。美女们受此欢迎,大概起了要为艺术献身的念头,下台后再上来已经是胸衣短裤了。扭的幅度更大,扑通,普通,有些读者已经受不住了,鼻血长流,昏倒在电脑桌上。

    俺头昏脑涨,耳鸣心跳,急急进了商场。里面掌灯结彩金碧辉煌,柜台间人潮汹涌,电台上也是前赴后继。俺只能另辟蹊径,从一旁的楼梯爬行到二楼,找了个衣帽专卖的地方。果然是准备好放血的,一边的架子上写着:国庆酬宾,五折出售。俺大喜过望,一看标价:88元。幸好俺是纺织科班出身,知道一般质料帽子的成本也就是几元,88元的帽子除非战斗机上的瞄射头盔。五折的说明不过是给消费者的心理战,所以虽然“88”的看着舒服,其实是商家“发发”的宣言。俺最终买了个三十来块钱逃之夭夭。

    看时间已经是12点,乘车回了家里,然后给蝶心梅骨电话。我说我都准备好了。她说她也是,房子也弄好了。我说下午五点就到了。她说我去接你。我说你又没见过我的。她说你见过我就行了。我说你就不怕我放你鸽?她就嘻嘻地笑,说你跑不了的。乱扯了一通,挂下电话,自己胡乱弄了点吃的东西,看看时间到了2点,乘车去了机场。

    飞机准时起飞,我坐在舷窗旁,看着一侧的景物受惊的兔子似的后退,机身慢慢升空,我闭上眼,心也象浮在了空气中,静谧而又有一股子说不来的兴奋。蝶心梅骨,我终于能见着你了!我就要见到你了!你活生生的人究竟是种什么样子?

    我曾无数次据了照片去猜想一个活生生的她,但是我知道现实的绝对和想象有差别。但这已无关紧要,容貌的靓丑在我已不重要,因为老天不会公平地给每个人以美貌。而且她太有才气了,才气的令人觉得再有照片上的容貌该把老天爷告上法庭。所以一切都如我说的,除非她是三条腿的妖怪,我、我没理由不喜欢她。她的回答是:除非你不喜欢我,我不会不喜欢你!

    但是否真的是这样?我到现在也没有给她我的照片。一是因为自己没有扫描,二是也隐隐地对自己没信心,我总觉得这么有才气的女人是不会出现在我生活中的,象是一个梦,美丽而飘渺。

    而我终于是要见到她了!山障水蔽,一根网线奇迹般地使我们相识相知而终于要相遇了。虽然结果不得而知,但纵使这样,见上一见也此生足矣!

    我胡思乱想着,到后来昏昏入梦,直到中英文的广播响起,我知道,我已经身在B城了,机场的出口有个她在等着我。

    只是,只是究竟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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