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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萧墙之乱 第二十三章 魂归故里
(更新时间:2005-5-8 16:31:00 本章字数:5531)
和议既成,炀王得免,五月,随使臣返南楚,方入楚境,遇刺身亡,归葬建业。王在位四年,疏于朝政,亲小人,远贤臣,至令社稷危亡,身亦深陷囹圄,南楚积弱难返,皆王之罪也。
--《南朝楚史·楚炀王传》
陆灿大喜,他知道只要雍王不为难南楚,那么其他的人或者用贿赂,或者用利益,总是比较容易摆平的,连忙向雍王道谢,不过陆灿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他知道雍王必然是要提些条件的,所以他诚恳地道:‘殿下宽宏大量,灿代南楚上下拜谢殿下,若是有什么吩咐,还请直言,灿纵然为难,也要勉力为之。‘
雍王却是一笑置之,他从南楚的府库里面得到的足够他数年军用,所以并不贪求,而且在他看来南楚百姓迟早会是大雍的臣属,所以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若是引起南楚百姓的刻骨仇恨,对于日后安抚江南可是不利的,至于是否割地赔款,那是朝廷的事情,他早就知道父皇的底线就是南楚赔款五千万两白银,分十年还清,这样一来,南楚在十年之内是别想大规模扩充军备了。但是若是不提要求,不免有些引人疑窦,甚至还会让南楚君臣不安,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发难,看了一眼江哲,他用目光询问。
我收到了雍王的暗示,心中一动,淡淡道:‘雍王殿下很是仰慕南楚的文章风流,听下官说起崇文殿之事十分羡慕,若是陆将军能够作主,将崇文殿收藏书籍的副本送来一份给殿下,当然,若是能够加上一批名家真迹,那么就更好了。若是贵使能够达成殿下的心愿,那么殿下可以保证不会索取南楚一寸国土。‘
陆灿一愣,他是武将,对于这些书本并非十分看重,雍王的要求对他来说并不过分,用些书本字画换来雍王的退让,让南楚不会因为议和损失惨重,那么还是值得的,只是崇文殿乃是先王敕建,若是这样做,不免有人会弹劾自己。想到这里,不免有些犹豫。
我看出他的心意,淡淡道:‘太上国主目前还在大雍,将军若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去问问王上。‘
陆灿立刻醒悟过来,这么好的一个挡箭牌不用,自己还是太没有经验了,于是陆灿欣然道:‘殿下所请,本使代王上同意,等到本使回到南楚之后,立刻派人送来。‘
李贽正要答应,我却道:‘若是这样时间耽搁太久,还是请使节传书回去,若是能够在谈判之前将书籍送到,雍王殿下必有所报。‘
陆灿看了杨秀,露出询问之色,杨秀乃是文士,他凛然的看了江哲一眼,江哲索要的书籍乃是南楚文化之菁华,此人目光之深远果然非同寻常,想当初成都陷落的时候,大雍和南楚都抢着争夺户部的典籍,这些都是治理国家的基础啊,江哲这次索要的虽然不是南楚的户口图籍,但是那些书籍的价值是更加珍贵的,江山总有改朝换代的时候,户口图籍总是能够盘查清楚的,只有那璀璨的文化是源远流长恒久不变的宝物,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条件对于南楚来说不是难事,至少比割地什么的好多了,在心中常常的叹息了一声,他轻轻点头。陆灿当机立断地道:‘司马大人放心,陆某立刻传书回去。‘
送走了南楚的使节,我已经有些疲惫,李贽便告辞离去。在路上,李贽若有所思地道:‘随云果然精明,若能够得到南楚的典籍,对我大雍果然是很有裨益,毕竟我大雍擅长开疆扩土,但是治理国家却是得靠文治,马上得来的天下,不能再马上治理,随云,真国士也。‘苟廉冷冷道:‘殿下,那个南楚使节不卑不亢,而且文武双全,又是南楚青年将领的领袖,此人不除,只怕日后必是后患无穷。‘
李贽淡淡一笑道:‘天下的俊杰多得是,本王若是见一个杀一个,只怕就要杀得手软了,南楚积弱,独木岂能擎天,没有明君,就是武将再能征善战又能如何,苟廉,替我告诉韦相爷,一定要把尚维钧送回去,怪不得当日随云让我善待尚维钧,看来他早就想到今日了,若是尚维钧回到南楚,陆信必然不会再大权独握,加以时日,身为外戚的尚维钧就能权倾朝野,到时候权臣在内,我倒要看看几个才俊之士能够掀起什么大风浪。‘
苟廉心中一寒,他虽然已对江哲倾慕非常,但是还是没有见过江哲用计的手段,如今听李贽道来,江哲这样深谋远虑,真是令他彻底倾服,不过,他看看雍王,殿下能够这般机敏,看穿江哲的用心,并加以利用,如此君臣,当真会让敌人心胆俱裂,怪不得殿下为了江哲费了那样的苦心,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想到这里,心中久久藏着的一丝妒念终于烟消云散。他一边欣然领命一边道:‘殿下不妨多给南楚一些好处,只当看在江先生面上,这样江先生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欢喜的。‘
李贽叹息道:‘是啊,就是如今他对南楚心灰意冷,还是有些情分,若是不然,他何必答应接见南楚使节,他这般情厚,只怕日后攻打南楚,他是不会出力了。‘
苟廉笑道:‘殿下放心,区区一个南楚,若是都攻打不下,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这些属下么,殿下麾下文武齐备,还担心什么呢?不过殿下,长孙将军和荆将军都有信来,他们说军中无事,问可不可以跟随殿下左右,他们对前些日子的事情都是心有余悸,而且殿下身边也需要多几个护驾的大将。‘
李贽想了一想道:‘你说得也不错,现在军心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变化,也应该把他们招回身边,这些日子没有他们,本王总是觉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替我传令,让他们进京,他们都是我帅府管辖,没有人能说出什么来。‘
接下来的谈判虽然繁琐,但是倒没有什么阻碍,南楚方面自然是急切的希望谈判成功,而大雍方面也没有人想拖延,雍王既不插手,太子也懒得过问,齐王这段时间似乎心情不好,几乎连门都不出,所以谈判在丞相韦观的主导下进行的十分顺利,南楚使节团其他成员自然是十分高兴,但是陆灿心中却隐隐不安,总觉得不该如此顺畅,虽然事情顺利,但是因为需要商讨的细节太多了,还是拖了将近一个月才达成协议。
按照和议结果,南楚继承称臣大雍,年年上贡,岁岁来朝,这次战败,南楚必须付出赔款六千万两白银,分十二年付给,另外两国协议互市,将近一年的战争和封锁,两国都需要通商,不过南楚的货物进入大雍的税收增加了半成。大雍俘虏的南楚王室成员和文武百官均可赎回,各有身价不等,不过要留下人质,人质的人选,最后入选的是赵嘉的长子赵僖,乃是雍女所生,另外一个人质是赵嘉的亲弟,简亲王赵耘。至于赵嘉身边的雍女宠姬,大半都要求留在故乡,陆灿也不计较,她们将来的生计自有大雍料理,他恨不得所有的雍女都不回去呢,不过还有两位雍女妃子要求跟着赵嘉去南楚,她们所有的青春都留在了南楚,所以宁可回到充满敌意的南楚,也不愿离开儿女。
四月二十日,南楚答应送给雍王的几百车书籍进入了大雍地界,雍王派去的两员大将接收了书籍,然后亲自押送到长安,这两人一个叫长孙冀,金弓长孙,弓箭无双,乃是军中第一射手,他出身贫寒,自幼从军,在军中练就了一身绝艺,他的箭术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五百步外,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他形影不离的金弓乃是雍王亲赐,使用特制的翎箭,可以在千步之外射杀大将,另一个叫荆迟,此人性情有些鲁莽,但是斩将夺旗却是无人可比,乃是雍王麾下第一勇将,押送书籍这等小事怎用得上他们,雍王调他们入京的目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四月二十五日,南楚使节护送着太上国主和赎回来的文武百官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大雍十分礼遇,太子李安替皇上郊送三十里,而长乐公主也在长亭之上斟酒送行赵嘉,不过雍帝李援有旨意,说长乐公主离家多年,要多留她住些日子。可是人人都知道雍帝根本不会放长乐公主回去南楚,因为谈判之中,南楚使节曾经提及,南楚国主赵陇愿意尊奉嫡母为太后,却被韦观婉拒了,但是这件事情他们暂时也不愿理会,毕竟迎回南楚君臣才是此行最大的目的。
送行之日,还有一个人也很引人注意,就是跟着雍王出城相送的天策帅府属官,司马江哲,虽然他重伤初愈,走起路来几乎摇摇欲坠,但是却没有人敢轻视他,人人都知道,他的一个随身侍从,李顺,做了什么事情,更何况雍王对他的爱重天下皆知。
我上前对着曾经的王上最后一次行了君臣大礼,赵嘉的目光是茫然的,他甚至已经记不起我到底是谁,当他在内侍的低声指点下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祝贺我得到大雍重用,希望我忘记从前嫌隙,为两国和好而尽力的时候,我心中一片淡然,这个人,从来都不是我想尊奉的主君,这次相送实在是为了善始善终罢了,毕竟,我怀疑他能否活着回到南楚,若非陛下想早些除去这个女婿,何必急着结束谈判呢?
看着南楚使节远处的队伍,我神色疲倦的想返回马车,却发觉有两个人正在注视着我,一个是长乐公主,多日不久,她神情很平和,但是比起当日观看演武的时候,显得有些憔悴,另一个人却是一个身穿月白宫装的女郎,她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绝美,容色清华高贵,身材修长,体态优美,她就站在长乐公主身边,公主容色本也是秀丽清雅的,已经是堪称绝色,但是却被这女子逼人的艳光抢走了全部光芒。引起我的注意的不是这女子的美丽,而是她那双明澈冰寒的眼眸,那是一双我做梦都会梦到的眼睛,她,就是几乎杀死我的刺客。
我低声道:‘她就是李寒幽吧?‘
雍王已经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就是她,皇后让她照顾长乐,所以一起跟来了。‘
小顺子一听那女子就是李寒幽,眼中顿时闪过耀眼的寒光,他定定的看向李寒幽,要将这个女子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上了马车,我若有所思的想到:‘这样一个女子,高傲而美丽,正是豪门子弟梦寐以求的伴侣,秦青真的能够拒绝她么?‘
五月七日,消息传来,南楚太上国主,在渡江之后不久被人刺杀身亡,刺客用得乃是蜀中厉家的武功,留下一行血字‘锦绣河山,是我家邦,国破家亡,今日偿还。‘赵嘉身死之后,宠姬数人,皆自尽殉死。
我放下情报,轻轻一叹,皇上想必将刺杀赵嘉的事情交给了太子执行,他们果然有些本事,让锦绣盟主霍纪城刺杀赵嘉,撇清了刺客和大雍之间的关系,这般轻易得手,想必那些宠姬是内应吧,霍纪城名利双收,大雍也是心满意足,只是可惜了陆灿,他身为使节,又担负着护送的重任,可是却让赵嘉遇刺,只怕短期之内他是没有办法翻身了,不管是何人的主意,这人都是一个心机深沉狠辣之辈。只是不知道是太子还是凤仪门设计的刺杀方案,我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鲁敬忠、李寒幽,应该是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个吧,虽然没见过李寒幽用计谋的方式,可是只见她行刺我的时候那种果断狠绝,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平常女子啊。
我正在想着这件事情,李贽走进了书房,他神色阴沉地道:‘太子好手段,父皇今日重重赏赐,这趟行刺不仅天衣无缝,而且撇清了大雍的嫌疑,我只是奇怪,锦绣盟怎么会成了太子的人,虽然太子说只是暗中透了消息给锦绣盟,然后提供了一些方便,可我不信锦绣盟真的这样好利用,我一定要好好查查锦绣盟和太子的关系。‘
我心中有了明悟,太子要对锦绣盟下手了,想必他准备收手了,反正通过互市,他自然有本事得到巨大的收益,不用再冒险走私了,我看了小顺子一眼,使了一个眼色,小顺子的传音入秘在我耳边响起道:‘公子是要我告诉陈稹安排天机阁脱身么?‘
我微微点头,小顺子轻悄的退了出去,李贽迷惑地道:‘随云,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么?‘
我恭敬地道:‘殿下,臣有件事情想禀明殿下,锦绣盟和太子之间确有勾结。‘说罢,我便将太子等人走私军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雍王皱着眉听了半天,突然拍案而起道:‘岂有此理,竟然把主意动到了军资上面,随云,你如何知道的这样清楚?你可是从中做了手脚?‘
我笑道:‘这可是臣的秘密了,不过臣的手上已经有了完整的证据。虽然是臣设的圈套,可是臣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可不是臣让太子去做的。‘
李贽颓然坐倒,半晌才道:‘你说得是,若非太子愿意,谁能够强迫他呢?好吧,我听你的,太子既然如此行事,也怪不得本王不顾兄弟之情,军械物资何等重要,他竟然作出这种事情。只是你认为可以一举成功么,我总觉得不大可能。‘
我答道:‘殿下不必费心,这件事情自然是不成的,可是水滴石穿,请殿下相信臣的判断,这件事情若是爆发,殿下只要秉公而断即可,不必过于威逼太子,这样臣才好进行下一步。‘
李贽笑道:‘你总是这样遮遮掩掩的?‘
我淡淡道:‘臣擅长的乃是阴谋诡计,若是说了出来,不免让殿下忧心,还是让臣来策划吧,若是殿下放心,臣想调动人手去做一些事情。‘
李贽道:‘这些你不用问我,我府中上下随便你吩咐哪个,没有人敢违令不尊的。‘我轻轻颔首,表示谢意。这时,李贽看到我放在书案上的情报,有些犹豫地道:‘随云,有些事情你知道这是必然的。‘
我淡淡点头,神色一派清冷,缓缓道:‘臣知道,王上自己没有尽到君王的责任,早在建业陷落的时候,王上就该自尽谢罪了,只是王上虽然糊涂,却也不是一个坏人,这些年来他虽然没有什么建树,可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只是不应该去做国主罢了,王上如今魂归南楚,也该死而无憾了。‘
说罢,我起身走出了书房,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然后随手摘下一片竹叶,吹奏了起来,那颤抖着的古朴乐声,低徊凄切,如泣如诉,让人闻之断肠,一曲吹罢,我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我不是早就和南楚再无情意了么,再说那个昏君,我何必为他伤心呢。心中这样想着,我却还是有些哀伤,那人,毕竟是我曾经的王上,而且,他是南楚的国君,就这样死在大雍的密谋之下,让我如何不伤情呢。突然,我有些后悔当日逼死蜀王的事情,无论如何他是蜀国的国主,就这样死在我的笔锋之下,也难怪蜀人如此恨我呢。
李贽一直站在远处,这时才走了过来,淡淡道:‘南楚的书籍已经送到了,你不去看看么,正好也见见我的亲信爱将。‘
我轻施一礼道:‘敢不从命。‘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部 萧墙之乱 第二十四章 布局猎杀
(更新时间:2005-5-8 16:31:00 本章字数:5644)
武威二十四年五月十二日,王妃亲弟,户部侍郎崔央横死于和平坊,事乃发。
--《雍史·戾王列传》
还没有走进大厅,我就听到了一个如同雷声轰鸣的声音在那里兴高采烈的说道:‘司马,你不知道,老子这次可是走了运,那坛烧刀子可是六十年的,你想不到那乡村小店里面会有这么好的酒,所以老子都没有舍得喝,特意运了回来,怎么样,你若是请我去吃一顿好的,我就请你喝酒。‘
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道:‘老荆,别这么大呼小叫,殿下一会儿就要过来了,恐怕又要怪你不守规矩。‘
那个响雷一般的声音不耐烦地道:‘老子知道了,殿下才不会怪罪我呢,这次老子带了好东西来。‘
然后我听见司马雄笑着问道:‘你能有什么好东西,不就是那坛好酒么?‘
那个声音得意地道:‘你小子绝对猜不到,我带着这样东西殿下一定喜欢。‘
李贽微微一笑,轻轻咳嗽了一声,举步走进大厅,我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一进大厅,就看见已经肃手而立的两个戎装男子站在一侧。李贽走上主位,这两个人上前拜倒见礼,只看他们浑身上下流露出的尊重和敬意,就知道这两人乃是李贽的亲信将领。
我仔细打量着两人,其中一个长眉凤目,面白无须,相貌俊伟却不失清秀,身材将近八尺,却是猿臂蜂腰,丝毫不显得身材巨大,另外一个身材也有八尺,豹头环眼,相貌粗豪,身影魁梧,却如一座小山一般。两人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之后,李贽一指我道:‘这位江司马是本王的左右手,你们好生见过,以后待他如同本王一般,不可失礼。‘
两人转身走过来向我行礼,我欠身还礼,微笑道:‘殿下言重了,哲与两位将军都是殿下的臣属,不敢当两位大礼。‘
见礼之后,我走到雍王下首的位子坐下,两人又是肃手而立,等待雍王发话。
李贽笑道:‘都坐下吧,这里不是军营,不用那么多礼,长孙,你们一路上可平安么。‘
那个长眉凤目的将军站起身来道:‘启禀殿下,一路上都很顺利,只是车马太多,不免走得慢些。这是南楚使者送来的礼单。‘说着递上一本折子。李贽翻看了一下,随手递给我道:‘这些书画什么的,本王没有什么研究,你看看吧。‘
我随手翻了一下,淡淡道:‘真正的极品不多,不过还算不错,这些本也不是臣留意的,倒是那些书籍,虽然南楚必然会留下一些紧要的经典,但是我想应该不会缺的太多,怎么也能有十之八九,改天请殿下将目录送到寒园,我仔细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珍贵的书籍。‘
李贽点点头道:‘我已经上书父皇,要求整理这些书籍,父皇已经下旨给翰林院让他们来办,太傅褚平总理此事,褚太傅为人严谨博学,必然会处理好这些书籍,这是泽被后世的大事,他不会懈怠的。‘
我笑道:‘我也信得过褚太傅,不过有些书籍当日我只是匆匆过目,还请殿下允许我借阅几册。‘
李贽微微一笑,道:‘这些你自己作主吧,倒是荆迟,刚才本王在外面就听见你大呼小叫,还是给本王带了东西,是什么啊?‘
荆迟连忙站起道:‘殿下,臣带得这样东西殿下一定喜欢。‘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本图册递了上去。
李贽打开一看,突然神色一震,竟然一页页一直翻了下去,直到看完才惊叹道:‘好全的一本山川地理图,荆迟,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是谁画的。‘
我心生好奇,伸过手去,李贽把册子递给我,我打开一看,上面却都是精工绘制的地图,画的是各处关碍险要,山川水流,画的十分精细,我曾经见过南楚的军用地图,可是也很少见到这样精细的地图。
这时荆迟得意地道:‘末将奉命防备荆襄方面的楚军,各处关卡都得巡视,前些日子抓到了一个青年书生,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些图册,原本想把这人当作探子杀了,可是宣参军问过之后,说这人不是探子,而是徐衡的后人徐钧,还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所以把他强行留在军中,这人可胆子真大,好不容易拣条生路,居然不肯任官,坚持要走,后来老子火了,说他要是再闹,我就把他当探子宰了,他才老实了,这次本来想把他带来的,可是宣参军说让我先请示殿下一下,这是宣参军的书信。‘说着又递过一封书信。
李贽展开书信看过之后,看了我一眼道:‘随云以为如何?‘
我笑道:‘这人果然是人才,不过现在战乱纷呈,若是留在民间不免遭难,殿下不如把他送到子攸先生那里,反正我看这里还没有幽州的地图,让他专心测绘一下也不错。‘
李贽一笑,道:‘好,本王待会儿就写书信给常青,宣参军名叫宣松,其人虽然沉默寡言,但是精通军务,为人轻财重义,你记得前蜀国狂生杨灿么?‘
我想了一想道:‘臣知道此人,他曾经作为蜀国使者到殿下大营。‘
李贽没有问我怎么知道,只是说道:‘这人倒是一个硬骨头,蜀国灭亡之后,他居然投水自尽,留下遗书说田横有八百壮士殉死,堂堂蜀国怎能没有殉主之人,他死后妻儿几乎冻饿而死,后来就遵照他的遗言写了一封信给宣松,宣松曾经和杨灿有过几句谈话,说过愿意替他尽力的话,最后常青居然就真的派人送了自己全部积蓄给杨家,本王听了也十分敬重于他,那时他刚刚投靠本王不久,本王见他重诺守信就让他做了一名参军,荆迟为人鲁莽,所以就派了宣松给他做参军,看来这个宣松果然值得重用,可惜如今要靠他管理军务,不能调他来长安了。‘
我笑道:‘军务是紧要的,而且荆将军如今到长安护卫殿下,军务若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托付,殿下也不能放心的。倒是这个徐钧,他既然是徐衡之子,应该是精于地理之人,殿下可要好好重用。‘
这时荆迟赧然问道:‘那个,这个徐衡是什么人,怎么宣参军说起来的时候好像末将理应认得似的。‘
我微微一笑,知道这个将军人如其形,是个粗人,淡淡道:‘这人是前朝有名的地理家,平生喜欢畅游四海,写了很多游记,读书人都喜欢看他写得游记,不出门就可以知道天下风土人情,就是将军也应该看看,知道的多了,就是行军作战也有好处的。‘
荆迟立刻露出为难之色,道:‘末将虽然识得几个字,可是那种文绉绉的书本可是看不懂的,而且事情多得很,哪有时间看书呢?‘
李贽突然神色肃然道:‘荆迟,你就是这样不求上进,你虽然作战勇敢,但是那只能作个将领,你要想将来独当一面,还得多读书,现在你来了长安,本王暂时也不会用你做什么,你就乖乖的多读一些书吧,这是军令。‘
想要诉苦的荆迟立刻住了口,满面的悔恨之色,我不由一笑,道:‘殿下,这些日子我恐怕要劳动两位将军做事,不如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吧,臣保证让殿下满意。‘
李贽道:‘这倒是好事,荆迟,还不快上前拜师。‘
看着雍王威严的神色,荆迟不得不上前见礼,只是神色间满是苦恼。我和雍王相视一笑,这荆迟性子桀骜,不好管束,我若对他发号施令,他必然不会乖乖听话,如今我用这个法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使唤他,他若不听话,我只要罚他多抄几页书,就能让他俯首听命。
看了长孙冀一眼,他神色淡然,只是目光中有了然之色,看来他十分精明,必然是个好帮手,我的计划应该可以顺利实行了。我由衷地露出一丝喜悦。
五月十二日,长安明德门外,天色将晚,城门眼看就要关了,一个商人装束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虽然是初夏时节,可这个男子却是戴着斗笠,面目在斗笠阴影掩饰下看不清楚,守门的兵卒疑惑的看了这个男子一眼,却没有拦阻,又不是什么紧要时候,没有必要严加盘查。这个男子似乎很熟悉长安的街巷,东拐西转,大约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走到了长安西南角的和平坊,这里居住的是最下等的贫民,与其他的贫民居住地里坊不同,这里一到了晚上,除了游手好闲的地痞之外几乎看不到人影,小巷两侧都是贫民的住所,不时的从一些门缝里面传出笑声和吵闹声,那是聚众赌博的地下小赌场和一些暗娼的住处,这里,在黑暗的笼罩下也有着一种畸形的繁荣.
这个男子穿过黑暗的小巷,两边阴暗的灯火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前面那座荒废已久的大杂院就是他的目的地,轻轻的推开院门,他走了进去,正房内灯火通明,这个男子刚刚走上台阶,从房子旁边的阴暗角落闪出两个人,一个人借着前面的灯笼看了看那个男子摘下斗笠之后的容貌,便悄然退下了。
走进房间,这个男子一眼就看到崔央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上前施礼道:‘崔大人,别来一向可好?‘
崔央还礼道:‘尚称安泰,霍盟主如今名动天下,当真可喜可贺。‘
这个男子倨傲地一笑,淡淡道:‘这次是你我双方最后一次交易,希望我们善始善终,这是提货的地点。‘说着拿出一个蜡丸,崔央微微一笑,递过一个盒子,说道:‘里面是你们的尾款,今日之后,你我双方互不相关,不过殿下说,若是霍盟主愿意,我们可以保持联系。‘
霍纪城打开木盒,看到里面的金珠,笑道:‘还是太子殿下明理,这些金珠比较安全,否则若是贵方止付了银票,我岂不是白辛苦一场,崔大人,每隔半个月我会派人来见大人,若有什么事情,请大人告诉信使就行了。‘说罢霍纪城转身出去。崔央冷冷一笑,心道:‘殿下已经着手铲除锦绣盟,希望你能够活过今夜再说。‘
没多久一个黑衣人进来禀道:‘大人,我们刚想动手,就发现有人接应霍纪城,只得暂时住手。‘
崔央眉头一皱,道:‘是什么人,你看清了么?‘
黑衣人道:‘不知道是什么人,都是贫民装束,可是霍纪城还没出来,他们就抢占了一些重要的地势,您知道,我们必须等到霍纪城进来之后才能布局,没想到他带了人手来,明明他是一个人进城的。‘
崔央叹息道:‘罢了,我们先回去吧,禀明太子,另行处置,反正我们没有出手,那么就还有机会诱他入伏。‘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短促的惨呼声,黑衣人神色一凛,低声道:‘有人偷袭,大人小心。‘ 说罢就要出门,这时房门无声无息的开了,一个黑衣蒙面人走了进来,那人身材不高,一双眼睛如冰似雪。
黑衣人拦住崔央,冷冷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袭击我们,你可知道我们的身份?‘
那人看了他一眼,身影一闪,黑衣人即时反击,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斗了几招,黑衣人只觉束手束脚,那人却是挥洒自如,不过数招,那人一掌拍在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惨呼一声道:‘大搜魂手。‘,声音还没有消散,身形已经跌落,其实那黑衣人的武功并非十分差劲,只是这种狭窄的房间让他施展不开,而他面对的敌手若是在这种狭窄的空间出手,恐怕就是三大宗师也不及他。那人静静的走到黑衣人面前,轻轻撕去他面上的黑巾,将他的相貌看的清清楚楚,然后看了崔央一眼。崔央惨叫一声缩到墙角,颤颤巍巍地道:‘壮士,饶我性命,下官必有重谢,下官是太子内弟,壮士若有需要……‘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已经拂袖而去,崔央正在庆幸死里逃生,却只觉得心口剧痛,黑暗向自己笼罩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央朦朦胧胧的想道。
那人走到门外,几十个贫民装束的汉子默然站立,地上躺着二三十个黑衣蒙面人,那人也不作声,只是一摆手,身影便隐入夜色当中。
霍纪城满怀欣喜的走在路上,他想着是否到长安有名的花楼过一夜,一边想入非非,一边低头疾走,毕竟自己还在人家的地头,走着走着,霍纪城突然站住了脚步,他看到前面站着一个灰衣蒙面人,负手而立,高大修长的身躯带着浓浓的杀伐气息,而两旁黑暗的小巷里也隐隐透着杀气。霍纪城没有回头,他感觉得到后面也站了一个人。想也不想,霍纪城的身躯已经凌空而起,向昏暗的民宅扑去,就在他身形纵起的时候,一声弓弦轻响,霍纪城身形一沉,翎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霍纪城已经落在一家民宅的屋顶,他一个翻滚向侧面逃去,耳边风声响起,而几个黑衣人已经包抄追来,霍纪城只觉得强劲的掌风拍向自己的后心,他转身出掌,那人似乎一声闷哼,但是霍纪城也不得不身形一慢,其他几个黑衣人的刀剑已经接近了他的身体,双方都没有作声,就在黑暗之中展开厮杀,霍纪城只觉得这些人个个武功不错,尤其是那个和自己对掌的人,武功更是出色,他用余光看到,街上站着一个青衣人,看不到容貌,手里拿着一张硬弓,但见身形修长,气度不凡,就知道这人必是领袖人物,大概是不屑于围攻,所以这人没有出手,霍纪城心中暗暗庆幸,眼睛四处查看,希望找到突围的可能。可是这几人将所有逃生的道路都挡住了,霍纪城一边苦战一边想着计策。
就在霍纪城岌岌可危的时候,突然从阴暗出闪出一个矮小的身影,他抛出两个火红的弹丸,顿时两声霹雳巨响,然后红烟滚滚,霍纪城一见机会来了,立刻向早已看好的方向冲去,这时四周已经有了人声,那几个蒙面人一见不妙,也趁着红烟悄然退走。
霍纪城慌不择路,逃了半天,突然前面闪出一个身影,那人挥手示意,霍纪城认出那人的相貌,心中一喜,连忙跟了上去,那人轻功出众,带着霍纪城东拐西拐,没有多久就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那人推开后门,回头示意,霍纪城连忙跟了进去,那是一间隐秘的民宅,走进内室,霍纪城疲倦的坐在椅子上,感激地道:‘寒兄,若非你相救,只怕我早就丧命了。‘
那人惋惜地道:‘霍盟主,你太不小心了,太子想要杀人灭口你还想不到么,若非我在外面接应,只怕你早凶多吉少,幸好我让属下准备了烟雾弹,否则我也没有法子救你。‘
霍纪城神色黯然道:‘我没有料到他们这么快就过河拆桥。而且我本以为至少可以逃离,太子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围杀我,想不到他的人武功那样高强,皇室果然高手如云。‘
那人叹息道:‘你好好休息一个时辰,我带你出城,长安城墙有几处守卫不严,你轻功出众,可以出去的,只怕明日一早就要有人到处盘查,你今夜如果不走,只怕就来不及了。‘
霍纪城面上露出凶狠的神色,冷冷道:‘多谢寒兄,我不会让太子好过的。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在三更时分,霍纪城从一处守卫不严的旧城墙,借助飞爪出了长安,而同时,雍王府的寒园之内,换回了仆人装束的小顺子恭恭敬敬的对我说道:‘公子,猎杀行动已经成功。‘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部 萧墙之乱 第二十五章 进退两难
(更新时间:2005-5-8 16:32:00 本章字数:5482)
王惑于爱宠萧氏,欲以己罪归于崔央,为鲁少傅谏止,然鲁、萧从此生隙。
--《雍史·戾王列传》
我放下书本,问道:‘荆迟和长孙冀可用心么?‘
小顺子点头道:‘公子放心,两位将军都是恪守军令的人,而且他们武功都很出色,霍纪城是蜀中有名的高手,但是被他们围上也差点丧命,赤骥施放烟雾弹救了霍纪城,自己差点被捉住,如果不是他们事先得到命令,不许泄露形迹,只怕霍纪城根本逃不掉。‘
我淡淡道:‘雍王的爱将,岂是寻常,你上次说大搜魂手你有五成火候,不会被人看破吧?‘
小顺子笑道:‘公子放心,在南楚的时候我曾经和厉家的人交过手,大搜魂手虽然厉害,但是我自信偷学的不错,再说霍纪城乃是厉家破门而出的弟子,他的大搜魂手有些不纯有什么奇怪,只是我不明白,反正崔央也要伏杀霍纪城,为什么公子这样麻烦,要亲自插手呢?‘
我摇头道:‘若是任由太子伏杀霍纪城,他未必有本事掏出来,你也看了他们的埋伏,如果不是你们以雷霆之力一举破敌,哪有那么容易,若是太子伏杀成功,那么就是我们揭穿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大用,而且我们若是去救霍纪城,不是寒无计他们露了形迹,就是霍纪城对我们生疑,所以我才这样安排,现在霍纪城逃走了,以他的个性,若是自己吃了亏,宁可吃亏下去也要报复的,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闹大,而我让你杀崔央是为了剪除太子的羽翼,若是事情揭穿,太子原本心目中的替死鬼应该是现任户部尚书,而崔央则可以接任尚书之值,如今‘霍纪城‘杀了崔央,我倒要看看太子是舍弃崔央,还是舍弃那个尚书,只要看看太子的处理方式我就知道现在太子最依赖的是谁了。‘
小顺子问道:‘那么我们下一步该干些什么?‘
我眼珠一转道:‘必须引开太子的注意力,这样吧,我去拜见秦彝秦将军,前段时间因为我遇刺的缘故牵连到秦青,我总要去道个歉的。‘
小顺子不满地道:‘秦青也有嫌疑,他们不来解释已经很过分了。‘
我摇摇头道:‘他们也只能如此,否则这件事情会越闹越大,若是他们来了,你说殿下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呢,你不见其他几个人不也没有过来解释么,这种事情解释是没有什么用的,就像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不也是只能忍了么,而且这件事情对秦青伤害更大,他本是无辜之人,可是几方面推波助澜,只要知道我并非伤于南楚刺客的人,不是大多都怀疑是秦青不忿于被迫向我道歉而杀我泄愤么。‘
小顺子犹豫地道:‘是否要先去禀告殿下。‘
我笑道:‘那是自然,你以为我一个小小司马,够资格求见大将军么?对了,裴云的情况怎么样?‘
小顺子答道:‘公子放心,裴将军不仅伤势已经全好了,而且内力大有进境,他这次生死相搏,已经突破了界限,有望突破第七层的界限,少林方面也很高兴,因为裴将军已经在日前纳了妾室,那个女子出身书香门第,温柔娴雅,而且族中和少林关系密切,虽然还没有公开,但是这门亲事已经得到裴将军双亲的认可,只要等到这个女子怀了身孕,裴家就会向薛家提出退亲。‘
我讥讽地笑道:‘看来裴将军的父母也等不及了,所以才情愿坏了两家情谊。‘
小顺子忍俊不禁地道:‘秘营传来的情报,说是裴将军的父母其实也觉得未婚的儿媳妇有些太活跃,不能很好的相夫教子,而且裴家如今只有一条血脉,他们恨不得裴将军多娶几房妻子好开枝散叶,原本他们就想让裴将军成亲之后,赶快多娶几个妾室,所以这次裴将军一提出纳妾的事情,他们就同意了,只是碍着亲家的面子,才隐瞒起来,等到妾室有了孩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回来,到时候薛小姐就是不情愿也不行了。‘
我也忍不住笑了,说道:‘原来还是裴将军太古板了,如今岂不是两全其美,对了他原本是齐王的属下,这次救了我的性命,齐王有没有难为他?‘
小顺子冷静地道:‘齐王不仅没有为难他,而且还支持殿下的决定,晋了裴将军的官职,太子曾经有过一些小动作,想趁机把自己的人安排到禁军北营,不过皇帝很不满意,亲自嘉勉了裴将军,太子这才罢手。‘
我点点头道:‘好了,殿下现在已经休息了,你明日一早就去问问殿下有没有安排,一定要在明天,要不然就有些迟了。‘
第二天一早,雍王李贽莅临大将军秦彝的府邸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我和雍王是在辰时末到达秦彝的府邸的,秦宅占地足有十亩方圆,在臣子中已经算的上很大了,不过只是格局广阔,外观倒是很朴实的,就连门前的台阶级数、下马石、狮子都是普普通通,看上去只像普通官宦人家。雍王殿下刚在门口下车,早已经见到雍王信使的秦彝早已经带着家人在门口迎接了,虽然秦大将军地位超然,但是无论如何雍王乃是皇子,该有的礼数是一样不能少的。我跟在雍王身后,偷眼看去,只见秦彝身后除了秦青之外,还有一个高大的青年和四五个十几岁左右的少年,那个青年也穿着武将服饰,相貌和秦青有八分相似,只是显得憨厚一些。除此之外两旁站立的都是一些家将仆人,个个都是气度沉凝,杀气隐藏,看来都是千军万马中血战余生的勇士。
秦彝疾步上前,屈身下拜道:‘臣秦彝叩见殿下千岁。‘
这时秦青和那几个青年少年也都上前拜见,那个青年也有官职,我听他自称秦勇,立刻想起这人的身份,他是秦彝的族侄,他的父亲原是秦彝的族弟,不幸战死沙场,秦彝便将他一家人接到府上,他的祖父母过世都是秦彝安葬,现在是秦彝手下的一名副将,据说此人虽然外貌朴实,却是胸藏锦绣,军法战略都是一流的水准,只是此人对秦彝忠心不二,又是事母至孝,除了有几年在边关历练之外,多年来始终跟随在秦彝身边,是秦彝的左膀右臂,对其的宠爱更在秦青之上。
李贽挽着秦彝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府去,我看了秦青一眼,笑道:‘上次秦将军到雍王府,哲曾经请过将军喝茶,今日哲随殿下来访,将军也该接待我才是。‘
秦青看着我的神情有些古怪,见我说了话才走过来道:‘江司马请。‘
走了几步,他低声问道:‘江司马不是怀疑我秦青是刺杀你的刺客么?‘
我低低笑道:‘秦将军这可是冤枉我了,之前我昏迷了将近两个月,后来又在养伤,哪里有精力怀疑什么人呢,再说将军光明磊落,就是想杀江某,大概也会举剑来杀,这刺杀暗算之事岂是将军所为。‘
秦青眼中闪过欣慰的神色,容颜也不再冰冷,低声道:‘唉,可是害苦我了,爹爹把我关了一个多月,差点没有用刑逼供了。如果不是三哥求情,只怕我现在怕都怕不起来。‘
我扬眉表示不解,秦青指指跟在秦彝身后不远处的秦勇道:‘那就是我三哥,我的远房堂兄,幸好他说得话爹爹听得进去,要不然我可就惨了。‘
我笑道:‘原来如此,不过现在将军还相信那些谣言么?‘
秦青连忙示意我禁声,低声道:‘可别说了,我刚跟爹爹说了那件事情,就被爹爹打了鞭子,爹爹说,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若是殿下肯与人有私情,又……‘秦青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声,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我知道他说露了不该说的事情,便把话题岔开道:‘对了,听说皇后有意把靖江王郡主许配给你,你真是好福气,我见郡主天香国色,正是将军的良配。‘
秦青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似乎是倾慕,又似乎是惋惜,良久才道:‘郡主确是天人,岂是小子可以匹配。‘
我心中一沉,秦青果然迷惑于李寒幽的美色了,这也难怪,他一个世家子弟,不像裴云那样一般希望妻子勤俭持家,更希望娶到一个出色的妻子,李寒幽既有国色,又是气质不凡,既是凤仪门弟子,才华见识必然也是过人的,正是秦青梦寐以求的妻子人选,想必是秦彝不许,难怪他这种神色,只是这样一来,若给凤仪门拉拢到了秦青,那么秦家的中立就不能保证了。心念一转,我看向秦彝和秦勇,只要让他们明白联姻的害处,那么就行了,我可不信到了生死关头,秦青还会恋恋不舍一个女子,这种基于才貌而生的感情,来势虽然汹汹,但是消散的也会很快的,只要他们没有机会接近,那么很快秦青就会忘怀李寒幽的,可惜公主不肯嫁给秦青,否则……,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些心中烦闷,大概是我的伤势没有全好的缘故。
在雍王踏入秦彝府邸的大门的时候,太子早已经得到了崔央身死的消息,最麻烦的是,发现崔央等人的尸体的不是太子的人,而是京兆尹,一个堂堂的户部侍郎,太子姻亲,死在贫民聚集,龙蛇混杂的地方,这就已经让太子万分头痛了,他以为必是霍纪城发觉麻烦,奋力反噬,因而杀死了崔央,在震惊于霍纪城手中力量的时候,如何处理这个残局,就让太子万分头痛了,最后一批走私的货物还没有到手,这个损失已经是很惨重,又让霍纪城逃走,若是这人胡作非为起来,李安想起来就是一阵心寒,不由后悔自己斩尽杀绝的手段,唉,他横了鲁敬忠一眼,若非他说不可留下后患,或许就不会有如今的麻烦了。
鲁敬忠是知道太子迁怒的毛病的,也不当一回事,开口说道:‘殿下,事情虽然发生变化,却也不用烦恼,我们虽然损失了最后一批货物,但总的来说还是不要紧的,而且现在也未必就损失了,锦绣盟扣着这笔货物能怎么样,除了殿下,若是有人能接下这么庞大数量的货物,难道殿下还不会察觉么,到时候臣自有法子,挽回大半损失,目前最关键的是崔央和户部尚书梁谨潜您要保住哪个?‘
李安一皱眉头,道:‘当然是崔--‘ 刚说到这里,李安顿住了,原本的打算是出了事情让梁谨潜抵罪,崔央接任尚书,可是如今,崔央已死,若是还这样做,自己岂不是无人可用,户部尚书不是谁都能做的,资历、品级、能力都要够得上资格,而且户部是他的势力范围,若是用了一个不贴心的人,自己办起事来就得束手束脚。可是梁谨潜私自记录自己的帐目,已经是有了二心,若是就这么放过他心有不甘,最紧要的是,崔央和自己关系密切,他若出了事情,他人势必会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岂不是惹祸上身。
李安正在这里犹豫,夏金逸进来禀报道:‘殿下,兰妃娘娘求见。‘
李安对夏金逸已经颇为信任,尤其是得知副总管邢嵩昨夜身死之后,夏金逸临危受命去了和平坊,将几个奉命前去协助的王府死士的尸身毁去容貌,所有和太子府有关的证物全部毁掉,目击的证人更是该清理的清理,该收买的收买,手段十分厉害,京兆尹虽然心知肚明太子和这事情的关联,可是证据全部毁掉,他又不是蠢人,只能装聋作哑。正是因为如此,李安才决定重用夏金逸,这人虽然没有高超的武功,也没有什么气节,但是既善于逢迎谄媚,又是十分能干,在李安心中,夏金逸已经是接替邢嵩的不二人选了,否则,他跟本没有资格在自己商议事情的时候进来禀报。
他听说是兰妃萧兰来了,连忙道:‘让她进来,刚才孤找她,她也不知去了哪里?‘
片刻,萧兰走了进来,她今年二十六岁,姿色艳丽,品貌出众,做了多年的太子侧妃,养移气,居移体,在清丽雅洁的气质上更添了几分雍容高贵。她走进房内,向李安施礼之后,又向鲁敬忠问好,鲁敬忠早已站起,待萧兰坐下之后,也上前见礼。
李安不耐烦地道:‘天天见面,就别麻烦了。‘ 说着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然后又问道:‘兰儿,事情已经如此,你想必已经知道了,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萧兰微微一笑道:‘殿下,臣妾若是说出来您可别怪我?‘
李安道:‘你说的都是为了孤着想,就是有些不妥,孤不怪你就是。‘
萧兰淡淡道:‘虽说崔大人是王妃的兄弟,可是他如今身死,就是他原先是殿下的左辅右相,如今也成了弃卒废子,殿下虽然不喜欢梁尚书,可是万万不能自剪羽翼,如今之计,只能把一切事情推倒崔大人身上,先笼络住梁尚书,臣妾自会请师门姐妹将梁尚书控制住,等到事情平息,殿下有了信任尚书的人选之后,再了结这人不迟,虽然目前让太子妃受些委屈,可是有殿下庇护,谁能难为她呢。‘
李安听到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这件事情若是牵连到崔央,孤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萧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道:‘所以殿下需得狠心,趁着事情还没有爆发,就说您因为崔央死的蹊跷,因而勘察户部帐目,发现崔大人做了手脚,这样一来,您大义灭亲,谁还能把事情扯到您头上。‘
李安听得眉飞色舞,立刻就要答应,却见鲁敬忠神色不安,心道,莫非他有别的看法,便问道:‘少傅,你认为兰妃的意见如何?‘
鲁敬忠看了萧兰一眼,心道,这女子心肠真是狠毒,这种一石双鸟的计策也想得出来,只是自己却不便当面揭穿,便淡淡道:‘崔央虽然不算什么,可是太子妃殿下是您的结发妻子,又是崔央的亲姐姐,世子与崔大人是舅甥至亲,殿下您若大义灭亲--‘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李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自己想要大义灭亲,那么崔氏恐怕必须下堂求去,那么若是有人推波助澜,太子妃这个位子只怕已经有了新主人了,父皇定然会因此不满,认为自己不念结发之情。想到这里,他面色一寒,心道,幸好鲁敬忠提醒了我。
萧兰十分聪明,见太子神色不对,便道:‘我说了殿下不可怪罪臣妾的。‘
太子勉强笑道:‘孤不会怪你,只是这个法子只怕不行。‘
萧兰笑道:‘这有何难,我虽然没有别的主意,但是一会儿我的师妹,靖江王郡主李寒幽要来看我,她也是殿下的堂妹,我早就听说这个师妹十分聪明,殿下不妨问问她,她是我的师妹,难道还会向着别人么?‘
这时,夏金逸叩门而进,禀报道:‘殿下,王妃娘娘派侍女来报,说是靖江王郡主已经到了,就在娘娘房中。‘
李安大喜,道:‘快,去派人请她过来,就说孤有急事寻她。‘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部 萧墙之乱 第二十六章 靖江郡主
(更新时间:2005-5-8 16:32:00 本章字数:5289)
武威二十四年五月十三日,太宗拜会大将军秦,王闻之,携靖江王郡主与会。
--《雍史·戾王列传》
夏金逸站在门外,无聊的看着远处,唉,为什么我要做太子的贴身侍卫呢,虽然从今天开始,自己已经成了可以和师兄比肩的人物,可是他可是很理智的,自己武功不行,心机也不够深,虽然有些小聪明,可是不会有什么大出息,若是权力太高,能力和地位不符,自己是要栽跟头的,总算他平日待人和善,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要不然想调动人手都会遭到白眼吧,在太子身边几个月,他虽然是如鱼得水,可是他心里总是隐隐的恐惧着一个人,前些日子听说那人受了重伤,奄奄一息,他曾经生出希望那人死去的念头,这样就没有人会盯着自己了,可是就在当夜,出去寻花问柳的他在酒壶里面发现了一枚银戒,上面写着一个‘江‘字,他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求老天保佑那人长命百岁,至少他不像一个过河拆桥的人。
如今时光匆匆,自己成了太子的亲信,那人也已经脱离险境,直到如今,自己再也没有得到任何他送来的信息,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一样,这样子的间谍倒是容易做,只要做自己就行了。可是现在的我是真的自己么,夏金逸微微苦笑,仿佛又回到了少年,那时候,自己是一个孝顺父母,尊重师长,众人赞誉的一个善良少年,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算了,往事如烟,何必再要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不由想起绣春约自己今夜相见的事情,只怕自己会没有时间吧,绣春是个好女子,只可惜身在皇家,身不由己,一个侍女的终身,是不能由她自己作主的,而且现在崔大人出了事情,若是牵连到太子妃,不行,自己应该去给太子妃透个消息,毕竟她是绣春的主子,而且还答应过让绣春自由的。
想到这里,夏金逸心想,等到那位郡主到来之后,肯定至少半个时辰自己不会有什么事情,不妨偷偷的跑一趟吧。不过郡主从王妃那里过来,王妃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吧?
就在夏金逸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看到远处走来一个雪衣女子,那绝世的风华,那艳丽的容貌,让人一件心中顿时生出爱慕和自惭形秽的感觉。可是夏金逸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浑身突然变得冰凉僵硬,胸中却像有烈焰燃烧,那是一种身在地狱的感觉,他几乎不能思想,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行礼如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郡主,殿下和兰妃娘娘、鲁少傅已经在里面等候郡主了。‘
然后他甚至热切的亲手为郡主开门,目光更是带着无比的敬仰,那是一个好色风流却不下流的男子见到绝世美人时候的表现,直到李寒幽走进房间,夏金逸才艰难的说道:‘我有些腹痛,你们先盯着。‘然后他不顾同僚善意的讥讽匆匆向住处走去,好不容易走回那间肃静独立的小屋子,推开房门,他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坐在床上,是绣春,想必是王妃派她过来的,夏金逸突然扑了上去,两个人的身形纠缠在一起,跌倒在床上,然后帷帐垂落,他的粗暴让绣春发出惊叫,没过多久,他粗粗的喘气和她痛苦的呻吟混合在了一起。
过了一阵子,得到满足的夏金逸松开了手,摊倒在床上,绣春恼怒的支起身子,却惊讶的看到这个平日嬉笑怒骂的男子面上都是泪水,他的面孔抽搐着,狰狞可怖,可是绣春却看得出来,这个男子正处于绝望的悲痛当中,她不顾身子的疲乏,将他抱住,这个男子身子一颤,然后也伸出手将她牢牢抱住,过了许久,夏金逸将她推开,跳下床,已经恢复平静的他梳洗之后,淡淡道:‘崔大人身死之事,太子妃若是知道了,你千万要劝她克制,现在太子殿下正在商议如何处置呢,你让太子妃留心暗算,兰妃娘娘在里面半天了。‘
绣春默默的看着这个给了自己突然的刺激的男子,开口问道:‘金逸,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
夏金逸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情,殿下正要用我做事呢,你不要胡说。‘说罢,转身走了出去,绣春看着他的背影不由一阵辛酸,她第一次知道这个性子轻浮,油嘴滑舌的家伙也竟然有那么深的痛苦。
走出房间的夏金逸又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俊美青年,甚至看不出一丝他刚才失常的痕迹,他赶回太子秘议之处,却见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走来,见到他便喊道:‘夏老弟,你去通禀一声,出了大事情,雍王到了秦大将军府,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出来。‘
夏金逸心中一动,问道:‘雍王是自己去的么,你知道用的是什么理由么,我总不能糊里糊涂的禀报吧。‘
那个侍卫道:‘雍王带着很多护卫,还带了司马雄、荆迟、长孙冀三员大将,和江哲江司马,我们原本以为雍王是去找茬的,谁不知道秦青也在行刺江哲这件事情上插了一脚,原本想等雍王离开之后再来回禀,反正想必他也不会待得时间太长,可是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出来,我们在秦府的内线听说他们谈得很高兴,所以我才回来禀报,只怕是有些迟了,夏老弟替我多美言几句。‘
夏金逸笑道:‘你放心,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们?‘说着夏金逸再次叩门求见。这次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太子李安神情有些怔忡,而鲁敬忠和兰妃都沉着脸,只有李寒幽仍然是那样神态优雅。李安不耐烦地道:‘什么事情,不见孤正在商议事情么?‘
夏金逸连忙避重就轻的将事情说了一遍,李安一听到雍王去了秦府,立刻脸色一沉,挥手斥退夏金逸,冷冷道:‘他倒是活跃起来了,看来这阵子父皇的偏袒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鲁少傅,你献计离间雍王和秦家,如今他们倒联合起来了,你说该怎么办?‘
鲁敬忠想了一想道:‘这样的发展当时虽然没有想到,可是也不难对付,既然雍王和秦家没有生出嫌隙,那么我们就造出嫌隙来,若是殿下现在陪着郡主去一趟秦府会怎么样?‘
李安心中一动,想起李寒幽和秦青的婚事,虽然还没有得到秦彝的同意,但是父皇和母后都是满意的,如果此事一成,就是秦家想偏向雍王,雍王怕也不会相信他们了,自己可不能让他们走得更近,罢了既然那件事情已经决定,我就先去一趟秦府了,想明白之后,李安站起身道:‘郡主是否肯随本王一行?‘
李寒幽脸上飘过一朵红云,低声道:‘寒幽遵命。‘
李安立刻招呼夏金逸安排车马,他带着鲁敬忠坐一辆车,李寒幽有自己的车子,在路上,李安沉声道:‘这个李寒幽果然是聪明绝顶,竟然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就说崔央发觉有人盗卖军械,故而私下探查,不幸被那些贪官发现,因而惨死,这样一来,崔央声名无瑕,王妃和孤都不用担心被牵连,然后在户部随便找几个替死鬼,就说户部尚书失察,然后太子再担保让他戴罪立功,这样一来,两个人都保住了,日后再徐徐处置,这个主意很是不错,为何少傅和兰儿都不高兴呢?‘
鲁敬忠苦笑道:‘殿下,这个主意虽然是两全其美,但是实际上支持的是为臣,崔央的声名保住了,那么太子妃和世子的地位稳固如山,那么兰妃娘娘自然不会高兴,她请了同门的师妹过来,本来是想助自己一臂之力的,没想到郡主却支持敬忠,所以娘娘才会气恼,臣之所以不快,却是因为这李寒幽心智过人,她表面上调和,却是让我和兰妃娘娘心生嫌隙,我想郡主一定会跟娘娘说,我是太子心腹,不能和我作对,她们同门姐妹,很快就可以达成谅解,到时候臣就是众矢之的,郡主如此心机,怎不让臣担忧,殿下,凤仪门可结之以援,不可受其控制,若非李寒幽此举是凤仪门主之命,臣倒要阻止她和秦青的婚事了。‘
李安皱皱眉,道:‘可是如今若不如此,怎能打压老二的气焰,户部的事情马上就要发作,若是老二趁机发难,只怕户部就不再是我的天下了。‘
鲁敬忠叹息道:‘臣也正是因此为难,殿下这几日就要揭发户部不法情事,殿下掌管户部,出了这种事情,虽然可以解释的过去,但是皇上心里不免有些恼怒,所以如今殿下得依赖她们打压雍王,等到风平浪静之后,才来想办法吧,其实拉拢到秦家也有好处,只可惜又让凤仪门占了便宜。‘
李安犹豫地道:‘李寒幽也是皇族,总不至于过分偏向师门的。‘他的声音有些充满了不自信。
鲁敬忠苦笑道:‘殿下说得是。‘面上却现出意味深长的古怪神色。只是一心想去破坏雍王拉拢秦家的太子却没有留意。
今日秦彝可是荣宠备至,正在他和雍王在后园欢宴的时候,家人来报,太子殿下驾到。秦彝微微苦笑,想不到自己一向洁身自好,却成了两位皇子争斗的导火线,不论他如何想,也只能率众前去迎接。
李安走下车驾的时候,看见秦彝和雍王匆匆走来,两人上前下拜道:‘臣李贽、秦彝叩见太子殿下。‘
李安伸手虚扶道:‘二弟和大将军不要多礼,今日孤来此却是陪着郡主前来拜会大将军和秦夫人的,想不到二弟也在这里。寒幽,来拜见大将军。‘
随着李安的声音,从另一辆华车走出一个身穿雪衣罗裳的绝丽女子,她走到秦彝面前,飘飘下拜道:‘寒幽拜见大将军,家父多次提及当年和将军并肩作战的事情,前些日子,寒幽代父亲送来的微薄礼物,却被大将军婉拒,想是将军恼怒寒幽拜会来迟,实在是寒幽近日一直在宫中陪伴皇后娘娘,还请大将军恕罪。‘
秦彝神色淡然,微笑道:‘臣和王爷确是袍泽情深,只是皇命在身,王爷镇守在外,秦某在京中伴驾,故而多年未见,郡主心意,秦某心领,前些日子拒绝郡主的礼物并没有什么理由,只是除了皇上赏赐之外,秦某是从不接受他人礼物的,郡主多心了。‘
当下众人来到了后园,秦彝已经让人重新换上酒菜,李安坐在首席,抬目望去,这秦府的后园与众不同,没有什么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却是把诺大的一块空地平整之后,铺上青石板,四周种上树木,成了一个小校场,场地上摆着兵器架、石锁之类的东西,而在校场一角,更摆着几面战鼓,如今春光明媚,秦彝就在校场外面的大树下摆上酒席,让家将武士在校场上比武助兴,方才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雍王麾下的侍卫和秦府的家将都下场比武,胜的人赏酒一爵,败得人也不会收到责罚,都是军旅出身,没有那么多心机,雍王和秦彝也不会因此生出争斗之心。
可惜李安的到来让这里的气氛不免有些冷淡,秦彝让家将散去,又让人请来秦夫人相陪郡主,总算这里人人都是惯了官场的人,倒也风平浪静。
这其中有几个人,都忙着在闲谈之时打量对方的动态,鲁敬忠一边附和着太子,一边有意无意的注意着雍王司马江哲,这人始终悠闲的和秦青、秦勇谈着什么,雍王麾下的三位将军也在旁边跟着讨论,鲁敬忠竖起耳朵听去,却是什么兵法战策,山川地理之类,这些他并不擅长,而秦夫人正和李寒幽谈笑,李寒幽落落大方,很得秦夫人好感,原本秦青一直在听江哲他们谈话,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明显神思不属,目光屡屡落到李寒幽身上。而太子、雍王、秦彝正在谈得热烈,秦青渐渐开始有些放开胆量,开始和李寒幽谈天,秦夫人似乎乐见其成,不时的替他们穿针引线。
李寒幽虽然表面上专心讨好秦夫人,应付秦青,但她双目的余光却始终落在江哲和站在他身后的小顺子身上,她早已经得到了师门的情报,这个看上去形容有些瘦弱憔悴的青年在南楚的作为的情报她已经看过了,谁会知道这个以文才著称的青年,用得计策是那样狠毒,平定蜀中,离间大雍,若非德亲王已死,这人只怕会给大雍带来更大的损失,可惜凤仪门直到雍王将他俘虏回大雍之后,才注意到他,详查之下,才发觉这人乃是旷世奇才,为了剪除雍王羽翼,门主亲自下令让自己刺杀此人,可惜自己竟然失败了。
至于那个李顺,李寒幽心中顿时生成无力的感觉,论年纪,自己比他还要大一些,论出身,自己的恩师乃是三大宗师之一,可是这个少年的武功竟然超过了自己,根据自己得到的情报,这个少年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自己门中除了门主之外,恐怕只有六七个长辈可以胜过他,最令自己不平的是,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少年,竟然甘心做那手无缚鸡之力书生的奴才,你看他此刻乖顺听话,完全是一副训练有素的奴才形相,真让人怒其不争,这种高手若是为我所用,李寒幽叹了口气,这人偏偏是个残疾之身,凤仪门的‘神凤心法‘全无用处。
秦青见李寒幽叹气,不由问道:‘郡主为何叹息?‘
李寒幽心中一动,道:‘妾身也听父王说起过一些军旅中事,可惜父王不许我参与,秦将军和诸位几乎都是沙场血战余生的名将,不知道可否给妾身讲一讲战场上的事情呢?‘
秦青笑道:‘郡主是凤仪门弟子,可惜却是宗室,不然想上战场也没有什么难处,末将虽然也曾经沙场血战,可惜这些事情若是说出来,未免有些煞风景。‘
李寒幽见秦夫人面上有些不豫之色,连忙道:‘我可不是想听那些杀伐之事,只是听说大漠烽烟如画,蜀中风光绮丽,南楚更是风月无边,不知道这些地方风光比起大雍来,哪里风光更动人呢?‘
李寒幽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人人却都听得很清楚,都不由思想了起来,这些人大都见识广博,李寒幽说得这些地方他们没全到过,倒也去过大半,但是若说哪里风光最盛,这却难道了他们,就是心中觉得某处最好,空口说来也觉得没有证据。
李安虽然不知道李寒幽目的何在,但本着同仇敌忾之心,说道:‘这倒是一个好题目,我们今日闲来相聚,尽谈论些军政大事,未免有些沉闷,不如就说说自己的见闻,倒也不错,不如我们就以此为酒令,每人说出一个风景胜地,却需有前人诗词为证,若是说不上来的,就罚饮酒三杯。‘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部 萧墙之乱 第二十七章 指点江山
(更新时间:2005-5-8 16:32:00 本章字数:6120)
会中,郡主笑问天下风光,王附议,乃行令。令未起,齐王已至,三王欢聚,席间其乐融融,当其时也,浑忘萧墙之乱将至也。
--《雍史·戾王列传》
‘哈哈,好主意,这可不能把我拉下呀。‘太子刚刚说完,远处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众人看去,却是齐王李显悠然走来,他身后却是韦膺和夏侯沅峰,太子和雍王神色都是一变,秦彝却是苦笑连连,他万万想不到,今日他的府邸这般热闹,给夫人使了一个眼色,秦彝站起身道:‘今日是吹了什么风,齐王殿下也来到寒舍,秦某真是受宠若惊。‘
李显拦住秦彝施礼,笑道:‘说来也巧,大将军可能不知道,我和夏侯原想一起出去游玩,谁知路上遇到韦大人,听大人说起今日大哥和二哥都到了大将军府上,我就想,这样的热闹我怎能不凑呢。‘
李贽和太子都放下了心,他们知道李显平日就是没事也要找事的,今日这样热闹,他不来倒是奇怪呢。
众人重新落座,三方面倒是泾渭分明,这时秦夫人已经告辞离去了,所以太子、齐王、李寒幽、鲁敬忠坐在一处,雍王、江哲、司马雄等人坐在一起,而韦膺、夏侯沅峰和秦彝、秦青坐在一起,秦勇已经托词离去了,这里聚集了这么多贵人,他们的属下侍卫定然是很多的,秦勇这是去打理了。
李安命人取了几坛子烈酒上来,又取了大酒觞来,这种酒觞一杯就能装下四两酒,若是喝了三盏,就是酒量不错的人也不免醺醺然。他笑道:‘今日酒令严似军令,不知让谁来掌令呢?‘
荆迟连忙站起来道:‘末将不通文字,还是我来掌令吧。‘
李贽笑道:‘胡说,这掌令之人需得熟读诗书,你怎能掌令。‘
李显眼珠一转道:‘我们人人都要行令,大将军是武将世家,家中若是寻个武技高强的家将到处都是,若是寻个熟读诗书的人只怕难了,既然是郡主提议,不如让郡主掌令吧。‘
李寒幽嗔怒道:‘妾身一个弱女子,岂能掌令,谁不知道你们行令的规矩,那掌令之人是要陪酒的,不论行令之人胜负,都要陪饮一杯,你是怕寒幽不醉死么?‘
李显摊手道:‘这样啊,不如我们替郡主找个副掌令,只用喝酒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谁有人酒量不错,但是做李寒幽的副掌令,未免有些尴尬。
这时,李显突然道:‘这样吧,你来吧。‘说着指向一人。
众人看去,李显指得却是江哲身后肃手而立的小顺子,虽然小顺子只是一个仆人身份,但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人乃是绝顶高手,大概也只有江哲这种人敢把他当成奴才使唤,否则就是太子、雍王也会把他奉为上宾。
李寒幽心中大喜,她原本只是想借机探一下江哲的虚实,若是能够得到他的好感就更好了,想不到突如其来的齐王这般配合,把小顺子放到了明处,自己就可以趁机施展手段拉拢这两人,至少也要减轻他们的敌意。若非齐王名分上不占优势,李寒幽还真想建议门主,支持齐王比起支持太子那个蠢人容易多了。
小顺子原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江哲身上,至于其他的人在他眼里则是分成‘对公子有威胁的人‘和‘对公子没有威胁的人‘两类,李寒幽则是有威胁的一类,想到就是这个女子差点杀死了公子,他很早就想一掌杀了她,若非江哲低声对他说道:‘不用着急,来日方长。‘他早就忍耐不住了。
现在听到齐王的建议,小顺子神色一变,眉宇间立刻带了冰寒刺骨的杀气,那双眼睛更是射出冰冷的寒光,令众人都不由提高了警惕,这时江哲悠然道:‘这也是一个好主意,只是小顺子酒量不高,替郡主挡酒也是十分辛苦,若是郡主肯重重赏赐,那么就是他不动心,臣也会动心的。‘
李贽神色一松,道:‘这倒也是,不过既然是大哥提议行令,六弟推荐小顺子襄助,那么两位也不应该吝啬吧。‘
李寒幽露出纯洁无瑕的笑容,道:‘妾身来得匆忙,若是不嫌弃,就把这个做为赏赐吧。‘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众人看得奇怪,不由互相询问,这时候夏侯沅峰笑道:‘郡主果然厚赐,这一定是天山冰蚕结丝织成的手套,刀枪不如,百毒不侵,正是擅长掌法之人最喜欢的武器。‘
李寒幽看向小顺子,只要他神色微动,自己就算达成目的,谁知小顺子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谢郡主赏赐。‘神色丝毫没有变化。
李寒幽心中一叹,若是小顺子见此欣喜,那么就说明他的境界还不能摆脱外物的诱惑,那么自己就知道他的深浅,而且他若是越依赖这副手套,那么他的武功就越难进步,可惜,只见他这般冷淡,就知道他不是已经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已经过了依赖外物的境界,他既无名师教诲,那么就说明他的武功已经到达了那个境界。
齐王笑道:‘本王身上可没有带什么好东西,这样吧,本王府里有一套《梦华录》,是本王无意中得到的古版,上面是一些失传已久的乐府诗词,本王这件礼物可珍贵么?‘
小顺子神色有些改变,他服侍江哲多年,曾经听过江哲说过这本书,而且似乎还很遗憾没有看到过,不由露出喜色,道:‘谢齐王殿下赏赐。‘
李寒幽等人一愣,心道莫非这人不喜欢武功反而喜欢书本,接着便看到江哲面上露出一丝隐隐约约的喜色,李寒幽心中又喜又忧,看来这个小顺子的唯一弱点就是江哲了,只是这样一来这个高手就不可能为自己所用了,毕竟以雍王对江哲的重视,若是江哲肯归顺了自己,自己大概也不敢用他。罢了,看来只有用雷霆手段了。李寒幽眼中闪过一丝绝决。
太子李安连呼倒霉,心道还我赏赐东西,李寒幽和李显的礼物都是很贵重别致的,若是自己赏了金银珠宝之类,未免有些俗气,他正在犹豫不定,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夏金逸突然附耳说了一句话,李安顿时眉开眼笑,道:‘本王的赏赐你也不可推辞,金逸,你就绿珠和翠莺明日送过去,这两个女子乃是本王心爱的舞姬,你可要尽情享用。‘
这句话一说出来,空气中仿佛带了阵阵的寒意,虽然没有人明言,但是小顺子的身份大家却是心照不宣的,若他是一个平常之人,这种略带嘲弄的赠与,他也只能忍了,但是小顺子却是一个绝顶高手,若是他一怒出手,那么这里恐怕没人可以脱了干系,不仅太子和齐王留在身边的几个亲信护卫提高了警觉,就连雍王,秦彝和雍王麾下的几个将军也都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小顺子的举动。
却见小顺子不怒反笑,身影一闪,已经站在了太子面前,太子大惊,而李寒幽、齐王、秦彝都同时发动,却在丈许外站住了,只因小顺子明明站得很远,却是第一个到了太子面前,而且太子也没有收到伤害,只因站在太子身后的夏金逸已经挡在太子身前,若是小顺子出手,必然不能一举杀了太子,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不会贸然出手。
李贽也站起身来,看了江哲一眼,道:‘李顺,你要作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江哲身上,这时候大概只有他能喝止小顺子了。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神色焦急的雍王等人,我开口道:‘臣代李顺谢谢殿下赏赐,殿下必然是觉得他平日劳役繁重,这才送了两个侍女替他分忧吧。‘
李安此时真是有些后悔,夏金逸原本让自己送两个出色侍女,可是自己一时兴起,居然送了两个舞姬,而且语气中暗含讥讽,却惹祸上身,这人虽然离自己还有数步之远,但是李安只觉的从他身上传来丝丝的寒气,一听到江哲开口,连忙道:‘是啊,你武功高强,总是作些下人的工作,本王觉得说不过去。‘
小顺子突然露出淡淡的笑容,施了一礼,十分恭敬地道:‘多谢殿下赏赐。‘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李寒幽心道,还好,这个小顺子还有其他的弱点,她却不知道方才我和小顺子都已经察觉到她的试探和瞩目,偏偏齐王的礼物让小顺子流露出最大的弱点,就是我,所以我故意露出喜色,其实那本书虽然不错,但是也不至于让我连喜色都不能掩饰,我的意思是让人从我这里着手,我有小顺子和雍王的保护,应该不会有问题,可是小顺子很快就发觉了,所以借着太子的讥讽,他故意大怒,似乎忍不住要出手,这样一来就会让人以为他的修养不够,就不会特意针对我了,我知道他的心意,但也只能任由他这般做,毕竟在他心里,我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等到小顺子退回我身后,李寒幽笑道:‘我们这酒令应该开始了。‘其实众人已是全无兴致了,可是既然已经约定了,自然就要进行下去,而且也都存了比较的意味,所以这次气氛有些紧张的酒令就开始了。在酒令开始之前,韦膺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话,很多人都没有留意,我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说道:‘今日真是精彩呢,这些人凑到一起的钩心斗角比什么戏文都好看。‘我不由心中苦笑,什么时候我也成了别人眼里的好戏了,从前我可是一直是看戏的人啊。
这时,李寒幽笑道:‘这个酒令的规矩不难,就是先说一个地名,然后便需要说上几句诗词,若是说的贴切,本令就认可,若是说得不好,那就罚酒三杯,咱们也不能学人家击骨传花,就由我这个令主指定次序吧,不论名位还是辅议先后,都以太子殿下为先,就请殿下先来吧。‘
李安已经心情平定下来,他贵为太子,诗词就算不精通,读也读过几首,便开言道:‘长安--早夏宜春景,和光起禁城。祝融将御节,炎帝启朱明。日送残花晚,风过御苑清。郊原浮麦气,池沼发荷英。树影临山动,禽飞入汉轻。幸逢尧禹化,全胜谷中情。‘众人拍手称好,我也是其中之一,但心中却想,此人喜爱的诗文少了几分天子气,看来果然是没有九五之命。李安饮了一杯,李寒幽也略略沾唇,而小顺子却也得尽饮一杯。
李寒幽笑道:‘太子之后,当是雍王殿下。‘
李贽道:‘幽州--塞草连天暮,边风动地秋。无因随远道,结束佩吴钩。‘说罢自己饮了一杯。
我心中明白,雍王殿下引用的诗句全篇乃是‘黄阁开帷幄,丹墀侍冕旒。位高汤左相,权总汉诸侯。不改周南化,仍分赵北忧。双旌过易水,千骑入幽州。塞草连天暮,边风动地秋。无因随远道,结束佩吴钩。‘这分明是向太子表示自己只想作个一路诸侯,虽然太子肯定不信,但是却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
下一个轮到齐王,李显微微一笑,道:‘晋祠--步屐深林晓,春池赏不稀。文章千古事,社稷一戎衣。野日荒荒白,悲风稍稍飞。无由睹雄略,寥落壮心违。‘
我把玩着酒杯,心道:‘原来齐王心心念念的都是平定北汉,想来只有和北汉悍勇的骑兵交锋,才是他心中所想,这人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帝王之份,便一心一意想做一个大将军,可惜他陷入皇位之争,只怕终究是空怀壮志可。‘我看向齐王,眼色中满是惋惜,却见李显也向我望来,神色间带着难言的疲惫。
秦彝淡淡道:‘洛阳--步登北邙阪,遥望洛阳山。洛阳何寂寞,宫室尽烧焚。垣墙皆顿擗,荆棘上参天。不见旧耆老,但睹新少年。侧足无行径,荒畴不复田。游子久不归,不识陌与阡。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念我平常居,气结不能言。‘
别人听了也还罢了,只道是秦彝怀念故土,他们都知道秦彝是洛阳人,李贽却是听得入神,忍不住道:‘洛阳果然已经如此荒芜么?‘
秦彝也不作声,只是默默饮了一杯酒,李贽叹息道:‘洛阳乃百战之地,多年兵祸连绵,致令民生凋敝,我当进言,请父皇重修洛阳才是。‘
李安听了不满,心道,何用你多嘴,我难道不知道进谏父皇么,若非你和我争夺帝位,我早就用心处理政务了。心中这样想,面上却不露神色。
接下来按照官职身份,却是轮到夏侯沅峰,他微笑道:‘西湖--月冷寒泉凝不流,棹歌何处泛归舟。白苹红蓼西风里,一色湖光万顷秋。‘
旁人都道夏侯选的诗文优雅,我却是淡淡一笑,这人心机深沉,机巧灵变,就连吟诗也不忘遮掩性情。若非那日他上门承认救走毒手邪心一事,我怕也看不穿此人面目呢,也会只当他是个风流公子呢。
接下来,鲁敬忠道:‘长沙--三年谪宦此栖迟,万古惟留楚客悲。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吊岂知。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他念得抑扬顿挫,目光却斜到我身上,除了不通诗文的荆迟、司马雄之外,人人都露出尴尬的神色,谁都知道鲁敬忠是在讥讽我,指我纵然才高八斗,也没有明主赏识,自然在他心里雍王是不可能成为皇帝的,而且贾宜因梁王胜坠马之死而自伤为傅无状,哭泣而死,鲁敬忠词意歹毒,竟是诅咒我这个楚客也会失去辅佐的雍王,我便是另外一个贾宜,贾宜三十三岁而死,看来鲁敬忠也不会让我活过那个岁数呢。
雍王眼中闪过一丝深恶痛绝的寒光,他倒不是恼恨鲁敬忠诅咒自己,既然身为敌人,别说是诅咒,就是挥刀杀向自己也无可厚非,但是鲁敬忠诅咒江哲早亡却让他心中怒火汹涌,因为江哲自从遇刺之后,身体十分羸弱,他经常担心我会病故,所以特别气愤鲁敬忠的行为。他正要发作,我却已经笑道:‘鲁少傅说得好,哲也十分欣赏贾宜,若是有机会去长沙,定要去瞻仰他的故居呢?这一杯江某也相陪少傅。‘说罢,我饮下了杯中酒液,苍白的面容上顿时泛起血色,小顺子定定的看了鲁敬忠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鲁敬忠心中略略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般无礼,但是自从此人进了雍王府,他总觉得自己用计不再一帆风顺,心中久已郁闷,此番忍不住讥讽江哲,一半是泄愤,另一半却是因为他颇通医术,见江哲体弱气虚,倒希望将他气死呢。
韦膺见气氛不好,便开口道:‘也该轮到我了,终南--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他说完便饮了一杯,这么一打岔,气氛有些好转。我心想,这韦膺果然是丞相家教,不愧是韦相之子,这首诗秀雅清新,只可惜终究是不脱富贵荣华,终南捷径,天下皆知啊。
接下来该轮到几个将军了,他们除了长孙冀之外都是面有难色,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匆匆走进,是秦府的家将,他看了一眼座上众人,面有难色,走到秦彝面前低声耳语了几句。秦彝身躯一震,挥手斥退了家将。就在这时,几个不同势力的人几乎同时闯进校场,却是太子、雍王、齐王各自的侍卫,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说的都是一件事情,就在方才,有人袭击了军部在渭水的军械库,烧毁了那里的所有军用补给,而且留下了标记,那标记是一匹南楚的小寒绢,素白如雪的寒绢之上,用鲜血写着‘锦绣盟‘三个大字。
一时间,太子、雍王和齐王都要起身告辞,李寒幽故作不知这个变故,起身道:‘别人要走也可以,总的等江大人行过酒令才行,江大人南楚才子,怎能这样就走。‘
我心知她设了圈套,我若是说喜欢南楚,她就会诬陷我不忘故国,我若是喜欢大雍,她又会讽刺我不念旧情,这我早就想明白了,所以听到她的指名,我只是淡淡道:‘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劳罄。流水传萧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哲曾闻洞庭君山湘妃祠,常有人听见夜半琴瑟,每思一见而不可得,今日以此作为酒令,不知可否。‘
李寒幽柳眉轻颦,江哲所选诗词,鬼气森森,却又意犹未尽,不可揣测,只得嗔怒道:‘江大人说得好。‘慢慢饮了少许酒液,虽然李寒幽每人只陪酒少许,但是秦府的烈酒醇厚无比,此刻她已经是面带红霞,更显得美丽绝伦,她这般轻颦浅嗔,更是美不胜收,就连急匆匆要去料理麻烦的太子、心中忧虑的雍王也不由失魂落魄。秦青更是愣在那里,眼中只剩下那个绝丽的倩影。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部 萧墙之乱 第二十八章 姻缘成双
(更新时间:2005-5-8 16:33:00 本章字数:5673)
武威二十四年五月,帝赐封靖江王郡主为公主,赐婚抚远大将军秦彝子秦青,或曰,皆王之力也。
——《雍史·戾王列传》
在回去的路上,雍王沉着脸道:“随云,你放心,日后我定然为你杀了鲁敬忠。”
我淡淡一笑道:“殿下为何恼怒,理应高兴才是,鲁敬忠长于攻讦,疏于自保,他为太子出谋划策,虽然是一步三策,但是三策难成一策,这不是一件好事么,再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人臣还不放在心上,臣关心的是李寒幽,此女心智真是过人,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人心,这次胜利的是她呢,秦青只怕逃不出她的手心,就是殿下,不也是几乎动心了么。”
李贽不由赧然道:“随云说笑了。”
我神色不变,道:“此女既是凤仪门高弟,又是宗室贵女,难得的是心机深沉而不外露,形容举止不带骄矜,秦青移情于她也是情理中事,我想若非秦大将军托词拒绝,只怕此事早就成了,殿下可要当心她,她若是嫁给秦青,地位越发崇高,只怕将来阻碍殿下大业者,就是此女。”
李贽忧心地道:“若是秦青真的娶了她,那么只怕有些不妥,虽然秦大将军公正严明,但是若是婚事真成了,那么……”李贽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我已经了然,挥手道:“殿下放心,秦青虽然是大将军长子,但是却不能有效地影响大将军,父子之情虽然可以潜移默化,但是大将军为了家族着想,定然是不会和殿下为难的,而且秦勇乃是大将军亲信,此人若是能够拉拢过来,殿下就可以无忧了。”
李贽道:“秦勇对大将军忠诚不二,如何能够拉拢过来呢?”
我笑道:“这件事交给臣吧,现在殿下若是加以招揽,反而会让太子和大将军不满,臣有法子让他不知不觉的替殿下效力。”
李贽点头道:“这件事情交给你了,还有一件事,这锦绣盟如此嚣张,父皇必会派将领前去剿平,本王想推荐长孙冀,他精明能干,武功高强,正是首选,你觉得怎样?”
我说道:“殿下,长孙将军若是去办此事,就是找到了什么关联太子的证据,只怕也会受到怀疑,若是臣所料不差,太子也会推荐齐王去办这件事情,毕竟太子殿下麾下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军。”
李贽道:“若是这样,岂不是得不到任何证据了。”
我笑道:“其实太子和殿下都太着急了,锦绣盟偷袭军资,这只是小小的叛乱,若非太子做贼心虚,怎会急着派人前去围剿,殿下原也不用主动招揽此事,现在太子所作所为还没有揭穿,若是殿下揭穿此事,不免让皇上怀疑殿下的动机。太子推荐齐王去办这件事情是欲盖弥彰,崔央之死已经惊动朝野,户部的事情正在将发未发之际,若是太子推荐齐王,殿下不妨说这等小事用不着大将,就让秦青去吧,若是秦青立了功,皇上赐婚也是理所当然了。想必皇上也会觉得中立的秦家比较合适吧。我想这个人选皇上不会拒绝的。”
李贽眼中神光一闪,道:“而且还可以离间秦家和凤仪门,若是凤仪门执意阻挠,这桩婚事自然是绝对不成的。”
我笑道:“不论是什么结果,对殿下都没有好处,说句实话,臣真没想到锦绣盟有这样手段,霍纪城虽然个性乖戾,但是却是果决之人,怪不得锦绣盟至今不能彻底剿平。”
李贽叹息道:“随云,本王只觉得这世间之事无不在你掌中,幸好你终究保了本王,要不然本王真是寝食不安。”
我的面上却露出萧瑟之色,李贽惊道:“随云怎么了,莫非本王说错了什么。”
我微微一笑,抛却心中怅然,心想我虽然心有顽疾,但是只要我安心静养,未必不能长命百岁,虽然这钩心斗角只能令我损折生命,但是数年之内我必然能够保雍王登上皇位,到时候天下之大,难道我还找不到可以休养的地方么,“湖水绿盈盈,昔人自兹去。时闻棹歌声,扁舟不知处。”我低声吟诵道。李贽笑道:“这是谁的诗,怎么这般逍遥。”
我随口道:“这是臣从前在书上看到的,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了,殿下,想必皇上很快就会召见殿下了,殿下还是快回去更衣准备吧,臣答应教导荆将军,就不要让他跟您去了。”
李贽笑道:“好啊,本王要看看随云怎么把这个顽劣弟子教成材。”
我也笑道:“若是我让他自己作诗一首,不知道殿下给臣什么赏赐?”
李贽想了想道:“本王一时也想不出来,金银珠宝你不喜欢,图书典籍你也都看过了,若是随云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本王都可以拿来做奖赏。”
我恭谨地道:“殿下言重了,只是有一件事,上次殿下因为臣遇刺的事情大发雷霆之怒,因为毒手邪心是江南春介绍来的,殿下虽然没有查封江南春,但是却令京兆尹严查,这些日子以来,江南春一日也不得安宁,臣请殿下开恩,饶恕了臣的表弟。”
李贽立刻想起了这件事情,当日他愤怒欲狂,若非管休提醒荆舜卿是江哲表弟,只怕就要把江南春查抄了,但是受此牵累,江南春这段时间可是度日如年,后来江哲保住了性命,李贽却又将这件事情忘记了。这时江哲提起,李贽不由有些尴尬,连忙道:“本王是忙得忘了,其实我已经查过,令表弟并未涉入刺杀此事,本王这就派人去通知京兆尹一声。这算不上什么赏赐,这样吧,你若能教会荆迟作诗,本王就将这个赏你。”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翠玉佩,在手中把玩。
我知道这块玉佩是御赐之物,正是玉中上品,何止千金,这也算是极其贵重的赌注了。便笑道:“臣也知道了一段时间,原本臣也想表弟受点教训,让他知道‘谨慎’二字,可是前两天我那位显德的弟媳来哭诉,她一个弱女子背井离乡已经是可怜非常,如今又抛头露面前来求恳,我总不能不给她面子。”
见我微笑,李贽道:“若是随云你输了,可要拿什么做赌注呢?”
我想了一想,道:“臣受殿下赏赐极多,若是拿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倒显得没有诚意了,这样吧,若是臣输了,愿意将此物作为赌注。” 说着我指指腰间的玉带。
李贽疑惑的看过来,这玉带虽然看起来好看,可是不过是衣带上缀了一些羊脂玉带板,虽然华美,但是既没有精工雕刻,也不是上品美玉,怎值得拿来做赌注呢。但他当然不会计较,便道:“这样也好,就赌你的玉带吧。”
我微微一笑,现在还没有必要告诉李贽,这条玉带是我近日设计的,前两天刚刚才由小顺子取回来。里面设计了机关,可以连续三次射出淬了剧毒的毒针,这是为了保护自己所准备的,若是再有刺客到了我的身边,我还有反击的机会,这条玉带何等珍贵,再说,还是“天机阁特制”呢。
说话之间,我们已经回到了雍王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远处飞马奔来一个御前侍卫,他手中拿着敕令,见到殿下就下马拜倒,说道:“殿下,陛下召您入宫。”
李贽连忙道:“待本王更衣之后立刻进宫。”
那个侍卫站起后退,说道:“遵命。”
我这个闲人回到寒园,跟着我的除了小顺子还有一个不情不愿的荆迟,他好不容易从那令人头疼的酒令中逃生,恨不得找个地方练几趟拳脚,活动一下筋骨,想不到却被我召进了寒园。
荆迟郁闷的望着江哲的背影,再一次在心中叫起苦来,这个文弱书生居然得到殿下的令旨管束自己,他平日就不喜欢这些写诗做赋的文人,雍王殿下麾下虽然有不少文臣,但是大多都是擅长军略的谋士,这些人荆迟倒是敬鬼神而远之的,可是这个书生也没见他出谋划策过,整天躲在寒园,多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好像要断气一样,可是雍王对他真的很信任啊,让自己等人听从他的命令。昨夜江哲派他去做那件莫名其妙的事情,荆迟到现在还是有些糊里糊涂的呢。
跟进寒园,虽然跟着雍王出去,但是保护江哲的侍卫也都去了,他们熟练的迅速占据了要害地点,寒园很快就成了固若金汤的堡垒,荆迟撇了撇嘴,心道,这人真是一朝被蛇咬,千年怕井绳。这时荆迟突然觉得身上生出寒意,抬头一看,却看见一双冷若冰雪的眼睛,正是小顺子瞧见了他的神情,用目光警告他。荆迟心中一凛,他可是很佩服小顺子的武功的,连忙低下头来。
回到居室,我召进荆迟,拿起一本孙子兵法,放到书案上,淡淡道:“你若能将这本书背了下来,我就放你出去。”荆迟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本薄薄的书册,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
我笑道:“我身子不好,今日就不能教你了,从明天起,我每天教你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你要抄写我教过你的内容,我知道你认得几个字的,对了,你就在旁边的房间背诵抄写吧,小顺子会监督你的。好了你去把行李搬到寒园来。”
荆迟大骇,正要拒绝,却看到那个文弱的书生眼中透出坚决的神光,不由自主地道:“是,大人。”
荆迟离开之后,小顺子不满的问道:“公子何必还要为这种粗人耗费心思,不如多多休养才是。”
我淡淡道:“看此人面相性格,最是忠心直率,果决勇敢,若是能够学些军法,殿下多一员忠心不二的将领,这人最是重情义,日后我也可得到一个保障,何乐而不为呢,你吩咐下去,秘营要派人接近秦勇,最好能够得到秦勇的信任,骅骝、绿耳都是隐组中精选出来的,让陈稹选一个去做这件事情。锦绣盟会把事情闹得很大的,我们也该收手了,其他的人如何安排,你们斟酌,但是秘营至少要留下一半人供我使用,另外一半人安排他们隐入民间,日后我们还用得着他们。”
小顺子默默点头道:“我今夜就去办,我们早有准备,不会很麻烦的,公子,李安和鲁敬忠太无礼了,若非公子有大事在身,我早就取了他们的性命了。”
我淡淡道:“日后他们的性命,必然让你去取。”
当夜我得知经过御前争论,果然秦青被任命剿灭锦绣盟,太子虽然极力支持齐王出马,但是雍王说得有理,一个小小的锦绣盟,当然用不着一个王爷去剿灭,而秦青这个人选十分符合皇帝的心意。雍王回来之后告诉我,他已经发现太子和齐王都私自派了人出去,至于凤仪门是否派了人,雍王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想也知道他们不会闲着的。
接下来我就忙着调教那个笨徒弟,虽然他一看见书本就昏昏欲睡,不过总不会比当年的陆灿顽劣,所以我也就一边讲书,一边讲一些实例引导他的兴趣,荆迟虽然开始听得很无聊,可是很快就被人引起了兴趣,他虽然不懂军法,可是常年在军中作战,很快他就根据自己的经历向我问难,就这样一问一答,教学相长,过了两三天,荆迟已经是听得兴致勃勃了,每天一大早就在外面眼巴巴的等我起床,下午我逼他抄书,他居然也坚持了下来,虽然看到那些墨迹淋漓的文稿让我哭笑不得,可是我总算在半个月里粗粗的讲了一遍孙子兵法,不过可能是性情的缘故,用间这一篇他始终不大明白,我也不强求,孙子兵法博大精深,就是我也不敢说全部精通,何况是此人呢,想起昔日给陆灿讲孙子兵法的时候,他问一知十,十分聪明,只是他有些固执,大概是出身世家的缘故,我说起九变那一章的时候,他总是有些疑惑,而且他虽然军略不凡,可惜对于人心险恶了解的太少了。
这一日,我命荆迟默写全书,看他挥汗如雨的书写,我再次后悔让他在我的书案上书写,罢了,眼不见心不烦,我闭着眼睛躺在软榻上,渐渐的进入了梦乡。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李贽浑身怒火的走了进来。
我微微一笑,道:“小顺子,给殿下上茶,让殿下消消怒气,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殿下这样子呢?”
李贽一见江哲,不知怎么胸中怒火渐渐消退,再看到愣在那里的荆迟,脸上还有墨迹,书案上也是一团混乱,不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坐了下面,接过小顺子递上的香茶,喝过之后最后一丝怒气也不见了。荆迟连忙起身告辞,我笑道:“你可不许偷懒,到隔壁去写,若是偷看书本,别怪我罚你抄书抄到白头。”
荆迟连忙信誓旦旦的发誓不会偷看,他可不会忘记上次我考他的时候,他偷看书本,被我罚他整整抄了十遍孙子兵法的情景,那晚他可是一晚没睡觉啊。
荆迟出去之后,我淡淡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贽冷冷道:“秦青果然有才干,锦绣盟贪功,多次骚扰,被秦青故意放纵,然后一网成擒,虽然逃出了一些余孽,但是已经成不了大气候了,可惜霍纪城还是逃了,这虽然有些美中不足,但是也还说得过去。被俘的锦绣盟叛逆都招认了和户部官员勾结走私的经过,秦青倒是正直公正的,全部取了口供,连同人证送到了皇上面前,不过这些只是旁证,因为没有人可以指证太子和崔央,毕竟霍纪城逃走了,所以太子在父皇面前推的一清二楚,说是户部官员上下其手,而崔央奉他之命查实走私传闻,却被锦绣盟暗杀,父皇最后只让他闭门自省,户部尚书梁谨潜原本要被免职,但是被韦相劝止,让梁谨潜暂时戴罪立功,这些都还罢了,父皇接着下旨赐婚秦青和李寒幽。”
我问道:“皇上偏袒太子已非一日,殿下不必担心,如今只怕天下有志之士都已经知道了太子的真面目,这已经是达到目的了。不过李寒幽和秦青的婚事怎么这么快,大将军没有反对么?”
李贽叹息道:“李寒幽原来私下跟着秦青去平叛,又从锦绣盟刺客手上救了秦青的性命,两人同进同出,就是大将军想要阻止也不成了,宗室郡主的清誉岂可玷辱,父皇还特意封李寒幽为靖江公主,秦青如今是驸马都尉了。”
我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殿下不是早有准备么,为何如此愤怒。”
李贽沉默片刻,道:“父皇下旨,将长乐公主赐婚韦膺。”
我手一抖,手中折扇落在尘埃,过了片刻,我俯身捡起折扇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想为公主择婿,殿下早有所闻,韦膺人品才华都是非同寻常,更难得是性子平和中正,殿下不也看好他们的婚事么?”
李贽苦涩地道:“随云,你真的不知道皇妹的心意么,她为什么平日带着你的诗词朝夕不离,她将千年难遇的玄参给你续命是为了什么,王妃带着柔蓝去看她,她爱如己出又是为什么,你真的这般不解风情么,你可知道皇妹听说父皇赐婚,居然自剪长发,要出家为尼,引得父皇震怒,父皇问她,只要她开口,不管什么人都可以召为驸马,可是长乐一言不发,如今被父皇软禁在后宫,随云,你若有心,本王拼了一切,带着你入宫求婚,你,可愿意么?”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部 萧墙之乱 第二十九章 残月暗影
(更新时间:2005-5-8 16:33:00 本章字数:6721)
南楚同泰元年五月,雍帝以长乐公主许韦膺,膺贤良以闻,然主断发明誓,不肯屈从,帝暴怒,良久乃息,密语公主道:“儿若有心,无论贤愚贵贱,朕即许之。”公主唯默然。
——《南朝楚史·江随云传》
残月如钩,夜空沉谧安宁,站在御阶之上,长乐公主一身素衣,默默看着幽淡的月光,这些日子她原本已经渐渐丰盈的容貌上带着哀伤,如墨青丝剪断了一半,如今只到肩下,已经有宫女替她修整过,只是太短了,因而不能挽髻,只是用一条丝巾系住,夜风清凉,长乐公主衣着单薄,已是彻骨之寒,她却始终不肯回房。这样的夜色,他可也中宵难寐。良久,她举起素手,手中是一把折扇,上面写着一首绝句。
“冷于陂水淡于秋,远陌初穷见渡头。赖是丹青无画处,画成应遣一生愁。”她低低吟诵,这是前些日子雍王妃带给她的,这是那人手书的折扇,雍王妃知道她喜欢江哲的诗词,便讨来送给了她,江哲或者不在意一把诗扇,可是她自从得到这把折扇便片刻不离,再也不愿割舍。
这时,绿娥走来,拿着一领披风,恳求道:“殿下,您这般自苦,奴婢看了都不忍心,若是陛下和娘娘知道,定然要责备奴婢不好好伺候的。”
长乐公主微微一笑,接过披风道:“本宫哪有那么娇贵,只是喜欢这夜色,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本宫稍后就会去睡了。”
绿娥见公主神色还好,便壮着胆子问道:“公主,奴婢不明白,夏侯大人文武双全,又是俊美非常,您不中意也就罢了,毕竟人人都说夏侯公子风流倜傥,公主性子温和善良,若是不喜欢也没有什么奇怪,但是韦大人不仅品貌过人,而且洁身自好,从无风流韵事,公主却连他也不中意,真叫奴婢费解。”
长乐公主淡淡道:“你懂得什么,好了,去吧。”
绿娥心中一凛,只见公主秀雅的面容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种皇室特有的威严让绿娥不敢再多说,蹑手蹑脚的退了下去。
长乐公主微微叹息了一下,觉得夜冷阶凉,绣履冰寒,正要转身回寝殿休息,夜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之声,长乐公主黛眉微蹙,道:“什么人在那里窥探本宫?”
翠影一闪,一个身穿绿色宫装的女子站在长乐公主面前。长乐公主微微一怔,道:“原来是寒幽妹妹,怎么这样夜半三更来翠鸾殿拜访本宫。”
李寒幽飘飘下拜道:“妾身今日与秦将军订婚,可是想起姐姐深宫寂寞,不由心中不安,所以特意前来,果然姐姐还没有安寝,不知道姐姐能否请寒幽进去说话。”
长乐公主淡淡道:“妹妹这些日子常常前来相陪,长乐感激不尽,只是今夜夜深人静,不便叙谈,妹妹还是回去休息吧。”
李寒幽柳眉微蹙,转念一想,心道,听说前两日雍王妃进宫,莫不是长乐公主知道了我在秦府为难江哲的事情,长乐公主喜欢江哲的诗词,无人不知,而且听说长乐公主心仪的正是那人,现在看来,果然有些可能,否则上次见面还是亲亲热热,怎么如今却冷若冰霜,若是如此,自己必要问出真情才行,否则事情岂不是失去控制。
想到这里,李寒幽笑道:“久闻殿下喜欢南楚才子的诗文,前些日子寒幽在秦府有幸见到了江状元吟诗,虽然不是状元做的诗,但是有句话说得好,所谓诗以言志,姐姐不想知道其中详情么?”
长乐公主心中一动,前两日雍王妃入宫,无意中说起诗会之时,只是当时母妃在侧,自己也没有机会细问,便说道:“愿闻其详。”
李寒幽便略过众人钩心斗角不提,只是说了众人选得诗文,最后念道“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的时候,突然长乐公主微微一笑,李寒幽心知有异,故作不知,继续道:“江大人选的诗是极好的,这最后两句最是意味深长,公主觉得江大人眼光如何。”
长乐公主笑道:“江大人选此诗多半是敷衍了事,我看他的诗词,或者幽远典雅,或者气势磅礴,或者情深意重,或者平和恬淡,却偏偏没有这种鬼气森森的作品。”说着不由看向手中诗扇。
李寒幽心中一动,道:“姐姐的扇子,可肯借给小妹看看么?”
长乐公主看了李寒幽一眼,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这把扇子是我从二王嫂手上抢来的,江大人这几年来很少有诗词流传,手迹更是少见呢。”说着递过扇子。
李寒幽轻轻念了一遍上面的诗文,只觉得淡淡的忧伤扑面而来,诗词清雅隽永,不由道:“江大人诗才果然天下无双。”
长乐公主取回诗扇,笑道:“江大人的诗词四海皆有流传,若是妹妹喜欢,不妨寻找一下。”
李寒幽见长乐公主面上有淡淡的喜色,突然问道:“殿下为何严拒赐婚,莫非是已经有了意中人么?”
长乐公主却神色不变,她淡淡道:“妹妹可知父皇为何急于替我择婿?”
李寒幽裣衽道:“陛下爱重公主,天下皆知。”
长乐公主淡淡道:“天家骨肉,亲情淡薄,父皇虽然宠爱我,却不是因此急于为我择婿,当日父皇遣我远嫁,心中常耿耿于怀,因而我若不能嫁个如意郎君,父皇总觉得对我不起。”
李寒幽眼中神色一变,道:“姐姐可怨恨陛下么?”
长乐公主摇头道:“我自始至终心中全无怨恨,长乐自幼喜好诗文,性子更是柔顺,不似我大雍女子那般坚强果决,若非父皇母妃爱宠,长乐只怕全无地位可言,所以父皇命我远嫁,我虽伤悲,却不埋怨,再说,本宫受天下百姓奉养,怎能不为大雍牺牲,故而我虽远嫁敌国他乡,注定今生夫妻不能白头,更是亲手杀了我未出世的孩儿,长乐心中却从来不曾怨过大雍,怨过父皇,如今父皇要我嫁人,自然是希望我能够幸福,可是本宫历经风霜,早已对情爱二字心灰意冷,只愿父皇母妃膝下尽孝,日后不论那位兄长登基,我一个孀妇弱女,想必也不会遭到猜忌,到时候长乐相伴青灯古佛,此生足矣。”
李寒幽叹息道:“殿下,您莫非还是念着南楚国主么,他不过是庸碌之人,您何必为他守节。”一边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李寒幽一边用悲切的目光看着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淡淡道:“没有这回事,本宫只是心灰意冷,并非每个人都想仿效文君的。”
李寒幽道:“文君本是淑女,只是遇上了才华横溢的司马相如,这才情不自禁,若是江大人有心求凰,不知道公主意下如何。”
长乐公主深深的看着李寒幽,眼中多了一丝冰寒,李寒幽笑道:“皇上已经说过,若是公主愿意,不论什么人都可以做驸马。江大人才华盖世,若是公主心许,小妹愿意替殿下转告皇上。”
长乐公主目光更加冰寒,冷冷道:“李寒幽,本宫在大雍深宫多年,又在南楚身为王后,虽然是深居简出,但是你以为本宫真的一点心机也没有么?”
李寒幽神色大变,裣衽下拜道:“殿下息怒,小妹实在是一片赤诚,不忍见公主愁锁双眉,若是有冒犯之处,寒幽情愿领罪。”
长乐公主神色更加幽冷,缓缓道:“江大人品性高洁,若非二王兄这般人物,寻常人绝难劝他归降,虽然如此,他也不是俗人可以轻辱的,本宫爱他才华,敬他人品,岂可任你等曲解本宫心意。我知道,如今朝中之事,错综复杂,只是长乐本已是局外之人,你为何执意将本宫牵扯进去,靖江公主,本宫虽然不喜欢争斗,可是你们若是再苦苦相逼,本宫只得禀明父皇,即刻出家为尼,到时候也算是遂了你们的心愿。”
接着,长乐公主冷冷道:“本宫累了,靖江公主请回吧,更深露重,你可要小心在意,若是再有这般流言,本宫可是要请父皇和母后娘娘作主的。”
李寒幽目送着长乐公主的背影,双目闪出一丝懊悔,她万万没有料到,平日温柔可人的长乐公主竟然也有如此凛然不可侵犯的一面,自己若是再搅和下去,若是激怒了公主,愤而出家,只怕没有人能够说服陛下平息雷霆之怒了,如今,只能暂时放手了。
匆匆回到住处,只见纪贵妃神色凝重的在等她,她连忙上前道:“师叔,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纪贵妃道:“门主传来令旨,霍纪城已经被你大师姐缀上,必然不能逃生,可是如今朝野议论纷纷,必须谨慎处理。”
李寒幽喜道:“大师姐武功绝世,必然能够手到擒来。”却又柳眉微蹙道,“可是,太子之事如何可以挽救,防人之口,甚于防川,门主总是这样教导弟子,不知道师叔可有什么法子。”
纪贵妃道:“你也不用过于忧虑,你斩草除根做得彻底,现在没有人有证据可以证明太子涉入此事,如今梁尚书已经是笼中之鸟,只要过些时日,再将他杀了灭口,就可以了,掌控户部之事虽然紧要,可是咱们不能触动太子的警觉,所以不能明着来,只怕想法子安排进去几个咱们的人就行了,这尚书一职至关重要,还是由太子去折腾吧,倒是和锦绣盟合作的一方可能也知道一些事情,你可有眉目。”
李寒幽苦笑道:“怎么说呢,和锦绣盟合作的是南楚的天机阁,可是他们的势力是在暗处,如今已是踪影全无,就连他们掌控的商行也已经全部脱手,这个天机阁真是神秘莫测,我们在南楚的势力又不够强大,实在是鞭长莫及。”
纪贵妃淡淡道:“这件事情你记着就行了,门主说,若是不能不让人说话,那么就让他们转移视线,既然太子出了这种事情,我们就得让别人也出点事情,越打越好,这样谁还会记得太子的事,就是记得,只要我们扶保太子登基,谁还敢提这件事情,当务之急是不能失去皇上的宠信,长乐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李寒幽道:“弟子遵命,我已经有了主意,请师叔放心就是。”
纪贵妃幽幽道:“你是门主心爱的关门弟子,我怎会不放心呢,你好好做事吧。你大师姐虽然得到门主真传,但是门主毕竟还没有选定继承人,你若是功劳够大,我必然在门主面前替你进言。”
此言一出,李寒幽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是她很快就恢复平静,裣衽道:“多谢师叔美意,寒幽对大师姐十分敬重,不敢有这等妄想。”
纪贵妃微微一笑,道:“好了,你去办你的事情吧。”
看着李寒幽的背影,纪贵妃淡淡一笑,久在这名利场中,她早已知道不论什么人,若说能够轻易抛却名利的诱惑,都是一句假话,名利权势,富贵荣华,岂是可以轻易放弃的,就是不爱金钱名利,那种手握权柄,一言既出,天下俯首的威仪,却是更加令人心醉神迷,这世间有几人能够抵制这种诱惑呢。
霍纪城伏在草丛当中,屏住呼吸,不敢稍动,他此刻心中似烈火焚烧,不停的诅咒着属下无能,没有好好执行自己的计划,轻而易举的就被秦青大军剿灭,最可恨得是凤仪门,她们已经追了自己一天一夜,如果不是自己擅长隐匿行踪,只怕早就丧命在那个女子手上了。
突然,霍纪城看见黯淡的月光下,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青衣女子,衣衫朴素,正是大雍平民女子最爱穿的样式,霍纪城本是蜀人,对于锦绣布料颇有鉴赏能力,一眼就看出这女子身上衣衫并非是有名的裁缝所制,倒像是擅长织布裁衣的女子自己所作,若是往常看到,霍纪城只会以为这个女子不过是个乡下村姑,可是此时此地,却让霍纪城心中生出寒意。这时,那个女子点燃了火折,火光明灭,映射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女子面孔,这个女子相貌仅是中人之姿,可是眉宇间那种冷淡平静的神情,却让她的形象立刻多了几分莫测高深。霍纪城心中一跳,他已经想起凤仪门的传闻,据说凤仪门主因为自己相貌绝美,所以所收的弟子都要有相当的姿色,其中只有一人例外,这人就是她的首座弟子闻紫烟,闻紫烟是凤仪门主青年时候收得弟子,不仅相貌平凡,而且资质也非上乘,可是这个女子的坚忍毅力当真令人倾服,居然得到了凤仪门主的真传,今日也不过三十岁,据说已经有了凤仪门主七八成的武功,当年凤仪门辅佐李援东征西讨,闻紫烟就是凤仪门主最得力的助手,可谓转战天下,满手血腥,直到大雍平定中原之后,这个女子才归隐凤仪门,轻易不外出,据说凤仪门的弟子武功倒有大半是她替师父传授的。
霍纪城擅长一种心法,可以将心跳呼吸变得十分低微,此刻他仿佛是无生命的石头一般,他感觉到这个女子正在聚精会神的聆听四周的风吹草动,所以一口大气也不敢喘。
良久这个女子似乎有些失望,挥手灭了火折,身形消失在夜色当中,又过了半个时辰,霍纪城才轻轻的移动了一下身子,活动早已麻木的四肢,他运气调息了片刻,看看天上的星光,判断一下方向,天机阁曾经有消息传来,如果他能够到达前面三十里之外的一处农舍,那么就可以把他送出大雍国境,霍纪城觉得精力恢复了许多,再次开始了行程。
暗夜行路,本是十分艰难之事,霍纪城又是惊弓之鸟,一路上瞻前顾后,终于在黎明时分到了那座小农舍,这座农舍十分偏僻,四周渺无人烟,霍纪城暗中监视了半天,没有发觉有埋伏,这才上前拍门,门开了,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到霍纪城都是露出喜色,霍纪城走进农舍,边看到寒无计的身影。
寒无计看到霍纪城,叹息道:“霍盟主,你为何如此固执,第一次你偷袭成功,我便劝你赶快撤走,你却始终不肯,如今锦绣盟遭到重创,你该如何是好。”
霍纪城赧然道:“都是我那些手下撺掇我,这才落了圈套,不过没关系,锦绣盟还有小半人手在外,我只要找到他们,不过三年五载,又可以东山再起,只是那批货物,就要拜托你替我出手了。”
寒无计笑道:“何必要替你出手,我以五成价格买下这批货物,你带着银票离开,岂不是胜过两手空空。”
霍纪城惊喜地道:“寒兄是说真的?”
寒无计道:“我怎敢欺瞒,这些货物我们慢慢出手就是,总不会亏本的,霍兄你却要重整锦绣盟,无钱怎么能行。”
霍纪城长揖到地道:“多谢寒兄厚谊,霍某若有翻身之日,必然不会亏待寒兄。”
寒无计笑道:“不敢,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也是秉承阁主的钧旨。好了,霍兄,你先沐浴更衣,我已经准备了酒菜,你饱餐之后,换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易容改装,全套的身份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就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去了。”
霍纪城担忧地道:“可是凤仪门的闻紫烟紧追不舍,她如何肯罢手。”
寒无计笑道:“盟主放心,我已经准备了一具尸体,可以代替盟主,尸体就在隔壁房间,等盟主走了,我就火焚农舍,做成盟主遇害的假相。”
霍纪城心中一动,道:“先让我看看替身可否相像。”
寒无计手一指一扇小门,霍纪城走进去一看,里面一张木床之上果然有一具尸体,身材和自己十分相似,他这次放心,看来天机阁没有准备落井下石。
换过衣服,狼吞虎咽的吃饱了肚子,霍纪城又喝了一杯茶,只觉得浑身上下酸疼难忍,想来是一夜奔波太辛苦了,恨不得睡上一觉再说,可是追兵在后,霍纪城只得道:“看来我得走了,这里太不安全了。”
寒无计微微一笑道:“对不住,霍盟主,你哪里都走不成了。”
霍纪城大惊,就要跳起,却觉得双腿酥软,居然动弹不得,他惊骇的望着寒无计,道:“你们也要出卖了。”
寒无计冷冷道:“同为蜀人,我们虽然没有致力复国,可也不会残害自己人,你担任锦绣盟主,害死了多少不愿同流的蜀人,你的罪行,罄竹难书。”
霍纪城怒道:“这些和你有什么相干,你可是从我这里得了不少好处的。”
寒无计淡淡道:“是的,我们却是仰赖你不少,可是今日你穷途末路,我们却不愿被你连累,你知道我们天机阁的一些事情,而且,阁主早就下了谕令,要抢在凤仪门之前杀你灭口,绝不能让凤仪门知道你身后还有我们主使。”
霍纪城心中一凛,想起这些日子自己虽然春风得意,可是所作所为当真是大半由他建议,莫非自己竟然做了别人的棋子么?他自视甚高,想到这里,不由愤怒如狂,目眦欲裂。
寒无计微微一笑,道:“霍盟主,九泉之下,见到韩章夫妻别忘了向他们请罪,还有我家公子托我转告,柔蓝小姐一切都好。”霍纪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道:“你们是替韩章报仇的。”
寒无计不再多说,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轻轻一挥,割断了霍纪城的咽喉。当这个肆意横行的男子生命终结的时候,他的眼中仍然是带着不平和切齿的愤怒。
寒无计拿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霍纪城的身上,一阵令人心惊胆寒的滋滋声音之后,霍纪城的尸身化成了一摊清水,只留下衣衫鞋袜和一些零碎物品,寒无计淡淡道:“山子、渠黄,你们将东西收好,我们也该走了。”
当寒无计带着两个少年清除所有线索,一把火烧了农舍离去之后不久,闻紫烟也赶到了此处,她早就发现了有人掩饰霍纪城的行踪,造了不少假痕迹将她引入歧途,可是终于被她抽丝拨茧发觉了霍纪城真正的行踪,可惜却来迟一步,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她眼中射出莫名的寒光,自此检查了那句尸体,因为来的及时,所以尸体大部分还没有烧毁,只是面容早已经烧焦了。闻紫烟冷冷一笑,这具尸体只看手足就知道非是练武之人,霍纪城想要金蝉脱壳还要看自己答不答应。获得鲜花0朵 -
第二部 萧墙之乱 第三十章 杀人灭口
(更新时间:2005-5-8 16:33:00 本章字数:5850)
雍王府寒园之中,我披着锦袍坐在凉亭当中,园中春花已谢,树木郁郁葱葱,精致秀雅,我今日清早起来赏玩朝阳,小顺子担心我受寒,还是坚持我披了锦袍,我看着初升的旭日和满天的朝霞,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一个人而已。
小顺子见我缄默,四下的侍卫也已经被打发走,便走近我身旁,淡淡道:‘公子还是为了雍王殿下所说之事烦心么?‘
我轻轻一叹,道:‘小顺子,你说,长乐公主真的对我有意么,为什么我从没有感觉。‘
小顺子轻笑道:‘公子你从未和年青女子接近,每日不是看书就是赏玩风景,你和夫人之间也是夫人先主动你,公主殿下性情端庄贞静,从来没有表白心意,也难怪公子不知,我看公主对您有意是肯定的,否则就不会日日把玩公子的诗词,南楚之事我想公主已经知道了一些实情,可是也没有别人知道,再说若非公主的半枝玄参,公子也早就性命不保,若说公主对你没有情意,我是不相信的,不过公主大概也和您有同样的心思,所以才从来不肯表白。公子你对公主不是也颇有不同么,这些小顺子也都点点滴滴看在心里。只是你们两个都碍于君臣名份,所以才不肯互表情衷吧。‘
我淡淡的看了小顺子一眼道:‘你是责我为声名所累,不肯接受公主的情意么?‘
小顺子默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我叹息道:‘我江哲岂是爱惜声名之人,只是有些事绝对不可以做,我上次回答秦青的责问没有一句假话,我和公主名分有别,可是我并非因为这个原因拒绝这桩婚事,若是我真的情有独衷,那么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可是你应该知道,公主没有说过一句要嫁给我的话,这说明公主就算对我有意,可是她绝对不愿违背礼法,既然如此我怎能顺着雍王的意思求婚,这样一来便坏了公主声名,虽然碍于皇室威严,可能没有敢明言,可是笔墨无情,我不想公主青史之上留下污名。再说,我和公主仅有数面之缘,怎知公主是不是真心爱我这个人。‘
小顺子低声道:‘公子说得是,是奴才误会了。‘
我淡淡道:‘这些还是我从私情来说,若是从公事上来说,我一个南楚降臣,凭什么求娶公主,恐怕就是雍帝当面答应,转眼就派人赐死来了,雍帝虽然是任凭公主选择,可是他心中恐怕只想公主嫁给大雍的俊杰吧。而且我若此时作出这种事情,只怕连累雍王,我岂是以私害公之人,再说,我的身体你还不清楚么,若是有什么不幸,你让公主情何以堪。‘
小顺子没有作声,半晌才道:‘奴才只是希望公子不会终身孤独。‘
我微微一笑道:‘等保着雍王登基,报了杀妻之仇,我就把一切都放下来,到时候我若身体好转,就娶一个贤淑女子为妻,你说好不好。‘
小顺子笑道:‘那当然是好的,奴才等着您娶主母,然后添个小主人呢。‘
我松了一口气,倒在椅子上道:‘雍王这几日应该也想通了,所以不会来逼我,对了,外面的情况如何?‘
小顺子神色古怪地道:‘公子是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苦笑道:‘先听坏消息吧。‘
小顺子道:‘这个坏消息就是京城出了一件大事,如今人人都去看热闹,却没有留意太子的举动了。‘
我眉头微蹙道:‘是什么大事,让朝野都转移了注意力呢?‘
小顺子道:‘这件事情原本是件江湖事,公子知道关中联吧?‘
我道:‘记得,联主沙青元,其女沙芷菁乃是凤仪门弟子,是长安最大的帮派。‘
小顺子道:‘说起来,公子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前些日子沙芷菁到咸阳探望外祖母,却被人给杀了,据说,据说死得很凄惨,凤仪门的女弟子就是武功再差,也练过一种叫做‘陨玉搏杀术‘的武功,这是凤仪门主亲自所创的武功,全是根据女性身体柔韧的特点所创的,近身搏杀无所不用其极,这是那些女弟子在遇到强敌而又逃生无路的时候所使用的,就是不能致敌人于死地,也能同归于尽,再不济也可自杀,现在想来当初还真是可惜,梁婉因为不敢轻举妄动,恐怕伤害到公主,所以没有施展这门武功,总之沙芷菁一死,关中联和凤仪门都是全力缉凶,而凶手连连造成惨案,咸阳一带这十几天又死了不少闺中女子,而凶手已经露了形迹。‘
我说道:‘既然如此,凭着凤仪门和关中联的势力,应该很快就将这个人抓住处死吧。‘
小顺子摇头道:‘原本凤仪门因为主力未到,这个人在咸阳一带肆虐无忌,如今凤仪门人手到了,这人却已经逃之夭夭。‘
我皱眉道:‘这件事又怎会引起朝中群臣的注意呢?‘
小顺子苦笑道:‘死去的女子都有被采补的迹象,所以江湖中人怀疑魔宗的人重入中原,当年魔门宗主京无极拜走大漠的时候,魔门弟子也随之而去,就是没有离去的也都隐姓埋名。魔门其中一支‘怜香派‘就是最擅长采补的,若是魔宗重现,说明京无极可能会重入中原,如今他已经是北汉国师,他的复出可能象征着北汉即将大举进攻,若是如此,朝中文武怎能不关心此事,所以现在没有人还记得锦绣盟的事情了。‘
我下意识的摇着折扇,问道:‘你的看法如何?‘
小顺子道:‘我不认为魔门弟子留在中原有什么奇怪,若是没有我才觉得奇怪呢,而且魔门的人行踪隐秘,这些年虽然不时传出有他们的行踪,可是都是捕风捉影,所以我觉得凤仪门有可能借题发挥,引开众人注意力。‘
我冷冷一笑道:‘魔门的势力已经依附了北汉,京无极要想和梵惠瑶比个胜负,想要凭着武技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恐怕这天下一统才是他们胜负的关键。太子一出事情,魔门就出现了,还真是会赶时间。既然如此,我就凑凑热闹,小顺子,你知道现在户部尚书梁谨潜在做什么。‘
小顺子道:‘他现在戴罪立功,但是雍王殿下的情报,太子正在安排接收他的势力,梁谨潜已经被软禁了。‘
我微微一笑道:‘霍纪城的事情寒无计办妥了么?‘
小顺子笑道:‘这正是我要告诉公子的好消息,霍纪城已经消失,可是留下一具假尸体,欲盖弥彰,如今凤仪门和太子到处追杀他,可惜却不见他影踪,秘营已经送来了霍纪城的信物。‘
我站起身道:‘那么你去做一件事情,去杀了梁谨潜,不用动手,用鸩杀,这样一来,你说大家会怎么想?‘
小顺子神色古怪地道:‘自然是太子杀人灭口了,公子此计真是歹毒。‘
我笑道:‘这正是我的打算,我还有事情交给你,霍纪城不会死的,他虽然身死,可是他却会活在他人心中。这也是我报答他让我得了百万金银吧,你可不能辱了他的声名啊。‘
小顺子忍着笑道:‘公子放心,我定要让霍纪城成为太子的梦魇。‘
我嘱咐道:‘小心些,你若是被揭穿身份,我可就糟了。‘
小顺子正色道:‘放心,打不过就跑,我绝对不会让他们逮到的。‘
我还是有些担心,不过想到我会安排荆迟他们接应,这才放下心来。正要再嘱咐几句,就是小顺子笑我罗嗦也认了,却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只听声音就知道是雍王来了,他应该是来致歉的,我总要给他一个台阶的。挥手让小顺子退下,我等着雍王前来。可是雍王面上却带着一种难言的哀伤,我心中一动,问道:‘殿下为何这样难过?‘李贽苦涩地道:‘今日皇妹执意离宫,到无尘庵清修,父皇和长孙贵妃劝阻不住只得应允,只是不许她剃度出家。‘我心中一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看向雍王热切的眼神,我淡淡道:‘殿下,姻缘不可强求,公主一心求佛,或许那才是她可以平安喜乐之处吧。‘
李贽微微叹息了一下,道:‘不说了,只要皇妹不剃度,将来总有转圜余地的,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秦青和靖江公主的婚事,太让我失望了。‘
我笑道:‘殿下不用忧虑,唯今之际,还请殿下多多优礼秦家,否则他们投入了太子一方,才是不妙,我想秦大将军不会这么不智的,秦家还有几位小公子的。‘
李贽眼睛一亮,没有说话,我知道这些事情他比我知道该如何作。这时,我看见荆迟偷偷摸摸的身影,想必是昨夜溜出去的吧,谁让寒园把他拘束坏了,我原想当作看不到他,转念一想,道:‘荆将军,还不过来拜见殿下。‘
荆迟住了脚步,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拜见殿下,我笑道:‘殿下想让你作诗一首,你意下如何。‘
荆迟张大了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雍王笑道:‘听说你学会作诗,本王很感兴趣,这样吧,本王出个题目,对了,你刚才要去做什么?‘
荆迟尴尬地道:‘末将昨天晚上出去赌钱,现在回来想去睡觉。‘
李贽瞪了他一眼,道:‘这样吧,你就以睡觉为题吧。‘
荆迟想了半天,说了一句道:‘佛爷睡得好。‘
李贽噗哧一声笑了,道:‘这倒是有趣,看来你是去看过大化寺的那尊卧佛了。‘
荆迟连忙说道:‘是的,昨天末将和长孙将军去了大化寺,因为时间太晚,就没有回来。‘
我笑道:‘好了,不用解释了,接着作诗吧,你若是作出诗来,我就饶了你,否作我让你抄一天的兵书。‘
荆迟连忙道:‘有了,一睡百事了。我欲效他睡。‘念到这里,怎么也想不出最后一句。
李贽笑道:‘这第二句虽然有些像打油诗,勉强还可以,最后一句是什么,荆迟,你若作不出来,江先生可就输了。‘
荆迟脑子立刻晕了,心想若是江先生输了,只怕我今天是别想补眠了,想来想去却是想不出来,只记得满头大汗。李贽微微一笑道:‘想不出来就算了,你这个将军,平定天下还可以,作诗恐怕不成的。‘
这时荆迟灵机一动,想起江哲每次给自己讲书,其中经常提到靖胡尘,扫狼烟的语句。便说道:‘狼烟无人扫。‘
我和李贽都愣住了,其实我并没有想过要赢雍王,没想到荆迟居然真的写了一首诗出来。
李贽念道:‘佛爷睡得好,一睡百事了,我欲效他睡,狼烟无人扫。好好,这最后一句,点石成金,又显英雄本色,本王输的心服口服。‘说罢解下玉佩递给我道:‘随云能够让荆迟半个多月学会写诗,李贽可是服气了。‘
我接过玉佩,微微苦笑,道:‘荆迟,这块玉佩是殿下输给我的,我就借花献佛送给你了,若是你作不出诗,输的可是我啊。‘
荆迟恭恭敬敬的接过玉佩,道:‘谢谢先生赏赐。‘
我笑着摇摇头,这让我说什么好呢,想不到这个粗鲁的将军,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啊,原本想故意输给雍王,将这条防身玉带送给雍王,看来这次是不行了。
永宁坊,户部尚书梁谨潜望着孤灯,心中满是凄惶,他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如何看不穿阴晴冷暖,自从户部走私案揭发,他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什么崔央奉命稽查,根本是奉了太子之命走私,而自己事先被排除在外,事后虽然没有免职,可是只见太子只是忙着接收自己的势力,就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了,他真的很不甘心,很想拿着私自记载的帐册去告发太子,但是一想到人家君臣父子之间情谊深厚,就已经心灰意冷,更可怕的是,他想来想去想不到为什么太子会想放弃自己的时候,无意中想到了自己的妻弟多日不见,心中一动,查看自己私自记载的帐薄,其中自己做下的暗记已经全无影踪,当此之时,他真是如同寒冬腊月一桶冷水泼在身上,身处寒窟,想到自己身死之后,妻室儿女都难以幸免,他真想立刻逃走,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还没有想出办法,凤仪门的刺客已经出现在自己身边,这是一个素衣女子,相貌秀丽,可是周身上下带着森然的杀气,望着这个女子抱着自己心爱的幼子,他屈服了,按照她的命令将手上的所有权力交付,如今他已经是无用之人,被太子殿下软禁在家中,想必过些日子,事情平息之后,自己不是顶上走私军械的罪名明正典刑,劝架抄斩,就是削职为民,然后死在路上吧。他真的可以死,这一生他荣华富贵、金钱美色都已经享用过,可是自己一死事小,自己的家人又该怎么办呢?不过半个多月,他已经白发如霜,原本保养良好的容貌也变得苍老憔悴。
他正在苦思冥想,突然书房之门轻轻地被推开了,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梁谨潜一眼看到,却没有似乎惊讶,冷冷道:‘你是来取我性命的么,老夫已经等候多时了,其实那位姑娘一直在后宅,让她杀我不是更方便么?‘
那个黑衣人关上门,说道:‘你若一死,还要连累家人,你不想反抗么?‘
梁谨潜心中一动,这个声音阴柔动听,不像是普通人,他抬起头,看向那人的面孔,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寒刺骨的眼睛。
他缓缓道:‘老夫何尝不知,可是如今深陷罗网,无力挣扎。‘
那人轻轻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秀如冰雪的面容,他微微笑道:‘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你若死在王法之下,不仅连累家人,而且只会让奸人得利,你如果肯自尽而死,我可以保证你的家人可以安度余生,他年你的子孙中有争气的,也可得到功名。‘
梁谨潜眼中一亮,自尽,若是自己自尽而死,或许那些人就不会为难自己的家人,可是,这又如何可以得到保证呢,他真的不敢相信太子殿下的信誉。他良久才道:‘你是太子殿下的人,我若自尽,真的可以让太子放过我的家人。‘语气充满了怀疑。
那人轻轻一笑,道:‘太子的承诺不可保证,可是雍王殿下的承诺你信不信。‘
梁谨潜大惊道:‘你是雍王殿下的人。‘
那人淡淡道:‘雍王殿下知道你为太子做了不少事情,可是如今太子已经准备舍弃你了,你的家人子女更是会成为陪葬,你若肯自尽,你的家人雍王殿下会安排他们去幽州定居,殿下一言九鼎,绝不会欺瞒你的。‘
梁谨潜心思百转,终于道:‘雍王殿下的诚意,我信得过,如果老夫早些跟随殿下,也不会有今日的结果。‘说罢取出一本墨迹尤新的册子道:‘老夫曾经记录了一本太子殿下从户部挪用银钱的账本,可是已经被拿走了,这是我这几天凭着记忆写下来的,希望对雍王殿下有用。‘
那人接过册子,正色道:‘殿下会感谢你的用心,这是鹤顶红,你绝对不会有痛苦的,我知道你希望和家人诀别,可是我不能冒险,所以委屈你了,你若有什么遗言,可以写下来。‘
梁谨潜微微一笑,拿起笔写了一封短信,也不封好,就这样递给了那人,然后笑道:‘我朝大臣犯了死罪,皇上也常常赐以鹤顶红,雍王殿下果然是心计过人,请转告殿下,臣相信他的承诺。‘说罢一饮而尽,顷刻之间,七窍流血而死。
那人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端端正正的两行字,
‘勿贪钱财而败名,勿爱权势而陨身。
梁谨潜绝笔
武威二十四年甲戌六月初二‘
第二部 完
第三部 夺嫡风云从周一开始更新,休息两天修整一下。今天上课,故而提前发文,否则就得等到九点钟了。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一章 暗波汹涌
大雍武威二十五年乙亥,自户部事发后,朝野无声,平静以待风雨。太宗托病免朝,终日不出。
——《雍史·太宗本纪》
南楚同泰二年乙亥,哲渐病愈,其时朝野虽安,然夺嫡之事蓄势待发,哲为雍王主事,唯以隐忍为要。
——《南朝楚史·江随云传》
春光融融,和风徐徐,寒园之内,已经是绿树成荫了,自从去年的户部风波,尚书梁谨潜被突然鸩杀之后,局势突然莫名其妙的平稳了下来,雍帝李援连下诏旨,将户部大小官员尽皆去职的去职,降级的降级,罚俸的罚俸,户部清洗之后,新任的户部尚书是三原韩德,他是在户部多年的官吏,只是没有科举,又没有背景,多年来一直不得志,这次户部清查,只有他那里帐目最清楚,所以李援将他越级提升,韩德此人,不偏不倚,心中只有一个皇上,太子也不敢轻慢他,太子虽然又将不少人手插了进去,可是户部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如臂使指了。
去年五月,咸阳出现魔宗弟子的消息闹得天下皆惊,最后那个淫贼被凤仪门抓住,那人自称是不服当年宗主被逐,故而到中原兴风作浪,凤仪门将此人杀死之后,亲自派人送了骨灰到北汉,魔门宗主京无极十分冷淡,既未发难,也未致歉,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之后,大雍的政局突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沉静,太子每日只是按部就班的理政,雍王除了不放手军事之外,平日只是在王府中潜心读书,既不交结朝臣,也不招揽贤士,唯一的动作就是经常将一些落第书生、贫寒士子送到幽州任官,李援允许幽州自行选官,所以并不干涉,这些人都并非什么旷世奇才,所以太子方面也不愿因此翻脸。两方面都是韬光养晦,所以大雍局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平静,可是有心人却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压抑罢了,太子和雍王已经是不死无休的局面了。
姑且不论外面的风风雨雨,寒园之内,正有一番奇景呈现,在凉亭当中,雍王悠闲的看着棋盘,小顺子坐在对面,神色平静的放下了棋子,示意雍王该轮到他了,而在凉亭之外,一个白衣书生正在草坪之上,四肢着地,扮成坐骑,而在他身上,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正用娇嫩的声音喊着“驾、驾,爹爹快跑。”
这一年来的安心静养,我已经全然恢复,虽然还是显得文弱单薄,但是容光焕发,已经不是那种随时都会断气的苍白模样了。不过当了一拄香时间的“马”,也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只得告饶道:“蓝蓝,爹爹已经不行了,你也不想累坏爹爹,没人给你念骏哥哥的信吧。”
柔蓝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从我身上滑了下来,奶声奶气的说道:“爹爹,我要去看公主娘娘。”
我笑道:“今天不行,过几天如果王妃去看公主,我请她带你去好不好?”
柔蓝撅着小嘴道:“公主娘娘都说蓝蓝可以经常去看她呢?”
我微微苦笑,这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自从公主在无尘庵清修之后,她和韦膺的婚事也就拖了下来,皇上没有取消赐婚,可也没有逼迫公主完婚,只苦了韦膺,又不敢娶妻,又不敢要求大婚。我和公主的流言也传了几日,可是毕竟我和公主都不见面,所以在雍王的打压下,又没有太子的推波助澜,流言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毕竟没有人想把不参与宫中纷争的长乐公主逼了出来,再加上不想惹怒李援,所以这些流言很快就被人淡忘了。
其实我想雍帝可能也听到一些风声,可是我和长乐既然没有私情,也没有见面,他总不能因为长乐可能对我有情而处罚我吧,所以这一年来,我还是过得很滋润的,只不过,我经常会想起长乐公主,一幕一幕的回想仅有的两次见面,后来雍王妃常常去看公主,而柔蓝也常常被王妃带去,这一点倒没有引起什么是非,谁不知道雍王妃将柔蓝视若己出,谁不知道世子李骏在幽州,每个月必定派使者进京向雍王述职,而使者每次必定带来一些小女孩的玩具和一封书信,所以柔蓝在大雍宫廷的出现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长乐公主喜欢柔蓝,大家只当她膝下空虚,所以喜欢小女孩儿罢了,虽然也有人想到“爱屋及乌”的可能,但是谁也不敢把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情搬上台面。而且为了见见柔蓝,长乐公主一年倒有半年住在宫里,毕竟雍王妃进宫拜见皇后贵妃是件平常的事情,她若是总到无尘庵去看公主,这倒会令人担心公主是否和雍王走得太近。因此,就连长孙贵妃也对柔蓝十分疼爱,有时还会把柔蓝留在宫里几天。柔蓝也见过雍帝李援,李援也很喜欢这个精灵淘气的小丫头,这样一来,更没有人敢多嘴多舌了。
虽然这一年来我也没有和公主见面,甚至也不曾想办法问过她是否真的对我倾心,可是总是忍不住将新作的诗词通过雍王妃送给她,她也没有回音,只是经常给柔蓝一些玉佩护身符之类的赏赐。听雍王妃说,这一年来,公主气色大好,不仅常常欢笑,而且在雍帝和长孙贵妃面前也是神色开朗,两人见她这样,反倒觉得不必急于迫她出嫁,让她郁闷不快。如果说还有什么让她不乐的,大概就是韦膺的柔情攻势吧,说起来韦膺对公主倒也是诚心诚意,虽然因为公主拒婚而失意,但是每每送上一些小礼物,或者是孤版书籍,或者是上好的笔墨纸砚,来讨好佳人,这种细水长流的柔情攻势让皇上和长孙贵妃都十分感动和支持,虽然长乐公主并无动心,可是韦膺彬彬有礼,从不咄咄逼人,总是礼数周全,公主又是性子温柔的人,不愿恶言恶语的拒绝,只能冷淡疏离一些罢了,但是对于韦膺和公主的婚事,皇上和长孙贵妃都是乐见其成的,所以长乐公主就不免时常和韦膺“偶遇”了。前些日子,我想既然韦膺痴心追求,我不妨冷淡一些,若是公主能够匹配佳偶,我也可以放下心事了,因此一个多月没有让柔蓝进宫,谁知雍王妃很快就对我说,这段时间公主情绪不佳,又去了无尘庵小住,这种情况,我若还不明白公主的心意,那么我恐怕就是世上最大的白痴了,因而再也不禁止柔蓝进宫,虽然两人从不相见,可是奇特的,总是能够感觉到心中温馨阵阵,虽然咫尺天涯,可是却觉得并无隔绝。
不管怎么说,终于让柔蓝下去了,说来好笑,柔蓝还不认字呢,世子李骏就一封一封的书信送来,当小女孩捧着书信一个字都不认得,苦恼的扯着我教她认字,我只能哈哈大笑了,就是我想教她写字念书,想看懂这封信也得等两年,无奈何之下,只得给她念信,其实内容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今天去了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只是这个李骏倒是很会说话,每次柔蓝听了都闹着要去幽州玩,幸好她不会吵闹太久。柔蓝虽然还小,可是已经有了羞涩之心,绝对不肯让别人看到信的内容,只让我替她念,所以我才能威胁她放我一马,更决定晚点教她认字,否则没有了这个杀手锏我可怎么办呢。
看我终于起身了,领着柔蓝向凉亭走来,李贽笑道:“随云,你来了,好了这一局就这么算了吧。”
我看看棋盘上,李贽的棋子已经七零八落,笑道:“人都说善奕者善战,若是沙场作战,小顺子是必输无疑,可若是下棋,殿下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小顺子面无表情的收起棋盘和棋子,完全没有意思附和,只是嘲弄的看了我一眼,我不由摸摸鼻子,实话说,我和他下棋,现在这小子可以让我三子了。
坐下来端起茶杯,小顺子已经将柔蓝交给王妃的侍女送回去了,觉得浑身上下有些酸痛,一杯热茶下肚,我觉得精神一震,不由舒适地呻吟了一声。
李贽笑道:“昨日秦青申斥了禁军北营统领裴云,说他帷薄不修。”
我微微一笑道:“这是李寒幽的主意吧,如今秦青可是唯妻命是从啊。”
这一年来最风光大概就是秦青和李寒幽了,半年前她已经和秦青完婚了,完婚之后不久,秦青就升任禁军大统领,虽然实际上禁军大统领一直都是个虚职,禁军实际上是由抚远大将军秦彝掌管的,可是秦青乃是秦彝长子,比起别人来当然不同,虽然秦彝仍然没有将权力下放,但是现在秦青还是可以调动部分禁军的。如今秦青已经是大雍颇富盛名的青年将领了,而靖江公主李寒幽本身已经是公主之尊,又是凤仪门弟子,虽然她的出嫁让她不再可能是凤仪门内堂弟子,但是她在凤仪门的崇高地位还是很明显的,这样一对夫妻,自然是万人瞩目了,更难得是,他们又是恩爱非常,更让大雍朝野艳羡非常。
李贽冷笑道:“裴云前些日子正式将爱妾迎娶入门,他的正室夫人却得到一纸休书,这也难怪李寒幽大怒,裴夫人薛秋雪乃是凤仪门弟子,据说和李寒幽情同姐妹。”
我端起茶杯,淡然道:“这也只能怪那个女子愚蠢,裴云摆明了不想娶她,当日裴云上薛家请罪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他已经有了外室,并且已经怀孕,如果薛家愿意退婚,情愿付出代价,那薛小姐却执意要嫁入裴家,这也罢了,若这个女子肯守本分,裴云本是善良之人,天长日久,未必不能接受她,可是她的手段还不到家,手段过于急进,反而让裴云敬而远之,现在还作出加害妾室和初生婴儿的事情,若非发现及时,这就是两条人命,若非碍于凤仪门,只怕裴云早就一剑杀了她了,不过秦青责备裴云也是有道理的,无论如何,这也确实算的上是帷薄不修。”
李贽说道:“这样一来,凤仪门自然不肯罢休,虽然碍于人伦不能直接插手,可是她们指责裴云不应该冷落结发妻子,已经和少林争吵了好几次。”
我笑道:“虽然她们说得不错,可是少林根本就默许了裴云这种行为,裴云是他们精挑细选的弟子,他们是绝对不愿意裴云和凤仪门有什么关联的。”
李贽点头道:“话虽如此,可是少林毕竟不会和凤仪门翻脸,凤仪门虽然也不能公开找裴云麻烦,但是李寒幽还是可以通过秦青来为难裴云,你说该怎么办呢,裴云是你好不容易在禁军扎下的钉子,可不能随便放弃。”
我摇头道:“殿下过誉了,我不过是引了一条路,能够让裴云衷心效忠殿下,都是殿下自己的本事,自古良臣择主,如果不是殿下仁义贤明,裴云怎会甘心效命,这次殿下也得出手相助,必然可以令少林寺真正支持殿下,从前虽然少林有意和殿下合作对付凤仪门,但是碍于皇上和太子,始终只能暗中支持,这次凤仪门太过嚣张,只怕会惹怒了少林,这正是殿下的机会。”
李贽叹息道:“随云,本王对你佩服万分,一年前你的作为,让朝野有识之士看清了太子的一些面目,现在他们即使没有决定支持我,也都转为中立,从前很多人都认为太子是储君,又无失德,所以就算觉得本王贤明,也总是若即若离,如今本王虽然遵照你的吩咐没有随便招揽人才,但是本王却能感觉到他们更加愿意亲近雍王府,不过一年多,你就让本王扭转了局势,本王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我淡淡道:“这也是殿下肯接纳我的意见,我让殿下不要行动,韬光养晦,殿下欣然接受,这一年来,殿下没有异动,这样太子就不能以殿下功高震主的理由攻击殿下,他的种种为难,反而越发让人同情殿下,而石彧在幽州奉殿下之命选官,人人却都以为殿下是为了封地着想,如今殿下麾下文武齐备,已经可以开始大展宏图,臣可以保证,今年之内太子就会失去储位。”
李贽疑惑地道:“虽然太子失去了部分人心,但是毕竟还没有被废的可能,这一年来他也很谨慎,你如何能够确定可以废去他的储位呢?”
我神秘的一笑,道:“殿下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在太子的势力中插入人手,从前因为太子谨慎小心,鲁敬忠和凤仪门的力量,始终难以如愿,可是这一年来,太子因为户部之事失去了人心,又因为杀人灭口的行径失去了属下的信赖,而鲁敬忠和凤仪门也是面和心不和,殿下不是已经成功的打入了太子势力的中坚么,虽然还没有接触到核心,可是太子殿下的一些行动还是瞒不过您的,您真的不知道,太子殿下都在干什么?”
李贽尴尬的一笑道:“这我倒是知道一点,听说太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迷上了青楼,好几次包下大雍有名的艳妓秘密金屋藏娇,直到后来父皇知道了风声,他才收敛了,最近他已经没有做这种风流勾当了,倒是总是到后宫陪着父皇皇后,孝顺他们。”
我冷冷一笑道:“那是因为他改了消遣方式,他迷上了皇上新纳的一个妃子。”
李贽一惊,道:“这怎么可能,这是乱伦的事情,若是父皇知道,岂不是要重责于他,恐怕废了他的储位也是可能的。”说到这里,李贽顿住了,半晌才道:“以宫闱之事废储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后宫不能干涉国本。”
我意味深长地道:“太子殿下若是有些本事,皇上或者不会废了他的储位,可是皇上本就已经对太子失去了信任,如今对皇上来说,太子恐怕更大的作用是压制殿下你,这件事情发作,就是皇上无心,恐怕也会对太子施以重惩,不管皇上是否有意废除太子的储位,态度总是要表示一下的,这样一来太子心中自然充满忧虑犹疑,父子相疑,这就是臣要的结果。太子殿下心中有愧,就是保住储位恐怕也会日夜担忧皇上是否会秋后算帐,到时候必然会乱了方寸,这样一来,他越是想要弥补,只怕越引起皇上的不满,别说宫闱之事不重要,自古以来天子父子之间,亲情从来不厚,父子相残却是屡见不新,到时候恐怕太子猜忌皇上的心情比猜忌殿下还要多些呢。”
李贽道:“可是纪贵妃等人必然百般相助,恐怕还是没有什么作用。”
我淡淡道:“她们若是明哲保身,臣才担心呢,她们做的越多,破绽也越多,殿下难道不想让她们原形毕露么。”
李贽陷入沉思,面上露出一丝喜色,道:“随云真好计策,其恶不彰,本王焉能无罪加诛。”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二章 淫威肆虐
武威二十四年,王因户部事受责,帝密令闭门思过,王性暴戾,多有不端事。
——《雍史·戾王列传》
初夏的午后,阳光已经很强烈,在树荫下站着两个侍卫,神色严肃的注视着四周,执行着自己保护皇室的责任,在他们身后不远,一处秀雅的小宫殿里面,门口的几个宫女和太监正在那里低声谈笑。这里是皇上新近宠爱的淳嫔的住处,她今天才十九岁,相貌艳丽,一身媚骨,丽质天生,十分得到雍帝宠爱,不过雍帝毕竟年纪已老,皇后和几位贵妃娘娘都不愿他纵情声色,因此这里李援并不常来。现在是午后,他们也没有什么工作,所以才能这样悠闲,可是若是仔细看去,这些人眼中都带着淡淡的恐惧和忧虑,还不时的回头望向宫殿。
宫殿深处,重重帷帐的后面,一张宽大的红木软榻的上面,一男一女正在抵死缠绵,娇吟声和粗重的喘气声回荡在宫殿当中,终于,在一阵歇斯底里的发泄后,两人停了下来,那个女子紧紧抱着男子赤裸健壮的身体,死也不肯松手,两人相拥了片刻,那个女子终于松开了手,懒洋洋的道:“殿下,您该起身了。”
那个男子留恋的抚弄了片刻女子那雪白娇嫩的肌肤,终于依依不舍的站了起来,走到偏殿,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浴汤,沐浴更衣之后,那个男子走回寝殿,只见他身上穿着杏黄龙纹的皇子服饰,这是只有太子才可以穿着的颜色,这充满春色的寝殿竟是乱伦的所在。
李安迷恋的看着这个女子,其实论起美色,这个女子虽然美貌,但未必就胜过他的侧妃萧兰和其它他临幸过的女子,想当初,他娶到萧兰的时候也曾经这样疯狂,身为男子,能够让一个风华高贵、清丽如仙子的女子在自己身下婉转娇吟、欲仙欲死,那是何种的意气风发,可是后来,渐渐的他有些厌倦萧兰总是谆谆教诲的面孔,开始暗中猎取美人,可惜当时他最忌惮的雍王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为了得到父皇和那些道貌岸然的老臣的支持,他不得不谨慎小心,所以轻易不敢放肆,就是家中宴饮也不敢轻狂妄为。
直到他代皇上告祭太庙之后,储位稳固,他才不由放松了许多,开始豢养舞姬歌女,恰好他得到了一个贴心的侍卫夏金逸,这人虽然武功平平,却是擅长各种风流勾当,将府中的舞姬歌女调弄的色艺双全,让自己在温柔乡中沉醉不已。尤其是自从去年户部事发之后,他虽然没有受到父皇责罚,可是他也能够感觉的父皇对自己有些冷淡,想起来也真令人气愤,好不容易出了魔宗弟子进入中原的事情,引开了别人的主意,他就连受害的是凤仪门弟子也顾不得了,可是没有几天,那个梁谨潜却被鸩杀了,这个梁谨潜该死,他迟早不会放过他,可是绝对不该是这个时候,不仅皇上震怒,把他叫去训斥了一顿,不由分说的把杀人灭口的罪名加在他身上,就连鲁敬忠和萧兰也都埋怨他,好一阵子他都郁闷不安,最后还是夏金逸有法子,召集了舞姬侍女,在密室之中召开了无遮大会,就是纣王的酒池肉林也不过如此,原本他应该谨言慎行,可是这样胡作非为,却让他心情从郁闷狂怒中平静了下来,渐渐的,他发觉好像只有通过那种方式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反正他自认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再说父皇就是知道了,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和自己发怒,他又何尝不是三宫六院快乐逍遥。
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在府中淫乐,后来却觉得没有趣味,这些女子不是曲意奉承就是强颜欢笑,让他索然无味,不由想起曾经的一次放纵,那个南楚名妓艳光四射,舞姿炽烈,可是却不肯和自己共度春宵,自己一怒之下用强了事,那一次的滋味他至今难忘,想来大雍的名妓也未必逊色,可是自己身为储君怎好走马章台,想到这里就不由羡慕齐王李显,后来他把心思跟夏金逸说了。夏金逸却是聪明,他自己或者派人伪装,将大雍有名的名妓接到一处庄园养起来,然后李安伪装成平常人去挑逗她们,有时候很容易上手,有时候却要苦苦追求,但总是让李安享受到不一样的风情,后来,李安厌倦了这种平常的花样,开始玩弄各种各样的女子,这个庄子也就成了有进无出的死地,不知多少青春少女的香魂埋葬在黄土之下。夏金逸更是提供了一种极品的春药给他,服用之后不仅可以连御数女,而且起床之后还是精神百倍,所以李安更加放肆胡为。
可惜他还没有玩腻,就被萧兰阻止了,萧兰神色阴森,对着他冷冰冰地道:“殿下若想登基为皇,怎能做这种授人以柄的事情,不说别人知道,就是我师父知道,必然也会震怒,到时候若是师父不再支持殿下,只怕殿下后悔都来不及。这次臣妾替您善后,日后再有此事,只怕臣妾也帮不了殿下了。”
李安虽然有些恼怒,可他还是知道这次是自己过分了,接下来的日子只得闷在府里,可是他总是坐立不安,只觉得府中的侍妾宫女都是索然无味,直到有一次雍帝家宴,他看到了在妃嫔最末端的位置站着一个艳丽无双的女子,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炽热了,那是一个明丽的少女,她的微笑仿佛春花绽放,而当她婀娜多姿的上前献舞的时候,李安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渴求的欲望,这个女子乃是北地人,擅长胡旋舞,当她赤着双足,站在不过一丈方圆的圆毯上,飞速旋转的时候,那变化多样的舞姿动态和腾踏跳跃旋转的高难度技巧,让李安心中更是痒痒的,当看到父皇上前扶起舞罢躬身行礼的妾妃,看到青春焕发的淳嫔和已经显得老迈的父皇,李安不由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爱慕,可是李安毕竟还是没有昏了头,这个女子虽然只是下等妃嫔,可仍然是自己的庶母,这乱伦之事在历代宫闱中虽然屡见不鲜,可毕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再说他还只是太子,可没有这个胆子。可什么事情越是隐忍,引诱力就越强,李安一连多日辗转反侧,脑子里都是那个飞旋的迷人舞姿。
他贴身的侍卫,府中的副统领夏金逸见他茶饭不思,百般劝解也无效,便问他为何这样忧愁,李安对这个贴身侍卫兼副总管已经是十分信任,不仅聪明能干,更是守口如瓶,自己的私事从无外泄,夏金逸功劳非浅。李安终于还是说了自己的心事,这种事情,他就是再信任鲁敬忠,也不愿去和他商量。
夏金逸开始为难地道:“殿下,属下的性命和荣华富贵都是殿下所赐的,就是为了殿下粉身碎骨也不该畏难,可是这种事情是不同的,若是事发,就是属下想替殿下顶罪也不可能啊。”
李安也是心灰意冷,悒郁成疾,居然病倒了,这下可吓坏了夏金逸,最后忍不住道:“殿下,你在宫中势力眼线不少,皇后又是您的亲生母亲,纪贵妃娘娘更是支持你,淳嫔虽然得宠,不过是个下等妃嫔,你只要以势相逼,以权势相诱,这个女子也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人物,再说,您是将来的皇上,等到您登基之后,她的生死荣辱大半都在您手上,不说别的,若是皇上万岁之后,淳嫔若没有子嗣,就得出家为尼,到时候青灯古佛,清冷寂寞,她青春年华,如何忍受得住,皇上春秋已高,恐怕没有什么机会让淳嫔怀孕了,若是她从了您,说不定还能生个一字半女,到时候就可以有了依靠,就是没有,以后有殿下照拂,也可以安度余生。”
李安听得眉飞色舞,只觉得神清气爽,立时拿定了主意,便和夏金逸商量好了计策,先是请旨要求协助皇上看折子,恰好李援也已经消了气,便允许他在东宫处理政务,而且李援也有些倦怠政务,便派了大臣辅佐李安处理政务,而李安便借机在午后去探望母后,然后便趁机去勾引淳嫔,他是太子之尊,在后宫权势极大,再加上金银开路,很快就顺利的接近了淳嫔,淳嫔初时也是婉言拒绝,后来却架不住太子的热切追求,再加上夏金逸有意无意的威胁利诱,淳嫔终于投入了太子的怀抱,这种禁忌的热恋有效地让太子忘却了外面的闲花野草,每日总是在东宫处理政务,只有在午后的一个时辰在淳嫔那里度过,皇上不知,反而觉得太子最近勤于政务,因此十分高兴,浑不知太子的逆伦丑事。
当李安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淳嫔的宫殿,在外面把风的夏金逸和几个侍卫已经迎了上来,簇拥着太子回去东宫,李安却没有注意到,夏金逸的神情有些不安。
夏金逸心中有些不安,这一年来,他用了浑身解数讨好太子,甚至做了很多从前不敢想不敢作的事情,那一个个青春少女,大半是他安排送到太子身边,而各种善后灭口的事情也是他亲力而为,这些事情他不敢对任何人说,可是他告诉自己,若想报仇雪恨,让那个绚丽的身影沉沦在地狱,他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按照那个人所说,让太子放纵肆虐,他相信自己做到了,可是他已经双手血腥,罪孽深重,恐怕九泉之下也无颜拜见爹娘了。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始终没有机会和那人见一次面,他是知道的,那个人深居王府,轻易不出寒园半步,身边侍卫更是如狼似虎,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传递消息给他,而且,他也不敢,在太子身边这么久,他是深深知道太子少傅鲁敬忠和太子侧妃萧兰的厉害的,他不敢贸然和那人联系,只能心中期望自己所作所为能够帮助那人,让自己终究有一日能够得偿夙愿。可是目前的危机可怎么办呢,昨天绣春偷偷来告诉他,听见太子侧妃萧兰和王妃崔氏说些什么,虽然没有听清楚,可是绣春听到了夏金逸的名字。夏金逸可是心里有鬼的,上次萧兰下令将山庄守卫和那些女子全部处死,然后全部毁尸灭迹,若非自己被太子带走,只怕也难逃厄运,可是他总是忘不了萧兰那看着自己的目光,冷酷而无情,这次自己会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回到东宫,有些疲倦的李安看着折子直打瞌睡,终于忍不住伏案小憩,夏金逸替太子盖上披风,悄悄的退到门外,却是侧耳细听,等待太子的召唤。这时候一个侍卫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低声道:“副总管,王妃派人来传令,说是有事要您去办。”
夏金逸皱眉道:“我正在伺候殿下,你是知道的,殿下是一刻也离不开我的。”
那个侍卫苦笑道:“副总管大人,我怎么敢和王妃说这些,您还是回去一趟吧。”
夏金逸想了一想,问道:“可是王妃亲自召见你传令的。”
那个侍卫道:“大人放心,我亲自听王妃说的,她有些事情要你去办。”
夏金逸略略放心,又问道:“我师兄在不在府上,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他去办。”
那个侍卫低声道:“您是知道的,总管大人性子严正,有些事情必然是不愿意去做的,说句实话,听王妃的侍女说,好像是王妃的外甥在外面犯了事,需要有人去疏通一下,您是知道的,这种事情您若不去,谁还能去办,王妃也不希望这件事情众人皆知。”
夏金逸这才放下心,点头道:“好吧,你们好好伺候殿下,我去去就回。”
在回府的路上,夏金逸却是总觉得心中不安,想起昨日绣春告诉他的事情,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妥,在临进府的时候,他吩咐一个手下道:“你不要进去了,就在外面等我,王妃吩咐事情,用不了多长时间,半个时辰之后我如果不出来,你就立刻进宫请见殿下,就说我求殿下救命。”
那个属下连连点头道:“属下明白,副总管小心一些。”
夏金逸微微苦笑,心道:“我如今满身罪孽,人皆可杀,若非心愿未了,就是死了又有什么打紧,可是现在我却不能死,若不见她沉沦苦海,我决不罢休。”想到这里,他仰头挺胸走进太子府,不管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事到临头,总不能退缩,再说王妃相召,焉能推辞。
进得府来,只见往来的侍卫宫女眼中都带着一丝同情怜悯,夏金逸便知道这次不好,他虽然得到太子宠信,为人却是豪爽大方,从不抢夺别人的功劳,也不欺凌弱小,不论是侍卫宫女,只要面子上和他过得去,他就十分周旋,这一年来太子喜怒无常,若没有他求情,只怕府中很多人都会受到太子责罚,所以虽然他这个实际上的弄臣人缘却是很好。虽然现在不敢明言,却道暗中示意,有几个要好的侍卫还示意他快走。夏金逸却知道是万万逃不得的,只得走到了后面的花厅,这里是王妃接见外臣的所在。夏金逸一走进花厅,就看见萧兰坐在上首,神色森然,而客位上坐着一个艳色绝伦的女子,正是靖江公主李寒幽。夏金逸眼中闪过一丝不可觉察的寒光,上前拜倒道:“属下夏金逸叩见兰妃娘娘、公主殿下。”
李寒幽淡淡一笑,看了萧兰一眼,道:“师姐,这人就是那个胆大妄为的奴才,挑唆太子不行正道的幸臣。”
萧兰冷冷道:“正是此人,别看他相貌堂堂,却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奴才,谄媚主上,罪大恶极,师妹你今日难得来看我,就让师妹看看我的手段。夏金逸,你知罪么?”
夏金逸抬起头,神色淡然,心中却是汹涌不安,萧兰眼中杀气纵横,看来是决定杀了自己的,可是为什么她也在,难道她还能认得自己么,不可能,不说那时自己形容还未长成,如今她如此尊贵,怎会记得当日被她狠狠伤害的少年呢。他举目看向李寒幽,李寒幽似乎为他的沉静感到吃惊,也看向他,四目相对,李寒幽眼中丝毫没有别样的意味,夏金逸放下了心,想来自己如今气质全然大变,她必然不会想到自己曾是她的旧识了。
李寒幽看向这个男子,明明是那样卑微的身份,又是人品低下,却是神情淡然。气度从容,英俊的相貌也让他颇为引动女子的春心,可是这人却是一个人品低下的弄臣小人,真是可惜了,她微微摇头,看向萧兰。
萧兰见夏金逸不答话,更是恼怒,又问道:“你不答话,是不是轻视于我,我问你,夏金逸,你可知罪么?”她的怒气如此炽烈,让夏金逸觉得胸口仿佛被她身上涌出的杀气重击了一下,不由自主的俯身道:“小人不知犯了何罪,请娘娘明示。”获得鲜花0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