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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三章 花言巧语
武威二十五年五月,靖江公主、王妃萧氏以侍卫夏某谄媚惑主,欲杀之,为王所阻。自此,王与王妃、公主嫌隙益深。
--《雍史·戾王列传》
萧兰柳眉倒竖,神色冷若冰霜,冷冷道:“好,你既然还敢狡辩,那本宫就和你说个明白,这一年来你都做了什么,还要本宫一一道来么,身为臣属,不知道劝谏主上,只知道谄上媚权,调唆太子做下这等没有礼法的事情,你难道不该死么,为臣不忠,为人不义,你既然是这等不忠不义之人,若是还有半点天良人性,就该横剑自刎,难道还要本宫动手么?”
夏金逸神色从容地道:“属下不过是个江湖浪子,既没有满腹诗书,也没有绝世武功,所擅长的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太子殿下救了属下的性命,属下无以为报,只能尽力让殿下开心一些,如果这也算的上不忠,属下也无话可说,说到不义,属下倒是认得,但是属下一心只是效忠太子殿下,忠义不能两全也只好罢了,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是太子殿下有些什么过分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若非如此,您又何必杀人灭口,而不是大义灭亲呢?”
萧兰顿时语塞,这时李寒幽冷笑道:“好个厉嘴的奴才,太子殿下是君,你是臣,殿下可以犯错,可是你不能,你妨害了殿下的大业,本宫也懒得和你评理,师姐,也不必和这个奴才多嘴,还是快些请太子妃殿下传下谕令吧,这外面的事情自然是太子殿下作主,这府中之事还是得太子妃作主。”
萧兰立刻省悟,高声道:“快去向姐姐禀告,就说夏金逸这个迷惑主子的奴才已经就缚,请姐姐吩咐。”
夏金逸冷冷一笑,心道,这兰妃娘娘倒是心机深沉,这借刀杀人可是做的不错,但他心中却毫无恐惧,死亡对他来说早就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李寒幽微微蹙眉,她原本只当这个夏金逸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这种人一旦面临生死关头,往往奴颜婢膝,毫无气节可言,可是如今这个青年只是微微冷笑,既不求饶也不哀告,这让李寒幽心中十分不安,是他有什么自保的法子,还是他本性如此,若是这样,他作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怕是别有用心的了。
太子妃崔氏的寝殿中,此刻绣春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崔氏无奈地道:“本宫也知道这夏金逸是你的情郎,又常常替我在殿下面前美言,怎会没有感激之心,可是兰妃说的有理,太子殿下是我们的夫君,也是我们的依靠,若是太子有了意外,我们可如何是好,夏金逸调唆殿下在外面风流,事情如果传出去,只怕要惹恼皇上,本宫也是不得已。”
绣春哭泣道:“娘娘,婢子不是说兰妃的坏话,这些年来,兰妃娘娘何曾把娘娘看在眼里,有什么事情她问过娘娘的意见,她一道令旨胜过娘娘千言万语,怎么如今想起让娘娘下令处置人了,再说,金逸就是百般不好,他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对娘娘礼敬有加,这些日子以来,娘娘还没有感觉么,不论什么事情,他总是替娘娘说好话,去年舅爷的事情,不是他通风报信,娘娘还蒙在鼓里呢,若不是娘娘在殿下面前哭诉哀求,只怕舅爷死了还要落个罪名,人死百事皆了,可让您的家人怎么办呢,还会连累到您和小世子。就看金逸这片心意,您也该帮帮他。”
崔氏长叹一声道:“是啊,这个人确实对本宫礼敬,这一年来,太子身边的这些嫔妃想要见太子一面是千难万难,只有本宫十分方便,本宫送去的补汤点心,太子都有回书,而且每个月总有几日在本宫这里留宿,我知道夏金逸用了不少心思。”
绣春神情大振,道:“娘娘,婢子说句不该说的话,太子殿下这一年来待您虽然没有特别好,可是也没有冷落您,从前来多少次,现在也是多少次,殿下就是再风流,与娘娘又有什么害处,倒是您这次若是下令杀了夏金逸,等到殿下回来,必然大怒,到时候那一位只说是娘娘的意思,只怕日后太子再也不来娘娘这里了,到时候占便宜的是谁,那位觊觎您的位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世子着想,别说是现在,就是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之后,若没有这么一个心腹人在太子身边,娘娘您可怎么对付那些狐媚子呢?”
崔氏越听越是心寒,道:“绣春,你说得对,本宫几乎被那贱人骗了,你立刻去传我的令旨,就说夏侍卫是太子的心腹人,本宫不便处置,先将他拘押起来,等到太子回来再交付太子处置。”绣春大喜,连忙亲自去传令。
听到绣春的回复,萧兰秀美的面容上现出怒色,她怒斥道:“好你一个贱婢,可是你搬弄是非,让姐姐改了主意,早听说你和这奴才有私情,如今看来果然是的,罢了,本宫也不求人,今日一定要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杖杀在此。”
绣春面上现出恐惧之色,她本是担心夏金逸的安危,这次亲自来传令,不料萧兰居然要连她一起处置,吓得不敢出声,但她虽然羞愧,却是神色倔强,不肯哀告求饶。夏金逸却冷冷道:“属下和绣春的事情,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都早已知道,只是娘娘喜欢绣春侍奉,殿下也喜欢属下服侍,所以没有急着成婚,这奸夫淫妇四个字,属下可不敢当。”
李寒幽面色突然一变,冷冷道:“还和他们罗嗦什么,师姐,他们在拖延时间。”
萧兰立刻站起身道:“来人,用刑。给我把这对狗男女活活打死。”
李寒幽冷冷道:“那个丫头,有自己的主子,她没有廉耻,也该她的主子教训。”
萧兰道:“听见了没有,把绣春送回去,就说让姐姐管教一下这个贱婢。还不动刑,你们等什么。”
两个侍卫走了过来,手中拿着红漆刑杖,另外一个宫女则拖着绣春向外就走,绣春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道:“夏郎,夏郎。”但那几个宫女力量极大,很快绣春的声音就听不到了。两个侍卫走到跪着的夏金逸身边,其中一个人低声道:“娘娘在上面看着,请恕属下不能手下留情。”说着一记刑杖已经重重的打在了夏金逸的肩背上,夏金逸只觉得背上一阵剧痛,知道这些人是要快刀斩乱麻,几杖就可以让自己脊骨折断,但他平日虽然好像墙头草,可是此时面对那个刻苦痛恨的仇敌,竟然是绝不肯求饶的。他闭上了眼睛,也不说话,咬紧了牙关等待接下来的痛苦。
谁知下一杖迟迟不见临身,他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大汉怒目圆睁,紧紧的抓住了刑杖,他惊叫道:“师兄。”原来那人正是他的师兄张锦雄,此刻他浑身上下威严可怖,眼中满是杀气。
萧兰面色一沉道:“张总管,你要做什么,竟敢对本宫无礼。”
张锦雄冷冷道:“萧兰,你也不必用身份压我,名份上你是主子,我是总管,可是我张锦雄乃是崆峒掌门弟子,你萧兰则是凤仪门高弟,当初凤仪门使者到崆峒结盟,我奉师命前来供你们驱策,可是我这个师弟碍着了你什么,你们竟然要杖杀他,难道,你们真的不将我张锦雄放在心上么,还是以为我会坐看他被你们辱杀。”
萧兰大怒,正要说话,李寒幽已经冷冷道:“张大侠,本宫说句公道话,先不说这人是你们崆峒的不肖弟子,如今他在殿下身边都做了什么,你难道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我们杀他也是为民除害,你是未来的崆峒掌门,理应洁身自爱,怎能庇护恶人。”
张锦雄冷冷道:“靖江公主,你别把我当成傻子,金逸就是有错,也罪不致死,你们有本事还是去劝劝殿下的好,我这个师弟虽然不成材,可是他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他为虎作伥,你们不去杀虎,却和我的师弟为难,也真是好盘算。”
萧兰再也忍耐不住,突然飘身扑上,她手中无剑,长袖便像龙蛇一般盘卷,身形到了张锦雄面前,已经是龙起大海,劲风向张锦雄扫去。张锦雄不敢怠慢,一拳迎上,这一拳意在拳先,似实还虚,正是只有崆峒嫡派传人才能修习的神门拳,拳袖相交,萧兰被迫得后退了一步,她心中一凛,平日她自恃师门心法独特,自己的内力不弱,想不到这位崆峒掌门弟子内力如此雄厚,她心中既然有了忌惮,飞身退下,这时李寒幽已经拔出长剑递了过去,她接过长剑,举起平指,转瞬之间,已经是神色庄重,意态悠闲,张锦雄心道,凤仪门弟子果然名不虚传,一柄长剑使得凌厉狠辣,她的轻功又好,转眼间满屋都是剑光。张锦雄的一双铁掌却也毫不示弱,崆峒的武功本就走得奇门,两人都是攻敌之必救,以攻代守,转眼间就交手几十个回合,萧兰虽然剑法轻功出色,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女子,又是常年养尊处优,怎及张锦雄武功精纯,搏斗经验丰富,渐渐的落了下风。
李寒幽在一旁微微蹙眉,若是换了一个人,或者她就给了张锦雄面子,可是这个夏金逸出乎她的意料,做得是趋炎附势的事情,但居然性子倔强,不肯认罪不说,竟连一丝悔意恐惧也无,若是今日放过了他,他必然怀恨在心,这一年来,太子本来已经对萧兰冷淡了许多,若是再有此人煽风点火,只怕影响到本门对太子的影响力。想到这里,她神色一寒,淡淡道:“张大侠,张总管,看来你是定要庇护这恶徒了,也罢,就让寒幽想您请教。”说罢,飘身向前,向张锦雄后心拍去,张锦雄正被萧兰缠着,李寒幽武功又在他之上,眼看就要被李寒幽击伤,夏金逸突然疯了一般跃起来向李寒幽扑去,李寒幽眼中寒光一闪,一掌劈下,夏金逸的身子宛如断线风筝一般跌落,李寒幽见夏金逸虽然嘴角溢血,神色凄厉,但是双目神光还在,便身形一落,就要补上一章,夏金逸冷冷一笑,抬起袖口,一道银光一闪,李寒幽心中一凛,已经想起崆峒弟子都有几种擅长的暗器用来防身,连忙柳腰轻折,避过一旁,那道银光没入墙壁,不见影踪。李寒幽冷笑道:“看你还有什么法宝防身。”说着再次上前,夏金逸又是抬手一甩,李寒幽这次玉手轻伸,露出银色的护腕,将那枚银光挡住,然后捻住落下的暗器,仔细看去,却是一种五寸长的三棱双锋针,是打磨的雪亮的精钢制成,这种暗器若是中了一支,必然是血流不止,李寒幽冷冷道:“好,本宫就让你自食其果。”说罢手指一弹,那支双锋针向夏金逸射去,其势迅快无比,夏金逸眼看躲避不过,目射怨毒之色,看向李寒幽,那种刻骨的仇恨让李寒幽也不由心中一寒。就在那只双锋针就要射入夏金逸的心口的时候。外面传来怒喝声道:“住手。”
一听到这个声音,不仅李寒幽神色一变,就连萧兰和张锦雄也不约而同住了手,这时,厅门被一脚踢开,李安怒冲冲的走了进来。李寒幽正在庆幸自己已经杀了夏金逸,却见夏金逸已经连滚带爬地向李安扑去,跪在他面前放声大哭道:“殿下,快救属下的性命吧,兰妃娘娘和公主殿下要杀了属下。”
李寒幽一愣,怎么这人还没有死。太子急忙问道:“你没有事情吧,孤一听说就赶了回来,总算十分及时。”
只见夏金逸解开外衣,里面竟然穿着一面护心镜,如今已被双锋针击裂,夏金逸哭诉道:“属下几乎见不到殿下了。”
李安勃然大怒,道:“李寒幽,孤的家事还用不到你插手,你,你走吧。”
李寒幽叹息道:“殿下,你既然不肯接纳忠言,妾身还有什么话说,只是此人实在是留不得的,还请殿下三思。”李安不为所动,冷冷道:“孤知道了,你去吧。”
李寒幽裣衽为礼,又叹息了一声,出门而去。萧兰神色有些紧张,上前吞吞吐吐地道:“殿下,臣妾只是……”还没有说完,一个内侍从外面进来,进门就道:“兰主子,太子妃传话……”话未说完,就看到太子铁青的面庞,他吓得跪了下去。李安冷冷道:“太子妃让你说什么?”
那个太监颤抖地道:“娘娘说,‘既然兰妃你如此胆大妄为,瞒着殿下处置殿下心爱的侍卫,又将本宫的侍女捆了回来,本宫这就上书皇后娘娘,这个太子妃你来做好了。‘”听到这里,李安再也忍耐不住,一挥手,桌子上的茶水被他扫到地上,一片狼藉,李安大怒道:“萧兰,你好,擅自处置孤的心腹不说,还要逼迫太子妃让位,孤明日就上书父皇,将你休弃,孤配不起你这凤仪门高弟。”
萧兰大惊,连忙上前裣衽道:“殿下息怒,是臣妾的不是,求殿下看在臣妾是为了殿下着想,饶过臣妾吧。”
李安虽然愤怒非常,但是想起凤仪门对自己的重要性,自己若是逐出萧兰,只怕这太子之位马上就要不保,不由踌躇起来,这时夏金逸道:“殿下,都是属下不好,得罪了兰妃娘娘,太子妃也是因为此事和娘娘生气,若是殿下允许,让臣给兰妃娘娘赔个不是,娘娘定会饶了属下的。”
李安看看萧兰,萧兰也知道这是一个台阶,连忙道:“本宫不怪罪你了,从今之后你要谨言慎行。”
夏金逸连忙称是,李安满意地道:“这就好了,兰妃,你去太子妃那里赔礼,若是惹怒了她,父皇母后那里都不会答应的。”萧兰已经是十分懊悔,不应该落人话柄,连忙道:“臣妾一定立刻就去,请殿下放心。”
李安满意的点点头,道:“也好,夏金逸,还不和孤回去。”
夏金逸连忙跟着太子离开,临行之时给了师兄一个感激的眼色。等到他走远了,张锦雄才神色冰冷的道:“属下告辞了。”萧兰连忙道:“张总管,都是本宫不好,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免得伤害两家情谊。”
张锦雄淡淡道:“娘娘是君,锦雄是臣,怎敢将此事放在心上,我这位师弟身世可怜,或者有些不当的行为,可是他本性善良,还请娘娘网开一面。”
萧兰微微苦笑道:“你真的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
张锦雄冷冷道:“这也正是锦雄想问娘娘的,这样的主上,凤仪门真的认为值得扶保吧,锦雄会将此事回禀师门,请娘娘扪心自问,那些事情,真的怪金逸么?”
萧兰神色凝重,没有答话,看着张锦雄远去的背影,她低声道:“这次真是失策,我可要好好补救,否则师父怪罪下来,我可怎么办呢?”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四章 如烟往事
离开了花厅,李安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夏金逸,如果不是这个属下他实在不愿舍弃,他也不愿和萧兰、李寒幽翻脸,再说,这两人不顾自己的颜面,也着实可恨,若是真的让她们杀了夏金逸,自己岂不是成了连属下也无法庇佑的无能之辈,看来鲁敬忠说得不错,凤仪门一定要好好防范,否则只怕自己终有一日成了人家手中的木偶,一个傀儡皇帝。想到这里,他温和地道:“金逸,你去召鲁少傅过来,孤有些事情要问他,今天晚上就让你师兄守卫,你不妨出去散散心,也是压压惊。”
夏金逸感激涕零地道:“多谢殿下厚爱,属下情愿服侍殿下。”
李安笑道:“放心吧,今晚我不会有时间了,你这一年来几乎寸步不离,想必也是很劳累了,今日之事,孤也没有什么法子补偿你,就放你一天假,出去好好散散心,多带几个属下,免得有人趁机暗算。”
夏金逸连忙拜谢道:“多谢殿下恩典,属下这就去请鲁少傅。”
李安摆摆手道:“你去吧,有些事情孤也无可奈何,你也不要挂在心上了。”夏金逸眼色一动,低声道:“属下身份卑微,生死事小,可是殿下的尊荣却被人踩在脚下,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安神色微微一变:“罢了,不要多说了,孤先去太子妃那里看看她,你去请鲁少傅吧。”夏金逸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低垂的目光中满是得意之色。
坐在很久没有进入的书房里,李安静静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鲁敬忠,良久,他才淡淡道:“你也要劝谏本王杀了夏金逸么?”
鲁敬忠恭恭敬敬地道:“夏金逸生死臣并不关心,只是凤仪门若因此事和殿下离心,这就得不偿失,若是殿下舍得,臣自然是希望殿下不要因此得罪凤仪门的。”
李安恼怒地道:“凤仪门也太不把孤放在眼里,夏金逸不过是个幸臣,既不能伤害孤王的大业,也没有和她们争夺权势的本钱,她们也太嚣张了。”
鲁敬忠笑道:“这也是迁怒罢了,殿下你作的一些事情在臣来说只是风流韵事,可是在她们来说未免难以容忍,可是又不能责怪殿下,只好找夏侍卫出气了,殿下如今已经保住了面子,接下来就该好好安抚她们一下,现在局势对我们并非十分有利,殿下不可自毁长城啊。”
李安点点头道:“少傅说得有礼,你说当日究竟是谁杀了梁谨潜,害得孤有口难辩?”
鲁敬忠皱眉道:“说起这件事臣也想过,想来想去,除了雍王,还有两个人嫌疑最大。”
李安感兴趣地道:“我上次问你,你说雍王嫌疑最大,只因杀了梁谨潜,得益最大的就是雍王,可是如今你又说多了两个人,这个人是谁呢?”
鲁敬忠淡淡道:“齐王李显、庆王李康都有可能。”
李安一愣道:“庆王虽然和凤仪门有仇,可是对孤倒是恭恭敬敬的,怎会作出这种事情,还有齐王,他和孤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会如此。”
鲁敬忠冷笑道:“说庆王有嫌疑,是臣查出近年来庆王在京城安插了不少人手,他本是天家骨肉,却因为凤仪门的人而远谪东川,虽然益州富足,可是那里比得上长安繁华锦绣,再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今凤仪门保着殿下,他自然就要和殿下作对,当初凤仪门偏向雍王的时候,他不也处处和雍王为难么。臣近日捕获了庆王的探子,严刑拷问之下,得知当年梁谨潜被鸩杀的时候,庆王手下的第一高手叶天秀就在京城,若不是为了浑水摸鱼,他怎会让这个保镖离开身边。”
李安神色一动,冷冷道:“若真的是他,你认为该如何处置,要不要我在父皇面前说几句话,处置了他?”
鲁敬忠摇头道:“殿下不可,庆王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所以殿下理应引以为援,何况将来殿下还要靠庆王制衡凤仪门呢,怎能对付他,再说也没有真凭实据证明是庆王所为,只是这人殿下也应该小心才是,这些日子,庆王的人在长安越发放肆了。”
李安点点头道:“那么少傅怎么又会想到齐王呢?”
鲁敬忠道:“齐王殿下本来是殿下的左膀右臂,可是近年来,殿下不免对他有些冷淡,其实这也难怪殿下,齐王虽然总是跟雍王殿下为敌,可是从来也不肯做过分的事情,手下总是留一分情面,殿下怀疑齐王也是理所当然,这一年来,齐王几次要求到边关镇守,都被您拒绝了,在齐王看来,殿下是故意阻挠他立功,而在殿下看来,齐王却是想避开和雍王针锋相对的场面,其实臣觉得殿下和齐王都没有错,齐王虽然口中不说,但是对雍王确实有些忌惮,而殿下不许他出征,也是不愿他威名更盛,殿下也防着齐王呢,毕竟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兰妃娘娘就是这样劝您的吧?”
李安赧然道:“我也觉得兰妃说得不错,而且齐王也太嚣张了些,本王总觉得他有些不敬。”
鲁敬忠捋着胡子道:“这个么,殿下做的也不算错,只是若能好好劝慰一下齐王就更好了,毕竟齐王可是您擎天保驾的大将,您总不好开罪了他,若没有齐王的大军,只怕雍王早就谋反了。”
李安深以为然,道:“你说得是,过几天我请六弟过来,好好劝劝他,让他安心留在京城,将来还怕没有仗打么。”
鲁敬忠意味深长地道:“其实还有一个人,殿下也该想想法子拉拢。”
李安看向鲁敬忠,鲁敬忠笑道:“夏侯沅峰。”
李安失笑道:“夏侯早就是本王的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父子也早就投靠了本王?”
鲁敬忠冷笑道:“殿下现在手上大部分力量都是凤仪门的,凤仪门的人听得是门主梵惠瑶的命令,今日凤仪门主支持您,她们就帮您,明日凤仪门主支持了齐王或者庆王,她们也就会改弦易辙,殿下这一年来暗中招揽了不少亡命,不就是为了建立自己的武力么,夏侯沅峰武功高强,又得皇上宠爱,殿下若能让他真心相从,那么他就是殿下手上的利刃了,如今禁卫军北营统领裴云已经是雍王的人了,虽然他对齐王还是那么尊重,可是他对殿下可没有什么好感,夏侯沅峰曾经击败过裴云,殿下不把他收到麾下,可就太可惜了,只要您礼贤下士,把夏侯沅峰拖上我们这只船,到时候可是多了一个武功高强心机深沉的好手啊,而且还不需要通过凤仪门就可以指挥他。可是殿下却对他若即若离,若是放过了此人,真是太可惜了。”
李安有些不安,他也不便说自己心中有些排斥夏侯沅峰,只因为这人总是十分神秘,无法看透。他说道:“你说,我该怎么拉拢他呢?”
鲁敬忠目光下垂,道:“听说殿下最近得了一柄软剑,削金断玉,十分珍贵,夏侯沅峰最喜欢软剑,据说曾经派人专门到各地搜求。”
李安笑道:“我当是什么宝物,原来不过是一把软剑,这把软剑虽然珍贵,可是对本王来说不过是件玩物罢了,明天我就让人送过去。”
鲁敬忠行礼道:“殿下从谏如流,臣感恩不尽。”
李安笑道:“好了,这一年来,孤也忍得够了,你也该想个法子让孤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鲁敬忠笑道:“这有何难,如今事过境迁,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时候,如果殿下觉得没有妨碍的,就从裴云着手。”
李安皱皱眉道:“一个小小的禁卫统领,能起什么作用,父皇对他也很欣赏,我看还是换个人吧。”
鲁敬忠道:“选中裴云,一则他现在和雍王走得很近,对他下手,也是杀一儆百,其二,这人让凤仪门丢了面子,我们可以通过凤仪门对他下手,这样一来凤仪门和少林接下深仇,殿下就可以更好的将凤仪门控制住,而且,齐王殿下对裴云也很赏识,正好借此警告齐王一下,到时候如果齐王为他求情,殿下就可以卖个人情给齐王,反正殿下只是想去了他的官职,至于他的性命倒也并非紧要。”
李安点点头道:“那么我们从何着手呢?”
鲁敬忠微微一笑,凑近李安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李安喜笑颜开,道:“你告诉夏侯,如果事成,孤定然重重有赏,绝不会亏待他的。”两人相视而笑,笑声中带着不尽的残忍意味。
月夜良宵,佳人在侧,夏金逸却是愁容满面,躺在软绵绵的牙床之上,他愣愣的望着房顶,今日他带着几个侍卫到了这家有名的青楼,和众人宴饮之后,他醺醺大醉的扶着一个绝色名妓进了绣房,但是进房之后他却清醒了过来,一番云雨之后,那个名妓柔顺的在他身边依偎着,可是夏金逸却心中空荡荡的,在他来说,他更想在太子府里抱着绣春好好地睡上一觉,不过他也知道太子既然有话,他还是出来的好,只是今日的生死惊魂让他仍然心有余悸,此刻他更加迫切的想见见江哲,否则他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些什么。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人轻轻叩动门扉。
夏金逸一惊,回头看看那个妓女已经熟睡,却还是不放心,轻轻的点了她的穴道,然后走到门口,自己站在门后,轻轻拉开了房门,只见一个青衣小婢低头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那个小婢看了一眼帷帐低垂的床榻,将热茶放到桌子上,然后似乎便要转身出去,眼睛余光却看到夏金逸冷冷的看着她,她似乎受了惊,捂住了心口。
夏金逸歉意的一笑,让开了门口。那个小婢裣衽为礼,拿着茶盘走到门口,就要出去,夏金逸正要让开,那个小婢突然从袖中拿出一筒袖箭指向夏金逸,夏金逸身子一震,他知道那是三十步内可以轻易穿透轻甲的袖箭,如今两人距离不过三步,自己就是想躲避也逼不开的。但是这个小婢既然没有出手,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夏金逸从容的看向这个小婢,她已经抬起头,微笑着看向他。
夏金逸却是一愣,原来这个小婢竟是他认得的一个人,江哲的随从之一,赤骥,赤骥的相貌本来清秀俊雅,身材又不高,扮作侍女居然十分神似,夏金逸松了口气,低声道:“赤骥小哥,你吓死我了。”然后又激动地道:“怎么,大人要见我么?”
赤骥笑道:“公子就在隔壁等候,请夏公子过去。”
夏金逸看看身上,这般模样,怎么见人,可是若是清洗之后,明日不免引起那个妓女怀疑。想了一想,拿起长袍,披在身上,跟着赤骥出了房门,迅速跨进旁边的一间厢房。进去之后,只见江哲一身青色丝袍,坐在椅子上,意态悠闲的看着桌子上一副棋盘,而在他旁边,一个青衣秀雅少年侍立着相陪下棋。
夏金逸一见到那两人,便上前拜倒道:“夏金逸叩见大人金安。”
我站起身来,上前伸手相搀道:“夏公子不用多礼,江某担当不起。”
夏金逸恭谨的站起身来,仿佛奴仆属下一般恭顺,我心中不由一喜,原本我还想他可能会不愿听从我的命令,所以准备了威胁逼迫的法子,想不到他如此识相,看来我倒不用强迫了。
示意他坐下之后,我笑道:“这一年多来,夏公子深得太子殿下宠爱,想不到还记得故人。”
夏金逸站起身道:“上次别过大人之后,金逸日夕渴望再见之期,这一年来,金逸竭力周旋,只希望能够对公子有所帮助,如果大人能够实现金逸一个愿望,那么金逸情愿粉身碎骨,以报大人恩情。”
我若有所思的看向夏金逸,这就有了答案,从前我可是强行迫他效力的,这一年来,他荣宠备至,却依然不忘旧约,我本来有些奇怪,可是听他这番话我才心里有谱,若非心有所求,怎能如此。
我也不急迫,缓缓道:“请夏公子详细道来,若有所求,江某定然会仔细考虑。”
夏金逸下拜叩首道:“若是大人能助金逸让那靖江公主身败名裂,身死囹圄,不论大人有何吩咐,金逸无不听从。”
我微微一愣,道:“夏金逸,你本是江湖浪子,李寒幽却是宗室郡主,如今更是公主之尊,论起江湖地位,更是凤仪门高弟,怎会与你有仇。”
夏金逸眼中闪过怨毒之色,惨然道:“什么宗室郡主,公主之尊,李寒幽不过是个假充凤凰的山鸡,虽然羽毛绚烂,却是心肠歹毒,忘恩负义,背情负盟之人。”
我心中一震,道:“你详细说来,若是真情,江某必然为你作主。”
夏金逸神色变得酷厉非常,他缓缓道:“夏某原名夏全,家中三代一脉单传,虽然血脉单薄,但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家乡偏远,当年中原征战也没有波及到寒乡,所以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因为担忧血脉断绝,所以在金逸五岁的那年,家父母收养了一个女孩,相等我一成年之后就让我们完婚,这个女孩的父母也是同乡人,只是家境贫寒,又连续生了六七个女儿,无力抚养,所以我家就多了一个童养媳,我那时候年纪幼小,只当是多了一个妹妹,这个女孩却是相貌秀丽,非同寻常,更是聪明过人,先父母十分疼爱,让她和我一起读书,她过目成诵,一目十行,我也自愧不如,十二岁那年,我因缘际会,跟着一位崆峒道长去学武,父母也知道如今是乱世,我若学点武功可以防身,所以很高兴,当时她只有七岁,还拉着我要我常常回家看她。”
“深山学武,不知岁月甲子,等我刚刚有所成就终于得到师父许可回家探亲,那一年我十六岁,她十一岁,虽然年幼,可是也已经知道人事,那一次,因为我母亲多病,为了冲喜,我和她在父母主持下完了婚,虽然因为我还要练武,她年纪还小,没有圆房,可是我们已经名分上成了夫妻,婚后不久,我就再度回到崆峒,可是我们虽然年幼,却也是许下白首盟约。谁料不到两个月,我就接到族中的书信,说我父母亡故,我浑浑噩噩的赶回家中,问过族人才知道,就在我走后不久,有一天有些佩剑女子路过敝村,据说是因为走错了路,家父忝为族长,因此热情款待,谁料她们见了我的妻子,说她资质无双,就要把她带走,我父母自然不肯,可是她们说动了我的妻子,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可是最后我的妻子心甘情愿地跟着她们走了,只留下她们强行留下的几百两银子,说是替我妻子赎身。我母亲因此忧愤而死,没有多久我父亲竟然也发病死了。我验了父亲的伤势,竟是被人用阴手伤了经脉,是谁下的手还用说么?我也想报仇,可是我不是蠢人,问过那些女子的装束,我就知道了她们的身份,除了凤仪门,哪里还有那么多使剑的女子,可是崆峒却和凤仪门有着盟约,我就是练武练得再好,又能怎么样,我跟本就报不了仇。所以我心灰意冷,从此消沉下去,不到半年就被逐出师门。在江湖上漂流多年。”说到这里夏金逸已经是泪流满面。
我神情凝重地道:“你是说李寒幽就是你的妻子,你可有证据么?”
夏金逸抬头道:“不会错的,她虽然气质大变,可是我绝不会认错,她就是我的妻子乔翠云,虽然她如今风华高贵,可是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的相貌还留着过去的痕迹,她的一些小动作我也不会认错,若是大人不信,小人还知道她腰间有一枚红痔。”
我真是惊呆了,想不到李寒幽竟然不是宗室出身,那么她怎么会成为靖江郡主的呢?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五章 安排金饵
大雍武威二十四年,辛未后三年,霍某以一己之力,搅乱大雍江湖,血流成河,其中得力者多不为人所知,仅有一人以霍某义子霍离之名闻于大雍。其时,距霍某刺楚王未及一载也。
——《蜀史·纪城列传》
想了片刻,我心中释然,无论如何,现在李寒幽已经是这样的身份,不论凤仪门和靖江王有什么勾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还是看看这个情报有什么帮助吧,可惜夏金逸的证词分量不够,否则定然可以让皇上褫夺李寒幽的公主身份,淆乱皇族血统,其罪非轻,不过没关系,这个消息只要秦大将军信了就行,只是不能轻易走露,得等到适当的时机再拆穿李寒幽的真正身份。
不过为什么李寒幽没有认出夏金逸呢,按理说李寒幽的相貌变化应该大过夏金逸的,我将疑问提出。
夏金逸低着头,两滴眼泪跌落尘埃,说道:“李寒幽自幼就是天生丽质,相貌改变并不多,而且寒幽这个名字本来是她自己起的,当年我们一起读书,她嫌自己的名字土气,便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只是怕我父母责怪,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她知道,所以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就有些怀疑,只是不敢想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罢了,所以一见之后,小人就敢肯定她的身份。至于她没有认出小人的,是因为十六岁之前,小人性情木讷,肤色微黑,身材粗壮,与现在截然相反,现在能有这副相貌,是小人跟着第二个师父的时候,他用秘药改变了小人的肤色,又不准小人再练习外家功夫,改练内家心法,不过能有今日的相貌,小人也是没有想到的。”
我听了忍不住笑道:“令师梦道人怎么对弟子的相貌很重视么?”
夏金逸没有追问江哲怎么会知道他的第二位恩师的身份,事实上,如果江哲不知道他才会觉得奇怪呢。他回答道:“这个,家师说他的弟子可以武功不好,可是一定要风流倜傥才行。当年小人已经放弃了复仇的希望,也不愿意辛苦学武,所以反而很高兴跟着他老人家学习那些雕虫小技。”
我深深的看了夏金逸一眼,没有说话,或许他的师父另有深意吧,不过这个我要详细调查之后才能肯定。言归正传,我沉声说道:“雍王殿下和太子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凤仪门既然党附太子,自然也在铲除之列,你且放心,不论你有无可能活到那一日,李寒幽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一年来,我不想你泄漏身份,所以从不和你相见,今日也只有片刻时间,你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多,将来大功告成,我必然不会薄待你,现在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这件事情十分危险,你可能也会有生命危险,本来我是不准备让你去做的,可是也只有你能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你可愿意冒险。”
夏金逸神色从容,道:“小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太子暴虐,小人深知,若是有朝一日,他登基称帝,只怕天下百姓都会受苦,我虽然不是什么仁义之士,可是若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帮助雍王殿下夺嫡,小人死也甘心。”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条翠绿丝帕。夏金逸接过一看,神色大变,却没有说话。我将安排详细的说了一遍,夏金逸面上神色又是恐惧又是佩服,问道:“大人怎知道此事,小人相信做事严密,绝无外人得知。”
我但笑不语,想来也不用告诉他小顺子偷入禁宫收了两个弟子吧,虽然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武功还浅,可是手脚却灵便,再加上心思灵巧,居然探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夏金逸见我不说,只得珍而重之的收好丝帕,说道:“小人只能尽力而为。”
我见他答应,便拿出一个瓷瓶,道:“这里面有两颗药丸,到了那日,你先服下那颗裹着绿色腊衣的药丸,那是一颗护心丹,想来那日恐怕你会是被迁怒的人,但是奉命杀你的人不可能用兵器,随随便便在皇上面前溅血杀人是不敬之罪,若是用拳掌,我敢说可以让你保住性命,然后你再偷着服下那颗黑色腊衣里面的药丸,就可以生机断绝,浑似死人,这样我自有法子把你救走。从今之后虽然不能露面,可是我想到了今日你也应该不希望再在混浊的官场混下去了吧,若是你还是想要一个前程,等到日后我必然不会亏待你。”
夏金逸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神色,道:“多谢大人顾及小人的性命,小人若能报得大仇,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希罕,只是小人希望能够亲自看到李寒幽遭到报应。”
我淡淡一笑道:“这有何难,事成之后,你脱身出来,我会安排你隐藏起来,等到日后你自然可以得偿夙愿。不过事情也未必到了这一步,如果太子不肯上钩,或者你没有生命之险,你就继续服侍太子好了,记得不论如何,都要忠心耿耿,不可流露出势利的意味。若是你还能留在太子身边,今后你还是自行决定如何行事,只是记得,如果有机会,不妨挑拨一下太子和鲁敬忠的关系。”
夏金逸犹疑地道:“如今太子对凤仪门和齐王心中都有嫌隙,正是对鲁少傅十分倚重的时候,恐怕不大容易挑拨他们君臣的关系。”
我笑道:“也没有什么难得,大凡有才华的人不免恃才傲物,鲁敬忠心思阴险,太子又是心胸狭窄的人,你只要多多夸赞几次鲁少傅计谋过人,太子心中就会有了嫉恨。”
夏金逸半信半疑地道:“小人明白,必定奉命行事。”
谈完了事情,夏金逸悄然离开了,我心中明白他并不十分相信我的判断,不过他也不会阳奉阴违,毕竟我的离间法子对他没有什么损害,夸奖鲁敬忠几句对他有什么损失呢。
小顺子看看我的神色道:“夜深了,公子是就在这里休息一夜,还是现在回去?”
我疲倦地道:“现在回去吧,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满屋的脂粉腻香,令人闻了就觉得不舒服。”
小顺子拿过披风,我披上之后,接过纱笠,走出了房间,穿过侧门,外面黑暗的小巷子里面停着一辆外形普通的马车,小顺子扶着我进到车里,自己也跟着进来,放下车帘,然后车子起动了,我知道周围有我的近卫保护,带队的人是荆迟,这一年来他几乎除了在军营就在我身边,每次我出门他都要抢着跟随,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罚抄书抄糊涂了。
马车左拐右转了半天,夜深人静,街上几乎没有人,所以马车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我挑开窗帘,看见两侧街道树木飞快的倒退,两边各有六名侍卫骑马紧跟,我知道荆迟必然在后面压阵,虽然对长安街道并不熟悉,可也知道这里已经离我密会夏金逸的地方很远,所以他们才放心飞车赶路,今日的事情,跟来的是我的近卫中最受宠信的几人,不过他们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到那个所在,事实上我为了防止有人发觉我出现在那里,特意安排了和另外一个人相见,当然那人是有足够理由和我密会的。如果太子的人发现了那个人的影踪,想必会十分头疼吧,那人就是这一年来行踪不定,声名远播的“霍纪城”。
一年前,我命人杀了霍纪城灭口,却又伪造出他仍然活在世上的假相,这一年来“霍纪城”只做了两件事情,可是却让凤仪门伤透了脑筋。
第一件事情,是凤仪门利用锦绣盟余孽设下了一个圈套,只等他自投罗网,可是霍纪城虽然如他们预料的一般入了圈套,可是却是将计就计,将参与其事的凤仪门弟子和她们请来的高手一网打尽,至于用的什么计策就无人知道了,因为所有人都只剩了一个石灰腌制过的头颅,挂在路边示众。而从此锦绣盟剩下的精锐就销声匿迹,声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两个月后第二件事情发生。
那是一件很蹊跷的事情,洛阳乃是大邑,城内黑白两道自然是错综复杂,两大世家罗家和丁家表面上和和气气,都是尊奉凤仪门旗号的名门正派,暗地里却是争夺的不可开交,另外还有一些在两家门缝里面讨食的小帮派,两大世家不愿两败俱伤,便通过这些小帮派争斗,谁知洛阳城里突然风云震动,一个小帮派的势力突然飞速膨胀起来,将那些小帮派吞并了不少,这下两大世家可不能坐视,他们这一联手打压,谁知道那个小帮派居然立刻投靠了罗家,这下丁家担心罗家势力大增对自己不利,不免要暗中作些手脚,可是没等他们动手,罗家的几个重要人物都遇刺身亡,这样一来,罗家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丁家又只道罗家借机扩张势力,双方连番血战,而那个小帮派的二头顶也被丁家收买过去,洛阳城顿时血雨腥风,百业不宁,直到凤仪门的三姑娘“慈心观音”凤非非、七姑娘“芙蓉剑”谢晓彤到了洛阳,她们从中排解,大家坐下来详谈之后才发觉有人从中挑拨,那个小帮派就成了众矢之的,当两大世家联合攻破这个小帮派的总舵的时候,却发现帮主被人刺杀在卧室之内,仔细盘问之后,发现只少了一个叫做霍离的少年,帮众只知道这个少年是帮主新收的侍卫,也是从他来到了帮中之后,这个小帮派才开始大肆发展起来的,而且有人怀疑这个少年正是帮主的军师,只是他年纪轻轻,难以令人相信这个事实。
若是事情就这样结束,虽然令人满腹疑窦,但是也只能就这样算了,最多不过追查那个少年的来历,可是问题是在那个帮主的来往书信中发现了一封密信,却是霍纪城写给他的,信上只是简单写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只是最后说遣义子霍离前来相助。这封信令众人面面相觑,谁会想到一个漏网之鱼会有这么狠辣的手段呢?
自此之后,凤仪门令出如山,四处缉拿霍纪城,可是虽然官府和凤仪门都严令缉拿,可是霍纪城又是全无消息。可是经此一事,霍纪城对中原武林来说已经成了仅次于魔宗的祸害,最可怕的是,他将锦绣盟重新改组之后,锦绣盟也是若隐若现,虽然在凤仪门和大雍朝廷的追缉下还是会有一些人落网,可是这些人若是不幸落网,不是拼个同归于尽就是自戕当场,就是能够活捉一两个,可是这些人大多都十分茫然,既不知道自己再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和别人联系,他们都是按照从某些地方得到书面指令行事的,可是到了这里就再也查不下去。可是从已经得到的情报,可以看出锦绣盟已经成了一个神秘可怕的组织。所以凤仪门主的大弟子闻紫烟再次出现江湖,负责追杀锦绣盟中人,凤仪门传令江湖,凡是锦绣盟中人,杀之无赦。从那以后,霍纪城虽然行踪偶有出现,可是总是很快就影踪全无,而“血手罗刹”闻紫烟所到之处却是血流成河,只因霍纪城心机深沉,总是留下一些和各地武林魁首“勾结”的线索,而宁可杀错,不肯放过的闻紫烟就成了刽子手,到了后来,大雍江湖已经是听到霍纪城的名字就谈虎变色。直到各大门派纷纷传书凤仪门主,婉转劝说,凤仪门主才招回了闻紫烟,这件持续了半年多的事情才渐渐落幕。如果知道“霍纪城”到了长安的消息,不知道会因起怎样的恐慌呢?
我得意的一笑,谁知道这个霍纪城是我一手策划的呢?当初我觉得霍纪城这个身份可以利用,才让寒无计冒着险去灭口,然后让小顺子配合陈稹、寒无计将凤仪门前来诱捕霍纪城的高手一锅端了,这些虽然靠着小顺子武功高强,可是秘营那些已经成长的少年才是主要的武力,凭着接近一流的武功和我调教出来的军阵,再加上刺杀暗算,将这些各自为政的高手一网打尽,而且因为霍纪城以前太谨慎,造成大部分锦绣盟中人对他的体貌特征不十分熟悉,凭着他留下的令牌,陈稹接收了锦绣盟,将一些生性善良被迫加入锦绣盟的人全部遣散,留下一些生性凶残的盟众,然后使用雷霆手段把他们彻底收服,给他们指令让他们潜伏在大雍各地,其实这些任务都是一些莫须有的任务,他们为了完成这些任务,必须收敛凶性,隐藏在市井当中,既不敢作恶也不敢潜逃,因为陈稹在他们身上下了我提供的剧毒,为了每月一次的解药,他们绝不敢逃走,就这样把这些凶人分别“软禁”起来,而且还可以利用他们的武力。
然后我就开始了第二步计划,洛阳城的罗家和丁家虽然面和心不和,可是他们都是凤仪门的帮凶和支持者,盗骊奉命自称霍离混进了一个小帮派,凭着我的教导和陈稹寒无计的指挥,顺利的挑起了他们的纷争,不仅留下了霍纪城在暗中伺机待动的印象,而且成功的削弱了洛阳城两大世家。前些日子,我得到雍王殿下的消息,现在的洛阳将军是雍王的人,已经成功的掌握了洛阳的控制权,不过我可没有告诉雍王霍纪城的真相,否则我这个雍王司马却是叛逆组织锦绣盟的幕后人,这成什么话。而且接下来引着血手罗刹四处大杀特杀,虽然死的都是江湖中人或者各地世家豪霸,但是雍王也不免会觉得过分。不过这场杀戮我和凤仪门倒是各有所获,我成功的消减了凤仪门的势力,也让凤仪门渐渐从一个清高的形象蜕变成了血腥的象征,让他们想起凤仪门就是靠着刺杀和血腥起家的,不过凤仪门也成功的将现在江湖上渐渐涌现的反对势力血洗了一遍,如果不是凤仪门主这样配合,我的目的也不大可能这么实现,雍王曾经对我说过担心江湖高手损失太大,唯恐伤及军方战力,毕竟军中许多高手都是从江湖中来的。我趁机让雍王示意军方开始趁机招揽高手,并声明若是加入军方,那么就不许那些江湖人前来骚扰,结果不少江湖中人为了躲避风浪而从军,这件事情得到了秦大将军和齐王的支持,谁不想趁机增强自己的武力,结果似乎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但也谁都没有吃亏,若说可怜的,大概就是那些无端涉入纷争的人么,不过他们不是江湖亡命就是地方上的豪霸,他们死得多些,对平民百姓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我也就把同情心丢到脑后了。
若是霍纪城进京的消息传了出去,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心惊肉跳呢?
我正在盘算着即将进行的计划,突然马车前面传来在前面开路的周武的呵斥声,然后就是一声惊呼,接着马车突然停住,毫无准备的我身子向前冲去,眼看就要撞到车门上,幸好小顺子手疾眼快,一把将我拽住,我平息了一下心中惊惶,看看小顺子,说道:“怎么回事?”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七章 举重若轻
大雍武威二十五年,有御史弹劾禁卫军北营统领裴云,帷薄不修,有违孝道,人皆知其冤,不敢辩也,唯太宗曲意护之。
——《雍史·太宗本纪》
就在秦青想要强行搜查的,突然车帘挑动,一个青衣少年站了出来,站在车辕上,负手而立,神色冷傲如冰雪,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遗世而独立,不似世间凡人。而最令人心寒的就是,他那双冰澈晶莹的眼睛,就那么冷淡的望着自己,秦青突然感到这人根本就将自己这些人看成了没有生命的物品,可以轻易损毁,却没有丝毫内疚之心。
他镇定了一下,出言道:“李兄时刻不离江司马左右,真是赤胆忠心,末将没有恶意,只要让我看上一眼车内就可以。”
小顺子冷冷一笑,道:“江司马对大将军和秦将军都是十分敬重的,想不到今日来落公子面子的竟是秦将军。”
秦青心中一寒,他可是在自己家中亲眼看到过这个少年气焰凌人,若非江哲一句话,只怕没有人敢说他不会一掌杀了太子李安,一年来,长安朝野都已经知道有这么一个少年高手,邪影李顺,武功邪,心性邪,出手无情,这样一个人却是只对一个人忠心耿耿,甘心作他的影子,这个外号也不知道是谁叫出来的,可是却十分形象,他站在江哲身后的时候真的只像一个影子,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高手会去做那些奴仆才会做的事情,而且毫无怨言,可是当他动怒杀人的时候却是恐怖无情的,数月前,有人趁着雍王外出游春而伏击行刺,这也罢了,谁知那日江哲身子较好,竟然和雍王一起出游,险遭波及,就是这个李顺一怒之下,将前来行刺的十几名刺客尽皆杀死,据事后去清理的人所说,那些尸体没有一具留了全尸,死状之惨,更让那些见惯死人的禁军和仵作回去之后做了好几日的恶梦。
可是秦青又想道,若是自己这样轻轻放手,怎么向寒幽交待呢,便壮着胆子道:“末将也是职责所在,还请李兄见谅。”说罢策马上前,心想李顺总不能当街杀害朝廷将领吧。
却见小顺子冷冷一笑,眼中透出浓浓的杀机,一只右手便要举起,秦青所带的禁卫军同时惊呼,刀剑出鞘,而雍王府的亲卫也随即拔出白刃,一时之间,朱雀门前杀气纵横,形势一触即发。
谁知李顺只是高高举起右手,手中乃是一面金牌。秦青抬眼望去,已经看到那面金牌上面的独特花纹和九条金龙盘绕中的“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秦青一声惊呼,他可是知道的,这面金牌是皇上赏赐给雍王殿下的,许他代天巡狩,所过之处,一切军政大事皆可过问,当今世上只有这么一面,只是雍王为人谨慎,而且又是威名远扬,所过之处不需金牌就可以任意行事,所以很少有人真的见过这面金牌。想不到雍王竟然将金牌交给了江哲,雍王对那个南楚降臣如此宠信,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一般的御赐金牌都借给他使用,秦青不禁有些嫉妒,但是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想这些。他连忙一声招呼,带着所有禁军下马拜倒,口称万岁。
小顺子淡淡一笑,收起金牌道:“秦将军尽忠职守,司马大人本应敬重,只是此事非同寻常,若是今日让将军搜了车驾,只怕日后雍王府再不得安宁了,秦将军,雍王殿下乃是当今皇子,又是圣上御封的天策元帅,绝不会作出什么伤害大雍国体的事情,秦将军今后行事,还要慎重,不要平白做了人家的手中之剑。”
秦青只得唯唯称是,心中恼怒非常,正要敷衍两句,远处一队武士飞马赶来,秦青看去,那些人都是雍王府宿卫的服色,为首一人长眉凤目,相貌俊伟,气度不凡,令人一见便生出亲近之心,只看他身上跨着的金弓和马鞍前面特制的箭囊,便知道此人正是金弓长孙冀。他飞马到了近前,先对秦青施了一礼,然后朗声道:“殿下久等不见司马大人回府,特派末将前来相迎。”
荆迟嘟囔道:“还不是有人挡道。”小顺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荆迟立刻噤声,这一年来,我罚他抄书背书,通常都是让小顺子监督,到了现在,小顺子一个眼色,就可以让他噤若寒蝉了。
当下,我们礼数周到的送走了秦青,小顺子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个暗中向秦青进言的近卫,将他的相貌记得清清楚楚。然后我终于回到了雍王府,一到大厅,就听见雍王怒冲冲地道:“随云,出了事情了,你看——”看到方远新,他神色一变,王者威仪顿时笼罩了整个大厅,令人心中生出不敢反抗的念头。
方远新不知怎么,竟然上前拜倒在地,直到膝盖落地,才醒悟过来,心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已经躬身行礼道:“殿下,这位是姜永姜侯爷的麾下大将,方远新方将军。”
雍王愣了一下,大笑着上前搀扶起方远新,说道:“久闻大名,方将军擅长水战,天下闻名,听说数年前方将军在东海连番血战,将侵扰海疆的海寇扫平的扫平,收服的收服,有很多海上从商和商人和靠海吃饭的渔民都为方将军立了长生牌位,海疆清平,方将军功劳非浅,虽然如今贵上仍然割据海外,可是都是炎黄一脉,本王也为姜侯爷的功绩佩服万分。”
方远新只觉的心中暖洋洋的,想不到雍王对自己这些人的事情如今赞誉有加,他开口道:“殿下过誉了,主上虽然孤悬海外,但是心向中原,虽然仍然对大雍朝廷心存怨望,可是每每提起殿下战功辉煌,仍然是十分欢喜。”
雍王叹道:“想当初,我和表兄也是童年玩伴,情同手足,可是造化弄人,如今已成杀父之仇,本王每次想起来都十分心伤,若是有可能,还请将军劝劝表兄,就算是为了后人,也不应该久居海外,表兄想必十分想念中原山川秀丽吧,若是表兄肯回中原,贽情愿向表兄谢罪,任凭表兄是杀是打。”
方远新眼神有些黯淡,道:“殿下深情厚谊,末将必定向主上转达,可是殿下应该知道,主上最恨的不是殿下,虽然是殿下率军击破老侯爷的大军,可是这也是老侯爷野心太大,不肯接受大雍封赐的爵位的结果,可是若是老侯爷死在战阵之上,主上虽然悲痛,也不会定要报仇雪恨,可是老侯爷却是被那毒妇梵惠瑶刺杀,这种屈辱主上终生不忘,此仇不报,主上是死也不肯瞑目的。”
雍王又是一声叹息,道:“方将军先坐下来说话,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事情总有解决的一天的,但不知方将军这次莅临寒舍,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只要不干涉社稷大事,贽绝不推辞。”
方远新连忙又将求医一事说了出来,目光中又是恳求又是担忧,他自然知道这样一来自己主上的把柄就被雍王握住了,可是无论如何少主的一丝生机也不能这样错过啊。
果不其然,听了方远新的话之后,雍王李贽的神色有些犹豫苦恼,他刚刚坐下来不久,就又站了起来,负手在大厅里转了几圈,看看方远新,又看看早已经坐在一旁,打着呵欠昏昏欲睡的江哲,终于道:“方将军,本王也不瞒你,若不是江先生身体如此差劲,本王无论如何也要拜托他去一趟东海,可是可是自从他不幸遇刺之后,虽然将养了一年多,仍然是体弱气虚,除非是一路上缓缓而行,稍有差池就要休息几日,我才能放心他远行,可是这样以来,没有个一年半载,只怕他到不了东海,这样一来拖延日久,先不说本王实在不能少了他,这日子一长,这件事情必然传扬出去,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你也知道,其他人不是聋子和瞎子,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本王也无法预测,可是江先生是肯定到不了东海了。”
方远新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雍王一句谎言也没有,难道只能把少主送到长安来么?
雍王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说道:“唯今之际,本王倒有两个法子,一个是本王暗中向父皇禀明此事,父皇或者会默许这个孩子到长安治病,可是这样以来,姜侯爷必须得作一些让步,或者就是表兄想法子把侄儿送到长安,瞒过他人耳目,到时候若是一切顺利,侄儿就可以自由回去东海,可是我不妨直言,如今长安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本王不敢保证能够始终消息不会外泄。”
方远新想了半天,道:“末将会尽快通知主上,请他决定,如果有什么消息,还希望殿下能够不吝相助。”
雍王笑道:“我和贵主上乃是骨肉至亲,怎会相害,只要侄儿来了长安,本王绝不会撒手不管的。夜已经深了,本来我该留你的,可是你也知道如今本王事事都得避嫌,我会派人送你出去的。”
方远新下拜道:“多谢殿下,不论事成与否,末将和主上都会感谢殿下的这番心意。”
李贽叹息道:“这也是时机不巧,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一些,本王实在是不能让江司马远行的。”
方远新心道,如今你们兄弟争夺皇位争得你死我活,江哲又是你这般看重的心腹,也难怪你不肯放行,更何况这个江哲身体也太差了,我们这里说着话,他都快要昏倒的样子。
就在方远新要告辞的时候,我出声道:“方将军等一等。”说着我从刚刚溜出去一趟的小顺子手中接过两个玉盒,懒洋洋的道:“胭脂玉这种海蛇我只是听说过,所以必须看过伤势才能医治,可是我也不能让方将军这样空手而归,这里有两种药物,一种可以救治大部分常见的毒药,效果很好,至少可以不让令少主毒气攻心,另一种药物每日一粒可以让人沉眠昏睡,却不会因此伤害人的身体,这样就可以让令少主不必每日苦痛难耐。”
方远新听了大喜过望,道:“末将代我家少主多谢江先生慈悲。”他想到能够暂时减轻少主的病痛,已经是难能之喜,故而千恩万谢的接过药盒。
我笑道:“这种药物原本是我自己使用的,只因我伤愈之处,伤口疼痛搔痒,难以入眠,所以特意配了这种药物,没想到效果十分好,只是配制起来十分麻烦,而且这种药方不能外泄,要不然我就写一张药方给你了。”
方远新离开之后,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问道:“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李贽这才想起自己原本要说的事情,苦笑道:“今日晚上,父皇受到一份谏章,弹劾裴云帷薄不修,有失孝道。”
我微微一愣,问道:“殿下,裴云宠爱妾室,疏远嫡妻,令她意图伤害妾室和幼子,这可以说是帷薄不修,可是有失孝道,怎么说的上呢?”
李贽苦笑道:“怎么说呢,那个蔡御史也真是胆大,他指责说裴云冷落父母为他订婚的妻子,致令父母伤心担忧,所以这是不孝,毕竟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裴云的父亲因此气怒,病卧在床。而且,那个御史还隐晦的说,薛小姐至今仍是完璧,可见裴云有失人伦。”
我愕然道:“御史理应留意国家大事,怎么人家闺房中事,他也管起来了?”
李贽冷笑道:“对他们来说,为虎作伥胜过为国分忧,不说他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总不能让裴云的父亲上书说自己是支持裴云纳妾,冷落嫡妻,闹得家宅不宁的,这样一来,裴云可真是不孝了,自古以来,只有儿子替父亲顶罪的,可没有父亲替儿子顶罪的。”
我也有些苦恼,怎也想不到竟然有人会这样做文章,还扣了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可是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法子,历朝历代都是以孝治天下的,裴云若是担了一个不孝的声名,只怕从今之后仕途艰难,从眼前来说,只怕铁桶一般的禁军北营就要易手了。
小顺子突然冷冷道:“皇上未必这么看?”
我和雍王都抬眼望去,小顺子却不说话了。我和雍王很快都醒悟过来,皇上对凤仪门是有戒心的,若是知道裴云不愿和凤仪门弟子联姻,只怕心中不会责怪。转念一想,我奇怪地道:“这一点太子他们也未必不清楚,为什么他们要做徒劳无功的事情呢?”
小顺子微微一笑,道:“殿下和公子当局者迷,若是这种事情传出去,只怕无脸见人的是薛小姐,一个女子被人嫌弃如此,再加上声名败坏,只怕只有一死了之,到时候工部侍郎薛矩必然上书攻讦裴将军,不论如何,裴将军也不能说行止无亏,薛矩又是工部重臣,精通兵器制造改良,天下谁不知道薛矩研制的‘神臂弓’乃是守城利器呢,到时候薛大人拼了担上教女不严的罪名,一定可以把裴将军拖下水,就是陛下再偏袒,也只得让裴将军暂时停职,只怕等到裴将军复职的时候,禁军北营已经不受控制了,而且裴将军乃是新近归顺殿下的军方新锐将领,殿下无力相护,而且又让薛矩成了殿下的敌人,这可是一举三得了。”
李贽听得心中一寒,敬佩地道:“小顺子你果然看得透彻,本王却没想到,只怕明日这道表章传遍朝野,薛小姐就是不想自杀也得自杀了,你说如今可怎么办那,裴云乃是名将之姿,本王实在舍不得让他受污。”
我明白其中的关节之后,叹息道:“这条计策果然狠辣,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解决,最好的法子就是裴将军的妾室若是身死,那么薛小姐杀害人命,裴云所为就算不上过分了,可惜这是行不通的,那位如夫人余毒已清,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另一个法子就是要从薛小姐身上着手,若是她肯上书请罪,说自己内疚神明,情愿出家清修,以赎罪孽,那么别人也就不能再怪责裴云。”
李贽苦笑道:“若是她肯倒是好的,可是她恐怕不肯服软的,凤仪门弟子个个心高气傲,恐怕死也不肯认罪服输。”
我微微一笑道:“一个青春少女,怎会想死呢,只怕她如今万分懊悔嫁给裴将军吧,问题是她若不肯上书认罪,只怕就要‘自杀’了,生命可贵,她又怎会不珍惜呢,若是给她机会,改名换姓,远走天涯,嫁夫生子,她不会不愿意的。只是这件事情交给谁去办,有些碍难,若是办得不好,只怕弄巧成拙。”
李贽想了想,眼中一亮,道:“我有了法子了,魏国公程殊素来交好群臣,也是可以和薛矩说的上话的,而且此老鬼主意最多,心肠又好,薛矩一定不会对他戒备排斥,而且魏国公性子诙谐,朝中很多重臣的子弟都把他当成叔伯长辈,薛小姐也曾经是其中之一,就是现在见到魏国公也是十分亲热,他去说项一定成功。事不宜迟,本王这就去求魏国公,他素来提携后进,绝不会看着裴云收到不实的责难的。”
当夜李贽亲自到了魏国公府,一番促膝长谈之后,程殊飞马赶到薛府,进了薛府之后,正是早朝刚过的时候,此时的薛小姐刚刚得知奏章的事情,正在万念俱灰的时候,正要举剑自刎,程殊一声大喝,闯进房中,将她的长剑打落,若是别人,薛小姐或者会恼羞成怒,可是看到从前在自己小时候就常常让自己当马骑的程伯伯,她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大哭起来。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八章 宗师莅临
程殊怜惜地道:“傻孩子,你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受了那些人的蒙骗,告诉程伯伯,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薛小姐茫然道:“程伯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前我是凤仪门的弟子,家世又是不错,所以追求我的男子不知有多少,可是我心中只有一个裴云,不是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而是我喜欢他这个人,他到少林学武,我总想配得上他,我不想他只当我是一个平常女子,我希望他能够以我为荣,所以我才拜在凤仪门中,如今我勉强也可称得上文武双全,相貌也是称得上绝色,我原以为他会视我如珍宝,可是他却对我越来越冷淡,最后竟然娶了别人,爹爹原本劝我不要纠缠下去,可是我不甘心,我这般辛苦都是为了他,他却把我视若破履,所以几个姐妹一怂恿我就强行嫁给了他。可是没有用,他对我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晚上却从来都在那个女人身边,我好恨,好恨,可是我不愿意示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一起,后来那个孩子出生了,我从没看见过他那样欢喜,还有公公婆婆,也都只顾着那对母子,这些我都忍了,只求他能看我一眼,可是他来了,却是和我商量仳离之事,我终于忍不住,想要杀了那破坏我幸福的孩子,可是却失败了,他是绝对不会原谅我了。”
看着痛哭出声的薛小姐,程殊心知若非她如今已经崩溃,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心事说给自己这个外人,他心中又是怜悯又是惋惜,不由道:“孩子,别怪伯伯说你,你千错万错不该去凤仪门,凤仪门教出来的弟子确实是高贵典雅,就是作皇后妃嫔也够格,可是裴云只是一个平常人,就像伯伯,当年伯伯和你伯母成婚不到三个月,就去从军,你伯母独自一个人侍奉二老整整十二年,还是我当了将军之后才将他们接到长安,那时候我的儿子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可是伯伯才第一次见到他,后来我又跟着陛下东征西讨,哪里还顾得上父母儿女,都是你伯母辛苦持家,所以人家笑话我老程惧内,可是谁知道我是内疚于心,这一生我亏待她太多,换了你,若是裴云出征,只怕你会跟了去,虽然凭着你的武功才智,至少不会成为累赘,可是裴云要得却是一个能替他在家孝顺双亲,抚养子女的妻子,孩子,你太出色了,所以裴云才不肯娶你。”
薛小姐愣了半天,道:“他不是因为师门的缘故么?”
程殊苦笑道:“你若这么想,我也不怪你,可是裴云不是这种人,这不也是你喜欢他的地方么?”
薛小姐苦涩地道:“如今说什么都迟了,侄女已经无脸见人,还请伯伯不要阻我。”
程殊冷笑道:“你这孩子怎么糊涂了,天大的事情也有个解决的法子,你若是肯重新开始,凭着你的才貌,哪里还找不到归宿,这天下这么大,你若是听了伯伯的话,到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去,改名换姓,不是胜过寻死么?”
薛小姐痴痴的望着窗外,神情迷离,程殊见她如此,知道正是紧要关头,自己却不可相劝,这时候最好有一个知心人劝劝她,可是这个人却难找得很。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歉疚的叹息,薛小姐神色一动,扑上前拉开窗子,却是一个黑衣男子,相貌英俊,周身上下洋溢着淡淡的杀气,只是神情黯淡,剑眉深蹙。
薛小姐啊了一声,泪水滚滚而下,程殊微微摇头,转身走出了房间,那个黑衣男子跃进了窗子。薛小姐狠狠地道:“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么,如今人人直到我薛秋雪残忍狠毒,都说你应该休了我,你得意了吧。”
那人正是裴云,他沉声道:“秋雪,我从未想这样伤害你,可是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也没有料到,我原想你若肯退了亲事,一定能找个如意郎君,没想到会有今日。”
薛秋雪想起从前往事,不由悲从心起,道:“你真的只想找一个平凡女子为妻,也不愿意娶我么?”
裴云黯然道:“秋雪,你真的很出色,文武两途都有不小的成就,我曾见你谈论诗文,很多都是我没有听过的,还有你对朝政军务都有涉猎,若是娶了你我会多一个贤内助,可是秋雪,我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从军报国是我的夙愿,可是我并不想和人钩心斗角,在外面已经是如此,回到家里我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我希望我的妻子会做几道家常小菜,可以缝几件衣服给我,可以跟我说些家中琐事,这样就够了,我并不需要一个满腹心机的妻子。可是秋雪,你如此耀眼,是我配不上你。”
薛秋雪苦涩地道:“你说得对,原本是你配不上我,配不上我……”一连说了几遍,说到后来已是声嘶力竭。裴云上前一步,却又停住了脚步,他终究不肯冒犯这个从前的未婚妻,他是真的希望这个女子能有一个好的将来,若要如此,就要让她对自己死心,此刻的温柔对她来说已经太迟了。
薛秋雪良久终于冷静下来道:“谢谢你,告诉我实情,不是我不好,只是你不需要我这样的妻子。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长安这个伤心地我不会待下去的。”
裴云默认,片刻之后道:“我有一位师弟在南海行商,他和我乃是生死之交,你若肯前去,他必然会好好照顾你。”
薛秋雪默然,就在裴云以为她不会接受的时候,薛秋雪淡淡道:“谢谢你,我听说南海风光奇特,还有夷人往来,很早就想去看看了。”
裴云的事情就这样大事化小了,虽然多名御史和很多朝臣纷纷上表弹劾,但是薛小姐的谢罪书一呈上来,这些弹劾就没有了力量,而薛小姐也消失了,虽然薛家对外声称薛小姐已经削发出家,可是却没有知道她在何处落发。这个可悲可怜的女子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当中,没有人知道薛小姐早已在程国公的家将护送下离开了长安,离开了这令她心伤万分的苦痛之地。
可是事情的结果也不像我想像的那样如意,裴云还是受到牵连,虽然没有降职罚俸,可是皇上指派了夏侯沅峰兼任禁军北营的副统领,这样一来,本来铁板一块的北营还是被硬生生的插入了一个钉子。偏偏夏侯沅峰风度翩翩,长袖善舞,又是皇上宠臣,所以很快就站住了脚,幸好裴云素来深得军心,还不至于被架空,总算夏侯沅峰也不敢过于急进,局面陷入了僵持阶段。
坐在凉亭之中,享受着习习的晚风,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我口中含着一片刚刚摘下来的竹叶,专心的吹着一首简单的曲子,那没有什么技巧,却是委婉动听的乐声随着夜风流淌在寒园之中,一曲终了,小顺子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我心情烦闷或者忧虑的时候,我就抛却一切,坐在这里吹着竹叶笛,这总是能让我心情平静下来,我从没忘记桑先生的诊断,既然不能远离尘嚣,那么只好用这种方式洗涤自己的心灵了。事实上,寒园中的侍卫都知道在我吹叶笛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打扰我的,就连小顺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曾经有一个本来颇受我看重的侍卫只因犯了这条规矩,被我逐出了寒园,自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触犯我的逆鳞了。
接着小顺子递过来的香茗,我笑道:“裴将军虽然受到些挫折,但总算不至于影响他今后的前途,其实我们也不算失败,反正我们看重的是裴云这个人而非那一营禁军,明天下帖子邀请裴将军来寒园做客,邀请殿下也来作陪。”
小顺子淡淡道:“殿下已经邀了裴将军明日来府上,既然公子也想见他,我去告诉殿下将宴席开在寒园吧。”
我摇头道:“既然殿下已经相邀了,我就不去了,有些事情还是让殿下自己去处理吧,对了,少林怎么样?”
小顺子皱眉道:“名门大派果然沉得住气,现在还没有动静。”
我微微一笑道:“若不是这般谦抑隐忍,你以为少林凭什么经久不衰,百多年来,多少帮派昙花一现,就是少了这份气度,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仰而求怎如俯而就,若非俗事牵绊,我焉能在红尘久住,小顺子,你的武功本来是极好的,只是我见你出手太过狠辣,少了几分隐忍,总觉得不妥,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奇不能胜正,用兵打仗不能一味用奇,我想武功也是如此,你好好想想。”
小顺子若有所思,正在这时,一个平和的声音说道:“江檀越果然是灵性天成,这个道理老衲乃是四十岁之后方才明白的。”
我心中一震,这个声音柔和清远,仿佛近在耳边,可是我自认六识过人,分明百丈之内绝无这样一个人,我看向小顺子,小顺子却是想得入神,显然早已忘记了保护我。我转念一想,突然笑了,道:“慈真长老莅临寒园,真是蓬荜生辉,请恕哲不便远迎,请大师到园中相见。”
眼前仿佛一花,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中年僧人出现在园门口,缓缓走来,我极目望去,只见这个中年僧人相貌清秀,面如满月,眉心一点胭脂红痔嫣然如同丹朱,怎么瞧去也觉得这位僧人只是一个寻常和尚,可是我却隐隐觉得这位大师缓缓行走的步伐,一举一动浑然天成,好像和这天地乃是一体一般。小顺子这是也抬头看去,眼中神光闪烁,他虽然知道这人身份,但是天下之人在他看来都是可有可无之人,所以他反而起了杀意,这样一个人若是要伤害公子,自己可得有能力阻止才行。
他杀意一起,只觉得四周强大的压力向他逼来,他心中一惊,看向公子,却发觉江哲神色没有变化,便知道这种压力只针对自己,便全力抵抗,但是那种压力越来越强,他只觉得隐隐似有人在自己耳边念诵佛经,要自己忍受屈服,可是他心志本是十分坚定,反而死撑着不肯后退,那种压力越来越强,小顺子只觉的周身上下几乎动弹不得,突然他心中一动,收了一些抗力,果然那种压力减弱了一些,他冷冷一笑,突然周身上下杀气冲天,那种杀气冰寒刺骨迅速蔓延在寒园之内,奇异的景象出现了,明明是夏日黄昏,可是寒园从园心凉亭到园门之间,一半是秋风萧杀,一边是春意融融,两种气势相争,那萧杀之气虽然越来越弱,可是那种誓死无归的气魄却是越来越强,就连那种融融的气息也渐渐带了些肃杀之气。
我虽然身在亭中,没有亲身感觉到那种水火不容的气氛,可是只见百丈方圆之内树叶无风自落,然后狂乱的旋转飘荡的样子便知道有异。后来更是见到小顺子脸色越来越不好,想也知道谁落在下风,眼珠一转,随手拿起一只茶杯用力向地上摔去,果然如同我想的一样,这小小的惊吓,让正在较劲的两人颇有默契的开始收功,不过片刻,就已经恢复正常。那个僧人也不见怎么迈步,百丈距离仿佛一步之遥,一抬腿就走到了亭边,他微笑道:“李施主的武功另辟蹊径,走得乃是‘无情’的路子,老衲原本想以梵音点化,不料李施主已经是心如金石之坚,不受外力所动,若是李施主潜心苦修,达到‘忘情’的境界,必然是一代宗师的身份了。”
小顺子上前施礼道:“大师过誉了,小人并没有成为宗师的野心,只要能够保护我家公子一生平安也就够了。”
慈真若有所思的看了小顺子一眼,只见他双目之中神光凛然,那是一种坚定而不可动摇的决心,他心中不由慨叹上天安排巧妙,这人若是毫无拘束,只怕是为所欲为,纵横天下,到后来不免造下滔天杀孽,为害之深,胜过魔宗百倍,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竟安排了一个人可以约束他,指正他,他看向方才掷杯示警,令自己两人罢手言和的江哲,这个青年虽然双目神光黯淡,可是那双眼睛却带着透彻世情的觉悟。他向江哲轻施一礼道:“老衲慈真,见过江先生。”
我有些慌了手脚,连忙还礼道:“大师乃是宗师身份,哲焉敢受此大礼,还请不要如此,大师请坐。”
慈真微微一笑道:“日后檀越自然知道老衲这一礼您是当得的。”
我恭恭敬敬地道:“大师此来,哲受宠若惊,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指教。”
慈真淡淡道:“老衲此来原本是想见见雍王殿下,可是久闻檀越才智惊人,故而先来拜望。今日一见,小檀越心脉暗伤,只怕长久滞留红尘,有伤寿元,小檀越既是精通医理,为何不为自己考虑。”
我微微一笑道:“哲也是凡夫俗子,雍王殿下待哲恩重如山,殿下的宽宏大量,也让哲感佩于心,若是哲此刻抛却凡尘,实在是内疚神明,故而不敢为之,还请大师不要告诉殿下此事,免得他心中忧虑。”
慈真微微一叹,道:“江檀越此心天人共鉴,老衲自然守口如瓶,檀越对我少林敬重,老衲虽不会仿效世人斤斤计较恩怨,但是也有投桃报李之心,老衲有几句内功心法,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只是能够强身健体,调养心脉,檀越虽然没有练过武功,但是这几句心法只是呼吸吐纳的法子,想必不会费力,希望能够对江檀越有所帮助。”
我喜道:“多谢大师厚赐,桑先生曾说天下武功,只有少林寺的心法最是清净无为,涵养身心,哲若是能够多活几年,都是大师所赐。”
慈真微笑道:“江檀越辅佐贤王,功在社稷百姓,这几句心法算得什么。”说着将几句心法说了出来,又仔细的解释给我。小顺子在一旁,面有喜色,他原本最担忧我的身体,如今见有了转机,自然是大喜过望,看向慈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和。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正是雍王李贽带着管休、苟廉、长孙冀、荆迟、司马雄等人匆匆赶来,众人到了亭前,都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如仪。慈真虽然是宗师身份,却丝毫没有倨傲的表现,也是微笑还礼。
李贽上前神色激动地道:“自此上次拜见大师之后,已经有数年时光,大师容颜依旧,倒是李贽,苦于政争,苍老了许多。”
慈真沉静地道:“殿下,老衲此来,乃是转达敝寺上下的心意,若是殿下有所命令,敝寺上下无不从命。”
李贽一愣,神色间反而有了犹疑,他原本只希望少林寺有限度的支持,就可以了,想不到竟然得到了少林寺的全力支持,这是怎么回事。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九章 失德惊天
大雍武威二十五年六月,天子下诏,告祭黄帝,立祭坛于桥山,诏太子于长安陪祭,未料太子其间行止有亏,帝惊怒,幽禁太子。
——《雍史·戾王列传》
慈真见状淡淡一笑,道:“殿下勿虑,少林如此也是迫不得已,太子殿下所作所为,虽然尚未昭然于天下,可是却瞒不过天下百姓,更何况凤仪门近来倒行逆施,已经引起黑白两道的不安,少林忝为白道第一大派,不能眼见这等情形发生,殿下素来优容敝寺,又是勤政爱民,敝寺虽然不能涉入政争,可是凤仪门乃是江湖门派,敝寺还可以有些作为。”
我和雍王心中都是一宽,原来是少林看不过去凤仪门的嚣张了,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不过我心想,因为“霍纪城”一人,引起江湖大乱,凤仪门借机横扫武林,这件事情可不能泄漏出去,至少不能人人皆知,否则我只怕也成了祸乱江湖的罪魁祸首了。
这时慈真又说道:“老衲这次前来还有一件事情,近日陛下有意祭黄帝陵,老衲师兄慈休奉命前来主持其中一项仪式,师兄虽然佛法高深,可是不谙武技,故而老衲特意保护他前来。”
我和李贽都暗暗点头,这件事情我们是知道的,慈休大师原是先朝名臣,国破家亡之后投身佛门,如今已经是佛门中数一数二的高僧,他佛法精深,精通梵语,多年来翻译了千卷以上的梵文经典,乃是弘扬佛法的第一功臣,这人离寺,果然值得慈真亲自护送,要知道慈真虽然是一代宗师,可是论起在佛门的地位,并不比慈休大师尊贵。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歉意,这次的祭奠黄帝陵的大典只怕是难以善终了。
大雍立国以来,多次举行过祭祀黄帝陵的大典,这次却有些不同寻常,天子自然是要亲自前往桥山祭陵的,可是同时还要在长安设立祭坛,同时祭祀,翼求大雍国运昌隆,这陪祭之人自然只有储君可以担任了,所以从六月开始,陛下诏令太子入东宫斋戒,他自己则在斋宫斋戒,六月十四日,天子才会起驾到黄帝陵,六月十五日举行大典,奉诏伴驾的有雍王,齐王和一干文武重臣,而丞相韦观和侍中郑瑕则奉命在京协助太子祭天。
斋戒可不是什么等闲的事情,要不吃荤、不饮酒、不听音乐、不近妃嫔、不吊丧、不理刑事,更要平心静气,不能烦躁不安,可是太子李安如何能够忍耐得住,饮食只是清汤寡水,全无滋味可言,这已经让他食不下咽,不能处理政务倒还罢了,他本就厌烦这些琐事,可是不能听音乐看歌舞,已经让他郁闷不乐,更难忍受的是他是每日不可独宿的,不近女色让他烦躁苦恼,却还要苦苦忍受半个月,更要在侍中郑瑕的监管之下恪守各种禁令,若非此事重大,他早就不肯忍耐了,心里正想着日后如果自己登基,再举行祭祀绝对不能这么麻烦的时候,送午膳的内宦已经到了,将那些青菜萝卜之类的菜蔬放到桌子上,再端出一碗糙米饭,然后是一壶茶,李安再次诅咒了一次老天,然后拿起了筷子,草草的用了膳,然后他开始喝茶,茶一入口,他心中就是一阵愉悦。
早在他入东宫斋戒的时候,就考虑到粗茶淡饭未免太苦了,早就命人将送来的粗茶偷偷换上参茶,这是夏金逸出的主意,若没有这参茶,只怕他早就因为饮食不如意而形容憔悴了,可惜,若是能有一壶酒就好了,喝了一杯,他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便将参茶放到一边,准备下午读经的时候再喝。
来撤膳的小太监手脚轻快,很快就完成了工作,然后郑瑕亲自送来他下午该诵读的经文,李安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经匣,便先去午睡了,可是多日以来养精蓄锐,让李安更加想念那些爱宠,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不由想起淳嫔,多日不见,不知道她情况如何,越想越是心中痒痒。忍不住坐起身来,心道不如到外面走走,免得这样辗转反侧。
走出寝殿,只见东宫侍卫环伺,而侍中郑瑕却不见影踪,代替他的是一个礼部官员,他随意问道:“郑大人呢?”那个官员诚惶诚恐地道:“殿下,韦相派人请郑大人去商量祭奠的事情,要等到未时末才能回来。”
李安一喜,若是郑瑕在此,他不敢放肆,可是郑瑕不在,那么自己在宫院里面散散步就没有关系了,抬头一看,自己的亲信侍卫夏金逸正在旁边侍立。他低声道:“金逸,孤想玩玩投壶,你去悄悄的拿来,不可让别人看见。”
夏金逸听了左顾右盼片刻,道:“殿下稍候,属下这就去拿。”不过片刻,夏金逸果然拿了投壶过来,这是李安心爱的东西,一直放在东宫,常常在看折子烦闷的时候用来消遣,这个银壶乃是广口大腹、颈部细长的形状,内装一些豆子,却是为增加难度而设,如用力过猛,投入的矢会反弹出来,那些用来投壶的箭矢都是精雕细刻,美伦美央。夏金逸递过箭矢,笑道:“殿下还请手下留情,属下上次就输惨了。”
李安笑道:“若论这投壶,你们可都不如我。”说着投出箭矢,果然一箭中的,他得意的一笑,可是接连赢了几局之后,却又觉得意味索然,往日夏金逸总是恰到好处的让李安输上几局,这样一来,李安总是能够反败为胜,自然是十分开心,今日夏金逸却是连连失误,让李安赢得十分容易,他不免没了兴致,不由怒道:“金逸,你是在敷衍孤么?”
夏金逸连忙道:“殿下,属下怎敢敷衍您,实在是属下心中有事。”
李安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心事重重?”
夏金逸道:“今日属下收到一件信物,原本应该呈给太子,可是如今正是太子斋戒之时,故而不敢呈上。”
李安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情,东西拿来吧。”
夏金逸不敢拒绝,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织锦香囊呈上。李安接过,只见这香囊十分精美,上面绣着并蒂莲花,他心中一动,将香囊打开,里面除了香包之外,却是一条薄如蝉翼的翠绿丝帕,他将丝帕展开,只见那丝帕上绣着一对红羽白首的交颈鸳鸯,下面还有一行小诗,“天阶遥望隔云烟,相思几重残月天。今宵红豆重有约,玉露金风到枕边。”李安只觉得心中一荡,这丝帕情意缠绵,莫非是淳嫔托人送来。
正在他遐思逸想的时候,夏金逸已经说道:“殿下,来送此物的乃是淳娘娘身边的亲信小太监,可是殿下如今正在斋戒,此物未免不妥,故而不敢呈上,可是若是扣了下来,又是对殿下不忠,因此属下十分为难。”
李安笑道:“你有功无罪,好了,你下去吧,本王也该念经了。”夏金逸连忙收起投壶,退了下去。
下午的时光,李安表面上看着经书,心中却在盘算,淳嫔一定是邀我今夜私会,可是我如今不能近女色,这可是万万不行的,可是一想起淳嫔那娇艳美丽的容貌,因为长期练习舞蹈而来的迷人体态,他就心中痒痒,再说上次和萧妃争执之后,他已经没有进宫和淳嫔私会了,现在他在东宫斋戒已经有十二天,早就已经孤枕难眠,一想到淳嫔今夜会等候自己前去相会,不由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到了夜里,躺在床榻之上,李安越想越是睡不着,终于站起身披了一件衣裳,看见在外面伺候的小太监已经熟睡,他轻轻走到殿外,看见几个侍卫正在守夜,他到了偏殿看见夏金逸正在和衣而睡,这是侍卫们在东宫伺候的规矩,他上前轻轻推了夏金逸一下,夏金逸立刻惊醒,他还没有资格在宫中佩刀佩剑,手向腰间抚去,李安知道他腰间藏着暗器,连忙低声道:“是我。”
夏金逸立刻清醒过来,连忙起身下拜,正要问安,李安已经挥手阻止,他低声道:“你陪我去看看淳嫔,别惊动了外人。”
夏金逸大惊道:“殿下,万万不可,这事如果传扬出去,只怕皇上震怒。”
李安笑道:“没事,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们快去快回,不会有什么妨碍的。”夏金逸苦苦劝解,可是李安却恼怒地道:“平日你对孤百依百顺,怎么今日这么执拗,还不起来,和孤一同前去。”
夏金逸眼中闪过一丝绝决,道:“属下遵命,只是殿下这样出去不免有些不妥,不如换了衣服。”李安心想有理,便换上一件侍卫的衣服,带着夏金逸两个人偷偷向淳嫔的住处潜去,虽然宫中侍卫不少,可是夏金逸最是擅长偷鸡摸狗,带着太子居然没有碰到多少人,一次碰上了巡夜的禁军,也被夏金逸拿着东宫的侍卫腰牌,用花言巧语敷衍过去。
到了淳嫔的住处,李安迫不及待的推开殿门,那殿门果然没有关上,李安向内走去,却是不见人影,他只道淳嫔遣走了宫女太监,匆匆走入寝殿,只见一盏银灯放在桌上,锦榻之上,淳嫔只穿着薄纱睡衣,睡得正香甜,两截藕臂露在锦被之外,越发诱人,而她的心腹宫女却没有相陪,可见必然是淳嫔相候良久,忍不住睡去了,李安心中越发觉得愧疚,而被淳嫔勾起的欲望也更加按耐不住,胡乱脱了衣服,向榻上扑去。
淳嫔原本正在熟睡,突然觉得有人压了上来,她半梦半醒的也无从抗拒,过了一会儿,她从激情中醒来,发觉身上有人正在肆虐,原本就要惊呼,可是那熟悉的感觉让她没有喊出来,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男子的身份,心中不由一震,怎么太子会在斋戒期间前来和自己私会,可是不过片刻,太子的疯狂就让她沉迷其中,再也顾不得盘问了。
他们在抵死缠绵,夏金逸却是心中一片惊惶,他暗暗的查看了一下,所有的太监宫女都睡得很沉,显然是被人轻轻点了睡穴,看来这里是一个已经设好的陷阱了。而太子就是落入这个陷阱中的麋鹿,自己就是帮助收紧绳索的帮凶。可是他转念一想,太子如此行径,又有什么值得同情呢,自己还是赶快服下药物,免得惨死才是真的。
他连忙拿出江哲给他的药丸,先服下绿色腊衣里面的药丸,一种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让他心旷神怡,然后又把黑色腊衣的药丸藏好,可不要不小心失去了。他站在寝殿之外默默的等候着,却不知等候的是太子出来还是此事揭穿时候的狂风暴雨。
就在太子进入淳嫔寝宫不久,在斋宫守戒的李援睡得正安稳,他年纪已老,多日斋戒只当是清心寡欲的休养罢了,突然,半梦半醒中,他看到窗纸上一片红彤彤的,不由披衣起身,高声问道:“高厚、冷川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四十多岁的杏衣太监匆匆进来,禀道:“陛下,是东宫走水,现在侍卫们正在救火,冷总管在外面护驾呢。”
李援心中一惊,今天已经是十二日,怎会在祭典之前发生这种事情,真是大大的不吉利,想起是东宫走水,他心中泛起不像的预感,问道:“太子殿下呢?快去把他接过来,不可让他出了差错。”
高厚有些神色不安,偷眼望去,却是不敢说话,李援微怒,问道:“怎么了,可是太子受了伤?”
高厚不得不说道:“殿下在东宫斋戒,是由郑侍中负责的,可是今夜东宫走水,郑侍中派人去救太子,却发现太子不在寝宫。”
李援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上直泼而下,心中一片寒冷,他缓缓问道:“太子去了哪里?”
高厚冷汗淋淋地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刚才郑侍中派人查问,说是,有两个东宫侍卫去了含香殿。”说到这里,已经是战战兢兢了。
李援呆若木鸡,道:“含香殿,淳嫔,哼,冷川,你跟朕去一趟含香殿。”
身影一闪,一个身穿御前侍卫总管服色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个中年人相貌平平,却是气度雍容,双目开合之间寒光四射,他是雍帝的亲信侍卫,一身武功登峰造极,最受李援信任,如今更是大内侍卫的总管,备受帝宠。他淡淡道:“陛下不要过于烦恼,以免伤了身体。”
李援冷冷道:“好了,快些去含香殿,吩咐夏侯,将东宫所有侍卫太监宫女全部监禁起来,不得有误。”
李援带着冷川、高厚和几个侍卫太监,匆匆赶到含香殿的时候,这里还是波澜不惊。全然不知东宫那边出了问题。李援使个眼色,一个侍卫上前,一脚踢开了殿门,正在前面守卫的夏金逸打了一个激灵,抬头看去,只见月色之下,雍帝李援怒气冲冲的盯着自己,他心中反而平静下来,转身呼喊道:“皇上驾到。”
李援眼中闪过凶光,也不用他吩咐,冷川身形一闪,一掌重重的打在了夏金逸的背心,夏金逸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一般飞起,身形种种的撞击在墙上,狂猛的内力顷刻间涌入自己的经脉当中,夏金逸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李援看也不看那个被杀的侍卫一眼,闯进寝殿,只见自己的长子脸色惨白,锦榻之上,淳嫔身无寸缕,正吓得六神无主。李援只觉得五内俱焚,头晕眼花,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却被高厚和几个太监扶住。李援也不说话,怒道:“冷川,还不给我把这个逆子杀了。”
冷川目光一闪,却不敢奉旨,默然不动。李援怒道:“怎么,你连朕的话也不听了么?”
冷川淡淡道:“陛下,太子乃是储君,就是有罪,也得明诏天下,焉能如此处置。”
李援原本只是气急攻心,冷川这一句话让他冷静下来,这时候李安已经清醒过来,扑上前连连叩首道:“父皇饶命,父皇饶命。”
李援嫌恶的看了他一眼,一脚踢出,将李安踢飞到一边,道:“高厚,你将这个逆子送到‘锦安殿’软禁起来,不许任何人探望,还有,将这含香殿上下全部给朕处死,淳嫔,淳嫔,朕不想再见到她。”说罢,李援转身出去。冷川连忙跟上。
高厚却奉旨留下,他到殿外一声招呼,一干侍卫虎狼也似的冲进含香殿,不过片刻,含香殿的太监宫女都已经被勒死,他们大多都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丧命了。而夏金逸则在李援等人进入寝殿的时候醒了过来,他艰难的拿出黑色腊衣的药丸,里面是一颗气味古怪的药丸,夏金逸心道,我是死是活全看你了,服下药丸之后,夏金逸只觉得四肢麻木,周身上下无法动弹,眼睛也无力睁开,只是偏偏还有一丝感觉。不多时,李援走了,那些侍卫开始奉旨灭口,到了他的时候,一个侍卫探探他的鼻息,说道:“这人已经死了,其实不用看的,冷总管手上焉能有活口存在。”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十章 心狠手辣
这些侍卫走后,自有人将这些尸体送到西宫里面的化人场,这些人的尸体可没有下葬的风光,只能塞到炉子里面火化了事,这些事情自有那些粗使太监去做,也无人顾及,因此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在火化之前,少了一具尸体,就算有人注意到,也不会自寻没趣。
六月十三日,东宫走水,太子被禁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太子少傅鲁敬忠和靖江公主李寒幽、太子侧妃萧兰也不顾什么嫌隙,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可是却是束手无策,太子作出这等事情,无论如何是不能立刻让皇上消气的。三人愁苦之时,突然有人笑道:“怎么,遇到难题了么?”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布衣女子,虽然相貌平平,但是那一种凌人的气势却是让人不可小看。萧兰和李寒幽大喜,起身道:“大师姐,是您来了。”
闻紫烟笑道:“不仅是我来了,师父他老人家也已经到了,就在栖霞庵清修呢。”
萧兰和李寒幽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她们战战兢兢的看着闻紫烟,萧兰鼓起勇气道:“我们办事不利,门主若是怪罪下来,还请师姐为我们美言几句。”
闻紫烟微微一笑,道:“好了,师父她并没有生气,你们先去见她吧,有什么事情让师父作主,也免得你们这样烦恼。鲁少傅,你也去吧,师父说想见见你。”
李寒幽等人大喜,匆匆换了便衣,飞马出城,一路上也顾不得引人注目,直到了长安东郊外的一座庵堂,才住马缓行,鲁敬忠马术不精,落在后面,李寒幽和萧兰也顾不上他,将马匹一丢,便走进栖霞庵,这座栖霞庵有数亩方圆,乃是凤仪门的产业,每次凤仪门主进京,都是在这里居住,两人一边往里走,就发现平日照料这里的女尼已经踪影不见,通向门主居处的林荫小道上两旁侍立着无数青衣女子,都是身佩长剑,面寒如霜。两人到了门主居住的梧桐轩门前,只见门前左右各站着四个女子,都穿着雪色罗衫,虽然没有钗环锦饰,可是衣衫也都十分华美,两人连忙施礼,这四个女子容貌虽然不过三十多岁,却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年纪,她们都是凤仪门主的亲信,当年曾经陪着梵惠瑶转战天下的侍女,因此地位十分尊崇。
两人走进轩内,梧桐轩内陈设十分清雅,地上铺着雪白的毡毯,四周墙壁上都垂着淡青帷幕,一道珠帘从中将房间分为两半,帘内隐隐约约放着一张胡床,一个身穿雪衣的女子侧倚在胡床之上,珠帘隔绝,因而看不到她的神情容貌。
萧兰和李寒幽在帘前跪倒,齐声道:“弟子叩见师尊,我等无能,还请门主责罚。”
那个女子开口道:“这也怪不得你们,你们也已经是尽力了。”那声音如珠玉一般圆润,却又如寒泉一般清冽,虽然看不到神情相貌,可是这女子一开口,淡淡的威仪就笼罩在雅室之内,萧兰和李寒幽却是不敢懈怠,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萧兰开口道:“师尊,都是弟子无能,太子殿下和淳嫔私通,弟子已经知道,并想方设法想要太子断绝和那个女子的往来,可是太子殿下十分恼怒,不肯听从,还为此和我们生出嫌隙,弟子不得已只得另寻蹊径,没想到竟在这时出了问题。”
那个女子长叹一声,道:“太子殿下不肯听从,为何不让纪霞设法杀了淳嫔?”语气温柔中带着冷肃。萧兰吓得冷汗直流,说不出话来,李寒幽连忙道:“此事已在筹划,我们万万想不到太子会在斋戒期间去和淳嫔私会,原本是想等到祭典之后再动手的。”
那个女子淡淡道:“也罢,事已至此,追究也已经是没有意义,寒幽可知道如今形势如何?”
李寒幽膝行一步,恭谨地道:“皇上已将与此事有关之人全部赐死,淳嫔也已经投缳自尽,太子幽禁宫中,皇上还没有进一步的处分,另外,陛下今日诏丞相韦观、侍中郑瑕、抚远大将军秦彝、魏国公程殊进宫商议,只怕日内处分就要下来,弟子已经拜托驸马向公公求恳,求他替太子求情,但是据驸马说,公公不置可否。”
那个女子叹息道:“这件事情不同寻常,无论什么人求情,皇上也不会消怒,唯今之际,只要暂时保住太子的储位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可就是平白的让雍王得逞了。本座方才已经传下令旨,发动全部力量,压制意图倾覆太子储位的势力,只有雍王那里,必须要本座亲力而为才行。”
李寒幽疑惑地道:“门主,雍王觊觎太子储位已非一日,如何肯在这个时候隐忍呢?”
那个女子淡淡道:“若是平时,他自然不肯,可是这次他却不得不从,锦绣盟的事情,就是他最大的致命伤。”
李寒幽一愣,道:“门主,锦绣盟的事情和雍王有什么相关么?”
那女子冷冷道:“寒幽你还是太年轻了,我且问你,若是太子和锦绣盟勾连走私,真的能瞒过雍王的耳目么,这大雍天下,军方势力倒有半数在雍王掌握之中,若不是他有意纵容,太子岂能如愿以偿?”
李寒幽道:“可是当时江哲重伤,雍王为此忧心如焚,哪里还有精力管这些事情呢?”
那女子笑道:“寒幽,你可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的道理,若是雍王真的会为了一个江哲就忘了天下,那他也不配做本座的对手了,再说,锦绣盟本来在南楚是千夫所指的叛逆,怎么有本事和南楚做起了生意,那天机阁虽然神秘莫测,可是它是南楚的势力却不会有错,若非是雍王,谁能让原本受到大雍军方支持的锦绣盟和南楚势力媾和,本座想来,那天机阁就算不是雍王的属下也是和雍王有着莫大的关联。那江哲在南楚虽然地位不高,可是此人用计神鬼莫测,我当初让你刺杀此人,原是防范于未然,可惜却是功亏一篑。”
李寒幽谨慎的问道:“若是锦绣盟为雍王所使,那么门主为什么却四处追缉霍纪城呢?”
那女子叹了一口气道:“若是真要追缉那霍纪城,不如去盯着雍王府那,寒幽,你可知道近年来江湖上有很多人不愿意屈从我凤仪门的权威,可是我凤仪门乃是白道领袖,又不能随便镇压,若没有这个借口,我怎能找机会把那些野心勃勃的帮派一一铲除。他们想要让霍纪城兴风作浪,在外面败坏太子的声誉,本座却是利用了这个机会铲除异己,再说太子的名声和我们有什么相关,他名声差些,就更离不开我们的支持了。只是这次太子太过分了,授人以柄,我们若不出手,只怕他这储君的位子就不保了。”
李寒幽眼中一亮,道:“门主,若是我们趁此机会和雍王商量,若是他肯乖乖听话,我们就让他登基,也免得扶持这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那女子怒道:“糊涂,若是雍王肯这般听话,我当初何必要选择太子作为傀儡。”
李寒幽吓得拜伏于地,不敢出声。
过了片刻,那个女子语气淡然地道:“好了,兰儿,你先回去安抚太子妃和上下人等,就说本座定会保住太子的储位。”
萧兰神色犹疑,却是不敢多问,再拜道:“弟子遵命。”悄然退出。又过了片刻,那个女子语气淡然地道:“罢了,寒幽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太子如此失德,我们辅佐他也不免落人话柄,等我见过雍王之后再说吧。不过你还不可以出去胡说,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可传扬出去。”
李寒幽这才松了口气,道:“弟子鲁莽,请门主恕罪。”
那个女子叹息了一下,道:“寒幽,你可知道那诱惑太子的夏金逸是何人?”
李寒幽惊道:“弟子只知道他是崆峒弃徒,一个无行浪子,门主为何问起他呢?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那个女子沉默片刻,道:“他虽然死了,但是有一件事情还是得让你知道,他的本名乃是夏全。”
李寒幽喃喃的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目光从迷惑变得恐惧,她面如死灰地道:“师尊,他怎会活着,您不是答应过弟子不会留下后患么?”
那个女子冷冷道:“你是在责问本座么?”
李寒幽猛醒,连忙下拜道:“弟子不敢,只是一时情急,求门主宽恕。”
那个女子幽幽一叹,道:“孩子,当日靖江王妃求我去寻找她和王爷所生的爱女下落,当年王妃待产之时,正值贼兵犯境,王妃失落郡主,痛断肝肠,可惜我后来仔细查访,这个女婴早就死在乱军之中,本来这件事情也就算了,可是那日惠秋路过你家,见你资质过人,不忍你良质美玉被弃民间,将你带了回来,当时并没有用你冒充郡主的意思,所以只是杀了你的公婆,免得他们四处宣扬此事,毕竟你已经是人家的媳妇了,不料我一见你,就发觉你和靖江王妃品貌相似,这才动了李代桃僵的心思。原本只是想这个出身对你有利,如今果然是起了作用,可是当初我派人去斩草除根的时候却出了问题,你那个夫婿返回崆峒之后已将此事禀明师门,虽然他们没有证据知道你被凤仪门带走,可是也已经有了怀疑,这样一来杀人灭口就不免露了形迹,所以我虽然答应你,却不能办到。原本想等到他下山之后,想个法子让他死于非命。可是他却很快就被逐出师门,我猜想必然是崆峒掌门不愿和凤仪门为敌的缘故,因此就更不愿杀了他,否则他一条贱命死活没有关系,却做实了凤仪门杀人灭口的事实,后来我安排监视夏全的人回报,这人不堪上进,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想你已是皇室中人,怎会有机会和他相见,所以也就没有再留意他,想不到你们竟在太子府上见面了。”
李寒幽神思不属地道:“师尊,你说,他是不是认出了我?”
那个女子微笑道:“无论他是否认得你,如今已经死在了冷川掌下,尸骨成灰,你还怕甚么,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事情告诉别人,你知道他有什么亲近的人么?”
李寒幽想了一想道:“只有两个人可能知道,一个是王妃的侍女绣春,一个是他的师兄张锦雄。”
那个女子冷笑道:“那么应该如何作,用不着我说了,是么?”
李寒幽犹豫地道:“张锦雄乃是崆峒掌门弟子,只怕是杀不得的。”
那个女子想了一想,道:“他就先留着,崆峒现在谅也不敢和本座为难,只是要严密监视,不可让他将这个消息流传出去,你的身份,如今已经是至关重要的了,绝对不能泄漏给人。”
李寒幽咬牙切齿地道:“师尊放心,此事关系弟子一生荣辱,弟子绝对不容许有人破坏我的努力。”
那个女子淡淡道:“好了,你去吧,鲁敬忠也来了,就让我见见这个少傅大人吧。”
离开栖霞庵,李寒幽看着正随着闻紫烟走进庵堂的鲁敬忠,银牙一咬,转身向京城奔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那人毁了自己的心血,朦朦胧胧中,她仿佛回到童年,自己明明是天生丽质,聪慧过人,却不敢显露,只因为她常常听见公公说着“女子无才就是德”,要不是夏全替自己遮掩,自己只怕没有机会读那几年书,因为自己是女子,私塾的先生也没有教自己什么经史,只是教会自己认字之后就让自己随便翻看藏书,这是因为自己聪明伶俐,讨他欢喜,可是看来看去,她更加向往外面的世界,读到那些风景名胜的诗句,她就想去看看和这个荒僻村子不一样的动人风光,读到那些描写荣华富贵景象的诗句,她又想去品尝一下那样的滋味,越读她就越怨恨自己的处境,可是她知道自己一个弱女子,是没有可能离开这种地方的,无力自保的她只能沦为奴婢娼妓,所以,她满怀委屈的嫁给了夏全,那个宽厚听话,却没有一丝让她心动的少年。
可是突然,她的机会来了,那些佩剑女子一个个神采飞扬,她们有着不一样的人生,所以她极力接近她们,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可是她不愿意放弃唯一的机会,很快,那些女子就注意到了自己,惊叹着道:“如此良才美质,怎可荒废在山林。”然后就要强行带走自己,可是公公婆婆自然不愿意,那些女子毫不手软,丢下了银子就将她带走了,在路上,她听见她们低低说着,已经除了后患,她明白这些人的意思,可是却没有丝毫同情,凡是阻碍她得到幸福的人都该死。然后就是梦幻一般的生活,她成了凤仪门主的关门弟子,靖江王爷的郡主,她抓紧一切时间充实自己,她绝对不容许再度失去这样的生活,终于,她蜕变成美丽的凤凰,这是她应得的报偿,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没有走正门,她施展轻功进入到了太子府邸的内室,太子妃崔氏正在佛堂诵经祝祷,那个侍女绣春果然在佛堂外面守候。李寒幽看四下无人,上前轻轻点了绣春穴道将她带到花园中偏僻之处,解开她的穴道,冷冷问道:“夏金逸有没有跟你说过和本宫有关的事情?”
绣春面无血色,呐呐道:“婢子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李寒幽冷冷问道:“你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
绣春一边摇头,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李寒幽心中稍安,摸摸剑柄道:“夏金逸已经身死,你既然是他的相好,就该殉情而死。”
绣春眼中闪过惊惶,连连叩首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李寒幽冷冷道:“怎么,你不想为他殉情,看来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绣春哭泣道:“公主饶命,奴婢已经怀了身孕,不敢寻死,若是公主定要奴婢去死,也求公主让奴婢生下了孩儿再死,金逸只有这一点骨血,他家数代单传,求公主让绣春苟活几日,若是侥幸生了男孩儿,绣春死了也可瞑目九泉。”
李寒幽手一抖,想起当日夏母在自己和夏全成婚之时,温和地道:“孩子,夏家数代单传,如今就要靠你开枝散叶了。”心中一软,就要罢手,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有今日荣耀岂是容易,为了学习礼仪,自己日夜练习,直到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仪态,学习武功,攻读经史,十年寒窗,才成了今日的靖江公主,这个女子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今日自己这般盘问,就已经露了形迹,想到这里,狠狠心肠,弹指点了绣春的死穴。绣春正在哭泣,促不及防,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面上的凄惶之色仍然清晰可见。
李寒幽上前将绣春抱起,她早就知道这个女子的住处,这本是她从监视太子妃的记录中知道的,李寒幽将绣春放回她自己的卧室,伪装成自缢身死的模样,也不敢再看这个女子死灰一样的面庞,转身离去。还有一个张锦雄,李寒幽心里想,他也有可能知道我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他泄露给别人知道,现在不能杀他,可是也不能让他跟被人通消息,对了,就说夏金逸涉嫌诱惑太子,张锦雄身为师兄也有嫌疑,命他待在府中,不许出去。一边想着,李寒幽露出得意的神色。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十一章 魔宗之秘
鲁敬忠坐下之后,神色更加从容,微笑道:“门主可能知道,我们魔门传承分为三支。”
帘中人开口道:“不错,据本座所知,魔门分为烈日、寒月、隐星三支宗门,如今的魔门宗主乃是日宗所出,而鲁大人你却是月宗元老,日宗弟子,武功超群,月宗门人却是擅长谋划,只有隐星已经多年不见传承。”
鲁敬忠正容道:“门主果然知之甚详,我们魔宗自古以来流传四句话,所谓‘乾坤乱,烈日现,寒月辅,隐星守’。门主可知道其中之意。”
那个女子早已经端坐在胡床上,听到这几句话,站起身来,在帘内缓步而行,淡淡道:“想必是说,若是天下大乱,日宗弟子就要出来造反起事,而你月宗弟子是辅佐日宗的军师,不过这‘隐星守’是什么意思,是说守护日宗么,不对啊,日宗武功高强,何必人守护,还是说星宗隐逸不出,也不对啊,你们的星宗只是听过名字,从未见过传人,本座已经糊涂了,还是请鲁先生直言相告吧。”
鲁敬忠敬佩地道:“门主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其中稍有差池,我魔门宗旨,就是为了天下百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苍生为刍狗,我魔门就是为了挑战权威而生,故而每当朝政败坏,我魔门必然要出现,让这乱世越乱越好,将那些权贵豪门一扫而平,日宗弟子自然是先锋大将,我月宗弟子就是辅佐的军师,我们通常各自辅佐不同的主君,这样一来,可以让他们互相残杀,这留下来的胜利者面对满目疮痍,自然只能让民众休养生息,这也是祖师爷而星宗么,则是魔门最神秘的一宗,他们的事情就连我们也不知道,故而无法向门主解释。不过目前局势出了意外,当初,日宗弟子京无极登上魔宗宗主之位,全力支持杨老生,遭到惨败,而我们月宗却依旧各自为政,所以元气还在,如今京无极远走北汉,还要继续和大雍为难,就是为了消耗大雍的实力,可是人谁没有私心杂念,我们这些留在大雍的月宗弟子实在舍不得现在的权势富贵,也不愿看日宗压在我们头上,我们情愿和门主共享富贵,辅佐太子登基,到时候岂不是双方如意。”
那个女子沉思片刻,道:“你说得有礼,有了你的存在,太子虽然对我们忌惮,可是也就敢放手让我们施为,你我双方虽然对立,可是却是有好处的,也罢,我们不会揭穿你们的身份,今日之事,就当作从未发生。”
鲁敬忠正色道:“不过目前门主想必有心抛弃太子了吧?”
那个女子沉默片刻,淡然道:“本座不愿相瞒,太子胡作非为,我们若要支持他,只怕名声受损,你们魔门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却不能如此。”
鲁敬忠笑道:“常言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说句不当的话,现在雍王用不着您呢。”
那个女子叹息道:“总得试一试,无论如何,雍王乃是明君之姿,若是能够礼遇本门,那么本座放弃的也是心甘情愿。”
鲁敬忠淡淡一笑,道:“我们却是辅佐定了太子的,若是门主也下定决心辅佐太子,在下倒有一个法子,可以保住太子。”
那个女子冷笑道:“还有什么,不过是诋毁有人暗害太子么?”
鲁敬忠毫不脸红,道:“正是如此,我已经在皇上派来调查的侍卫中安插了人,他们会说,太子当日所喝的参茶当中被人混入春药,太子因此乱了神智,而淳嫔因为担心自己日后凄凉,从前时时勾引太子,并买通了太子身边的侍卫送来情书绣帕,所以太子乱神之后,就去了含香殿,这样一来,皇上就会去查谁下得春药,反而不会过多怪责太子。”
那个女子冷笑道:“你想把事情推到雍王身上,只怕没有这么容易。”
鲁敬忠冷笑道:“不论皇上怀疑是谁,暂时就不会废了太子,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淡忘此事,再说,皇上如今年事已高,只要拖上一年半载,我看就够了。”
那个女子沉默片刻,道:“本座若有决定,会通知你的,你先尽力而为吧。”
鲁敬忠起身告辞,说道:“门主不必多想,雍王雄才大略,岂容有人掣肘,门主怜惜天下苍生,希望能够借用新君之手,匡扶社稷,可是在人家看来,却是谋夺他们李氏江山。”
凤仪门主微微一叹,没有说话。
鲁敬忠走后,闻紫烟上前道:“师尊,你可相信他们么,魔宗之人都是心思奸诈之徒。”
那个女子冷冷道:“他们虽然奸诈,可是也有作用,让他们多担些恶名有什么不好,等到事成之后,就说是他们调唆太子,将他们全部杀了,也是名正言顺,到时候谁还能和我们争夺天下,你这些师妹,一个个骄纵任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本座亲来坐镇,我倒要看看谁还能翻了天去。”
闻紫烟真心诚意地道:“门主神威,必然马到成功。”
那个女子淡淡道:“也不能大意,在雍王身上,我们失手多次,这次可不能坏事了,等我见过他之后,他若再不识时务,就休怪本座无情了。紫烟,本座并非看重权势,只是我真的不放心将天下交给他人,不论一家一姓,乃至一个朝代,无不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速焉,我只望凤仪门可以代代暗中控制朝政,可以让百姓安康,不再受离乱之苦,你本是我心爱弟子,可惜少了几分谋略,不然我必将门主之位传给你,让你继承我的大业。”
闻紫烟肃然道:“师尊,不论您将门主之位传给何人,弟子都会遵从师尊之命,监视她们的行为,若有违背师尊的训示,弟子必定取她性命。”
凤仪门主满意的点点头,道:“我尚未决定,不过无论如何你都是地位超然的监察使,本门这些年苦心栽培的武力也都交给你管理,你要好好做事,先完成这大业的第一步才是真的。”
闻紫烟欣然道:“弟子谨尊教诲。”
当夏金逸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真的满怀感激,真的活下来了,江哲没有杀人灭口,自己真的死里逃生了,呻吟一声,他坐了起来,看到旁边的椅子上放着清水和方巾,他跳下床,惊奇的发觉身上已经没有异样,难道那些药那么好使么,他迅速的洗过脸,换上旁边准备好的一件单衣,然后看看门,无法决定是否要自己出去,无论如何,现在自己身份尴尬,卧底是不能做了,自己已经是个“死人”,最方便的处理已经是杀了自己,不过他们既然费力救了自己,应该不会杀人灭口吧,正在胡思乱想,自己见过两次的赤骥已经走了进来,看到夏金逸正在呆呆的坐着,目光闪过一丝惊诧,开口道:“夏兄真是好底子,受了重伤,又有毒药挞伐,居然还是生龙活虎。”
夏金逸反应过来,道:“怎么,不是大人的药物的作用么?”
赤骥看了他一眼,道:“这个公子没有说过,公子说,最近局势不稳,让夏公子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到大局稳定之后,再来和公子相见。夏金逸坦然道:“全凭吩咐,不知道我可否自由行动?”
赤骥道:“这个院子公子可以随便走动,但是不要离开,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公子就可以自行决定行止,不知道您有什么喜好,赤骥会替您准备,免得您闲居无聊。”
夏金逸笑道:“这种悠闲生活,我可是求之不得,若是没有妨碍,请替我拿一些曲谱和一管洞箫过来吧。”
赤骥道:“这些院子里面都有,旁边的书房里面有各种书籍可以阅读,这个庄子远在郊外,无人打扰,只要公子不出去,安全定可无虞。”
夏金逸淡淡道:“我已经是一个死人,谁还会留意我,请小兄弟转告大人,我夏金逸情愿俯首听命,绝无二心。”
赤骥神色庄重地道:“公子也有话传下,必然不会亏待夏公子的。”
夏金逸微微一笑,他历经人生巨变,早已经看透了一切,只要心愿得偿,死也无憾,更不会计较什么报偿了。
而在此时,雍王府已经是风云突起,太子突然出了事情,雍王自然也要召集属下商议的,事关重大,就在花厅之中,管休、董志和苟廉,这雍王属下的三杰全部到齐,司马雄去了近卫军镇守,荆迟和长孙冀也都在座,其他的幕僚和雍王亲信的将领也都分列左右,就连几乎从来没有参与过议事的江哲也破例出席,坐在雍王下首悠闲的喝着茶。
众人无不喜气洋洋,这几年来被太子压制,雍王又是一味隐忍,虽然他们也知道不得不如此,可是还是难免郁闷,如今太子被禁,若是能够推波助澜废了太子,岂不是大功告成,所以他们商量的都是如何火上加油,我在一旁笑眯眯的听着,完全不发表意见,李贽几次用目示意,我都装作看不见,现在不让他们发泄发泄,不是自找麻烦么。
李贽虽然也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可是他总是觉得有些不对,觉得若是这样做会出问题,所以更加希望江哲说出自己的看法,大家争论了许久,都是谈论如何着手弹劾太子,正说得热闹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怒喝声道:“什么人?”
众人一惊,怎么会有人闯进议事厅呢,长孙冀和荆迟交换了一个眼色,荆迟走到厅门,推门出去,只见一个布衣女子身佩长剑,站在不远处,神色淡然,彷佛这是她自己的地盘一样悠闲,虽然被侍卫团团围住,却丝毫没有惧色。荆迟看到这个女子,吃了一惊,上前行礼道:“原来是闻仙子驾到,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让仙子突然闯进雍王府呢?”
那个女子冷冷的看了荆迟一眼,道:“门主在后面和王妃叙谈,若是殿下有意,门主请殿下后面相见。”
荆迟愣了一下,回头看去,这时候厅中众人都已经听见了闻紫烟的声音,面面相觑,李贽神色肃然,走出厅门道:“本王这就前去拜见门主。”看了一眼江哲,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
我淡淡道:“请容臣随行,能够一见凤仪门主,幸何如之。”
小顺子这时已经出现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望着闻紫烟,闻紫烟也毫不示弱的看向他,四目相对,却都是寒光四射。
我向雍王行礼道:“殿下,请让小顺子随行伺候,另外,荆迟速到寒园请慈真大师前往会见门主。”
闻紫烟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寒意,她知道慈真大师到了长安,却不知慈真居然住进了雍王府,这也难怪,慈真大师的行踪岂是平常人可以监视的。
在王府内眷常常游乐的凉亭之内,一个面覆轻纱的雪衣女子负手而立,抬眼望去,不远处正是水光潋滟的小湖,雍王妃高氏带着两个侧妃,恭恭敬敬的侍立一旁,不远处的大树下雍王的两个女儿和江柔蓝正在嬉戏,雍王妃原想把孩子送走,却被那女子阻止,她也不敢违逆,她可是知道这个女子的来历的,就是自己的丈夫来了,也要以晚辈的礼节拜见的。
雍王的两个女儿毕竟是皇室中人,也觉得情况有些异样,不免有些拘束,倒是柔蓝素来受宠,又没有那么多拘束,反而十分快乐的跑来跑去追着蹴鞠用的圆球,踢蹴鞠本来是要比谁踢得花样好看,只是柔蓝年纪小,因此没有法子踢起来,只能踢着球跑来跑去。
雪衣女子看的有趣,笑着问道:“这个小女孩是谁的女儿?”目光落到高氏身上,雍王妃裣衽道:“启禀门主,这个孩子乃是府中司马江哲义女,王爷吩咐臣妾代为照顾。”
雪衣女子目光闪动,道:“好个聪明灵秀的小女孩儿,真是难能可贵。”
雍王妃笑道:“门主说的是,宫中几位贵主也都很喜欢这个孩子,她年纪虽小,却是天真懂事,解人烦忧。不过就是淘气了一些,常常抓着她爹爹当马骑。”说到这里不由忍俊不住,微微一笑。
雪衣女子也是淡淡一笑,她长眉入鬓,原本带些杀气,可是一笑之下,眉目之间多了几丝柔和,一双透彻世情,如同璀璨双星的眼睛也露出了一丝柔和的气息。
然后她的目光便落到远处,那里雍王李贽正向这里走来,在他身后一个青衣男子正在缓缓而行,若非李贽刻意放慢脚步,只怕那个男子早就跟不上了,虽然如此,那人仍然是额头见汗,在他身后,一个青衣少年迤逦而行,虽然距离还远,可是以雪衣女子的武功,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数年不久,雍王李贽神情多了几分冷静,少了几分霸气,可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英风豪气却是丝毫不减,而那个青年男子,相貌斯文秀气,但是那种优雅从容的气度却让他纵在千万人当中也不会黯然失色,最后就是那个青衣少年,虽然穿着仆人的装束,可是那冰寒的双眸,一举一动之间隐隐的风华气度却是非同反响,雪衣女子轻轻一叹,若非雍王如此雄才大略,支持他真是一个好决定,今日若是雍王肯退让一步,那么自己也不妨改弦易辙。
不久,雍王已经到了近前,上前施礼道:“贽拜见门主,多年不见,门主可安好?”
雪衣女子素手虚扶,道:“雍王殿下安好,本座偶来京城,想起昔日沙场相互扶持的情分,特来探望。”
雍王恭敬地道:“门主盛情,贽感激不尽,门主可见过父皇了么,这些年父皇总是惦念着门主,总是说若无门主援手,就没有我大雍的今日。”
雪衣女子淡淡一笑,看向江哲道:“这位就是江司马,本座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我上前施礼道:“晚生拜见门主,今日得见门主风仪,当真是三生有幸。”一边说,我一边打量着凤仪门主,虽然相貌用轻纱隐藏,可是那种睥睨天下的风姿却是遮掩不住,那双灿如明星的眼睛,清净宛如秋日寒江,全无一丝可以分辨的情绪,却又隐隐透着慈悲之意。
凤仪门主看向小顺子,道:“这位就是邪影李顺了,听说你武功不错。”
小顺子冷冷道:“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不敢当门主赞誉。”
凤仪门主意味深长地道:“你这样的下人,只怕世间也没有几个人用的起。”
说罢凤仪门主淡淡一笑,又说道:“雍王、江司马,这个小女孩儿本座很喜欢,若是你们不嫌弃,就把她送给我作弟子吧。”说罢,她指向柔蓝。我和雍王立时都愣住了。
真痛苦啊,我这两天忙于加班,都没时间写文,真希望在存稿发完之前可以不再加班。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十二章 最终决裂
悲情通告,已经连续加班数日,明天后天也要加班,因此实在是没有时间写文,这篇文章发完,周末两天暂停,周一我会发文,希望到时候我已经有时间可以写作了。
大雍武德二十五年,六月,帝以太子失德,命太宗代祭于长安。
——《雍史·太宗本纪》
雍王李贽心中思如潮涌,他怎不知道凤仪门主这是向他示好,也是最后一次向他摊牌,虽然他很清楚如果得到凤仪门主的支持,自己的储位便是十拿九稳,可是想来想去,他都不能甘心作一个儿皇帝,若是这次妥协,必然要让凤仪门渗入到自己的势力,到时候自己就很难励志改革了,若是凤仪门主提出收他的女儿为徒,他自然可以当面拒绝,可是凤仪门主却是要收柔蓝为徒,虽然凤仪门主已经是他们的首要敌人,可是不能否认的是,梵惠瑶仍是三大宗师之一,而且很可能是居于首席位置,这样一个人要收柔蓝为徒,这是柔蓝的荣幸,若是自己断然拒绝,江哲会怎么想,想到这里,他抬目向江哲望去。
我的心里也正在翻江倒海,让柔蓝拜她为师,想也休想,我和柔蓝的生身父母都希望她一生活得快快乐乐,我只希望能够让她衣食无忧,嫁一个如意郎君,白头到老,甚至我都不准备让柔蓝嫁到富贵人家,免得那些三妻四妾,自命风流的豪门子弟耽误了她,怎会让她去学什么剑,将来让小顺子教柔蓝一些轻身功夫防身就行了,当然如果她真的喜欢习武我也认了,可是绝对不会让她拜到女暴君门下,可是凤仪门主明显是向雍王殿下求和,如果我断然拒绝,雍王会不会不满呢。
我和雍王四目相对目光中都是忧虑,可是却罕见的没有达成共识,我心中苦笑,凤仪门主果然出手不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我们进退失矩,君臣离心了。
这时,我的身边突然想起小顺子的声音道:“不可……”话还没有说完就中断了,我抬头看去,凤仪门主双目含着淡淡的嘲笑,而眼睛的余光更是看见小顺子满头大汗,神色羞怒。心里知道必然是被凤仪门主隔绝了小顺子的传言,但我素来知道小顺子对于察言观色和随机应变实在是在我之上,灵智一开,我已经想通了雍王的为难之处,便扬声道:“门主厚爱,哲本应代小女谢恩,但是小女自幼孤苦,我们父女相依为命,实在舍不得分开,更何况小女性情顽劣,不堪学剑,哲只望她一生平安康泰,不愿她出类拔萃。”
果然我的话一说完,就听到雍王送了口气的声音。
凤仪门主眼中闪过淡淡的阴蠡,说道:“本座看江司马的诗词别具一格,想不到为人也是这样迂腐,不喜欢看见女子出人头地,是么?”
我恭谨地道:“门主误会了,哲并无此意,只是为人上者,所耗心力必然百倍于人,哲只愿儿女都是资质平庸,不求显达于诸侯,只求承欢于膝下,不求功高盖世,只求耕读传家,国家有难之时,当尽力挽救,国家平安之时,当为社稷之顺民。”
凤仪门主眼中闪过嘲讽,道:“若是人人如此,还有何人能够匡扶社稷,江司马可是过于独善其身了。”
我微微一笑道:“所谓时势造英雄,天下有大志有野心的人数不胜数,可是若是没有平凡的黎民百姓,谁又能掌握乾坤,若是人人都想去做豪杰,那么岂不是天下大乱,我虽然不幸,身处乱世,不得已深陷缧绁,可是绝不会赞同我的儿女也如我一般呕心沥血。”
凤仪门主沉默片刻,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雍王殿下,不知道你意如何?”
这人可是人人都知道她话中之意,雍王淡淡一笑,道:“小王也觉得柔蓝不适合学武,若是门主能够见到太子殿下,请代小王问候,就说小王必定上本相保,还请太子殿下平心静气,好好养息。”
凤仪门主微微长叹,我们都是心中一乱,只觉她这声叹息充满了慈悲和惋惜的意味。但是我和李贽却都不为所动,凤仪门主见状,冷然道:“殿下,太子乃是你的长兄,如今他身陷缧绁,不知道殿下是要落井下石呢,还是静观其变?”
她这一问,雍王又是心中苦笑,虽然他和太子已经是不死无休的格局,可是此事如何可以当众说出,言出如风,无论如何,太子是他的君,是他的长兄,私下里自然可以将太子当成死敌,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自己说了出来,只怕是没多久就会传到父皇耳朵里面,就是王府中没有人吃里爬外,凤仪门主也不会守秘的,可是若是自己说是静观其变,那么无论如何,自己这次就不能大张旗鼓的发动对太子的抨击。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凤仪门主又是淡淡一笑,道:“太子因户部案和锦绣盟案失爱于陛下,不知道雍王殿下如何看法,这件事情,想必雍王殿下清楚的很。”
李贽眉一扬,虽然对这两件事情他不甚明了,可是他很清楚这是谁策动的,他也没有指望这些事情一直隐秘下去,可是若是凤仪门主没有证据的说话,可就怪不得他无礼了。他淡淡道:“这两件事情,天下人有谁不清楚呢,只是碍于淫威,不敢明说罢了。”
凤仪门主冷冷一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她缓缓道:“若说证据,本座自然是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不过殿下应该明白,这件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只怕证据就有了。”
李贽一皱眉,他自然知道若是李援起了疑心,细细查下去,虽然查不出实际的证据,可是一些旁证还是有可能得到的,这样一来对自己便是大大不利,可是就这样俯首,他又不甘心,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猛烈,他的眼光仿佛利剑一般看向凤仪门主。
我这时却是胸有成竹地道:“门主放心,我家殿下只是不愿表功,事实上,殿下已经准备上本保奏,多年兄弟之情,数年君臣之义,雍王殿下乃是信人,若不仁至义尽,是绝对不会擅动干戈的。”
凤仪门主听了江哲这一番绵里藏针的话,却不在意,笑道:“那么本座就代太子谢谢雍王殿下了,时间不早了,本座还要去看看几位故人,这就告辞,若有机缘,自然会再相见。”说罢她的目光落到远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布衣僧人,她用目光微微致意,也不见如何行动,身形便如轻烟一般,转眼消失不见。这时,我们在场的人才真的松了口气。
李贽苦笑道:“本王突然觉得压力倍增,凤仪门主亲自出马,这次可没有什么希望了。”
我淡淡道:“殿下放心,这次本也不是就要立刻达到目的。”然后看向小顺子,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小顺子眼神有些羞怒,道:“我不是她的对手?”
我闻言笑道:“你胡说什么呢,你才多大,和人家宗师级别的高手比什么,再说慈真大师都说你前途无量,一时失手用得着那么难过么?”
小顺子脸色缓和了许多,默默不语,我见他已经恢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来,这时慈真大师已经消失不见,奇人就是奇人。李贽含笑看了我一眼,道:“好了,随云,你也别再掖着藏着,有什么打算快说吧。”
我正要答话,这时远处总管常恩匆匆跑来,道:“殿下,宫中有旨意传下。”
这下我们也顾不上说话,先簇拥着雍王到了前厅,红衣使者拿着黄绫诏旨,高声道:“朕命雍王贽代太子持长安陪祭,钦此。”
雍王心中一阵狂喜,却是不露声色,上前接过诏旨,谢恩之后,问道:“请问钦差,本王可否入宫谢恩。”
那个宦官尖声道:“陛下已经提前起驾黄陵,命殿下和韦相、郑侍中商议祭典之事,不过据咱家所知,虽然时间有些仓卒,可是斋戒还是不能免得,陛下已经下旨让殿下即刻到斋宫,奴婢想,郑侍中很快就要到了。”
他还没有说完,已经有人通报道:“殿下,郑侍中奉旨前来,请殿下随他入宫斋戒。”
李贽沉声道:“请郑侍中稍候,本王更衣之后便随他入宫。”送走传旨的钦差,李贽有些忧虑地道:“随云,你说会不会有诈。”
我目光一闪道:“殿下,虽然按理说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殿下孤身入宫,臣等无法放心,小顺子武功还不错,让他陪殿下一同进宫,想来郑侍中也不会说什么?”
小顺子脸色一边,脱口道:“公子,你的安危……”
我手中折扇一收,淡淡道:“请殿下传令,到殿下回府为止,府中大小事情,由哲主持。”
李贽立刻道:“金牌在你手上,就是本王亲到,谁敢不听你的命令,你可以立刻斩之,小顺子,这次本王要借重你了,放心,慈真大师就在府上,一定会保护随云的安全。”
小顺子看了我一眼,道:“李顺遵命,请殿下和公子放心,就是凤仪门主亲自出手,小顺子也会舍命保护殿下平安。”
我见众人面色严肃,轻笑道:“大家不用这么担忧,这才我们又不是有什么悖逆之举,只是为了防止有人狗急跳墙罢了,而且凤仪门主既然来了,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手施为,毕竟,这大雍还有皇上和宗室在。”
大家这才略略放心,当下雍王到前面去见郑侍中,郑瑕果然没有对小顺子的随行表示什么惊异,雍王如此慎重也是理所当然,很快就请雍王入了斋宫,斋戒沐浴,指点礼仪,雍王是一刻也不得闲暇。他这里繁忙,却让太子一系的人心焦如焚。谁都知道,太子和雍王乃是死对头,此消彼长,去年年初,太子代圣上告祭太庙,自此之后,雍王便偃旗息鼓,甚至忙着在幽州巩固势力,如今雍王取代太子陪祭,那么象征这什么不言自明。太子一系的人自然是议论纷纷,而其中的中坚力量自也不肯放手。
可是李援毕竟是一代霸主,那里不会想到这个问题,这次离京,他将在京禁军交给秦青,李寒幽是太子一系的人,自然不会让雍王动手害了太子,而秦青虽然年轻鲁莽,可是秦大将军可不含糊,留下了自己的亲信副将秦勇监督秦青,这样一来,太子也别想趁机加害雍王,再说,韦相和郑侍中乃是文臣的领袖,有他们坐镇,自然是万无一失。为了安全,郑侍中亲自管理雍王斋戒的斋宫,而太子被软禁的锦安殿则由韦观提议,派其子韦膺看护,韦膺如今虽然已是吏部侍郎,又是皇上心目中的佳婿,又是立场中立,有他守护太子,既不用担心有人暗害太子,也不用担忧太子和外面私通消息,而侍中郑瑕的铁面无私人人都知道,这样一来,等于是太子和雍王双双被软禁起来,反而是齐王比较自由,随驾到桥山祭拜,不用陷入这场政治风暴。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的布置就很重要,既不能惊动了雍帝留下的镇守长安的文臣武将,又需要维持局势,不能让自己的主君覆顶,所以太子府和雍王府联合要求长安戒严,韦观也只能同意,而在这之后,秦青迅速将有嫌疑的不明身份的人士拘押的拘押,赶出长安的赶出长安,而雍王府也不示弱,雍王属下三杰,管休负责雍王府内部事宜,苟廉负责和韦观等人协调,而董志则带着荆迟返回驻扎在长安城外的近卫军,全军备战,司马雄则带着雍王府宿卫随时听候吩咐。而指挥这一切的江哲江随云则寸步不离寒园,而慈真大师则寸步不离他左右,裴云虽然失去了禁军北营的绝对控制,可是毕竟还是控制着大部分力量,有他坐镇,夏侯沅峰就不能随意调动这部分禁军,只能尽量调用大内侍卫,这样一来,双方势力犬牙交错,谁也不敢先动手,更何况人人都知道,凤仪门主已经到了长安。
不过在风浪之中,有一个人却是悠闲自在,那就是我了,我虽然每日留在寒园之中,小心翼翼不敢外出,可是却没有做什么大事,每天的情报我翻阅一遍就归档,各种应变措施也让他们自己去计划,我只负责下几个命令。说也奇怪,我这样可以说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却有效的让众人心平气和起来,看来是我平日给他们的印象太好,让他们不自觉的相信我了。
其实本来也用不着着急,对我来说,这次唯一的目标就是可以看看太子的势力,我很清楚,这次不是一劳永逸的机会,雍帝若是真的对太子完全失望,早就废了他了,而不是将他拘禁起来了事,这次雍帝是想试探一下雍王,如果这次我们心急火燎的想铲除太子,必然让雍帝认为殿下心肠狠毒,若是毫无准备,又会让雍帝觉得我们过于矫饰,所以我这般外紧内松,既震慑太子势力,让他们不敢趁机生变,也可以让雍帝明白殿下没有谋逆之心,再说,太子储位已经是岌岌可危,我们若是火上加油,只怕反而引起雍帝的同情怜悯,我们只要不偏不倚,那么凤仪门上蹿下跳为太子张目的做法就一览无遗,什么恩情也不能一辈子压人,这次凤仪门主可以靠着过去的恩情说服雍帝恢复太子的尊荣,那么下次那,再说,太子已经失去人心,虽然势力庞大,却已经是纸老虎了,所以这次的事情我的目标只是平安度过,下一步,就可以着手策划真正的夺嫡大计了。
可是就在我悠闲自得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消息,说起来只是一件小事,可是却让我有些追悔莫及,今日太子妃安排了亲信侍女绣春的丧事,而绣春是自缢身亡,据说死前已经有了数月身孕。这个消息让我十分遗憾,原本我对于夏金逸的私事并不关心,可是这个女子竟然殉情而死,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亡,叹息了一下,决定传个消息给夏金逸,让他知道一下有个女子深爱他至此,只是可惜了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
而同一时刻,大内斋宫之内,李贽专心致志的诵着经文,坐在屋角默默练功的小顺子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虽然他跟随江哲投靠了雍王,可是一直以来,他都对雍王存有敌意,一个原因是当日雍王曾经想要鸩杀江哲,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江哲为了替雍王效力,不仅险些遭到刺杀身死,而且还要强行撑着病体为他谋划。所以尽管很感激雍王对江哲的爱重,小顺子仍然是不大愿意理会雍王。可是今日小顺子却是真的敬佩这个皇子。
小顺子不是白痴,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和地位,做江哲的奴仆是他心甘情愿,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了解自己的身价,扪心自问,自己若是雍王,肯定会忍不住招揽这样一个高手,就算不指望自己全力效忠,得到自己好感也是物有所值,他也想过这次和雍王独处斋宫,雍王可能会用一些手段来招揽自己,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自始至终,雍王只是专心致志的学习礼仪,埋头诵经,虽然对自己客客气气,却没有丝毫收买之意。小顺子在雍王府多年,不止一次看到过雍王待人的手段,平心而论,若是雍王对他用上,他也难以视若平常,可是雍王却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额外的话。
小顺子明白,这并不是雍王看不起自己,而是,在雍王心中,自己是一个恪守忠义的人,这种尊重,才让小顺子真的接受雍王作为江哲的主君。
对于李贽,并非没有想过收买小顺子,毕竟这样一个武功高手,实在值得留在身边,可是雍王并非是一个定要将天下俊杰掌握在手中的人,在他看来,小顺子忠于江哲,那么只要自己抓住江哲,就不用担心小顺子的问题,而且,这样一个雅量高致的人,他又怎会用收买来屈辱他呢。此时的李贽,绝对没有想到,会因为这个缘故让小顺子终于消除了对他的敌意。获得鲜花0朵 -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十三章 隐星宗主
夏金逸瞪大了眼睛,寒声道:“你再说一遍。”
赤骥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绣春姑娘已经自缢身亡,而且已经身怀有孕,我家公子特意派我来通知你。”
夏金逸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再说话,赤骥退了出去,就在他的脚步刚刚跨出门口的时候,他听见了呜咽的哭声,那是一种痛断肝肠的哭声,赤骥心中一酸,连忙加快了脚步。
夏金逸浑浑噩噩的坐在房间的地上,心中再也没有出现李寒幽的身影,他只是回想着和绣春结识之后发生的一切,从一开始的轻薄玩弄,到后来,这个娇弱的女子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心灵,多少次两人相拥而眠,一起憧憬着美好的将来,他甚至想,自己过几年囊中丰厚,可以带着绣春远走他乡,故乡是伤心处,是不能回了,可是天下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让他们安身的。直到,那一天,自己看见了李寒幽,那个吞噬自己的生命和梦想的女子,那个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却已经将自己完全忘记的女子,从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已经终结,他每日只是想着如何讨好那个残暴的太子,如何想方设法的报复李寒幽,所以他心甘情愿的冒着生命之险,完成了江哲交给自己的任务,只因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多么微不足道,对于一个凤仪门弟子,一个皇室公主,一个将军夫人,自己的生死在她来说只是蝼蚁一般,那么想要报复,就只有推倒她所依靠的大树,所以雍王和江哲成了他唯一的选择,可是就是在那段痛苦的日子,他身边也总是有那个倩影,安慰他,鼓励他,让他心中还有一线光明,可是他没有顾及她,在自己接受那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之后,为了保守秘密,他甚至没有和她道别,他甚至以为,如果自己诈死,那么这个温柔的少女就会忘记自己,就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人生,可是没有想到,她居然殉情自缢,而且带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多么残忍的决定啊,她为什么要这样绝决,这是报应么,这是他帮助太子残害那么多无辜少女的报应么?
越想越是苦痛,夏金逸只觉得五脏如焚,头晕目眩,很快就昏迷了过去,半梦半醒之中,他仿佛和绣春回到了家乡,男耕女织,过起了悠闲自己的生活,隐隐约约的,好像自己的父母还活着,正抱着自己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朦朦胧胧中,夏金逸下意识的运起了师父传授的内功,那是一种没有什么作用,却能让人精神振作,睡眠更好的内功,多年来,夏金逸每日都不间断,虽然没有什么别的好处,可是自己的内力虽然没有增加,可是越来越圆润,而近一年来为了不再梦见李寒幽的倩影,夏金逸可是练的异常努力,今日他痛苦万分,忍不住练了起来,可是练着练着,夏金逸只觉得从丹田升起一股炽热的暖流,夏金逸略一犹豫,那股暖流已经流入四肢百骸,夏金逸只觉得全身经脉好像被烈火焚烧一样,可是奇异的,心中的苦痛居然减轻了几分,心中一动,他继续运功,果然从丹田涌出阵阵暖流,他存心承受最大的苦痛,反而更加认真的运功,那种仿佛撕裂他浑身的痛苦让他心中有些安慰。不知何时,他已经沉迷于其中。
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进来,就会看到一桩奇景,一个男子周身真气隐隐,却如烈火焚烧,神色痛苦中带着安详。也是夏金逸运气好,中午来送饭的赤骥看见门扉紧闭,以为他因为伤心而不愿出来,所以只是在外面喊了一声,将饭菜放到桌子上,没有想到进寝室看他,否则夏金逸必然有死无生。
到了半夜子时,夏金逸只觉得从丹田涌出一股清凉的真气,流遍全身,真气所过之处,四肢渐渐复苏,等到真气运行一个周天之后,夏金逸只觉得精神一震,心中的悲伤内疚竟然不再让他痛苦的想要死去了。他坐起身来,只觉得身上一股酸臭,仔细看去,竟是漆黑一片,连忙跑到院子里,提了井水冲洗干净,沐浴之后,他伸出双手,只觉得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润泽而富有弹性。他不由大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这时,身后有人叹息道:“逸儿,你终于突破了七情关了。”
夏金逸回头一看,皎洁的月色下,一个黄衣道士正在微笑而立,那个道士不知多少年纪,相貌秀美,肤若婴儿,但是须发皆白,却又彷佛百岁年纪,夏金逸一声低呼,这人正是自己第二位恩师,天都道士梦道人,他上前拜倒,本来想痛哭一场,却觉得无泪可流,不由心中更加奇怪。
梦道人上前将他搀起,道:“逸儿,有些事情今日你已经可以知道了,为师非是平常人,乃是当今魔门星宗宗主。”
夏金逸微微一愣,他曾听师父说过魔门三宗的事情,到了外面才知道这些事情很少有人知道,也曾经怀疑过恩师可能是魔门中人,可是想到自始至终只有恩师对自己最好,便抛却一边,今日听到恩师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夏金逸心中反而放下了一块大石。他笑道:“不论师父是什么身份,金逸都不在乎,可是金逸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还请师父告诉逸儿。”
梦道人拉着夏金逸,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微笑道:“好徒儿,为师果然没有选错传人。听我慢慢讲来。我从前说过魔门三宗之事,乾坤乱,烈日现,寒月辅,隐星守,说得正是三宗各有分工,我魔门首代宗主出身寒微,他恨透了那些豪门贵族,认为一个国家之所以衰败,都是因为那些吸食百姓膏血的皇室豪门腐败不堪,他曾经说过,若是君王贤明,百姓不过少受一些苦楚,若是君王昏庸,百姓则是雪上加霜,所以他创立魔宗,为的就是铲平这不平乱世,祖师认为,若是百姓困苦,就要有人揭竿而起,另创新天地,而新朝又能让百姓有百年安康,所以他不希望王朝衰败的的时候,还要让让百姓苦苦忍受,所以他创立三宗,日宗就是揭竿而起的大将,月宗就是促使那些豪门自相残杀的军师,跳起战乱,颠覆朝纲,促使新的局面出现,可是这样一来,若是新朝根基稳固之后,我日月两宗的门人只怕剩不下几个了,战乱纷呈,也难怪如此,可是这样以来,我魔门如何可以维系命脉,所以祖师他智深如海,另外创下了星宗,星宗的宗旨就是隐遁于世,如天上繁星,虽然常见而不相识。而且我们星宗担负着魔门传承的大任,世世代代守护着本门密藏,等到天下乱相呈现,我们就要从那些身份低贱却是心有大志的少年中间选择一些传授他们日宗的武功和月宗的兵法谋略,所以虽然魔门常常被黑白两道和朝廷围歼,却总是死灰复燃,正是我们的功劳。可惜的是,祖师爷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让黎民得到安宁。,只能用战乱来涤清世间的污浊,创造新的太平。”
夏金逸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问道:“师父,那样一来,星宗岂不是成了坐山观虎斗么,挑起天下变乱,本身却置身事外,那岂不是太过分了。”
梦道人苦涩地一笑,道:“傻孩子,你以为星宗的传人很容易找么,星宗代代一脉相传,每位宗主接下上代宗主的衣钵之后,就要寻找可传衣钵的弟子,而上代宗主就要回到我们星宗守护的密藏那里潜心修炼,星宗秘传心法,叫做‘九死神功’,练了这种心法,心脉最是强韧,只要不砍下头颅,那么就绝不会死去,而且这种心法可以让我们活到一百二十岁以上,可是到如今星宗十七代传承,却有两次险些中断。”
夏金逸想了一想,问道:“莫不是,星宗传人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很难达到。”
梦道人苦笑道:“星宗传人第一项要求是无亲无故,六亲断绝,这一点还罢了,不难找寻;第二项要求是终身不婚不嗣,这一点就已经有些为难了;第三项要求是需在三十岁前饱经风霜,看透生死。这三项要求已经让可以选择的人选寥寥无几,更何况我们星宗还要求传人至少要有中人以上的资质才行。”
夏金逸想了一想,道:“这些条件,弟子确实勉强可以达到,可是弟子相信,若是仅有这些条件,那么也没有什么困难的。”
梦道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这是因为星宗的宗旨所限,本门弟子,既不能享受荣华富贵,需要四处流浪增长见闻,终生漂泊无家,又不能显露武功,即使遇到生命之险,也只能逃避不能还手,这样一来,虽然身为星宗宗主,却终生默默无闻,这种枷锁岂是一个身负绝世武功的人可以忍受的,所以本门的规矩,三十岁之前若是通过考验,就可以成为记名弟子,从那之后直到六十岁之前可以自由放荡,但是不能修习上乘武功,反正九死神功可以保住性命,若是不幸身亡,只能说明此人性情不能隐忍,不配作星宗传人,六十岁之后,我们才认为可以辨明此人心性,正式收为弟子。”
夏金逸深思地道:“这样说来,弟子并非唯一的候选人?”
梦道人歉然道:“是的,在你之前我已经选择了两个人,可是目前看来你的希望最大,如今你诈死隐身,又是历经惨变,看破情劫,如今你已经突破九死神功的第三重‘七情关’,如果你能够在今后三十年内恪守星宗律令,那么我相信你会成为我的传人。”
夏金逸自从突破七情关之后,只觉得神思敏捷,心中情感渐渐淡漠,也不劝慰恩师,反而追问道:“若是我们几个人都达到要求,那么恩师如何抉择?”
梦道人傲然道:“我魔门强者为尊,若是都通过了,那么自然就要看你们在自相残杀之后谁能活下来了。”
夏金逸淡淡一笑,又问道:“既然如此,我已经取得预选资格,师尊也该教我一些小玩意儿,好让我保住性命要紧。”
梦道人不以为忤,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一些蝇头小楷,梦道人道:“这些东西都是一些雕虫小技,你学会这些自保应该没有关系,可是你也要明白,如果你不甘寂寞,靠这些东西就可以名扬天下,到时候你就失去继任宗主的资格,不过按照本宗规矩,如果你甘心放弃成为宗主的机会,那么星宗不会收回你的武功,只要你终生不提星宗二字,那么就可以安渡余生。”
夏金逸冷冷一笑,道:“您老真的信任我们这些候选之人么,恐怕是另有控制手段。”
梦道人目光一闪,露出一丝笑意,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药丸,道:“这是我魔门祖师在苗疆蛊毒的基础上所研制的真情蛊,只要你服下此药,然后立誓除非成为星宗宗主,否则终生不能提及星宗之事,再经我施以手法,那么就可以了。”
夏金逸接过蛊丸,漠然道:“此药可是师父一声令下,我就会毒发身亡。”
梦道人摇头道:“并非如此,只要你不再提及星宗之事,那么你的生死为师也管不了,而且真情蛊还有一桩好处,就是可以让人延缓衰老,不受其他蛊毒所害,所以为师直到今年八十三岁,需要向你们解释本宗隐秘的时候才解去此蛊。”
夏金逸相信恩师所说没有一字虚假,面色渐渐和缓,他拿起蛊丸,又问道:“恩师,是否徒儿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你都清楚。”
梦道人微微一叹,道:“为师知道十之八九,当年为师在崆峒山挂单,见你虽然忠厚老实,可是面相却是一生凄苦,所以才留下来观察,你回到崆峒,向师门禀告家中之事,我就已经替你查过,凤仪门派人前来杀你灭口之前,我就想法子让崆峒掌门知道此事,所以他才因为不敢得罪凤仪门,将你逐出师门。你拜我为师,我不教你其他武功,反而将你变成今日的浪子,第一是为了让凤仪门对你放心,第二则是因为你若想要成为本门宗主,若非放荡不羁,自娱自乐,怎能熬过那漫长的岁月。后来你下山之后,我虽然没有跟着你,但是我却事先用重金收买了一个梁上君子,让他跟踪你数年,所以这次你在长安出事,我才会匆匆赶来,唯一可惜的是绣春,我原想你既然已经有了牵绊,我也不再冀望于你,只要你带着那个小姑娘和你未出世的孩子平安离开,我也就和你再无缘分,可是谁知道,这个小姑娘竟然被人杀了。”
夏金逸脸色一变,沉声道:“师父,你说什么,江大人不是说绣春是自缢的么?”
梦道人怜惜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到王府的时候晚了一些,绣春姑娘尸体尚温,她是被人点了死穴,虽然隐秘,可是还瞒不过我的眼睛。”
夏金逸嘶声道:“是谁,是谁杀了绣春,她不过是个弱女子,既无威胁,也无价值,谁会杀她。”
梦道人淡淡道:“我去的晚了,没有看见凶手,不过你还猜不到么?”
夏金逸只觉得心如刀绞,侧过脸去不再说话。梦道人叹息道:“这件事情我若是不告诉你,你很有可能成为我的传人,可是我不想你终生遗憾,孩子,今后你好自为之。”
夏金逸看看窗外的曙光,却觉得欲哭无泪,他淡淡道:“师父,我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有资格参与竞争宗主之位。”
梦道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我相信你失去资格的时候就会明白,一个小人物可以借助别人的光彩,可是如果当很多人都看到你自己的光彩的时候,你就不用去了,三十年后,就在我们师徒当年居住的寺观里面,我希望你能准时赴约。现在,你该服药了。”
夏金逸看着蛊丸,低声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除了仇恨,这世间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说罢他服下蛊丸,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他只觉得药丸一沾唇就自动滚入腹中。
梦道人欣慰的看了他一眼,道:“希望我们师徒有缘再会。这房子里的人我已经点了他们的穴道,现在他们也快醒了,为师走了。”
黄影一闪,梦道人影踪不见,夏金逸俊秀的面容上露出笑容,那是一种令人见了反而觉得辛酸的微笑。
没过多久,神色有些不安的赤骥出现了,他昨夜被点了穴道,梦道人手法高明,他不仅毫无所觉,而且谁的很好,可是他是秘营出身,总觉得不该睡得这样沉,所以一起来就过来查看夏金逸的情形,进来一看,只觉得夏金逸肤色有些变化,但是见到夏金逸神情茫茫,似乎十分苦痛,所以也不好多问,只是试探着问道:“夏公子昨夜没有休息么?”
夏金逸淡淡一笑,道:“所爱身死,金逸无法安眠。”
赤骥了然的神色闪过,道:“夏公子还是节哀顺便,失去挚爱,虽然痛苦,可是绣春姑娘泉下有知,也会希望夏公子过得快乐一些。”
夏金逸微微一愣,道:“怎么,小兄弟你年纪轻轻,也知道失去爱人的痛苦么?”
赤骥微微一叹,道:“我家公子有一首词,从来不曾流传在外,若是夏公子有兴趣,我可以唱给你听。”
夏金逸感兴趣地道:“是什么词,我替你伴奏。”
赤骥眼中闪过忧伤,道:“是一首沁园春。”夏金逸取了洞箫,心神一凝,吹了起来,赤骥随着乐声,低唱道: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碧波月冷,翠袖燕舞;雕阑曲处,银汉暗渡。情好难留,花残莫顾,赢得更深哭一场。病中久,纵相思百转,倩影谁描。
夜阑卧听苦雨。料短发朝来定有霜。唯碧落茫茫,尘缘断矣;蝶影翩翩,触绪还伤。欲思卿颜,不堪赤血,梦里几度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叶笛,谱出回肠。”
夏金逸一边听着一边吹曲,可是到了后来,曲声开始断断续续,却是越发百转愁肠,一曲终了,夏金逸只觉得那原本似乎消失的心痛竟然再次出现,终于泪落如雨。获得鲜花0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