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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雨不暇思索,接道:“日月为鉴,一诺忠悃,哎……我空有此志,但终归世间蜉蝣,小子一个,实在不知可不可以帮上兰姐。”自他离开兰庄,一路之上,脑际眼前尽是兰姐影子,尤其是她留在冬夜的身背,他想拂都拂不开。为何这般?是背影的孤寂,还是背影的恩情?他一时糊涂,弄不明白,现今吴妈离去,一下懂了,原来二者缘由,兼而有之。
兰无花看他样子,知他真诚,心中泛起一丝甜意,但她不愿轻易表露,仍是半冷半热地道:“大知闲闲,小知间间,智慧之道既然如此,武学之道也不例外,高手有高手的优势,次流有次流的强处。聚禾不厚,火势难成,多个人就多份力量,再说你刚刚不是把黑衣人都吓走了么?”
说起这个,他就感到疑惑,一头雾水,不能明白,未解其因,低声道:“我也不知他们为什么会吓跑。”
兰无花也在思索这个问题,过了片刻,悠悠说道:“大概黑衣人误以为你是他。”若论武功,他的确没有她强,唯有如此解释,方有些许道理。
“他?他是谁呀?”卢雨一无所知,好奇广告。
他像烫手山芋,令她有些为难,然而他终究是自己一方,只要满足他的要求,他一定会出马相助。他虽有心机,但也有原则,如果答应帮忙,就定然不会反悔,这她还是放心,可是现在来了一个卢雨,倒令她有微微疑虑。
“兰姐,你刚才说的他是谁呢?”瞧她一直没有回答,他又广告。
兰无花这才哦了一声,道:“他是我师兄,自少年时候就追随我爹,深得兰家武学精髓,功夫高我许多。”
“这下好啊。有他相助,兰姐倒可减忧不少。”他一直为吴妈之死耿耿于怀,当初他要是不执意离开,吴妈幸许还能活着,今听兰姐说还有个师兄,欣喜不已,毫不思考,脱口说道。获得鲜花0朵 -
兰无花也有几分激动,但没有他那般强烈,平淡道:“此次千怪闭关,是灭掉他的最好机会。千怪一除,兰家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次日天刚放亮,他们就一道去找她师兄了。
她师兄名叫赵启,心机甚重,城府也很深,烦事千件,也从不吐露。兰家庄武冠天下,信义四海,为伸道义,和江湖邪魔结下梁子,可世事难料,兰庄主因病而逝,半路仙去。赵启不想直接开罪千怪,另起炉爨,离开兰家,建了赵庄。
赵兰两庄相去也不甚远,算上河道,也就二百许里,可一路山川相逼,道路迂曲,也不好行,加之二人一路闲聊,临近赵庄,已是日暮时分。
兰无花翻身下马,谓卢雨道:“你在这儿等我。师兄不爱会陌生人。”他的习惯她一直都记得。
卢雨轻轻应了一声,接过她的马缰,静静看着,直到她消失在山腰庄里。
五六年来,她从未来过赵庄,师兄几番邀请,她都婉言谢绝。今见赵庄,果然不凡,楼宇相继,轩阑互逐,朱门之上,龙凤雕镶,栩栩如生,奇山异石,宛如争宠,不让高下。院亭构思巧妙,鬼斧神工,半边依山,半边凌空,好像华山空阁,悬于山云。
“师妹光临,有失远迎。”兰无花举步轻盈,突然而至,犹如天降仙女,赵启喜出望外,连连抱拳,寒暄不止,“此中路途艰险,师妹欲来,何不派人报说,我好差人去接。”
“路不好行,那你还把庄子建这么高?”兰无花故意调皮,孩子语道。赵启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兰无花进得屋内,秀目环视,只见几案墙上,布满兰家的武学招式,师兄虽说另开山派,然而传承兰家武学却从未间断。兰家武学,传承为宗,爹爹在时,一向这样主张,她遇之此情,眼中满含赞许,心中也多些宽慰。
赵启察言观色,洞悉细微,知她心思,忙道:“饮水思源,不可忘本,我一身武功,受之兰家,师父他老人家不幸离世,我身为师兄,自当挑起大梁。”拳拳切切,不似矫演。获得鲜花0朵 -
“赵师兄,小妹依稀记得,我爹临死之时,你答应过他会关照我的,今番兰家势险,师兄也不出手相助么?”师兄不愿架梁,但此次千怪闭关,机会难觅,她不相信他会袖手旁观。
待她说罢,赵启深情地睃了她一眼,狡狯笑道:“师兄实在不愿与人争斗,不过为了师妹,我就是豁出性命,也是值得,我可想关照师妹,不过师妹不给愚兄机会啊。”
“师兄忙于武学,深居简出,师妹纵是想给机会也不是件容易事情。”说完,妩媚一笑。
兰无花沉鱼落雁之貌,原本就很漂亮,如今一笑,更是王蔷西施,百态尽现。赵启望见,心里忍痒难耐,一时之间,肚内胸中,好像一下多出千万只蚂蚁,啃咬不断。
一阵寒风,倏地刮来,钻进口鼻,令人好不难受。赵启顺手一拂,袍袖之中立时涌出股股劲流,大力流至,两叶窗户瞬间关上。这一手,看似平白无奇,其实不然,习武之人都知,若非精纯内力,要想丈余之外驱力驭物,实在宛如登天。
“师兄妙手,小妹佩服至极。”他这一手,真有她爹几分影子,兰无花一下想起爹来,要不是爹爹早走,兰家如何会落到如此地步。想着想着,呆立不动,秀目当中,哀伤无垠。
赵启也没有说话,只在心中偷笑道:“师妹真是人间尤物,即便站着不动,也比常人好看百倍,师妹要是永远留在赵庄,岂不是天大快事?”过了半晌,他方说道:“时间已经不早,师妹也没用餐,肯定饿了吧?”说罢,吩咐下人送上酒菜。
兰无花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暗了,看着桌上玉盘珍羞,不禁想起卢雨,一念起他,她就芳心生悔,当初干嘛要把卢雨带来,让他候在山下,徒受寒苦。
这点儿心思怎么瞒得过赵启,但听他道:“师妹劳累一天,也不饿么?担心那小子了?”
兰无花听罢,一轮红晕,瞬息爬上雪白脸颊,羞语道:“师兄说哪里话呢?”兰无花女子一个,哪肯承认。
“哈哈,师妹也无需尴尬,那小子虽说呆头呆脑,但毕竟青年英俊,得女孩子喜欢,也是自然。”话语开始,平常无异,可到后面,却敌意满含,虎目之中,萧飒冰冷,厉光浮动。
兰无花赶忙笑道:“他呆子一个,师兄不会为他……”她话到一半就嘎然而止,故意不说完。
赵启抚抚她玉背,又摸摸她香肩,半骂半笑道:“别提他个臭小子,提到我就晦气,咱们师兄妹在一块儿,提旁人做甚,来来来,咱们吃饭。”
兰无花看他着急样子,知他意图,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助,思索须臾,道:“周玉嫂子不过来一起吃饭么?”周玉是他结发妻子,此时被她提起,真是恰到好处,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几分局促。
赵启稍有不豫,心道:“师妹果然不同一般,难怪独木一枝,也可支撑这么长久。”他心中这么想,嘴上却道:“庄中内务一向都有她管,这几日正忙碌着,哪有功夫到这边来。”其实这都是他随口而说,就算她来,又能拿他怎样,一切不还是得听他的。
兰无花也不深究,娉婷挪步,入了席间。
山珍海味,满满一桌,却还不及她秀色万一,赵启也不动箸,看着兰无花,喉结动弹,不止不休,俨然急急地吞着口水。
赵启难以忍受,浓浓欲念,横生串游,由脑际而始,遍及通体,弋至双目,化为两团烈火,倏地烧开,他再也按捺不住,也不等她吃菜,一把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入坠云雾。
这一夜,他睡得很香,她却一直未眠。获得鲜花0朵 -
尚属凌晨,东天未晞,她轻轻下了床,穿好裘衣棉褂,径直到了窗边,窗户未装帘珠,她有些不喜欢,但此刻她却觉得有些庆幸,一窗一天下,穷空万里,可在一窗窥视。
庆幸之后,却是无边的寥落,似天上浮云,无根无依,兰无花凝视窗外,久久未动。倏然,四道黑影从眼前闪过,跃到庄外。其时天还没亮全,几道影子也是飞燕一般,快捷无对,但她还是深深记住。他们杀死了吴妈,她又怎么能够忘记?几人影子,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黑衣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赵庄?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萦绕,像绝域苍鹰,久盘不去。
不知何时,天竟然亮了。梦中的生命,也都重被唤醒。
赵启双眼朦胧,不愿醒来,宛如一床温馨,令他留恋。但他终归有些顾虑,几经争斗,还是起了身。
待他洗漱完毕,二人一同去了大厅,他们方要坐下,却见一美妇翩然而至,美妇看到兰无花,满目欣喜,红唇甫动,欲要开口,却被兰无花抢了先:“周玉嫂子,好久不见,可把无花想坏了。”
周玉轻起皓齿,惊喜道:“几年未见,无花何时出落成大美人了?”说罢,拉起她的酥手,激动不已。
“嫂子真会说笑,有嫂子在,无花哪算美人?”兰无花轻轻笑道。
周玉微微叹了一声,幽幽道:“嫂子都老了,再也称不上美了。看到你们年轻人,嫂子可是打心里妒忌呢!”
她顿了片刻,接着道:“时间可是跑得真快,想我和你师兄连理那会儿,你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还吵着找我要糖吃,不想一晃十几年,竟成了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她美目之中,有感慨,亦有伤叹。
听周玉说起往事,兰无花也是回忆不断,小时候自己总像个淘气鬼,天天缠着他们,不是要吃,就是要喝,还时时撒娇,哭闹无常,不想岁月悠悠,飘逝如水,转眼之间诸事已化为封尘,留在了记忆的匣子里。
兰无花忆起幼时事情,白净脸上挂起浅浅甜笑,赵启望见,不觉目光迷乱,痴痴之情,莫可言说。
周玉睥睨他一眼,妙目之中,犹如闪电走空,划过一丝狐疑,娇咳一声,向兰无花道:“无花小妹何时来的?也不和我说说,也好让我准备准备。”
“我昨天就到庄了,师兄说你最近忙碌,辛苦非常。想这偌大一个庄子,嫂子打理起来定费不少精力,小妹又不是什么贵客,就没敢惊动嫂子。”兰无花道。
此话周密无缝,回答甚好,既明了问题,又赞扬了下她。周玉听见,娇笑一声,关怀道:“你师兄大男人一个,哪懂得待客细处,没让你受委屈吧?”
“没有,没有,师兄对小妹很好,嫂子尽管放心。”兰无花脸上泛起点点红晕,为掩羞赧,急忙答道。
赵启见此情形,有些不快,瞥了周玉两眼,半愠道:“就爱婆婆妈妈,罗罗说说,都还没进早餐,一直干说有什么妙处,还是边吃边说的好。”
周玉瞧他魂不守舍,一双眼睛全然落在无花身上,也没好气,道:“罢了罢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尽知道吃。”她虽是有些气愤,但还是去吩咐了下人。获得鲜花0朵 -
不多时间,菜已备齐。兰无花已有两顿未食,本当饿极,可她内心忡郁,竟提不起一点儿胃口,随意夹了几筷,就投著不动。
“无花小妹怎么不吃了?有什么事情么?”她面有忧色,周玉一眼瞧出,温言广告。
兰无花碍于世故,正不好说开,听她一问,高兴非常,道:“嫂子不知,这些年来,兰家危难重重,受制千怪。小妹功夫不及,胜他不可,还需嫂子帮忙帮忙。”兰无花知道她不会武功,表面是对她讲,实则说与赵启。
一种复杂表情在周玉脸上浮现,她看看无花,又瞥瞥赵启,不知该如何来说。
但听赵启朗声一笑,道:“我赵启武功得之兰家,今番师妹有难,我岂会坐视不理。”
周玉瞅了瞅他,没有说话。兰无花道:“小妹先谢过师兄。”其实他肯答应,兰无花心知肚明,但他毕竟应承爽快,让她感到些微慰藉。
时间也不早了,兰无花一边起身,一边对赵启道:“过些天小妹派人来联络师兄,兰庄还有事情,小妹也不可久留。”
“无花妹子来趟不易,这么快就要走么?”周玉也起了身子,柔声广告。
兰无花满目哀伤,道:“庄子人手不足,我还得回去,嫂子也明白,庄子事情杂乱,要是料理不及,日后定添许多麻烦。”哀伤悲楚,大有英雄末路之感,让人听见,不免生起同情之心。周玉也是女人,知她难处,热情道:“小妹要觉人手不够,不如带些回去。”
一股暖流在兰无花心中涌动,她展颜一笑,忙谢道:“嫂子厚爱,小妹心领了,不过多些人手无花也忙不过来。”说完,向他们抱拳辞行,方要抬步,就听赵启道:“千怪神秘难测,不好对付,过些天师妹还须亲来商议才是。”
兰无花如何不晓他的意思,也不说破,略略颔首,算作答应。
她方一出庄,明净天空就骤然变色,彤云密布,层层如浪,宛如烽火浓烟,聚在高处,俄而少倾,竟下起雪来,纷纷扬扬,状如鹅毛,一片一片,清晰可分。
虽至岁末,却是今年第一场雪,兰无花欣喜无限,一时忘了所有烦恼,伸出双手,捧下飞落雪花,雪花飘零,到她手上,前后相掩,左右交错,叠在一起,像极了梨花瓣。她不觉痴痴,近到鼻旁嗅嗅,却感甚味也无,这才把它们撒到山下。
兰无花且舞且歌,须臾到得山脚。
雪光素洁,明耀天地。卢雨早看见兰无花,怕扰她雅兴,待她走近才开口道:“兰姐回来了?”声音颤颤,牙齿还咯咯作响。
卢雨立在原处,彻夜没有合眼。严冬腊月,冰寒无极,他虽身怀武功,可亦抵御不了如此天气,毕身上下,瑟瑟发抖,两臂硬直,犹如僵蛇。兰无花一眼就瞧出所以,奇道:“昨晚你也没有回去么?”
“兰姐叫我在这儿等着的。”卢雨动了动唇,周边肌肉已经麻木。
兰无花白他一眼,半嗔道:“你这人咋这么呆板,我叫你怎样你就怎样,要是打一开始就下起雪了你也站这儿等着?”这么不晓变通之人,她还第一次见过。
“我都听兰姐的,兰姐叫我等着我就等着。”卢雨无多考虑,回答她道。
兰无花听罢,再不生气,心中如江翻滚,难以平静,她最想要的,最希望拥有的,不正是这份真诚么?兰无花一改怒容,变得柔和无比,从没有过的浓意悄悄在眼中化开,她转向卢雨后背,忽地挥出两掌,真气热流,顿时引到他的体内。兰无花武功高强,皆是原由招式巧妙,论及内力,并不浑厚,真气引未多时,额间就生出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慢慢滑落下来,过了许久,她方停住,可是卢雨双手,仍然紫黑,她忙抢步上前,捧起他冻僵双手,放在嘴边,哈气不断。
热气阵阵,从手心而传,瞬息间通到各处,卢雨只觉得浑身上下立时有了暖意,全身也舒泰不少,可兰姐吐气如兰,令他有几分局促,他手微微动了动,似要缩回。
兰无花心思慧明,舒眉一笑,柔声道:“都冻成这样还顾及这些。”说罢,娇躯一荡,将他扶上马背。见他仍是瑟瑟发抖,解开裘衣,也无犹豫,一下将他揽入怀里。
二人一骑,行到古渡口,忽闻渡口舟上,飘出窜窜音符,其清其脆,宛然如莺。
“鸾凤铃,是鸾凤铃。”卢雨提足功力,欢喜道,怕是梦幻,大声喊道,“我找到鸾凤铃了,我找到鸾凤铃了。晓云,是你吗?”
他话音甫消,小舟之中就闪出一个人来。但见此人,面白如雪,柳眉如画,上身浅绿,下身浅堇,从头到脚,未加佩饰,唯有腰间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铃铛,铃铛精巧,赤铜所铸,口缘盘着两只凤鸟,一鸟朝上,一鸟向下。这人这铃,他再熟悉不过。
“晓云,真的是你!”卢雨一下挣脱兰姐怀抱,也不顾身上疼痛,跃下马来,打个踉跄,几些跌倒。
那女子冲上前去,紧紧把他抱住,泣泪不断,道:“雨哥哥,你到哪里了,我都找你三年了!”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晓云。获得鲜花0朵 -
卢雨吃力地弯曲臂膀,摸着她的脸颊,激动不已,道:“晓云,晓云……”仓促之间,竟不晓得如何开口。
晓云兀是坠泪,也不去揩,喃喃道:“雨哥哥,三年你都到哪里了,找的我好苦。”
草原遥遥,魂断三千。他怎忍心丢下草原呢?三年空梦,三年牵挂啊!今见晓云,不知有多么高兴,一时间,只觉五脏游气,云动全身,好像周体之内六江齐涌,九河同怒,欲想止住,实是不可,一双眼睛看着晓云,也未说话,过了半晌,方才答道:“这三年我都呆在兰庄,哪都没去。”
晓云听罢,望了一眼兰无花,见她含情妙目,一直看着卢雨,不禁泛起一丝狐疑。但重遇卢雨,比什么都好,狐疑之色,倏又散了。
雪花越飞越急,越飘越大,从下而望,宛然如盖,二人却全无知觉,抱在一起,侃侃不休,聊到开心之处,不时发出咯咯笑声,兰无花快眼望见,心中忽地骤动,一抹阴云,袭上心头,不由有些黯然,温柔目光也渐渐化成嫉妒,曾经渴求的希望,正在慢慢飘离,宛如浑圆明月,倏地缺了大半,让人好不失落。见他们仍是滔滔不绝,不禁有些气愤,冲卢雨说道:“这么大雪,还不早早回去,真想冻死在这儿?”
二人谈得入神,兰无花方才所说,他们竟全然没有听到。兰无花更是生气,朱唇一撇,也不再问,用力挥了几下马鞭,那马受了大力,吃惊不小,四蹄扫雪,撒腿就跑。
兰无花回到庄内,刚刚坐定,就生悔意,自语道:“干嘛定要生气,干嘛要走那急,他若再不会来,那将如何?”表面坚强的女子,内心有时很脆弱,兰无花就如此。她表面虽说倔强,可心中却已承认,她能自欺欺人么?卢雨早成了她今生的寄托。
“晓云定会带他回草原,一定会的。不行,要去找他。”兰无花念头一闪,飞身马厩,牵出匹马来,未行几步,晓云美丽眸子便在眼前浮现,卢雨傻笑的模样亦现于脑际,思维到此,又恨恨地转过马头。
纷飞大雪,终于止了,适才留下的马蹄印早已不见,自然神伟,抹平了世间残缺。可是,心中的悲痛,谁可以将它抹去呢?醉卧冬雪,抱尽毕生残梦。她真想倒在雪地之中,沉沉睡下,再也不起。然而,她不能。因为还有兰家,她不能负了爹娘遗愿,要撑起兰家,一定要撑起兰家。
然而世事纷纷,情何以破呢?兰无花进得屋内,怎么也放不下卢雨,纵然要事在手,也割不掉他傻傻的笑。愁思千缕,岂是并刀可以剪去?
她提足脚力,飞跑出庄,翘首游目,哪有他半点儿踪迹,轮广纵横,白成一片,山川表里,唯存洁雪。
她哭了,滚烫泪珠,凄然滑落,没入雪被,再找不回。获得鲜花0朵 -
不知何时,一阵铃响,倏地传来,清划空谷,飘扬久绝。兰无花收住泪眼,忙向远方观望。此时,两道人影,幢幢晃晃,正向这里走来。
兰无花知是他们,不禁心中狂喜,待二人走近,深眸卢雨一眼,假嗔道:“还以为你不回来呢?”话语之余,俨然把他当成庄里人物。
晓云听罢,胸中不觉酸涩,心头暗暗嘀咕,自忖道:“你虽救过雨哥,但雨哥哥本就不是这里人,不回来也没妨碍。”
兰无花没发现她这小小意思,见卢雨青紫脸色,已然通红,知道不好,伸手探探,果真滚烫,着急道:“这么烫,你感觉怎样?”
卢雨苦笑一声,道:“没什么异况,就觉得浑身无力,有些冷。”
晓云只感他手,灼热如蜡,后悔当初久说不回,心疼无限,柔声道:“雨哥哥,你是不是冻着了?”她有点儿奇怪,自己都没遭冻,他怎么会冻。
他怕说出因由,她会更加心疼,微微点头,也没细讲,兰无花晓他心意,看了眼晓云,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歉意,道:“你们快进屋吧,我去煎些姜汤来。”
吴妈一走,庄上庄下,她再没一个知心之人,诸事杂务,都是一人料理,红糖姜汤,老半天才煎出来。
晓云看见汤来,欲要接过,但听兰无花道:“还是我来吧。”若是没让他一同去赵庄,他又岂会弄成这个样子,她怜爱之余,觉得有些亏欠。
晓云哪肯愿意,忙辩道:“还是我来,以前在草原,他若病了,都是我来的。”
兰无花执意亲来,但却被她接过碗去,晓云像是害怕,怕她还要论说,也不等汤稍稍冷却,就喂他一口。
一汤入喉,烫得卢雨苦颜苦色,好大一会儿才好转过来。晓云见他这样,满脸尴尬。忽听兰无花悠悠叹道:“夫唯不争,故无尤。”
卢雨不知她此话何意,疑惑道:“兰姐,我也没烫咋样,没什么担忧的啊。”
她们听见,噗嗤笑开,但听晓云娇声道:“唉,雨哥哥还是老样子,只练武功,甚也不再管。此‘尤’非彼‘忧’,哪做担忧之讲。”她看看兰姐,继续说道:“我也是心切,再说这也不是什么过失。”
兰无花听罢,一时起了玩心,嘻嘻笑道:“那你赶快再给他喂几口,他要再倔嘴不认才是稀奇呢?”原来卢雨适才见晓云尴尬,虽然烫得难忍,仍是装作没事,但他满脸苦容,又岂能骗过兰无花。
晓云嘿嘿轻笑,道:“就算错了,我也觉得开心。”嘴上虽这么说,可再次喂他,却没先前那么鲁莽,每次喂时,都要亲自尝尝,生怕再把他烫着。
兰无花见此,心中忽又泛起妒意,方才玩闹之心,倏地消散,再也没了。
晓云看她神色凄迷,知她妒忌,心里不由见出甜意,但她终归善良,于心不忍,喂药汤时,敛起不少亲昵。忽想起兰无花适才所说,又感到丝丝惧意,长出口气,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呵呵,世间之事,几人能够如此?”兰无花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苦笑一声。
卢雨身处事外,听她们一唱一答,本当清晰,但却稀里糊涂,不知所云。其实她们所说,皆是老聃言及的自然人世之道,今被二人牵强附会,引用至此,莫说卢雨愚钝不敏,纵是聪明智慧之人,若不解她们此刻心境,也是白听白搭,徒余枉然。
二人精心照顾,卢雨很快恢复,她们放下一事,心中轻松许多。一日,兰无花凭栏而望,观着且将化去的白雪,晓云忽地跑了来,立在她旁,也一起赏玩。
观了片刻,晓云曼声道:“我也叫你兰姐,可以么?”
“可以,只要你喜欢,当然可以。”兰无花侧首看她一眼,欢声接道。
其实,晓云有好多事情想和她讲,怎奈一时未有理顺,不知如何讲起,过了许久,方才找个话题,悠悠说道:“五行冬配玄,《尔雅·释天》说:‘冬为玄英’,但现在它却这般明亮,兰姐你说它弄没弄错?”
“我也不知道,秋配白,‘秋为白藏’,但秋天也有阴云灰黑之时,大概说的只是大体,事物总是变化不息,若从局部观之,或不正确。”兰无花思索少倾,回答道。
说到变化,晓云心头倏地一惊,神情也有几分忧虑:“兰姐,你说雨哥哥会变么?”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问题了?”兰无花亦有几分惊讶,不知眼前的姑娘在想些什么。
“他答应过我,要好好保护我的,可是万一他……”说到万一,晓云有些语塞,凄婉迷迷,没再说完。
兰无花一下明白,望向庄外,好一会儿才道:“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是则知之,大家万物,相依相连,因是因非,因非因是,实在难以说清,想要明白,唯有顺应其道,顺随其理。你也不必考虑那么多。若是你的,别人拿也拿不走。”
晓云欲想辩解,可觉得她说得又有几分道理,也不知道怎么辩说,静静立着,不再多言。获得鲜花0朵 -
雪聚雪散,寒冬大雪终于化去,庄里庄外重又归于往常。兰无花昨日已通知了赵启,过两天自己亲至到赵庄商议,可黑衣人的影子不时地浮现眼前,为什么黑衣人会在赵庄出现?想到此处,令她久久难安,也不等明日,今天便去赵庄。
兰无花快马急行,待到午时已到得赵庄,刚一进庄,就听里屋似有人在说话。
兰无花屏住呼吸,侧耳去听,辨出说话两人,一人是师兄赵启,一人是周玉嫂子。
周玉道:“明天你真答应和无花一起去找千怪?”话语当中像有几分不屑。
“怎么呢,难道怀疑我的功夫?”赵启哪容别人怀疑自己实力,重重说道。
周玉睥睨他一眼,道:“赵启,你功夫高是高强,但你最清楚,世上又怎能多出两个赵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启不知她所言何意,疑惑道。
周玉轻哼一声,道:“赵启,你别给我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江湖上根本就没有千怪。”
兰无花听到这里,身子不禁一颤,险些弄出声来。
赵启也是吃惊不小,镇定一会儿,道:“千怪神出鬼没,当年连师父都寻不见他,你一妇道人家,怎么懂得江湖险恶,不要乱说。”
周玉柳眉一竖,愠怒道:“赵启,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千怪神出鬼没,为什么每次你都探得那么准确?难道你比师父还要神通?”她见赵启没有说话,继续道:“每次都是你在暗中操作,去给兰家报信的是你派去的,千怪也是自己乔装的,你骗得了别人,又怎么骗得了我。”
赵启怒不可遏,骂道:“放屁,简直都在放屁!”
周玉不嗔反笑:“呵呵,心虚了不是?最初我就纳闷,千怪功夫高深,怎么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错看了你,不想你这人城府竟这么深。你想威震江湖,但终是摆脱不了兰家的影响,然而要真真得到武林认可,就必须要超越兰家,兰家虽说不及当年,但名气仍在,要超越兰家谈何容易。你处心积虑,编出个千怪来,故意给无花加压,预想要无花妹子自己投靠与你,你精心策划,用时多年,也不容易啊!”话到最后,讽刺无极。
赵启双目圆瞪,额上青筋暴突,嘴巴一张一合,没有言语。周玉看他这样,啐了一口,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仅想独霸武林,取代兰家,竟还背着我做些苟且之事。那日我装作不知,是给你个面子,你不要恬不知耻,一为再为……”
“够了,这些都是大事,你懂什么?我自有自己的打算,何须你操心?你就享你的清福,别的什么都别管。”也不等她说完,赵启就接道。
兰无花俯身门外,听得清楚,她怎么也不会相信,千怪竟是自己的师兄。但转念之间,忽又明白,为什么每次千怪来时,总会有人偷偷送信。为什么自己和千怪交手之时,老觉得他刻意隐瞒自己的功夫。为什么千怪的一举一动,总会有人知道。还有就是黑衣人……一连串的困惑,一下大白,可她却没半分喜意,粉红脸颊,顿时没了血色。
咔的一声,门被震开。
“她说的都是真的?”兰无花紧紧盯着赵启。
兰无花突然而至,赵启、周玉,俱是一惊。周玉娥眉紧蹙,后悔自己太粗心大意。赵启倒是强装镇定,笑道:“小师妹怎么来了?不是约好了明天么?”
“赵启,她刚刚所说都是真的?”兰无花半吼道。
赵启上前搂着兰无花,道:“师妹,你别听她胡说,她羡慕我俩欢好,故意出言挑拨,你可别受她蛊惑。”
周玉再是大度,此时又何以忍受,见他当面搂着无花,不由怒气涌烧,厉声道:“赵启,你好不要脸。”
她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赵启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周玉吃了一记耳光,光滑脸上骤然泛起五个指印。她也不顾疼痛,又欲要说,朱唇甫动,一记耳光忽又打来。
周玉也没躲闪,生生挨了一掌。片刻之后,光亮泪珠,悬挂睫毛,颗颗欲滴。
赵启白了她一眼,道:“我和师妹说话,你插什么嘴。”兰无花聪慧心明,即已听见,肯定会想通明,再想瞒住,已是无望,赵启苦心数载,不想功败垂成,一腔怒气,全都发在周玉身上。
兰无花苦笑几声,推开赵启,道:“我还以为你是兰家靠山,可以助我消灭千怪,不想这都是你一手安排。”
赵启知道遮掩不住,叹了一声,道:“师妹,为兄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为了我,呵呵,为了我。你为了武林地位吧?”兰无花凄凄地笑道。
赵启也不反驳,道:“大丈夫自当驰行天下,况我一身武功,你爹作古,这武林第一之位自当归我,可江湖之中,只有兰家,何时会有赵庄?我这么做又有什么不对?”
“男儿有志,本无过错,这也是我最佩服师兄的地方。但我没想到你忘了最重要的地方。”兰无花微微停了一下,继续道,“人于江湖,德义为本,恪守德义,正遍天地万物,无爵而贵,不禄而尊,何须行此手段。”
赵启哈哈大笑,道:“师妹所说,为兄怎会不知,但师妹坚守兰家,赵庄再是努力,又真能得到承认么?”
“但你所为,又岂是武林可以容忍?”兰无花道。
赵启瞅了周玉一眼,道:“要不是她口无遮拦,天下有谁会知道?”
“我以为师兄一直不肯出手,完全是想得到我,不料师兄非但如此,还想蚕食兰家。呵呵,我真是天真。”兰无花六神无主,只觉天地之间,全被戾气笼罩,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说话也小了很多。
赵启目眺远方,好一会儿才道:“我真的都是为了师妹啊,师妹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哼哼,为了我,上次若不是吴妈舍身相救,我早死了。”想起吴妈,兰无花胸中就直烧怒火。
赵启叹了一声,道:“我哪舍得伤害师妹,师妹天生丽质,为兄思慕都还来不及。不想那次黑衣神者擅做主张,无视我的命令,才导致吴妈的不幸啊。不过师妹放心,那厮已被我杀了。”
难怪那次只见到四个人影,想来他也没有说假。但既然这样,黑衣人定会认识赵启,那日卢雨到来,他们怎会吓走呢?这令她有几分不解。
赵启见她忧思,猜测道:“师妹一定在想卢雨那小子吧?那小子轻功不错,可其它功夫却平平无奇,怎么会吓跑黑衣人?”
“呵呵,师兄端的是神通广大,什么事情都知道。”兰无花平淡说道。获得鲜花0朵 -
赵启捋捋胡须,沉默片刻,道:“关于卢雨这小子,其中还有个故事,想必师妹也很想知道。在你还没出世以前,那时我还只是个少年,我和你爹一同去了草原,那里曾有一个小部族,你爹和他们族老交往甚密,老族长临死之时,告诉了你爹一个秘密。原来他们有一件非常奇特的宝物,乃是震族之宝,有了那宝物,不断可以驱除万魔,保人平安,而且还可以成就不世武功。但族中有人心术不正,想要抢夺此物,所以老族长仙去之时,找到你爹帮忙。师父他老人家果然古道热肠,大侠之风,坚守诺言,替他们守住宝物。其实,别人不知,我却晓得,在族老死后不久,师父就暗暗把宝物交到了其中一族人手里,那人虽说正派,可惜毫无功夫之基,那宝物虽然奇特,但要助这人成就不世精华,也是需些时日的。十年以前,我武功大成,更想独霸武林,于是我千方百计寻访那件宝物,可惜我万法使尽,也没能找到那件宝物,最后我大怒之下,便派黑衣五人把他们全都杀了。师父只道是外人知道了宝物秘密,前来抢夺,可惜当师父赶到之时,那宝物早已不知去向了,留下的无非是一片血海,从此师父耿耿于怀,一病不起,挨过几年,便驾鹤去了……”
原来爹爹的死和赵启也有莫大关系,兰无花也不等他说完,忙广告:“是件什么宝物,爹爹这样看重?”
赵启也没回答,继续道:“师父走了以后,我才算毫无顾虑,终于有了大肆搜寻宝物的机会,可惜和师父当年一样,也是无功而返,当年我和黑衣人血洗草原之时,那族人几乎死亡殆尽,独独有个十来岁的小娃娃侥幸逃脱,这个小娃娃带有那件宝物,一路都是声响,那宝物忒也灵验,黑衣人追随声响,可怎么也追跟不上,我想只要这小子还活着那宝物就一定可以找到。于是我苦下心来,就是翻遍整个草原,也要把那宝物找出来。三年以前,在暗寻之中,我终于找到了当年那个小娃娃,他虽然高大许多,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何况当时他正在追那宝物。”
说到这里,赵启不禁苦笑,叹道:“绝世宝物,那小子竟不晓得好好利用,把它挂在羊的脖间,到处嬉戏,那小子见我抢夺宝物,便同我交起手来,我本不想伤他,可他就是执迷不悟,结果被我内力震伤。天下真小,也不知那小子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最后还被师妹救活,呵呵,他也算是因祸得福,得了师妹三年照顾。”
话语到此,赵启目见凶光,道:“那小子不知有什么好,师妹那般相待,我本暗中将他除去,可惜那件宝物我还没有到手,我震倒他时,那羊子却跑得远了,待我再次追时,却怎么也没追到,我想只要卢雨还在,那宝物就一定会再次出现,这才让他活得一命,怕黑衣人搅了坏事,这些都没有告诉他们,上次他们见到卢雨,还以为是他回来寻仇,吓得魂不附体,呵呵,鼠辈终归是鼠辈。”
“你都告诉我这些干嘛?”兰无花不快道。
赵启没有看一眼周玉,盯着兰无花,道:“这都和卢小子有关,师妹难道不想知道?”
“赵启啊,赵启,枉费我爹那么器重你,想不到你竟是个杀人魔头。”兰无花怒道。
赵启道:“为了武功,为了师妹,纵然千夫所指,也是值得。”
“为了我,赵启,你以为我会原谅你么?”兰无花瞪着赵启道。
赵启忽地仰天一笑,道:“师妹聪明之人,何须为兄道明呢?只要师妹好好跟我,我保管兰家没事。”
“你在要挟我了?”兰无花最厌别人要挟,啐了一口,愤怒非常。
赵启笑容不收,依稀如旧,道:“师妹怎么想都行。”
“好,三天之后我在古渡口等你,到时给你答复。”兰无花丢下话,睃了周玉一眼,不知是同情,还是幽怨,也没回头,径直离了赵庄。
兰无花一出赵庄,秀目当中就溢出泪来,一颗一颗,晶晶亮亮。为什么会这样?千怪竟是自己的师兄,自己又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已是夤夜,兰无花终于回到家中,刚刚坐下,就又想起爹娘来,还有那个可敬的吴妈,为什么爱自己的人都要早去呢?忽又想到卢雨,然而现在又来了个晓云,为什么别人得到的东西自己总是奢望,为什么命运总这样?难道自己注定是个悲剧么?
兰无花想到这里,思维乱成一片,无助孤独又在心中涌起。获得鲜花0朵 -
兰无花回到庄中,一直闷闷不乐,整天也不说话,孤身一人,见到卢雨他们也就笑笑,并不多说。
一天晚间,晓云早已睡下,可卢雨怎么也睡不着。他担心兰姐,总觉得兰姐似有事情瞒着没说,见兰姐房间依然亮着灯光,决定过去问问。
兰无花得知事实真相,只觉得更加轻飘,像风中的花絮,不知会被吹到哪个角落。想起自己苦命,一时又没地方诉说,唯有借酒销愁,看到卢雨到来,也不搭理,仍是自酌自饮。
卢雨抢步上前,一下夺去她手中酒杯,关切道:“兰姐,怎么呢?干嘛喝这么多酒?”
兰无花苦笑一声,竟流下泪来,道:“你不去关心你的晓云,过来管我做甚?”
卢雨被她一句抢白,面红过耳,喃喃道:“兰姐心里不快,想骂就骂我好了。”
“我心里不快,呵呵,我怎么样你又怎会知道。”兰无花凄凄笑道。
她刚说完,卢雨就忙接道:“兰姐心里不舒服,卢雨当然会懂。再说,兰姐每次唱歌凄凉无比,我怎么不晓得?”
“哈哈,卢雨,你少诓我了,除了你的晓云,你还懂得谁?”兰无花当然希望他能懂她,但晓云来了,这些希望却越来越小。
卢雨稍稍不乐:“晓云我懂,兰姐我也懂。”
“你就昧着良心吧,尽说假话。”说着,她站起身来,晃晃悠悠,有几分醉意。
卢雨上前将她扶住,道:“我没说假话,天地可知,我没有说假话。”
兰无花不知醉了,还是有意而为,顺手搂着卢雨颈脖,轻声道:“那我问你,你说我香么?”
其时,兰无花已饮了十多杯酒,全身上下,热气腾腾,她也早将衣服去了,就剩几件薄薄衣物,窈窕身材,凸凹有致,卢雨被她搂着,竟不愿挣脱,嘿嘿笑道:“香,很香,跟草原牛奶一样香。不对,兰姐比牛奶香,芬芳馥郁,馝馞无限。”
卢雨原以为兰姐听后会很高兴,还在暗暗偷乐,不想她却一把将他推开,悲语道:“还说懂我,都在骗人,我想问什么你都不懂。”
卢雨有些尴尬,想了片刻,忽想起一事,忙又走到她身旁,道:“我知道了,唉,我真木头脑袋,兰姐姓兰,香味自当和兰花一样,书上说:‘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我竟把这都忘了。”说到最后,他脸额之上不禁有些微热,不知是局促,还是羞赧,怔怔地望着她,好久没有说话。
兰无花也没有说话,她知道这肯定是晓云告诉他的,但无论怎样,自己想要听的,他的确答对了,一时激动不已,美目当中,珠光闪动。
卢雨望着望着,忽地将她拥住。兰无花先是一惊,随即展颜笑开,一滴香泪,也从眼角悄悄滑下。获得鲜花0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