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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他说话,她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吃了蜜糖一般,笑出了一脸幸福。
她慢慢站起,侧过头去,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无论在何处牧羊,也不管是站立还是蹲坐,她都喜欢靠在他的肩上,她喜欢这种甜甜的感觉。
她斜斜地看着天际,此时天际早已是别致美景,浓浓云霞,叆叇苍穹,宛如美丽女神绣在天边的案花,令人陶醉。她不觉痴痴,道: “雨哥哥,你说云霞再是矮些该有多好,我们以草为伴,云霞就是被子,晚上就不用回去了。”
“呵呵,傻丫头,我们睡在这儿,那羊群怎么办,它们可没你这样听话。”他望望云霞,继续道,“有道是‘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天暮云霞现,明天定是个好天气,时间不早了,把羊群赶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二人只顾谈聊,你一言,我一语,羊群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卢雨显得有点儿焦急,却听晓云嘻嘻笑道:“放心好了,你静静听听。”
他不晓得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法子,唯有依了她,静静去听。两人不再说话,留在空际的,是铛铛的铃声,一串一串,从远处飘来。他一下明白,笑道:“哦,原来你把我送你的鸾凤铃挂在了羊头的身上,好招数。”
他们正自高兴,忽然铃声越来越乱,也越来越急。晓云惊道:“不好了,敢情是羊头跑远了,羊头一跑,羊群都乱了。”
卢雨拍拍她,道:“这次该你放心了,呵呵,我会轻功嘛。”
“唉,我真是笨死了,竟忘了这个。我在这儿等你,看你多久能把它追回来。”晓云像是激将了他一下。
卢雨相信自己的功夫,自信道:“你等我回来,肯定不会太久的。”获得鲜花0朵 -
他的轻功,果然不错,也没花太多时间就已近得羊头,蓬草相阻,其实早就看不见晓云了,他还以为晓云就在身后,高兴道:“晓云,我追到羊头了,我看见鸾凤铃了。”
看到羊头脖间的鸾凤铃,他忙伸手去抓,可抓在手中的却不是鸾凤铃,迷迷糊糊,只觉得手中暖暖的,柔柔的,好是吃惊。这一惊,一下触到全身神脉,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这下他更是惊讶,不知何时竟躺在了床上,床上的棉被是那样柔顺,还不时地飘透着阵阵香气,尽现着无比的温馨。他忙环视左右,但见屋内什物整齐,白帘如雪,蜡泪留下的光芒,在温柔中闪耀,光亮的铜镜,打磨得令人心动……一切都是尘世的完美,哪有草原半点影子。
到此,他方明白,适才自己竟在梦境。想留但留不住的梦境,想追而追不上的铃铛。
“你醒了。”如歌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冷,向旁边传开,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卢雨听着,放眼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受了蜂蛰一般,忙缩回手去,面红双耳,羞愧无极。
“你昏迷三年了,现在终于醒来。”声音时柔时冷,但语气坚定无二。
卢雨也无心这些,急忙广告:“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途中,见你倒在路边,就把你带了回庄。”语调依旧,不变不改。
他极力思寻,渐渐记起以前事情,略微笑道:“多谢小姐相救。”
“你有多大?看来定要小我几岁,以后别再这样叫我。我就是这里的庄主,姓兰名无花,以后叫我兰姐便是。”兰无花看他两眼,继续道,“你这人忒也奇怪,昏昏迷迷,还老念着晓云,你的老相好?”
寒风吹来,荡起窗帘,宛如白色罗带,迎风而舞,飘扬不止,此般景观,一下拉开了他的记忆。白驹过隙,一晃三年,晓云怎么样了?现在还好么?鸾凤铃呢,鸾凤铃又在哪里?思绪如麻,越飘越远。
见他没有回答,她也就不再问了。关了窗户,看了他几眼,出了门去。获得鲜花0朵 -
兰姐的靓影,带走了屋内的响动,宁静重又回归。
冬日的清晨,拖着特有的冰寒,打亮了黑夜的黢洞,道道亮光,好似温柔的母亲,爱抚着窗上的雪帘。雪帘原本洁净,经光线眷顾,更加显得纯白。环视四周,一切什物瞬间成了光明的俘臣。
烛光渺弱,做完生命最后一次跳动,平静隐去,消失在无边的冬空。
蜡是烛光忠诚的伴侣,即便是它消失,它亦要倔强着而不肯离开,就算泣成红色泪花,也要等它回来。
他看着看着,耳边倏地响起熟悉铃声,铃声时亢时低,如泣如诉,像是遭弃的姑娘,在草原上放声悲歌。他哭了。串串泪珠,抵抗不了铃声中的思念,一滴一滴,打落在香枕之上。
他想晓云了。
咚咚的脚步声,把他从空幻中拽出。他赶忙揉揉眼睛,只见一个银发婆婆已经近了身边。
未等他启唇,银发婆婆就道:“也不枉小姐一片苦心,你总算醒了。来、来、来,把这参汤喝了。”
卢雨见她面相慈善,话连关切,忙欲坐起,可刚刚坐正,就觉后背隐隐作痛,他这才朦胧觉得,那次在追鸾凤铃的时候,像被人袭过,可那人什么模样,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银发婆婆以为他大伤初愈,神志还未全清,随和道:“公子快把参汤喝了吧,这对身子很有好处呢。”
卢雨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施礼道:“多谢婆婆。婆婆叫我卢雨就行,区区贱人一个,哪敢叫什么公子。”
银发婆婆朗朗大笑,道:“你不愿让人叫你公子,我叫你少侠便是。不过你方才称我‘婆婆’却是大大错了。”
卢雨不明所以,一脸疑惑,银发婆婆望见,收了笑容,伤感道:“卢少侠是不是见我满头银发,以为我很老了?不知我者,定以为我即便不越古稀,也必是早迈花甲。实际我却天命未知啊。对了,庄中大小,都叫我吴妈,少侠以后也叫我吴妈吧。”
原来吴妈才到中年,卢雨想到适才称呼,不觉大窘,面如发烧,也不知道怎样才好。吴妈久经处事,谙达世情,知他困境,开解道:“少侠也不必介意,快喝参汤啊。”获得鲜花0朵 -
二人说话之际,传来一阵歌声:接叶巢莺,平波卷絮,断桥斜阳归船。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更凄然,万绿西泠,一抹荒烟。当年燕子知何处?但苔深韦曲,草暗斜川。见说新愁,如今又到鸥边。无心再续笙歌梦,掩重门、浅醉闲眠。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
歌声虽说清脆好听,但却字字含悲,句句染楚,让人听见,不免心生苍凉,宛如喧闹之后,满目疮痍,余人思愁。
吴妈听罢,摇了摇头,仰天一叹。
卢雨奇道:“吴妈,这是谁在唱歌,怎么这般悲啊?”
“唉,除了小姐,谁能唱出这等曲子。”吴妈沉默片刻,慢慢说道。
他就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听她一说,当即接道:“你是说兰姐?”
吴妈拉开窗帘,看着白亮的冬空,好一会儿才说道:“不错,小姐对兰庄很有感情。要不也唱不出这么悲凉的歌来。兰家乃武学世家,兰家庄亦是名满江湖,可惜这些繁华都不再了。如今,兰家凋零,人单力薄,全部家丁算上,也就十余人,早已不同往日了。若非小姐苦苦支撑,兰家庄早就没了。”
卢雨启齿欲言,却听吴妈语调一改,厉声道:“老爷在时,庄中家丁数百,那时多么风光,不想老爷一死,他们都纷纷走了,平日兰家留养他们,也是不易,不料都是势利之徒,兰家一有危难,全都跑得比兔子还快。哼,最恨就是这些小人。”
她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对他说道:“别家小姐都是无忧无虑,我家小姐却尝尽世间悲苦。她终归女子,支撑兰家多么不易,想这五六年来,风霜雨雪,不知吃过多少苦啊,我们这些下人看着都不忍心。”
她说到情处,几些落泪,忙冲他笑笑,道:“你也不知受了什么重伤,打小姐救你回来,你昏迷都快三年了,小姐真是有心,隔三岔五,总要过来看你,还好,你也总算醒来。小姐可从没这样过,等你伤好全了,可不要负了我家小姐啊。”
卢雨听完,脸上不禁热起,心中真如翻了五味瓶般,到底是何滋味,真难说清。获得鲜花0朵 -
时光飘逝,不息不止。冬夜明月,重又化归圆满,银辉如羽,皓洁无暇,照在庄上,像是送上一件冰光甲衣,让人想到塞外狼烟。
寒山远火,明灭林外,猎犬狺狺狂吠,争做夜里的英雄,犬声如豹,从林外传至,不过几声轻响罢了。一壶浊酒,煮尽天下豪杰,而今观之,唯黄土一抔。人于世间,槁枝游气,都在争什么呢?她不清楚。
庄下流水,潺潺而动,腊九的严寒,斫不掉活水源头,潺潺变转,泠泠笑开,渗破半封的河面,迂行远方。不是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么?为何它也要争斗?她不明白,她也不想再弄明白了。她倾倾身子,目送流水远行,愿它能够冲破寒冰,找回自己的浪花。
“兰姐,已至深夜,还不睡么?”卢雨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没有回头,依然观着那条河,沉默许久,半晌才道:“你明天不要走么,怎么还不早睡?”自爹娘死了,每逢腊冬月明,她都会如此。其实,她不喜欢无眠花,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给不出回答,却向他反广告。
卢雨经她一问,略略有些紧张,定了一会儿,方道:“卢雨微贱,蒙小姐,不对、不对,是兰姐……”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白天想好的话竟全忘了,口中舌头,不觉打起结来。
“物各有性,性各有极,各有各的规律,各有各的自然,你要走就走吧。”他的心思似被她全部看透,听她继续道,“我救你,也不过是江湖道义,你也不必谢我,该是怎样就怎样。”
结草衔环,有恩必报,何况是这等救命大恩,无还无报,情何以堪?可他除了功夫,又有什么呢?看来这恩,他真真还不上了,一时之间,心里很不自在,像一个得道高僧,遗忘了一段熟悉的经文,站在原地,低头无词,倏忽之间,他很想看看兰姐,可她一直没有扭头,好似刻意回避一般,令他想看不见。兰姐一头秀发,乌黑亮泽,本是动人之物,可他却觉得有些碍事,挡住他的目光,就连她半点儿脸颊也瞧不见,他欲挪动步子,可又觉得这样太过无礼,想了一想,还是罢了。
乌鸦的聒噪,从远处传来,常言道:“鹊传喜,鸦鸣悲”,怕影响到他,兰无花道:“明早你要赶路,快去睡觉吧。”
是呀,明天他就要赶路,他要去找鸾凤铃,去找晓云。
他抬步回屋,快到屋时,不由地回看了兰姐一眼,就只一刹那,他忽地感觉,兰姐窈窕妙姿,折射的,全是孤独。获得鲜花0朵 -
雄鸡司晨,一鸣天下,庄外的农家,记录着自己的岁月。缕缕曙光,掀动新生,新的一天,静静到来。
卢雨一夜辗转,欲睡不能,一瞥的孤独,时时浮现眼前,那是兰姐的背影,就像高空风筝,牵动线弦那头儿的灵魂。
但他答应过晓云,要保护她的,人无信不立,大丈夫一言九鼎,岂可食言而肥,何况他从未遗忘晓云,晓云是个好姑娘,身处草原,不染风尘,俨然旷世奇葩,绽放塞外。他不能辜负她。
卢雨挽起包袱,不知是歉意,还是愧疚,也没和大家道别,孤身一人,不声不响,出了兰庄。
一滴泪珠,在眼中化开,她第一次为陌生人掉泪。“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然而此夜,她房间的窗帘,一夜未合,就连窗户,也是通宵开着。
“小姐,他走了啊,你……”吴妈有些气恼,愤懑之情,溢于言表,不知是对她,还是对卢雨。
兰无花动动双唇,平淡地道:“天注定,莫强求。”
“小姐白救了那小子,原来是个没良心的家伙,哼,真是看错他了。”吴妈哪咽得下这口气,愤懑之情,更胜先前。
兰无花关了窗子,对吴妈道:“别说这个了。对了吴妈,人手都布置好了么?”
“已按小姐意思,都安排好了,不过……”吴妈似有担忧,不好说开。
兰无花听出她的担忧,接道:“吴妈有什么忧虑,不妨直说吧。”
“千怪虽说还在闭关,可他的爪牙凶恶非常。今年庄中的人手更为少了,算上小姐,也不过一十五人,他若不来……”吴妈点到为止,也不道明。
她的意思,她已全部知道,走到门口,微微叹道:“他少样东西,他不会来的。”每当提到他,她总是希冀一半,忧思一半,永远都说不明白。
“他少什么东西?再怎么说,兰家于他,也有莫大恩德,没有兰家,会有他吗?”吴妈不明白他到底还要什么,停了片刻,继续道,“可他要是不来,兰家不是大危。”
天上朝阳,淡褪红斑,放散的光线,慢慢变成金色。兰无花看看天际,慢慢说道:“但愿兰家可以避开此劫。”获得鲜花0朵 -
她话音方消,一股杀气,倏地袭来,犹如风起冰河,带来阵阵凉意。
“他们来得好快。”兰无花一把抓起宝剑,飘然出门,到了庄院之中。
但见围墙之上,立着五个高矮大汉,五个大汉上下黑衣,全是一样装束,像是作恶太多,不敢见人,连头也用黑衣套着。
中间那位大汉似像头目,见到兰无花,对左右几人道:“千主之令,此次务必取了兰家庄。”
几人听到千主之名,精神俱都一振,齐齐道:“我等几人,定然不负千主之望。”
兰无花挑动秀眉,啐道:“莫说五个黑鬼,就算冯成千那个老怪物亲来,又能耐我兰家怎样?”
她临危不乱,连承老爷之风,一下染到身旁吴妈,吴妈银发横飘,激动不已,只听她道:“兰家庄乃武林第一庄,想打兰家主意,真是痴人说梦。”声朗如钟,毫无惧意。
其中一黑衣人道:“哈、哈、哈,兰家之势,每况愈下,以前几次,尚有不少能人苦撑,今番所见,尽是老迈孱弱之辈,要灭兰家,又有何难?”轻藐之态,毕露无遗。
兰无花不焦不紧,平淡而对,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千老怪想灭我兰家,简直妄想。”
“哼,废话少说。”黑衣头目艺高胆大,自恃勇武,率先跃下墙来。
另外四人看他出招,不甘落后,鹰隼一般,也纷纷坠下。
白刃双起,如流击石,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平静的兰家庄,立时沸起。
兰家做有安排,动手之时,也不混乱,有阵有形,会武之人,分为两拨,一攻左路,一取右翼。兰无花乃一庄之主,更兼兰家武学,虽未通达巅顶,融会贯通,但已小有成就,一招“兰剑揽月”,挡住中位三人。
黑衣五鬼只道众人俱乃蛇鼠蝼蚁,难入眼目,本想五人合力,快速退败兰无花,不料孱弱之徒,竟还有些修为,一时之间,只有分开来斗。
兰无花扬长避短,尽出妙手,剑法缥缈无形,时而虚前,时而探后,黑衣人很是头痛。黑衣人以三敌一,加之各自内力精深,起始倒不为意,仍是志得意满,可百招过后,依旧未见端倪,不觉有些吃惊,对兰家亦有几分佩服。
黑衣头目被家丁阻住,不禁大怒,所发招数,凶狠无极。兰家庄名冠天下,家丁自是不俗,可老幼不齐,参差有别,随着相斗,渐趋下风,黑衣头目暗运毒功,倏地一剑,刺向一人“璇玑 ”。
兰无花快眼瞧见,忽使一招“剑道空生”,直扫黑衣头目面门。
兵场相恶,哪有如此。两方对决,最忌分心,三位黑衣人,心中喜极,交换眼神,同时出手。只见三人三剑,一起飘出,一剑看她“委中穴”,一剑困她“天枢穴”,剩下一剑则封住她的“迎香穴”,全盘被封,危局已成,再想活脱,已是万难。获得鲜花0朵 -
兰无花一庄之主,哪肯就降,见她左手横扫,右手虚晃一剑,宝剑出时,娇躯轻荡,宛如翠鸟,灵灵斜转。
然而险境毕竟是险境,如此巧妙身法,也不过是施展笼中,做些困兽之斗,危恶局势,丝毫无减。
她这下真的泄气,手中宝剑也不再挥动,横在空中,任它闪光不休。黑衣人三剑势快,如浪狂奔,迅速朝她逼近。
股股鲜血,喷泉之状,一下溅满她洁白棉褂。白剑进,红剑出,无声无息,其快其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听哐当一声,宝剑顿时坠地,她弯曲双臂,就手将她抱住,泪如雨下,惊哭道:“吴妈……”悲声哀哀,唤起庄边沉睡老树,轻轻悠悠,落下最后几片枯叶。
“为什么这样啊,吴妈?”她神精也似,不能接受眼前的突然。
吴妈咳嗽几声,老泪纵横,颤声道:“吴妈没用……让……让小姐给人欺负……”
“不,不是的,吴妈,吴妈忠心耿耿,不弃不离,已经尽力了。”她揩过眼泪,把吴妈抱得更紧,似一个漂泊的小姑娘,抱着久别的爹娘。其实不消人说,也知道吴妈已尽全力,她满头银发,应当得到人们认同。
吴妈忍着剧痛,含泪道:“兰家衰微……小姐命苦……我……我空有眼看……分忧不得……有愧兰家……纵是……抱死……也不能补之万一。”
原来吴妈不通功夫,一直立在旁边,见她危乱,左右无法,情急之下,竟纵身挡在她的面前。三剑锋利无比,没入她身,足有两三寸深,别说没有功夫,即使再高武功,受此伤劫,也无半分活理。她的面色,渐转苍白,身子亦在颤颤发抖,显然已到生命关头。
兰无花只觉得有日如无,处昼犹昏,眼前一下暗了下来。淙淙泪血,流淌心中。
吴妈收住泪眼,提尽力气,努力说道:“我托于乱世……摇曳江湖……幸遇兰家……真是天可怜见啊……无儿无女……最后……还……还能……倒在小姐怀里……老天待我……真真不薄。”说完,孩子一般,轻轻笑笑。
“吴妈你要坚持住啊,千万不要丢下兰家,待我度过难关,一定好好孝敬你……”话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黑衣人杀人如麻,恶贯满盈,此时亦为感动,收了剑刃,也不动手。黑衣头目见此情形,犹如虎虓,大声喝道:“别再犹豫,快快动手。”几人这才如梦初醒,剑光寒寒,眼中重又充满杀气。
他们正欲动手,忽闻院门咔嚓一声,竟然开了。一个人影飘然而至。黑衣头目瞥了来人一眼,惶恐万分,急道:“快撤。”五人如鼠逃窜,一道烟般,溜之大吉,逃离庄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获得鲜花0朵 -
天地宇宙,越缩越小,兰无花泪眼之中,终于只剩下吴妈一人,连卢雨到了身旁,也是不知。
“你……你还算有些……有些良心。”吴妈见他返回,努努嘴,提尽最后一口气,艰难说道。声若纹丝,宛若游絮,在四周慢慢消散,她像专在等他,见他到来,才放心丢下兰无花,合上双目,满意而归。
“吴妈……”亲人的离去,刻满了心中的血痕,在她眼里,吴妈早就如亲娘一般,今她撒手,一种莫名的孤独忽又袭来,那首悲歌,重又响起 ,“接叶巢莺,平波卷絮,断桥斜阳归船。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更凄然,万绿西泠,一抹荒烟……”众伙听见,只感猿鸣耳际,催人泪下。
微风吹来,飗飗而过,虽只一瞬,不猛不烈,但在人们感觉,却像刀走肌肤,如镂如刻。风是寒的,然而却比心温暖,人们此刻的心,再无半分暖意。
他有些后悔,拍拍兰无花,没有言语。
吴妈去往天堂的灵路,开在了兰庄的后边,微微垒起的土丘,锁住了她一生的留恋,今生的一切,会在来世轮回么?如果会有,但愿吴妈轮回的路上,可以载满幸福,下一世,别再受到苦难。
送走吴妈,已是日上中天,兰无花长长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对他道:“你不是找晓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问话当中,似有责备,似有欢欣。
“我本是要找晓云的,不过还是……还是……”一时之间,他竟圆不了这话,尴尬立着,有几分无奈。
兰无花瞥他一眼,凛若冰霜,道:“还是觉得亏欠兰家,对么?”通过这种关系把大家连着,她是最不喜欢,说话之余,像还有些气愤。
“也不尽然,其实我真是想回来帮助兰姐。”听她语气淡淡,他一下来了劲儿,甚也不顾,索性坦然说道。
话甫落定,怕她笑话,忙补充道:“我没有胡吹大气,不过我也奇怪,我的功夫,还没有兰姐高强,黑衣人怎么见到我就跑掉了。”
“你真是回来帮我?”她急急广告,也没回答他话。在她眼里,他功夫怎样,根本无关紧要,她想要的,也许仅是那份真诚。获得鲜花0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