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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汽车驶上高速,一行人嘻嘻哈哈像是去旅行,我望着窗外发呆。老猪和阿花已经各自泡到一个拉拉队成员,打得火热,林子戴着耳机发短信,大鹏和宇哥同另两位拉拉队员打牌,老头在纸上画图,仿佛在研究战术。
途中经过自己的家乡,老太婆也坐到旁边同我一起呆望着那熟悉的被甩在身后的城市,说:“我有种出逃的感觉。”我说:“是的。”接着我又做出深情状,望着她说:“真像是咱私奔啊。”老太婆的脸马上呈现番茄状,组织语句后问我:“到了那边,JUDY可能会来看我,你想不想见她?”我说:“没有什么好见的了。”
老太婆看看我,又看看窗外,叹口气,说:“ 那还是我过去看她吧。”我低着头闭上眼睛,开始打瞌睡。模糊之中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落入一个陷阱,那里师傅带领的实力强大的篮球队正虎视耽耽,还有很多陌生的自己又懒得去了解的东西。而且感到我与JUDY之间会发生一点什么事情,事实上,应该是我心里期待着发生点什么事情。
一觉醒来精神爽,看见窗外已经红日西沉,一片金黄。懒洋洋几分钟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头还靠在老太婆肩上。老太婆一脸委屈,见我醒了赶忙狂伸懒腰,活动筋骨,说:“ 死人,头那么小,居然这么沉,酸死我了。”我笑道:“ 难怪梦见陷阱来着,原来是你身上肉多,软绵绵的就像要掉下去似的。”
到达市里已经天黑,我们的憧憬是进驻一家不少于两颗星的宾馆。实际情况经理和那老头确实入住一家大酒店,而我们则被扔在了市区几所大学中间的一个招待所里。此地条件还说得过去,空调电视都有,只是整楼公用的厕所,让人感觉还是没有摆脱学校的破烂宿舍。
晚饭时我们在一家小餐馆用餐,饭菜很丰盛。大家第一次尝到公款吃喝的乐趣,吃得特有激情,把以往对领导公款吃喝的反感也全都吃进了肚子。也不知道这是吃的企业的钱还是学校的钱,抑或我们的钱。
吃完后经理和老头有事要办,我们自由活动。大家决定听从老头吩咐,尽快适应场地,只是适应的是比球场更大的一块广义上的场地而已。林子阿花和老猪被拉拉队拖去逛街,宇哥和大鹏打算考察一下当地篮球鞋的性价比,老太婆大概还没有恢复,竟然放弃购物,同我一起游荡。
我和老太婆打算去其中的一所大学,适应后天就要有一翻激战的比赛场地。
这个城市树比较多,大学里树更多,而且茂盛到让人怀疑树顶上是否还有情侣正在上面亲热。总体感觉和自己学校差别不大。我们满脸歉意地在校园里打转,打扰着无数对鸳鸯。最后当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发现原来球场就在进校时的大门旁边。
接着我看见一个身影,一个球,上下跳跃,左右晃动,非常协调。走近之后发现果然是师傅,想必刚适应过场地回来。
小黑见到我,吃惊不小,说没想到工科的也能打进省赛。接着一指老太婆,说:“ 你老婆啊?”老太婆吓了一跳,红着脸想要解释自己是老太婆而不是老婆。师傅哈哈大笑,对老太婆说:“ 看这羞的,对了,不如你也入我的门吧,跟这小子的师母一起,把女子街球发扬光大。”老太婆听得悬乎,我收起笑容,打断道:“ 师傅,你们队是不是很强?”师傅打个哈哈,说:“ 我的队,会不强么,这次又是东道主,就是奔着冠军去的,你要是跟校队的一起来还有点希望,工科的球队,趁早打道回府,哈哈。”这话如果老猪说,我肯定不屑一顾,可是出自师傅之口,我全都相信。
我说:“ 那帮家伙都不是工科的,而且我们队里,或许有可以和你运球较劲的人呢。”师傅惊讶:“ 你们队不是你运球最好?”我说: “ 说来话长,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现在完全不干那活儿。”师傅说:“ 那好,到时候打起比赛来交流吧。对了,明天下午你们来适应场地的话,我介绍些人给你认识。”说完又施展球技,运球飘忽,消失在夜色里。
老太婆在一边嘀咕:“ 怎么像是碰着个武林高手,还那么嚣张。”我说不是,确实很强,而且嚣张跟自信是不一样的。
老太婆反驳:“ 那么自信,不是嚣张是什么?”我说:“ 你对自己的形象也很自信,难道都是臭美么?”说完我被她追杀到场边,看着高档的塑胶球场笼罩在一片雾气里。四周有很多高楼,风应该不会大,对我的投篮应该有利。
送完老太婆回宿舍就寝,一夜无事。获得鲜花0朵 -
22
第二天上午起床,发现其他几位仍状如死猪,暗叹陪女生逛街果真是非人生活。
吃过早饭,发短信给思瑶说:我来这边比赛了,下午有空的话出来见见。又发消息给王艳说:徒弟,我碰到你师公了。
中午老头过来叫上我们,到学校里的一家餐厅和校队的那组人再次公款吃了一顿。校队助教又动员几句,大意是让我们增加对胜利的渴望,不到最后一秒决不放弃比赛。
饭后我队队员满校园乱窜欣赏美女。到下午两点猛然醒悟这他妈原来也是个理工区后,觉得还是满足胜利欲望比较实际,随即回招待所拿了篮球赶去适应场地。
一到就发现师傅早已满头大汗,坐在场边。小黑的实力根本不用显示,往那里一放,皮肤就能说明一切。我想起他以前常鼓励我说,街球才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老师不值一提。
小黑看见我,迎上来说这就是你的队吧,看上去不错嘛。指着大鹏说瞧这家伙的小腿,有爆发力,跳得一定很高。又看着老猪说那是你们教练吧,样子还挺凶悍哪。
我说得了,你们队人呢?
小黑更加兴奋,说来来来,我介绍你师公给你认识。说完小黑牵来一条大黄,初步判断此人大约两米左右,而且手更是奇长无比。我想我若有此等手长,简历特长一栏里便从来不会空缺,至少可以写上:手特别长。
接着小黑对那人说,奶奶,这可是你徒孙啊,好好照顾下。又向我解释道,这个叫奶奶的身高一米九九,英文就是one nine nine,中文简称王奶奶,也是队里的主要进攻点。
王奶奶大概第一次给人当师公,倒是有些腼腆,寒暄几句后就去一边练球了。我对小黑说:“ 是你们中锋吧,好像挺厉害的。”小黑说:“ 哈哈,那当然了,我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人家就在教我打球了。”我不满道:“ 师傅,你就算想保证冠军,也不用拉个老生来比赛吧。”小黑说:“ 什么话,你师公和我一样,才比你大一岁。”我说:“ 你刚才不是说你那个……的时候,人家……”小黑笑说:“ 真是笨徒弟,人家那时也穿着开裆裤打球。”球龄上的差距就足以让我汗颜了。只听小黑又说:“ 对了,他可不是中锋,是打得分后卫的,你小子现在不运球,想来也是打这位子吧。我本想和你来场师徒大对决呢,得,你现在直接和你师公对决吧。”我听了差点晕厥,万一真碰上师傅的队,师公手一伸,我看见篮圈都成问题,还有机会出手吗?而且,一个后卫就王奶奶了,其他人难道都是王治郅来着。
师傅带着我绕场打转,把场上几个在他眼中有点能耐的人一一指给我看。我最感兴趣的是这些人里面是否有比我更准的存在,只是这一点好像不到比赛不会见分晓。
之后座在场边,我问师傅,怎么对付比自己更强的人。师傅沉思半晌,说:“ 打球,有相对优势,也有绝对优势。比如一场比赛里,场上运球我最好,这点我方队员深信不疑,因此球总是会交给我。虽然对方也清楚这一点,但是他们该让我突破的还是得让我突,因为我有绝对足够的速度和技术过掉防守我的人。这就是优势。而所谓相对优势,其实就是凭借经验,在某一时刻取得先机。比如抢篮板球的时候,你比人家矮,跳得也没人家高,但是你可以卡位,可以比他早起跳,那一瞬间你比他高。所以和比自己强的人打,要么你找出一个绝对胜过他的地方拼命利用,要么就运用经验,尽可能遏制他。”我说:“ 那如果绝对优势方面一无是处,经验又不如对方呢?”师傅说:“ 没出息,那就下场休息得了。”我一想,感到一点安慰,至少自己在速度和准心上都不输给王奶奶。再一想,觉得应该是除了速度和准心,其他方面都及不上师公。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嗨,小黑,明天就要比赛了吧。”我的大脑搜寻着记忆深处和这个声音相符的脸蛋。其实当时我只要回头看一下,就不用思索了,我没有回头的原因大概是我已经感觉到身后的这个人,就是JUDY.想过很多又见JUDY时的情景,其中再浪漫再猥琐的都有,就是没有如此尴尬的场面。旁边还有一个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师傅。
师傅高兴说有比赛真不错,都可以开同乡会了,来来介绍介绍,这是跟我学球的徒弟,这个,可是我们学校的才女啊,叫JUDY,文娱兼宣传部长,负责这次比赛的宣传。都是老乡啊,哈哈哈。
我没有效仿电视剧里主人公的虚伪,装作不认识初次见面或是说些你现在过得还好吗之类的废话。只是平静地对师傅说:“ 行了,认识的。”然后我抬头看了一眼JUDY,抬头的时候我希望她已经面目全非,判若两人。不幸的是除了头发变长些之外没有丝毫改变。而她依然有让我忽然像要窒息的感觉。为什么我看着JUDY的时候,脑子里从来不会有像看其他女生时那样的美或者丑的概念存在,而且为什么近两年过去,我对她的感情依然如故。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我,因为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看她的眼睛,只觉得时间停滞,万籁俱静。
师傅的脑子显然没有运球时灵活,说你们既然认识干吗不说话,欲打破沉默,又道:“ 对了,你那个叫什么老太婆的老婆,也都认识吧,喊过来见见啊,还真是热闹了。”我从来没有觉得师傅像现在这样可恶。
老太婆大吃一惊,转过弯来后大概担心我紧张过度弄个脑溢血心肌梗塞之类的玩玩,忙对JUDY说:“ 在这儿看球太没意思了你快带我学校里转转吧。”说完拉起JUDY一溜烟消失了。
我神情呆滞,回到队员们所在的半场,老头已经开始传球,让大家跑篮。我接到球没有跑,连投了三个,全部没进。其中一个很夸张,啥都没碰直掉下去,差点砸死个呆在篮架下的队友。
遭到老头一通骂后,其他几位奇怪我怎么打探个情报回来手就抖成这样,问我说莫非那边都是职业的。我说那倒不至于,反正很强就是了。老猪又说些只要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吧之类的蠢话。我已经没有心思理会他,只是一个劲地投篮,不去管球是否进篮,就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还有一个变态的想法就是终于碰到了可以影响我投篮命中率的事情,得好好享受一下这种感觉。
直投得头晕眼花,体力不支,才发现思瑶已在场边看我投篮了。思瑶说好久不见现在投篮为何像是跟篮架有仇似的,这么凶干吗。我嘀咕道怎么最难看的时候偏偏让你看见了。接过她递上的饮料,一饮而尽。思瑶打扮得更加成熟,但并不妖艳,我和她一起坐上看台,望着暮色里的球场。
思瑶问我:“ 今天球投得不开心呀?”我说:“你来之前我邂逅JUDY.”思瑶说:“啊,那可真是够衰的。”我苦笑道:“而且被师傅弄得一团糟,也不知道老太婆跟她解释清楚没有。”说完立刻想到,即使解释清楚了,又能怎样。
只听思瑶重复:“即使解释清楚了,又能怎么样。”我再次苦笑说:“现在脑子不好使了,居然开始为这种事烦心了。”然后思瑶问我有没有尝试过别的女生。我把王艳和张芸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讲得很专注。她听完说那是她们这辈子最大的损失,你就别太在意了。我也厚颜无耻地说:“ 哈哈,我现在也是这么想来着。”接着思瑶跟我讲述她的一些不开心以及对大学生活的迷茫和无奈。我笑说反正你现在是风云人物,再累也要坚持下去,不然视你为偶像的人没有了寄托,只怕得更加迷茫和无奈了。
这样聊到星光满天,肚子开始叫唤。我想起和宇哥包夜聊天的那个晚上。原来两个男人一起聊天会互揭伤疤,而一男一女却是自揭伤疤。
我们到附近一家餐厅吃了晚饭,各自付账,全无客套。然后思瑶回校,我回招待所。
回去发现老头正聚众商议,说再交代一下细节问题。宇哥见我哈哈大笑说:“ 小子刚才去会美女被我看见了,你丫身边咋总是有这么多漂亮妞呢?”大家被老头折腾到九点,讨论得两手痒痒,兴奋异常。打牌看电视到十一点,下楼买夜宵吃到十二点,睡前吹牛到大约一点,一致同意睡到中午起床,养足精神。
结果早上六点我们被楼下大吹大擂的乐队从被窝里吹起来,还以为开幕式提前开始,而且怎么还弄得跟个舞会似的。老猪兴奋地开窗一望,人差点晕得掉下去,回头问我:“南方死了人都吹《迎宾曲》的吗?”原来是个路过的仪仗队。我说:“ 没啥,这年头还有吹《送勇士上战场》的呢,死人听了都得气活过来,军队听到恐怕得气死过去。”这时候宇哥露头吼道:“ 操,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妈的还想吹《欢乐颂》啊。”我们睡意全无,只好起身整理装备,大家没有理会这个不详之兆,都显得挺兴奋获得鲜花0朵 -
23
午饭时间尚早,老猪提议为了不虚此行,大家去找个文科区逛逛。我很想去问一下老太婆昨晚和JUDY说了些什么,无奈众人盛情邀请,只好联系思瑶,让她带我们去她所在的外国语学校参观访问。
来到上铺所说的天堂里,大家感觉像是几个和尚误闯了女儿国。原本是来参观,结果却被参观,得连老猪都要脸红。想起自己校区的女生,走起路来个个抬头挺胸,一副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的傲慢样;而此地的女生,三两成队结伴而行,看到男生掩嘴窃喜,一副快看快看好久没见到帅哥啦的渴望样。
思瑶在这样倾斜的天平下还能倍受瞩目,实在难能可贵,而林子若是在这里念书,身后的拉拉队大概可以玩开火车了。
我突然想到怎样的恋爱才算是早恋。
我想那是世界上最纯真的爱情了,就像山村早晨的空气一样纯净。有人说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成熟不懂爱情,装得自己跟个鹌鹑似的,一副就算春心大动也可以因为年纪小了点而不认账的无赖样。还有人会说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条件来谈爱情,这句话我已经不想组织语言去鄙视,只是一向把它当成是先赚钱再买老婆的同义语。
实际情况是等这些人成熟了有条件了以后,他们的爱情已不再是爱情。
喜欢上某个人,尽管这在很多国家代表你心理健康,发育正常,而在我们的小学和中学里却代表你心理变态,发育超常。我们必须深藏在心底,因为稍有不慎,我们的蜡烛或者香烟就会出面阻止,并喊来家长,代为实行暴力。
我威胁过老太婆说如果你将来当了语文老师或者班主任不让学生谈恋爱的话我就坚决和你绝交。
可能我内心深处依然觉得和JUDY一起的时光还太短暂,而且相处得不够大胆,因此对于身边的环境总是有着一些怨恨。
无论怎样,毕竟我们都曾纯真过,结局虽然不同,有人五彩缤纷,有的白纸一张,但那些回忆都在以后无聊的日子里很大程度上撑起了我们的生活。
而这些回忆里我们向往的感情却从此弃我们而去,再也难寻。
几人参观得乐不思蜀,只盼老天突降暴雨,比赛延期才好。获得鲜花0朵 -
25、
到达这个城市的第四天上午迎来我们队的首场比赛。
对手并不强大,只是非常强悍,让人怀疑他们乃是选拔自某个健美学校,肌肉都练得垒球大,面部表情比老猪更加凶神恶煞。阿花在紧逼防守下觉得相较耍帅而言还是性命更加重要,遂放弃吸引比小黑更多目光的打算。
在对方的冲撞下,随着投篮次数的增加我的小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为保留实力只好换上宇哥,让他和大鹏老猪一起以暴治暴。我方拉拉队声势浩大,比我方球员风头更盛,林子进球后欢呼声更是响彻球场,喊得场下观众羡慕不已,对方球员痛苦不堪。
我坐在老太婆旁边搜索观众里JUDY的身影,就连师傅队伍比赛,她好像也没有露面。她兼任两部之长,想来也是日理万机,忙得可以了,而且一向喜欢清净的她,当初怎么会愿意挑起这份重担?我原本以为大学生活就跟纺织车间工作一样规律,一年如一日,一切都如同我的回忆,未曾改变。现在发现过了这么多时候到底还是发生了很多事情,让人不想深入思考却又不得不接受。
老太婆一边颤抖一边埋怨:“ 人家在场上拼死拼活,这么激烈,你在那边发什么呆啊?”见我毫无表情,形如木雕,又说:“ 你不会在这种时候都能伤感起来吧,想见JUDY是不是啊?”这话就像是有人对拉登说你明天要派人搞定世贸大厦是不是啊。我故作镇定,嘟囔道:“ 不想,这场球怎样都是赢定了,你瞎紧张个啥?”比赛结束,我们队以领先十三分的优势取得胜利。篮球不像足球那样易爆冷门,弱队撞彩先入一球就可扭转整个局势。人数越多,意外的可能性就越大。同时权力越分散,就越不容易操纵,所以篮球赛一向很少有一个裁判颠倒是非而改变了整场比赛的报道。真正有实力的,想输都难。
第二天我们又打赢一支更弱的队伍。第三天输给另一个夺冠大热门,据说这队里面还有若干CUBA的球员没有派出场。这场比赛里我的右腿开始不听使唤,只好把林子用的护肘裹在上面。
接下来在和另一支实力相当的队伍你死我活的大战里,我们不幸败北。我们初赛一路都未曾吃到败仗,现在却连输两场,觉得很懊丧。大家想着早死早超生,淘汰了倒不会累着。
结果这支打赢我们的队伍不知道是兴奋过头还是被我们打伤了元气,小组赛最后一天阴沟翻船,败给那支弱队,本已准备买票回家的我们就这样凭借小分上的优势,作为小组第二被送进四强。
师傅那一边四战全胜,我们的校队也没再输过,双双晋级。助教和老头仿佛已被加过奖金,眉开眼笑说这样的成绩已经可以回去交差了,当然能更进一步的话再好不过。
接着我发现必须面对残酷的事实,A组第一对B组第二,也就是说我们将要迎战师傅的队。
晚饭气氛跟庆功宴似的轻松欢快。对于即将到来的恶战,有人不愿去想,有人懒得去想,有人害怕去想,有人无力去想,只剩下我,心乱如麻。
吃完我和老太婆散步到球场,我坐上看台,看着饱受摧残的篮架,居然心静如水。老太婆问我:“ 如果JUDY明天去给你师傅他们加油,你会不会手软啊?”我神情木然,说:“ 反正我拼尽全力就是了。”老太婆又唠叨:“ 你要注意你的腿啊,不要再受伤了。”我说没事的,不用担心。
然后我望着场地,想像自己站上去时的样子,握紧拳头,感觉力量充足,精力无限。机会现在就在我的面前,我要超越的,不光是师傅师公,还有自己的情感。
好像注定要发生的一样,必须去面对,我忽然感到梦里的那个陷阱,已经向我张开。
早晨才接到通知说半决赛改在体育馆,是个刚竣工不久的高档场地,电子计分计时,属于拍上电视也不会丢脸的那种。我们听了很兴奋,老猪开始带头幻想自己在最后一秒钟大发神威一球定乾坤的奇迹。
六人首次一同下楼早餐,比端上来的根根紧密相连的面条还要团结。其实大家是紧张害怕,想混在人堆里壮胆子。
我队提前一个小时入场热身,因为大部分人的身体再像打点计时器一样震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先出一点汗提提神。
体育馆做得酷似《红色警戒》里头的坦克兵工厂,不过好歹比我校那个公厕有吸引力多了。进场一看设施环境,在国内果真算是一流,就是让国家队来比赛,大概也挑不出什么瑕疵。我们竟然很没出息地产生了一种在这上面玩真是把场子糟蹋了的自卑感。
我依然冷静,用两层护肘把小腿痛处裹紧,试着练习投篮,感觉尚可。完全没有风的影响,我更有了信心。
人逐渐多起来。师傅的队也到达场地,开始在另一边做准备活动。师傅师公看见我主动走过来向我们打招呼。师傅说没想到还真要对决了,你小子不要紧张,尽管使出全力来哈。
我听了好胜心陡增,欺师灭祖地说:“ 打赢你们,我就改朝换代了,哈哈。”最后两个哈哈没有想像中的底气不足,却如《绝代双骄》里小鱼儿的笑一样有力并带着狡黠。师傅似有警钟在头顶敲了一下,发觉还是以防万一,不要怠慢的好。随即同师公返回去,一队人围坐在一起,商讨战术安排。
老头到场一看对方那么团结,说你们怎么如此散漫,于是不甘落后,也把我们围成一圈像是幼儿园阿姨教小朋友玩传手帕的游戏,开始指指点点。
我前一天晚上已经把自己了解的师傅的运球习惯突破方式和大致节奏感都详细地告诉了阿花。阿花越听越悬乎,说没这么严重吧,怎么跟讲《葵花宝典》似的。但至少可以安慰的是,他不会掉以轻心了。
我的颤抖来得比较晚,直到在场边看见JUDY,才意料之中地再一次震动起来。已经反复想像过这种场景,以求真实遇到时可以坦然面对。而此时JUDY身边还有一个小陆,并且两人牵手。这让我之前的准备瞬间蒸发,绝无可能保持冷静。
曾经无比坚信JUDY的手今生除了她父母以外只会被我一个人这样握着,而且当有其他人企图握住的时候JUDY会马上抽开,然后坚定地和那人划清界限或是断绝关系。
现在这些想法连同我那些反复设想一起,变得像夜间大道上的红绿灯一样可笑徒劳和多此一举。
我的血液顿时凝固,四肢震得需血量大,这直接从生理上导致大脑供血不足,我随即感到一阵晕旋。此时我的小腿也似墙头草,一吹便倒掉,开始通过一阵阵的抽痛加进来掺和。
拉拉队和老太婆已经在看台上摇旗呐喊。偌大的球场观众也坐到了七成满,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我却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仿佛远在地平线一样模糊的JUDY的身影。
裁判吹响距比赛开始一分钟的提示哨音时,我对身边的几位说:“我今天的命中率可能会很低,放弃投篮突破进去的话你们要注意我的分球。”获得鲜花0朵 -
26
球起哨响,大鹏猛然爆发,抢下第一次进攻机会。阿花将球传给林子,林子又回传给阿花,打完二过一后老猪已奔到篮下,却见师傅赶到补防。林子迅速挡住对方中锋,空出的大鹏伸手要球。节奏之明快令全场震惊,观众一时看得忘记呼吸,安静得只剩下连续不断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
但见阿花杀到三分线,骤然停住,其效率可让汽车刹车汗颜。结果此君扫视一眼四周环境,面带笑容,俯下身体,慢悠悠地做了二十多个胯下十多个身后。全场晕倒。
幸而导弹顺利射出,直飞大鹏。岂料半途突现脑袋一个,用猪头二字形容再适当不过。老猪“哎呀”还没来得及喊完,面部中弹,应声倒地。林子见状飞步上前,跨过老猪“尸体”,拣球起跳,拿下两分。
场下愕然:“ 居然这样都可以啊……”,“ 原来是苦肉计啊……”这边师傅黑臂一挥,发动反击。阿花收起笑容,上前认真看防。师傅面无表情,拉开架势,狂运四十多下。阿花精神一振,如见知音,守得愈加起劲。观众无力再晕一次,数百双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场上的马戏团表演。
阿花只是开花,却不结果,颇具中国足球风范。小黑之意亦不在得分,在乎较劲。老猪看得手痒难当,大鹏也已经忍耐不住,冲场下喊道:“ 有卖饮料的没?给我来瓶两块五的百事!”林子说,别吼了,不如咱四个搓麻将吧。
我们意在刺激阿花不要太玩火,怎奈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直对阵至第一节结束。比分夸张:八比八平。
下场阿花被众人拧成麻花,大家告戒其若是再如此作秀,从此休想拿到球。
第二节开始,师傅仿佛也已运得心力交瘁,接球随意一甩,交由师公处理。此刻更多的是我和王奶奶的对话。
师公主业跳投,我全力起跳,也拦不到球,且每跳一次,腿便多痛一分,只好伸手遮其视线。可师公的晃动跳投连续动作已练得如机器人般规律,好似闭眼都能投进,完全不受我影响。无奈之下我只得防患于未然,在师公举起球时便上前一掌,如果运气好即可将球拍掉,运气不好裁判哨响,则被记犯规一次。
两次犯规之后师公的手已被我打得红肿不堪,没想到徒孙我会如此狠心。同时手感也被我打掉,球重新交给师傅组织。
我队不希望阿花继续杂耍,开始由我发起进攻。观众一看身型差距如此悬殊的两人竟要对决,我持球时加油之声不绝于耳,师公得球便嘘成一片。
防守尺度就像天平的平衡一样难以掌握,上一步防不住突破,退一步防不住投篮。师公仗着自己身高手长,一直和我保持着中等偏远的距离,这样不会跟不上我的突破,亦可以猛然上前封盖我的投篮。对付如此的防守,我惟有依靠假动作。
于是我拿球面对内线,先定住两秒钟稳定心神,培养情绪,然后抬头瞄了一眼篮圈,双手持球微微抬起。师公果然经验丰富,双腿立刻紧绷,抬手欲跳上前封盖。此时我突然压低重心,使出百米起跑时的爆发力,意在把绝对优势发挥到极致,强行突破。师公被突个措手不及,硬要下手阻挡必然犯规,只怕群众更加不满,只好让我冲进内线,自己寻找上来补防我的队友所露出的空位填上。
然而填空位远没跑空位简单,林子随即出现在最应该出现的地方,大鹏已将对方中锋缠住,我手一挥将球交给林子。防林子的人正犹豫是去赶林子还是过来补防我,师公已向林子扑去,半途一想不好,若是林子回传给我岂不让我投个爽快,于是张开双手又想封林子传球路线。犹豫之间林子已经甩开防守上篮得分。我只笑师公不知内情,糊涂一时,我突破过后小腿疼得眼泪鼻涕都要掉下来,哪里还有什么能力投篮。
师公想必听师傅说过,我竟然放弃那般花哨的打球方式,专业投篮,想必是准得可以了。我打的前面几场也更加坚定了师公这一信念。
师公开始反击,这厮腿虽不像手那般夸张,却也短不到哪去,两步抵我三步。由于伤腿的影响,我的速度已经没有优势,只好苦苦支撑。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队落后四分,思瑶和老太婆过来给我打气,说一定要争取打赢你师傅啊,然后问我你平时投得那么准今天怎么不尽量多投篮呢。我看看裹成粽子般的伤腿,又抬手指了指JUDY那边。思瑶随即醒悟,叹口气继续给我鼓劲说,你要加油,先战胜自己吧。
下半场师傅队里的“老大”再也安耐不住,脱衣上阵,加强内线。小组赛时见过此人,距离太远没有感到其威慑力。此时在场上近距离观察,果然苍老无比,表情苦闷。小黑是将练球的劳苦都涂在皮肤上,而此人则是将走过之艰辛全刷于脸部。加上这厮身型巨大,老大两字当之无愧。
大鹏压力突增,进攻时与老猪携手也抢不到半个篮板,防守时加上林子一起,才能勉强保住内线。
比分开始拉大,主要是我方难以入球,林子突破后竟被老大连扇两个火锅。士气下降不少,老头喊了长暂停商议对策。
阿花灵机一动,说不如冒险使用宇哥战术如何。我们看看宇哥,觉得相比之下就是一迷你型的老大,上去硬来也是倒贴无疑。况且观众不比以前,都有了一定篮球头脑,过分的动作一看便知,气势已经低落,人心更加失不得。
最后我们决定避其锋芒,加强外线进攻,就是说我非远射不可了。奔了半场以后,我情绪已然平静,思想天平已由情感偏往争胜一边,觉得可以一试。
我们的战术是林子大鹏牵制内线,阿花控球,老猪出来挡住王奶奶,帮我制造投篮机会。
我得球向着老猪跑,挡拆后师公果然被甩在身后。防守老猪的人上前欲补防我,但各方面素质都及不上师公,已经占得先机的我得以顺利出手。我急停过后伤腿疼痛不已,出手之时再无杂念。周围一切好似声型俱消,只是保持着手形,看着那一道抛物线划过,手握球进。
五投四中,我们打出小高潮,将比分追平。师傅的教练席终于行动,喊了暂停。老猪拍拍我肩膀夸奖道:“真他妈准,没辜负我为你舍身挡人的精神。”然后他看着热泪盈眶的我说:“ 不过也没必要投得这么感动吧。”暂停之后,发现对方改变战术。师傅开始防我,师公转去守阿花。师傅比师公更加灵活,速度奇快,绕过老猪紧跟上我不留丝毫空隙。我只得冷静地保持着投篮节奏和手形,冒险出手。不料师傅竟然以我之道,还施我身,上前一掌将我正举起的球拍掉。我哭笑不得,暗叹:报应。
师傅也非圣贤,第二次我举球时手稍稍一偏,师傅啪地一声拍在我手背上,声音清脆得像是美女打了色男一记耳光。哨音随即响起,师傅满脸歉意,说不好意思用力过猛,哈哈用力过猛。我嘴上满不在乎,说没事,哈哈没事。心想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什么,和我的腿伤比起来跟挠痒痒似的。
之后我又投了七次,得手三次,王奶奶面对阿花也打进两个,林子突破分大鹏,师傅妙传老大,各有所得。
第三节结束,比分定格在四十二平。
几个人都已气喘吁吁,坐着一声不吭酝酿感情的时候那个经理搬了箱饮料过来,又说了一通类似鼓励的废话。这种场面他大概也没经历过,急着想当故事里几句话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结果被我们全当身边的热气一样忽略掉。比到这个份上,只剩下意志可以拼了。
无奈意志还是必需建立在身体的基础之上,那些所谓精神超越肉体的传说都是动画片里的幻想。第四节开始不久,我发现自己渐渐不支,疼得我开始冷汗热汗一起冒,眼中师傅都像是有分身术,跑路还带着幻影。只好示意老头换人。
我坐下用湿毛巾裹住脑袋脖子,望着场上的风云变换,却只听见自己急促而规律的喘息声。宇哥上场后内线已变成二战时的巴尔干半岛,争夺得硝烟弥漫,惨不忍睹。
体力和神智都得以恢复之后我对自己的肺不依不饶,仍然大口大口不停地喘着。我需要更多的氧气来思考问题。
看着场上激烈的表演,却好像与己无关一样,难以想像自己已经投身其中。仿佛还有很多其他问题没有想明白,就奋战这么多场拼到现在。
我是一个傻瓜。觉得自己洞察一切,只求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和表现,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当心思随着一些事情变乱的时候,我依旧可怜兮兮地保持着冷静。这种冷静已不再是冷静,也许用镇定来形容更加确切些,因为自己的情感就像是地底涌动着的一团火焰,距离遥远却时不时能感受到它的灼热。看来最合理的行为就是面对自己真实的情感,绝对不要试图欺骗自己,心疼就是心疼,忘不掉就是忘不掉。忘不掉自己深爱的女生怎么了,不正说明自己具有深爱一个女孩能力吗?想想那些拿情人当玩具的长辈们,我应该为自己有如此高尚的情操高兴才对。
为伊消得人憔悴,总比打肿脸蛋充胖子好。
忽然觉得累了,厌倦了。我抬头望上看台,看着紧靠着男友冲场上喊加油的JUDY,想老子今天豁出去了,就让心疼跟腿痛一样,来得更猛烈些吧,疼死拉倒。
自己这边进球,立刻开心得又蹦又跳,对方进攻,便百般诅咒,满脸欲让球偏掉的期待。现在的JUDY,和高中时候在场边给我加油时一模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我逐渐平静下来,开始感到一些安慰。毕竟这样的JUDY曾经全心全意跟自己在一起,一起盼望着上学途中的一次偶遇,一起向家人撒谎跑出去私会,一起为几天后的约会期待得失眠,一起争抢热气腾腾的香甜麻辣串,一起暖洋洋地嘲笑情人节贺卡上的错别字,一起看着眼前一块钱一碗的小馄饨感动,一起发誓期末考试发飙争取假期里更多自由的时间,一起紧紧拥抱在雪花缤纷的冬日里取暖,一起掉着眼泪说以后再也不要吵架,一起红着脸承诺将来不是我娶你就是你嫁我……直到最后一起吹灭蜡烛强打着微笑说珍重珍重,太多美好,实在找不到伤心的理由。可以难过的就是这样的美好已经永远只是回忆,成为阴雨时候划过天际带来阳光的一道彩虹。
小时候曾想彩虹真好看啊,真想坐上飞机等飞过它的时候把它一把握住摘下来。现在明白了其中道理,原来彩虹是摘不下来的,那样的七彩缤纷是阳光穿过水滴的折射效果。若是真有飞机飞过,只怕得毁掉这样美丽的画面。所以还是静下心来,怀着感动和感激欣赏吧。获得鲜花0朵 -
27
回过神来自己不是在床上睡觉而是在体育馆比赛的时候,距结束只剩下三分钟了。我们落后六分。
我看见阿花投篮失误,大鹏全力起跳,终于碰到篮球,宇哥拣到难得的前场篮板,用很不规则且极其丑陋的动作打进两分。随后师傅从底线直接甩球快攻,球打在及时回防的林子身上,弹出界外。老头又叫了暂停。
宇哥上场几分钟,却已满头大汗,眼神飘忽,如同参加过铁人三项般摇摇欲坠。我站起身说:“宇哥,行了,下面我来吧。”老猪喘着粗气说:“ 你小子还能投不?”我说:“当然,旺着呢,你只管给我挡着。”老头开始安排最后的战术,又给我们全部当成耳旁风,杀得爹妈都快认不得了,哪里还有心情想方针路线。
只是老头的一句话让我耳朵一竖:总之就主打外线吧。意思就是,全靠我了。
师傅见我上场,很诧异我怎么还没累死,而且还一脸坚定。我也觉着自己怎么轻飘飘的,走上球场跟走上游乐场玩儿似的。而同时又非常肯定接下来的三分钟自己会倾尽全力。我开始觉得自己觉悟从来没有过的高,高得都快要成仙升天了。
哨声响起。师傅显然看得到我们的战术就是隔离他们的老大让我出手,开始跟我形影不离,贴紧得虽非师徒,尤胜师徒。
场上人一看这两人竟如此亲热要好,不忍打扰,再也没球飞过来。
我刚湿淋淋从情感的泥沼里爬出来,师傅这堵墙又挡在前面,难以翻越。
时间过得很快,刚才还有三分钟,几个来回就只剩三十秒了。期间老猪撞彩大鹏拼死又各自搞进去一个,王奶奶中投再次得手。老头喊出我队最后一次暂停的时候我们还落后两分。
此时不用老头指点,我们也能达成共识:首先死守这一球,如果对方没进,必然不会叫暂停,让我们仓促进攻,到时只有即兴发挥;如果对方进了,我们进攻完后必须就地采取犯规战术,争取最后一点希望。
师傅那边非常团结,围在一起,“ 一,二,三,加油!!”我们不甘示弱,立刻围起来,各伸只手到中央握紧:“ 一,二,三,必胜!!”走上场的时候,我张开双臂搭住老猪和阿花的肩,用自认识此二人后最诚恳的表情和语气说道:“ 给我挡住!”师傅很有经验,拿到球后在中场靠前的地方稳稳控住,企图拖完二十四秒进攻时间。阿花为了给我留出机会,主动上前防守。我们仗着最后还有的六秒反击时间,就让师傅这样拖着,没有提前采取犯规战术。其实谁的心里都没底,只想着守一秒算一秒了。
本以为师傅会尽可能拖延,怎知师傅拖到进攻时间还剩十秒左右的时候,突然加速,阿花第一步没有跟上,在其后紧追。老猪被对方球员缠住,补防不及。师傅低头猛冲,快如闪电,杀进内线直扑篮圈。大鹏大吼一声纵身而起封盖投篮。我见状赶紧在后面大喊:“ 林子快防老大!”师傅跳至最高点,举起球晃动了一下,大鹏没有上当,始终高抬贵手,封死所有投篮路线。只见师傅面如石佛,眯起眼睛,把球降至腰部,手腕一勾,球从身后穿过大鹏腋下传往老大。绝妙!
幸好林子快马杀到,与老大争抢卡位之下谁也没抓住球,只见球慢吞吞地就要弹出底线。众人一时犹豫,想到底该是哪边的球,却见老猪斜地里直奔过去。他本可以轻松得拿住球,可是这厮大概平时看多了动画片,自己舍身救球的镜头想得太多,居然在场内就做出空中转身回传的动作。我不幸离他最近,被炮弹轰中胸膛。
这一下撞击把我抛在脑后的腿疼彻底轰出身体,我抓牢球反击之前还不忘对老猪喊一声:“爽!”老猪因是故意作秀,早已留下余地,没有摔在场外,而是一个转身,狂奔向对方篮架。莫非到最后的最后,还是要由这只蠢猪来定乾坤?
不及细想,老猪所处的位子确实奇佳,我直接将球甩过去。老猪已接近罚球线,接到球后没有运直接两个大步,满脸期待低手上篮。看来还真有戏。
忽然眼前一个身影飞过,师公高高跃起,伸长手臂,拍苍蝇一般将老猪的上篮盖出界外。
这时大屏幕上显示距全场比赛结束还有5秒钟。
我队已经没有暂停可喊,我在底线准备发球时老头赶过来对我们喊:“ 穿插跑位啊!”大鹏和林子已经压住内线,不约而同看着我,意思是你快出手吧。阿花上前接球,师公上来拦截,老猪那边闪出空位,我将球甩给老猪后加速向外线跑去,师傅果然又是跟在身边紧紧盯着我。老猪拿住球不知所措了一秒钟,这时候阿花突然靠过来,我紧贴着阿花身体闪过去,师傅终于被挡在了身后。师傅再有能耐,碰上这种无球时的挡人,一时也难以应付。
老猪一看我拉开空位,球马上传到我手里,此时应该还有3.5秒左右。
这时候师公绕到老猪身前,又挡住我的去路。老猪做出了有生以来最漂亮的动作,以左脚为轴旋转270 后,右脚跨到师公身前,站稳一个标准的马步。同时我飞速运球通过老猪,经过时听见老猪被师公撞得闷哼一声。我在三分线停住后,准备起跳投篮。突然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师傅甩开阿花,又从斜后方向我扑来。我被迫上前一步,全力起跳以躲开师傅。最后一跳再无余地要留,离地后右腿已经失去知觉。我估算师傅即使冲上也没有时间起跳封盖,于是全神贯注,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缓缓将球送出。
我做得相当柔和,就像之前无数次投篮练习一样,并且心无旁骛。手臂打直,手腕压下,手指拨球,一切近乎完美。球离开我的中指尖以后,我自信地想,除非此刻全场观众对着球往同一方向猛吹,否则此球必进无疑。
当我下落的时候,在瞬间又意识到什么,暗道:“ 不好!”可是我的腿已经没有能力再抵挡落地的冲击和向前的惯性,咣当一声,整个身体横着砸在地上。我只觉得腰部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不醒人事。获得鲜花0朵 -
28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何时开始恢复知觉。
发现自己站在高中崭新的塑胶跑道上,在起点准备一百米决赛。我往边上一看,竟然见到JUDY,笑嘻嘻地为我喊加油。她的手上绕着半颗心形状的银色吊坠,另一半正挂在我的脖子上,闪闪发光。往前看见老猪正手持发令枪,高喊:各就位……
我纳闷这家伙何时改行去当体育老师,岂不吓坏学生。又见运动员们都已经准备完毕,只好也先走到起跑线。蹲下来后发现左边一道竟然是师傅。小黑一声不吭,蓄势待发。
我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莫非是个梦?
试着掐了掐自己,果然不疼,看来还真是梦。随即一想,这么说跑步也不会累喽。
枪声响起,大家一同冲出。我边跑边乐,果然不累!
但是不论我使多大劲,却怎么也跑不快,更加赶不上师傅,到达终点的时候,大概是第二第三的样子。正欲停下,却见师傅速度不减,直向前继续猛冲。往旁边一看,一个个面部抽搐,卖力奔跑。
既然跑不死,老子就跟你们玩!
只见师傅跑到操场另一边的时候,居然直冲出跑道,踏上篮球场。我在后面紧追,想上前看个究竟。老太婆在一边叫住我说,你怎么才来,快比赛了啊。然后看见老头嘴里叼着哨子,两队人马正准备厮杀。
突然之间我摇身一变,已穿着队服站在场上。场下思瑶、王艳、张芸全都看着,JUDY也走过来,手里捧着给我的饮料。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居然连上铺都来了!
老头就要吹响开赛哨声,而我的右臂却不知怎地沉重无比,好像在上面挂了袋十多斤的大米。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比赛!比赛!
我忽然感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开始切实可以支配四肢的行动。与此同时眼前画面变得模糊,继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我试图控制身体站稳,接着发现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而且好生奇怪,画面已经消失我的手臂怎么还能感到如此重压。
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光亮洁白的天花板,光明第一次变得这样耀眼。我扭头望去,根据窗外的阳光判断大约是早上七点左右。
我把思绪整理一遍,得出自己定是昏过去了无疑的结论后,对趴在床沿睡梦中的老太婆说:“ 喂,你压着我手啦。”老太婆仿佛正在梦境里吃饭,并且就像我跑不累一样,如何都吃不饱,乐不思蜀。
试着抽了抽手,却已经麻木,愣是拔不出来,只好就这样让她压着。我的另一只手上通着管子,点滴正不断流进我身体里。
我又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觉得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而且身边的老太婆,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难道自己真的是把她当成,我的老婆了吗?
又过了很多时候,老太婆身体震动了一下,想来进餐完毕。忽地抬起头来,与我四目相对,僵持五秒钟后终于反映过来面前的才是现实生活。
我说你梦里是不是在啃竹子啊,瞧这两眼都成熊猫了。老太婆瞬间充满激情,迅速扫视一遍我的身体,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以后急切地问我:“哎呀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啊还痛不痛啊?”之前我半天没感觉,此刻经她一说,试着动了下身体,疼便比老太婆更加急切地不打一处来。我问:“我腰怎么了?”老太婆说:“你不要担心啊,医生说你就是闪了腰,已经贴了药膏在上面。腿上问题也不大,等你腰好点了去拍个片看看就好了。”我说:“我不担心,就是手要被你压得残废了,没什么的。”
老太婆哎呀一声,赶紧挪开还撑在我胳膊上的手肘。我又问:“我晕了多久,从昨天上午到现在?”老太婆说:“是啊,都急死我了,医生说是疲劳过度,可能加上疼痛过度就昏迷了吧。”我自言自语道:“疲劳过度也不用晕这么久吧。”然后我问:“你看到比赛结果没?”
老太婆欲言又止,支吾道:“昨天他们发消息说……”“说那球进了,可是加时赛却输了,对不对?”老太婆点点头,说:“真可惜,后面一场校队的也输掉了。”我叹口气道:“我终究还是及不上师傅啊。”老太婆安慰我说:“你不要这么想,你那球太漂亮了,师傅都没拦住你啊。”我苦笑了一下,说:“傻瓜,你不要只看到表面好不好。”获得鲜花0朵 -
29、
接着有人敲门,进来的都是长辈:师傅、师母、师公。
师母穿着和师傅一样宽大的HIPHOP衣服,看上去两人十分般配。见到我如此惨状后一拳揍在师傅胸口,满怀歉意对我说:“这黑皮,为了赢球就六亲不认,你看在我面子上,可千万别记恨他啊。”我笑说哪里哪里,是我技不如人,怎么会怪师傅。
师公说:“你那球漂亮啊,我在后面干着急,知道要进,就是拦不住。”我说:“得,别安慰我了,最后还不是上了师傅的当。”师傅哈哈一笑,说:“你把我的招儿全漏给你们后卫,我若不也利用一下你的心理,岂不太亏。”说完又挨师母一拳:“人家都成这样了,你还得意个屁啊。”老太婆在一旁眨巴着眼睛,像听天书。
三人走后老太婆起身打水给我洗脸。我问她:“你一直都守着我?”老太婆用毛巾轻抽我脸,抱怨道:“死人,医生说你没事了,开始有鼾声了,可你却一直不醒,我不放心就只好看着。”我笑道:“你把我服侍得这么好,真该去当保姆的。”我又动了动身子,觉得自己可以起来了。于是不听老太婆的劝阻,起身下床,想回去看决赛。
我们从校医院走回体育馆,中途在一家小吃店狼吞虎咽了很多东西。
快到时碰见垂头丧气往回走的大鹏、宇哥、林子、阿花、老猪,还有拉拉队和老头。原来我黄粱一梦,他们连争夺第三名的比赛也输掉了。
大鹏他们问候几句,得知我一时半会死不了后,说这几天太累人了,要去饱餐一顿,再回招待所好好睡上一觉。
和老太婆来到体育馆,我望着刚经过一番撕杀热气腾腾的球场上自己最后摔下去的地方,找寻晕倒前的记忆。
战胜了对JUDY的不舍和依恋,然后输掉了比赛。
一切就像那个梦一样离我远去。
老太婆说:“你不要感慨了,快告诉我最后是怎么回事吧。”我笑了笑,指着场上,说:“你看,其实很简单。当时师傅如果赶到我身边封盖,即使拦住也很可能犯规,如果我三罚全中,就反败为胜了。而他却从我身后扑来,用意不在阻止我投篮,而在于逼我向前一步,因为师傅清楚我的冷静,所以料定我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出手。我跨进了三分线,三分就变成了两分,即使投进,我们也没有体力再和经验丰富的他们拼加时赛了。”老太婆听得呆住,说:“原来一个简单的动作,有这么多的心思。”我说:“那也未必,对于师傅来说,或许只是本能的判断呢。”我摇摇头,叹口气,略带懊悔说:“应该冒险投篮的,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常言道:“退一步,海阔天空。”自己这次向前一步,全盘皆输。
下午的决赛还算精彩。小组赛战胜我们的强队前一天打赢校队后累得不轻。而师傅队里的老大之前还留有余地,这次开场便大发神威,师傅师公也不断得分扩大优势,最后如愿拿到冠军。
这一场JUDY竟没有来观战。也不知道看见我昏倒被抬走的时候,她心里是怎样的感觉。
颁奖典礼校队的几位拿到季军奖杯,我拿着第四名的奖状,老太婆怀抱一大堆纪念品——此行的全部物质收获。
回去后做了拍片检查,把医生所说去除废话去除专业用语重新组装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我的右膝盖下面一点的骨头有一处伤口,好好修养不使其恶化的话会自然痊愈。腰部属于一般扭伤,总之不能剧烈运动。
我对没能亲眼看见那一球入筐以及没能亲耳听到观众的热烈掌声还是有点耿耿于怀,临走时问医生,为什么闪了腰就会昏过去啊。医生说片子显示没有异常,以后先多加注意,等再晕的时候再说吧。
回到住处和大伙酣睡一晚,第二天早起同思瑶告别,随后经理赶到召齐全体人员,登上回程的汽车。获得鲜花0朵 -
30
车上不再有来时的欢快,大多数人眯起眼睛继续补觉,只剩下拉拉队聚在一起瞎扯。
老太婆少睡了一夜,更加疲倦,车子驶上高速公路颠了两下就颠进梦乡。回去时轮到她把脑袋靠在我肩上,真是因果报应。
正午的阳光直射进车内,开始感到一丝夏日的炎热。我拉起窗帘,留出一条缝隙看着外面被压扁的景物飞快闪过。
老太婆睡得很沉,因为我感到自己的肩越来越沉。忽然发现老太婆和JUDY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如果不想和你在一起,你怎么操心都没用;如果想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用你操心。这一次出行,她始终陪着我,受伤之后照顾我。而我总是要说一些挖苦嘲笑她的话,虽然只是善意的玩笑,现在想想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之前说异性之间不存在纯洁友谊的人,总是被我比做禽兽。而现在我不得不更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看着老太婆晒得红红的脸蛋,长睫毛上虽挂着一丝作弊的嫌疑,依然让我觉得十分美丽,稍一侧头就可闻到她头发上的清香,路况平稳的时候更能听见微弱得让人心痛的呼吸声。难道说自己在这样的状况下还能完全不出状况,心里没有一点点的暧昧?
汽车飞驰到夕阳西下,肩头已经失去知觉。我拉开窗帘看见家乡的象征——和JUDY一起攀登过多次的宝塔。此塔已换上新漆的外衣,镀金的尖顶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三年以前我和JUDY爬到那座塔的顶层,犹豫良久还是没有忍心在众家的签名里多刻几刀。随后我们跑回塔底买了红色的绸带,上面写着:甜甜蜜蜜,幸福永远。我俩签上自己的名字,将它挂在宝塔南门以西十米处墙头数过来第三棵小树上。
之后忙于高考,再也没有去过,小树想来茁壮成长,绸带却未必经得住日晒雨淋。有几次回家,产生过到塔下看一看的冲动。只是就算去看了,又能怎样。
情感,只怕无法超越。自己这次超越的,大概只是一些害怕疼痛的恐惧和一些挥之不去的心有不甘吧。我开始能够投入到一些之前没有勇气踏足的问题中去,比如当初和JUDY分手的原因。
不能在一地?要好好学习?父母的干涉?性格不和?这些原因足够让我和JUDY分开吗?为什么她当时会那样坚定,说再也不会回头。分手的很多细节过去不敢去想,原因更加无力去想,只期望着心可以麻木,不再那般疼痛便好。
可是不论我怎样冷静,还是找不到答案。
而且此时心里好像加进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温暖着心灵的同时扰乱着思绪。
现在,眼前的金光闪闪的宝塔和老太婆黑黑的眼圈,都让我心好疼。
回到学校不觉得如老猪所说重蹲监狱,却有上山下乡的体会。整体感觉就是一个字:贫。什么都贫。
休息一天后全员又跟两位领导出去吃喝一顿,庆祝还算可以的成绩。吃完奖杯没收,奖状上交,纪念品随意分配。我们盘算如果不计那几顿饭钱,还没有初赛收获大。
我的腿和腰仍然使不上劲,连续几天像个退伍残兵。然后见到一些人,听到一些事情。
宿舍三妖没有多大进展,主要是网上人妖渐多,竞争困难。三人每日晚出早归,倒使宿舍清净不少。
王艳生活单调,和男友已经玩到无处可玩,饭也吃到无处可吃,只好返璞归真,每天食堂用餐,教室自习。听说我还碰到她师祖后,反应冷淡,只是嘱咐我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再晕了。
张芸心宽体胖,更加沉迷可爱的日本动漫,从此不再说可爱两字,张口就是卡挖衣,闭口哼着主题曲。
我对日本动漫并不反感,只是纳闷可以用两个字来表达的意思为何非要换用三个字来表述。而我爱你这三个字,居然好像要用五个字才能折腾出来,那五个字好像是:阿姨洗被褥。
不过对于日本,我和校园里很多爱国主义青年一样,没有好感。只是一直认为就算你特别反感,也没必要太过操心,因为一个动漫素质比商业素质和政治素质高出如此之多而且被褥都不愿自己洗的小国度,怎么可能对我国够成威胁。
这种想法持续到若干年后我看见上铺电脑里的海量日本成人漫画以及成人游戏为止。又让我觉得一个操劳得需要如此发达的色情行业来发泄的民族,还是值得人们花些心思略微提防一下的。
再后来,当我了解到其色情行业中某些部分乃是出自中国大学生的杰作时,想法又回到当初,觉得既然垃圾都倒在了该倒的地方,那么那个垃圾场也不会有机会咸鱼翻身了。获得鲜花0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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