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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村女吊

云雀鹄湖 发表于:2008-03-31 1088人阅读31条回复 鲜花0 [ 复制链接 ] [ 快速回复 ] [ 举报 ]

云雀安知鹄鹘之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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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雀鹄湖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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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 吊
      
      文/羽井缺一
      
      
      有一出戏文,可惜到我父母辈的时候,就已经很少能够看到,而到我们这代,大概已经彻底绝迹了,那一出戏文,叫盘吊。
      我爷爷那年代的地方戏达到鼎盛时期,有时候热闹到几个戏同时上演。如果将东一厢美仑美奂、缠绵婉转的越剧比作为爱情电影,西一厢铺张浓烈、慷慨激昂的绍剧比为武侠电影,那么阴森诡异、鬼魅苍凉的盘吊,则是不折不扣的恐怖电影了。
      看盘吊的观众是最最“忠实”的,不到天明是不敢回家的。有急事要赶回去的,也一定搭伴而行,独自不可也不敢走的。听说还有个规矩:如果非得回去,那么回去前,只能是撞撞同伴的身体,意思是回家去吧。绝对不可说出回家去的话。违反的话,那么随自己而去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这些当然是迷信。但从这些描述中,盘吊的恐怖,就可见一斑了。
      盘吊,是尽现真功夫的,也正因为吃的是真功夫的饭,所以到了现代才绝种。据说,舞台上要用二十多张八仙桌,叠成两至三层楼高。然后扮演上吊者的演员,一层一层的翻上去,每翻一层,就变一次脸。每一次的变脸,都是极其恐怖的。翻到最高处,才把脖子套到那悬布上。
      那悬布前,有一面镜子。演员可以通过镜子时刻观察动向:如果一旦在镜子中出现了两个人影。那其中一个人影就是脏东西来了,一旦遇到这等情况,演员不得逗留,要不真的会有可能被吊死,他得马上跳下舞台,混入人群中。
      盘吊有男,有女。男的为男吊,女则为女吊。
      老人们说,女吊比一般鬼多三分阳气,所以她不怕阳气极盛的人类。她是身着红衣红裤的女子,她面色惨白,凄厉幽怨,她披散长发,力量强大。这样一只垂垂飘荡在黑暗中的鬼魂,悲哀地喊着:苦啊——苦啊——
      然后,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故事便开始登场了……
    云雀安知鹄鹘之志哉!!
  • 云雀鹄湖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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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森森旧宅
           文/羽井缺一
      
      代川玉的后脊梁冷飕飕的,背后似乎有唰唰过来如冷箭的目光。
      他迅速转头,背后那些村民虽然集体漠然,但目光中仍有掩藏不住的好奇,只是那表情,在他转身时又唰唰一飞而过。
      村民们看着他走进那幢年久失修的旧宅,每个人定格了动作,只有目光在闪烁。
      但代川玉还是感觉到了——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如看一具死尸。
      
      * * * * *
      三月时,他还停留在桃花村,接了个非常难得的大木活。六月时,他回过一趟家,把做木工所赚来的几个钱交给了年迈的娘。在家逗留数日,在娘浑浊的泪眼中,他又开始为寻找下一个木活而不停行走,走啊走,到底走过多少个村,他已经不记得了,就像一路曾赞叹过的绮丽风景。
      走的路多,娘亲手做的鞋子也已经破旧不堪,右鞋的前上端已经被大脚趾磨出一个醒目的窟窿来。每逢下雨,他仍旧还是脱下这双唯一的鞋子,赤脚上路,脚掌上,有厚厚的老茧,也有新生的水泡。
      十月的某一个夜晚,他来到这个村前,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一幕奇特诡异的自然景象:高挂在天空的一轮满月中,萦绕着稀云,那稀云是红色的,确切说是发暗的血腥色。这些云层层叠叠,像一只潜入大地的龙卷风,它们正也以这样可怕的姿态向下面沉去。
      像女人脸上被泪水冲刷而下的一柱胭脂的红色痕迹;更像是一根从天而降的邪恶的红色手指,鼓捣着人间的某一块地面。
      代川玉被那景象吸引,遥遥地跟随而来。
      还没进村前,就有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那个村,笼罩在夕阳下,那阳光就像被隔了一层薄纱,昏黄的不似真的。
      迎面而来的是一棵巨大的古樟树,长长的杂草紧紧抱着樟树的根部,杂乱、繁茂,像死乞烂缠又皱皮蔓延的脸。那大树上有参差不齐、新旧不等的白布条,其实已经不能称作为“白”布条,这些布条大概历经了诸多风雨诸多岁月的侵蚀,早已破烂不堪,锈迹斑斑,给这棵孤单的古槐树增添了几分苍凉,它们在风中垂垂飘荡,如飘荡着穿着灰袍的无骨的人。
      代川玉的内心,隐隐中有不祥感。
      一路过来,村里的人不多,却各个怪异,最奇怪的是,代川玉遇到的全是女人。这些女人们沉默地忙碌着,各人做着各人的事,没有对话,没有笑声,更没有人上前打招呼,但代川玉感觉得出,每个人都在看他。
      代川玉打量着村里,整个村的格局是很费匠心的,有刻意凿出来的浅浅水道,可以引来水,环绕着村子里的每户房子。可惜,水道早已经干涸见底,里面承载着再也不是清水,而是烂泥,枯叶,石块等。而村里的每户人家几乎都有宽敞的院落,可以见到叠砌考究的墙面,而墙头的飞檐下挂着串破烂不成样的铜铃,在风中,一串串的声音,在空气中单调地响着,这一切的一切,还可以让人感觉出往年华美的风采。只是房子大半是破旧的,围墙东倒西歪的,瓦砾堆里杂草丛生,窗户也在风吹日晒中变了形,烂了的窗户纸在风中抖动着……代川玉叹了口气,心想:如此懒惰而又穷困潦倒的村,实在少见。不过反过来想,对于正在找活的他,却是好事。
      他想找个投宿的客店,问问一个女人,一问三不知。代川玉彻底茫然了,他走了好几天了,又饿又渴,想找个地方能歇歇脚。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路中间,看着那些把他当空气的人群,像个无助的孩子。
      有个女人眼神闪闪的,似笑非笑的,大概看出了他的疲累,给他指了指前方的一栋旧宅。
      有某种奇异的念力,共同默契地推动着代川玉。代川玉被牵引着,走到那一栋荒凉的旧宅前。旧宅的门窗大开,破墙颓瓦,荒凄晦阴,有一股浓郁的神秘之气,看起来似藏着许多秘密。
      既然手头拮据,何况也无地可投宿,索性就借住这旧宅,此地看来也已多年无人居住,他打算冒昧前往。
      只是进门那刹那,代川玉的后脊梁冷飕飕的,背后似乎有唰唰过来如冷箭的目光。
      那一晚,代川玉在旧宅中安顿了下来。
      旧宅中的房子大概已经空了许多许多年,房子里全是浓重的霉味,熏得人要呕吐,铺天盖地的蜘蛛网不停缠绕着代川玉的脸,地上厚厚的灰尘,他一路过去,踩出一只只显眼的脚印。
      他找了一间靠着外墙的小阁楼,看到那里有一张雕镂精美的床,在临睡前,他还细细的观摩,心里忍不住赞叹着这精湛的做工。
      虫儿啁啾,代川玉在那华美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或许在异乡,常常会涌上的寂寞伤感。他想到他那花白头发的娘,她需要他的照顾,可窘迫的生活只能逼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远走他乡。
      或许是这村,人人那不同寻常的举止。他们的沉默,他们见到他的表情,及他走进这旧宅时,人人的目光……
      在胡思乱想中,蓦地,他意识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小虫儿啾啾的声音也没了,空气中是大团大团的寂静,这种寂静隐藏着一股肃杀之气,代川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屏息感觉突如其来的寂静,但不多久,这寂静就被打破了。
      ……笃……笃……笃……
      隐约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
      难道是幻听吗?
      代川玉心生讶异,他微微抬头,仔细倾听。
      ……笃……笃……笃……
      似是一双鞋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果真是人上楼梯的脚步声。
      代川玉确定自己不会听错。一想到这奇奇怪怪的村子和人,他的不祥感汹涌而来,他的心提了起来:难道是这村里的人?看我一人在这荒宅中,贼心顿起?可此人走路却又不像是一般贼那么蹑手蹑脚,难不成……是要谋财害命?
      代川玉拿起身旁的行囊,一个翻身,将自己藏于床底下。
      那脚步声果真朝这房间而来,在门口,那人似在犹豫,静默地停顿了一会,接着房门被打开了,房门的转轴发出凄厉的声音。
      ——吱呀!
      代川玉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个人的脚。
      在淡淡月光下,一双小脚上套着鲜艳的红鞋。
      两根白色的绸绫,一直拖在那双红鞋的身旁,它们在月光照射下,如银光雪浪,随着鞋子的移动,也跟着飘来飘去,明来暗去。
      鲜艳如血的红,和着森冷的白,在清清的月光下,显得醒目可怖。
      代川玉大着胆子想探出头去看个究竟,可惜头却不小心碰着了床沿,发出响亮的“砰”声。他来不及揉揉头,赶紧往外看。
      他大吃一惊,才一瞬间的工夫,外面空荡不见一个人影。
    云雀安知鹄鹘之志哉!!
  • 云雀鹄湖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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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留(1)
      
      
      代川玉全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捱到天明,他在那空荡荡的房间里,不敢离开也不敢移动,那段时间似完全静止了,空气也被隔绝了,他只听到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气声,直到晨曦微露,东方发白撕破了黑暗。
      他慢慢走下地,他凝视周围。他想,这是怎么了?难道因为自己饿与渴所造成的心生幻觉吗?是的,他有两天没有进食也没有喝水了,但他是个结实的男人,仅仅两天没有进食难道就会让他虚弱不堪?不,这一切绝对不是幻觉!这绝对不可能。他清晰地记得半夜上楼的脚步声,及那令人感到恐怖的红鞋。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他隐约的还感知到,他所听到的脚步声及那双红鞋,恐怕不是……
      突然他想起昨天一路过来时,厚厚灰尘中所留下的他那显眼大脚印。
      他迅速起身,奔下楼去,从楼梯台阶到地板,一路跟踪着望去,厚厚灰尘上,布满了突兀而凌乱的大脚印,正是他自己的。那么,他想见到的小脚印呢,穿着鲜红绣花鞋的小脚所留下的脚印呢?
      一个都没有。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这个令他不可思议的景象,也让他证实了心中所想。
      还没等回过神来,就听见旧宅外有响声。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前,猛地一拉开大门。
      彼此都给吓了一跳。
      几乎全村的老弱妇孺都站在门外。这么多人齐唰唰地出现在代川玉眼前,着实把他给吓了一大跳;而突然从这门里蹦出一个人来,无疑也让那些村民吓得惊魂未定。她们看到他,犹如见到了鬼,都惊恐的纷纷往后退。
      有人终于还过魂来,开口说话:
      “他是活的?!”
      声音渐渐多了。
      “好像没死。”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
      有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十五岁左右的样子,满眼都是疑惑,大着胆子走上前,伸手去碰了碰意识还混沌的代川玉。
      “他是热的,他的确是个活人。”接着她回头,怯怯地向身后的一个胖女人发问:“娘,他就是男人啊?”
      什么男人?如果自己不是男人还是什么啊?听得代川玉不仅郁闷,并且更加茫然失措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死啊活的?”他忍不住发问。
      所有人都集体沉默了,不说话,却用更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而那位满脸横肉的胖女人更是凶相毕露地狠狠扭了那女孩子一把。女孩子疼地哎哟一声,不敢吱声,只是瞅了瞅代川玉,眼睛里含满了泪水,这样无辜受罚的表情,看得让代川玉都心生同情。
      “大娘,她说错什么了,你扭她干吗?”代川玉忘记了自己是来这个地方讨生活的,忍不住替那女孩子打抱不平。
      他以为那胖女人会在他那干瘪瘦弱的脸上挥舞她的拳头,出乎他的意料,对方仅仅只是冷哼了一声,拖了女孩子的衣服就走。女孩子不想离开,扭动着,回着头,看代川玉。胖女人伸手一巴掌,女孩子白白嫩嫩的脸上,五个红手印分外醒目。女孩子抽泣了起来,委委屈屈地随着胖女人离去。
      所有留在代川玉身边的人都没有把目光放在别处,依旧直直地看着他,但还是不开口说话。这被众人目光包围的感觉太过难受了,难道她们也没见过男人?真是的!
    云雀安知鹄鹘之志哉!!
  • 云雀鹄湖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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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川玉突然想到昨晚的一切,不管这群人是聋子还是哑巴,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广告:“请问,这个宅子是谁家的?”
      果然又“聋”又“哑”了,所有人不吱声,集体的面无表情,纷纷散去。她们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他不解。他看着阳光散淡地照在这些人的身上,恍惚中似看到幻觉,像是一个个虚幻的影子在走动。而在这幻觉中,他看到最前面的一位老太太,面慈的脸上显露出令人无法捉摸的一抹笑,那笑神秘莫测,无悲无喜,却让人觉得从中深藏玄机。不知有什么驱动着代川玉,他大步跨前,挡住了她:“老人家,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了看他,有股奇异的光芒在她眼里闪烁了几下,但还不来不及等代川玉捕捉到这微妙的光芒,她就垂下了眼皮,摇了摇头,拄着她的拐杖,离去了。
      代川玉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什么。他当下决定尾随她后面。老太太进了一个院子,院子内是一间破屋子,她进了破屋子随即便关上了大门。
      他走上前,听到屋子里传出一个稚气的童音。
      “奶奶,又有人死了吗?”
      “没有。这一次那个人还活着。”
      “奶奶,那个人是男人吗?”
      “好了,别问这么多。你看看,木舀怎么弄的这么破了。”
      “又不是我的事,它早就快散架了。”
      听到这里,代川玉思忖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紧闭的大门。大门开了,老太太看着他,含着一丝惊讶,问:“怎么是你?”
      一个才五、六岁的可爱孩童哒哒哒哒的从黑暗的屋子里跑出来,他扶着奶奶的腿,一双天真无邪的双眼充满了好奇,上下打量着代川玉,当他看到代川玉右脚上那个大窟窿时,抿嘴笑了,大概怕奶奶会责怪自己的无礼,他强忍住了笑。
      代川玉冲他微微一笑,小孩也毫不遮掩地咧开他的嘴巴,笑了。
      “是这样,老人家。我是个木匠,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你们的木舀破了,我帮你们修吧。”
      “木匠?”老太太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你是木匠?怎么可能?”
      “我的确是木匠,老人家。”代川玉诚恳地解释道,“现在找活不容易,我已经跑了好几个村,才来到你们这里。”他边说边扫视了整个屋子,这个屋子分内间和外间,在黑暗中,破败简陋的令人难以想象,椅子大多都是缺胳膊少腿,而桌子下垫着块大石头,看起来岌岌可危。
      “这样吧,我不收您一个子儿,只要能在您这里吃口饭喝口水就行。”
      老太太陷入沉思一般,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还能帮您修这里的桌子椅子,您看您这里,都破——”
      他急急的极力想说服她,可老太太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甩甩手:“你还是赶紧走吧。”
      身旁的孩子盯着代川玉皲裂的嘴唇,一转身就跑了进去。过不多久,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那只破了的木舀,木舀中的水滴滴嗒嗒漏个不停,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代川玉面前,仰着头说:
      “你喝水吧。”
      孩子诚挚的眼神感动了代川玉,他感激的对他点点头,低头看他手中的木舀。代川玉的眼睛一看到水,他情不自禁地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他急急接过木舀,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水,滑过他干燥的咽喉,渗入他干涸的肉身,游弋进他的血液,每一滴水与血融合在一起,他感觉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浸润舒展了。
      代川玉放下木舀,蹲下身,问小孩:“你叫什么?”
      “我叫小八哥!”小孩的眼睛亮亮的,一尘不染地回答,然后他模仿着大人的口气,反过来向代川玉发问:“那你叫什么?”
    云雀安知鹄鹘之志哉!!
  • 云雀鹄湖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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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留(2)
      “我叫代川玉!”
      代川玉看着小八哥,他感觉到自己很喜欢眼前这个孩子,他的眼角浮现出温柔平和的神情。
      他拿起那个破木舀,走了几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放下行囊,细细察看木舀,原来竹篾早已烂了。手脚奇快的他拿出工具,固定住木舀,一番敲敲打打后,一只牢固的木舀便出现在小八哥面前。
      “拿去舀舀水,看还漏不漏?”
      小八哥拿着木舀跑进灶房,随即是他欢乐的声音。
      “奶奶,不漏了,不漏了。”
      小家伙兴奋的端着木舀出来,果真满满一桶水,一滴都不再漏。小八哥把木舀再递给代川玉。代川玉笑了,拿过来一饮而尽,放下木舀,他摸了摸小八哥的头,转头就走。
      “站住!”身后是老太太的声音,“你要去哪里?”
      “我想在这里肯定还是有活可干的,我不会走的,再等等,可能会有人来找我的。”
      “你想住哪里去?”
      “就住昨晚住的。”代川玉轻描淡写地说,但内心还是有些恐慌的,那个旧宅,有些诡秘。
      “一定不肯走吗?”
      “是的,反正到了外面也有可能饿死,还不如在这里,这里肯定有活可干。”
      “如果我告诉你,这里有很多可怕的秘密,你还会留下吗?”
      代川玉想到昨晚的一切,有点犹豫,最终却还是坚定地说:
      “我想留下的。”
      “进来!”老太太不冷不热的,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代川玉狐疑地跟着她走进房子里,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走到灶台旁,从锅里拿出一碗米饭,再拿了一点咸菜,放到他面前。他看了那碗饭一眼,再看了她一眼,后者没有任何表情地望着他,不知为什么他不敢伸手去拿那碗他非常垂涎的米饭,直到老太太把碗塞进他的手里。
      “吃吧。”
      小八哥靠在奶奶的身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代川玉的狼吞虎咽。老太太抚摩着孙子的后背,慢吞吞地说:“看得出你像是个木匠师傅,这里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木匠师傅来过了。昨天你能平安,这是很奇怪的事情……非常,非常的奇怪!”她说到这里,一连用了很多个“奇怪”,“你或许是命大吧。以后你就在这里帮别人修修补补,你呢,赚你的钱。你也不用回那个旧宅去住了,就住我们这里吧。不过我这里可不白住,我家里的桌子椅子你都得给我修好了,就当你付给我的房租,怎么样?”
      还能说什么,代川玉的嘴巴里塞着米饭不能说话,他高兴的频频点头,表示同意。
      小八哥也听懂了,为家里即将新添人口,而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吃完了饭,代川玉抹了抹嘴,将一肚子好奇的问题全给抛了出来:
      “老人家,为什么这里没有木匠师傅来?还有,昨天晚上我在我住的那地方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还没等他描述是何等的奇怪,老太太又打断了他的话,她冷冷地站起来,说:
      “你不用问那么多。你只须记着,留在这里,未必如你所愿,这里有……”
      她没有说这里有什么,就及时住了口,眼神里飘幽闪烁,她的声音轻轻的,似自言自语,似藏着深不可测的恐惧:
      “保不定,明天或许你就没命了。”
      阴暗的房间,空气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悚的的气味,代川玉定定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云雀安知鹄鹘之志哉!!
  • 云雀鹄湖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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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古樟树的秘密
      
      
      代川玉留下来了。
      当天,奶奶就命令他脱下了那双布鞋,把那大窟窿给修补好了。当她把鞋子扔到代川玉手里时,她的态度是冷冷的,但拿到鞋子的代川玉的心里,是暖暖的。
      当天,那个被胖女人拖走的女孩子便出现在奶奶的院落里,当她看到代川玉时,掩饰不住的高兴。她叫小雨,人如其名,如雨般纯净透明。或许是从小没有接触过男人,她对待代川玉的态度不像他在外所遇到的那些小家碧玉或大家闺秀,她没有过多的羞涩,更没有矫饰的矜持。她看着他,就是直直接接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她心底里的喜欢,也是表现的一览无遗。
      甚至她会天真无邪地看着他的脸,真实而又真诚地说:
      “川玉哥哥,你真好看!”
      她会伸手过去摸摸他的眉毛。
      “你的眉毛,真好看!”
      她再摸摸他的鼻子。
      “你的鼻子,真好看!”
      她的目光移到了他的嘴唇上,她直接伸过手,又想去摸他的嘴唇。代川玉这次终于没能忍住,他大笑着,躲开了她的手。
      小雨抿了抿嘴巴,她不懂代川玉在笑什么,但她因为他的笑,也天真烂漫地跟随着笑了,她边笑边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川玉哥哥,你的嘴巴最最好看了!”
      代川玉的心里暖流四溢,他知道她的所有言行并没有一丝男女之间的暧昧,相反,她的喜欢,让他感觉弥足珍贵。
      因为可爱的小八哥和天真的小雨,及脸冷心热的奶奶,让代川玉在此感受到了在别处少有的情意,日子过去再多,他的内心也不疲乏。
      日子久了,他也惊讶地发现:这个大部分人家都姓王的王村,清一色聚集的真全是老弱妇孺,没有一个成年男子。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小雨,小雨却更迷糊。
      “男人,男人是什么?”她垂着头皱着眉头想,突然眉开眼笑地说:“哦,男人就是你,还有小八哥!”
      天那,代川玉快疯了!
      尽管瞠目结舌,但冷静下来的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与世隔绝的王村人,从不曾接触过外界人。在女人圈子中长大的小雨,又怎么可能了解“男人”这么性别的字眼?
      “那,你爹呢?”
      小雨更迷糊了,她反过来问:
      “我爹?我有爹吗?”
      这个问题,就此打住吧!代川玉彻底投降。
      陆陆续续,登门来请代川玉的人家,越来越多。但尽管如此,往来的人大多神色隐秘、行色匆匆。就算请他上门修补赶新,之间也没有一点点的客套寒暄。
      直到他被请到米氏家。
      米氏是个寡妇,每日描眉画眼,嘻哈打笑。一见到代川玉,她那像少女般流盼的眼神,如日光下的葵花一样,膨胀、灿烂、耀眼、勃发了,那所有无处可施的情怀在一夕间全爆炸了。
      他被她请到家中,先修了家中所有破了的家具。后觉得衣服多了,缺个柜子,再来请代川玉。做完柜子后,没过多久,代川玉又被米氏请去,做一只可以“临镜画眉”(她的原话)的木制镜盒。
      他赤裸着上身干着活,黝黑的皮肤上一颗颗汗珠不停的滴落下来,突起的肌肉上显得热气腾腾的。米氏斜靠在门槛上,斜眼看着代川玉,东一句西一句同他搭着话:
      “……你家里有几口人啊?”
      “我家就我和我娘两个人。”
      她语重心长的“哦”了一声,停了一下,笑意浓浓地说:
      “你胆子倒不小,敢来我们王村。”
      闻听此言,代川玉停了下来。他心里早有疑问,这么多天大家像怪里怪气的奶奶一样,在话语里隐晦莫深的,怕自己多说一句会捅了天大的娄子似的,可越是如此越让代川玉好奇心发作。如今米氏反而像是要主动打开这话匣子,他不想错过机会,抬起了头,对她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大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问了很多人了,没有人肯告诉我。”
      米氏咯咯笑着,从右腋下抽出手帕,随步摇曳地走到代川玉面前,她伸出手,往代川玉满是汗珠的脸上拭去。代川玉本能的往后一躲。米氏的手略带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她很镇定,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快及尴尬来。她微微带着点恶作剧的表情,凑近了代川玉,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有女吊!”
      “女吊?”代川玉吸了一口气,他蓦地想到第一晚,在月光下他看到的那对红鞋及两根白色的绸绫,天那,难道那就是……女吊?他感觉毛骨悚然,汗在一瞬间全收了回去。
      “女的吊死鬼?”他失声地问。
      “嘘——” 米氏大惊失色,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对他低低喝道:
      “别叫得这么大声行不行?这是忌讳的,你不能这么喊出口。”米氏紧紧地捂着代川玉的嘴,警告说,“何况你还是个男人!”
      代川玉拼命点头。米氏放下手。
      “大姐,为什么你们村里没有男人?难道他们怕女吊吗?”聪明的代川玉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迫不及待地问着。
      这个话像是搭住了她的某根神经,她看起来像是迎着代川玉恐惧而疑惑的眼神,自己却像出了神的壳。她被凝固在一段回忆中,表情复杂的变化着,不再嬉皮笑脸,更不想恶作剧地吓唬他,甚至带着些许的怨恨及无法摆脱的惊恐,缓缓而重复地说:“三十年了,已经三十年了,王村已经死了三十年了。”
      在她缓缓而沉重的语调中,从记忆中迎面而来的那棵垂着参差不齐的白布条的古樟树开始,三十年的故事,三十年寂寞的王村,像那古樟树下长长的杂草,被幽冥的风来回随意拨动,抖动的是神秘与哀怨。以为只是侥幸,以为总有一天会风停平息,却不知在一点点的苍凉中早已死去。
       如果你够胆子,你敢靠近王村的那棵古樟树,并拿出刀割开它的树皮,你会发现一个秘密,可怕的秘密——古樟树流的树汁是红色的、粘稠的。
      ——对,那是血!
      红色的粘稠的如人的血!
       一棵流着殷红的粘稠的如人血的老树,不管你怎么拼命地擦自己的眼睛怎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都会清清楚楚地看到:腥红的鲜血从裂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汩汩的粘稠的血浆会顺着斑驳树皮流到你的脚下。此时,那些古樟树下的白布条们,像一个个无脸的白无常疯狂的舞动起来,在空旷荒芜的天空下,显得盛大、怪诞而可怕。
      那些是冤魂,一个个枉去的魂魄在翻飞。
      你如果能再大着胆子,凑近点,去数一下那些白布条,一条,两条,三条……十三条……二十八条……白布条们在混乱地扭动着,是的,你数不清了……你不知道哪条是始,哪条是终……是的,你数不清的,你怎么能数得清?
      ——每一条白布条下,曾是一个被吊死的冤魂。
      你现在还敢数吗?
      其中有一条白布条,是属于米氏的丈夫!
      当年她嫁到这里,她是被丈夫宠爱着的捧在手心里的女子,那是她最美好及快乐的时光,但过不多久,那么珍惜她的丈夫,那么舍不得她有一点点苦的丈夫,在一个雨夜,毫无前兆地去了那棵古樟树下,上吊死了。
      米氏说到这里,便住了口。她的眼睛里被灼伤了似的,有眼泪流出。
      “为什么?”代川玉惊诧地问,“他为什么要自杀?”
      “自杀?”米氏咬着牙,她声音轻轻却恨意十足地说,“他怎么可能自杀?”
      她还能笑得出声:“呵,自杀?村里所有的男人全是秘密地吊死在那棵古樟树下的。你说他们是不是自杀?”
      天那,村里所有的男人全是吊死在那棵古樟树下的?难怪代川玉没有看到过一个成年男人。
      “难道是谋杀?”代川玉睁大了眼睛。
      “不!”米氏声音压得越来越低了,但一股浓浓的杀气却越来越盛,“是女吊干的!”
    云雀安知鹄鹘之志哉!!
  • 云雀鹄湖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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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鬼戏上场(1)
       文/羽井缺一
      有一种一米多长的喇叭类的乐器,唤作“招君”,它一吹响起来,人们都说那像招魂声,听那急促而凄厉的声音,活脱脱像是在喊“鬼来,鬼来!”
      它一唤,代表着有好戏即将上场,村民们就集体朝它发出的声音蜂拥而上。或许还有一些我们不曾用肉眼看到的东西,也在蜂拥而上。三十年后如此,三十年前也如此……
      三十年前,当招君一吹响,王村的人们果真朝王族祠堂涌去。
      精彩的盘吊即将开场,这是难得的带着些武打的大戏,也是王村难得的盛宴。
      把脸抹得煞白煞白的戏者在那搭建的八仙桌上翻腾着,他阴森地变着脸,恐惧地吐着舌头,引得胆小的女人们和孩子们惊叫连连。
      直到悬布面前,他才停住,把脖子缓缓地放了进去。
      底下的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戏者的一举一动。
      而戏者则专注的盯着悬布前的那面镜子,在他将脖子放进去前,他还分了点神朝底下的人做了个可怖的鬼脸。等他将脖子彻底交给悬布条时,他那描黑了眼眶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似乎看到了什么,他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准备将脖子移出来,此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条悬布奇异的粘在了那人的颈项处,他伸手想把它拿出来,但是那布条却似乎越来越紧的缠绕住他。起先人们以为他是在演戏,但渐渐看到他的眼睛圆睁,像是不相信什么似的死命地瞪着那面镜子,他整个身体突然像发羊癜风一样的抽筋。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裤腿之间有液体失禁的放射了出来,像下了雨似的向靠在舞台前面的人们劈头浇去。村民用手一摸脸,温热的,有一股很浓重的尿臭味。
      “啊,他在撒尿啊!”有人喊了出来。
      下面的人一片喧哗。
      戏班子的人及几个村里胆大的男人们纷纷冲上前,他们七手八脚的往八仙桌上爬,不知是人太多心太慌,纷纷乱的你上我上的导致桌子失去了平衡,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也说不定,那天第二桩奇异的事情发生:一向搭建牢固从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的八仙桌,突然莫名其妙的齐齐坍塌。
    云雀安知鹄鹘之志哉!!
  • 云雀鹄湖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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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鬼戏上场(2)
      
      那个戏者立时被空荡荡地悬在空中,他的四肢在不停的抽搐,眼珠彻底向上吊了起来。在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抽搐后,他的腿在半空中蹬了几下后,突然就静止了,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垂下了头,猩红的舌头也呕了出来,唾液在一滴滴往外淌出。
      人们静止了一下,接着终于有人醒悟了过来。
      “被吊死了,他被吊死了。”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有吊死鬼啊!”被吓得变了声的人颤抖着嗓门尖叫着。
      观看的人们吓得哄然起身,大家争先恐后的纷纷逃离。
      那次众人闹哄哄的齐齐逃离,犯了两个大忌,一没有捱到天明,二也没有在外绕行而是直接冲到了家里。从此,整个村子被动的轮回于残酷的盘吊大戏。
      代川玉满怀疑地问米氏:“当时那个戏者在镜子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据说是女吊,一个刚死不到一年的女吊死鬼。”
      “你们怎么知道?”
      “是戏班子里的一个胆大的人爬了上去,看到那面镜子中映出的一个模糊的面孔。他将他所看到的说了出来,当时村里的人全都很吃惊,因为他所说的的正是村里死了不到一年的一个女吊。”
      米氏叹了口气,她说:“听说她很美,是这个村里最美的女人。”
      代川玉无法想象一个很美的女人能与女吊联系在一起,更无法想象村里所有的男人全都死在这个女鬼手里。
      “难道这里所有的男人都是吊死的吗?”
      “不,第一个不是被吊死的。他叫王丁源。他是被毛毛蛇毒死的。”
      “毛毛蛇?”
      “对,那是一种眼冒绿光,全身都是毛的蛇。”
      代川玉又是一个无法想象——他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有眼冒绿光,全身都是毛的蛇?
      “有这种蛇!但一般人不太容易看得到它。”米氏接下来的话让代川玉鸡皮疙瘩,“毛毛蛇是阴灵所致。只要一个死去的魂灵的怨气过重,它的四周就会有条毛毛蛇出现。女吊就有这条毛毛蛇。”
      “她有怨气?”
      米氏从嘴角渗出一丝冷笑:
      “她的怨气三十年不曾散去,她虽然死去,但她从来不曾离开过这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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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雀鹄湖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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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惊鸿一瞥(1)
       文/羽井缺一
      自从那次盘吊出事后,王村的男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灵魂附了体似的。每天早上,女人们醒来,会发现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消失了,毫无例外,那些男人都去了古樟树,上了吊。
      其实,当米氏说到女吊的怨气时,她不知道她的目光也是冷漠而充满怨气的。她的心里,为女吊夺了她丈夫的命,而耿耿于怀。
      但,当她回过神来看到在她面前的这个代川玉,这个壮实的男人,他有着浓黑的头发,灿烂的笑容,这是个相貌俊秀闪耀着年轻光泽的男人。此刻的他显然沉浸在她讲述的故事里,他在思索着什么?他是害怕了,还是也想逃跑了?
      不,她不应该什么都和盘托出的。她不想让他走。这个男人,这个活生生的男人,这个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男人,是上天赐予她的。
      她竭力隐藏起内心的悸动。她走到代川玉面前,怕吓着他似的轻轻地说:“我们所有的人都相信,你是个例外。因为她没有杀了你。要知道你在她的房子里呆了一个晚上,都没出什么事情。”
      “我来的第一个晚上,住的那个旧宅,是,是她……生前的房子吗?”代川玉结巴了,他这下可吓得不轻。
      “是的!所有的人都感到奇怪,难道是她杀男人杀腻了,还是她已经不在了?”
      “她为什么要杀男人啊?”
      米氏像是想到了什么,眉梢往上一挑,变了一张脸似地笑了,她扶着代川玉笑得弯了腰,半晌才说出一句风骚话:
      “哈,哈哈哈,我猜她呀,缺男人呗!”
      刚说完这句话,门突然自己“砰——”地开了,一股凉风吹了进来。
      米氏顿时住了嘴,她捂着自己的嘴巴,脸上的血色像潮水一般汹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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